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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都不敢看即将发生的祸事,大人慌忙捂上小孩儿的眼睛。 “出大事了!”不知谁喊道,呼啦一下,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来,这下,三人想不被关注也难。 已经下马的蓝衣公子略微一怔,对身旁的墨衣公子道:“佑卿,方才好像撞到了一个人。” 被称作佑卿的墨衣公子皱着眉头,拉住缰绳下马查看。马前已然卧倒了一个娇小的人儿,浅桃色的衣衫略显陈旧,粉唇墨发,虽不是闺阁佳媛,倒也是清秀可人。只是这样的女子,缘何会出现在他的马前?佑卿正要发问,他身旁的蓝衣公子早已上前扶起了女子,满脸歉意道:“姑娘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哎哟我的腰啊,恐怕都要断咯……都怪你的马儿踢到了我的腰!”令人诧异的是,女子并没有什么扭捏推脱,而是继续痛苦地呻.吟。“快点……赔我银子,难不成你们想我下辈子就成废人吗?” 蓝衣公子闻言更加局促不安,两只手都不晓得放在何处,只能不断地说着:“好,好,姑娘伤的要不要紧……” 佑卿并没有和蓝衣公子一样上前,倒是围着地上的姑娘踱了一圈,冷笑着扣住了蓝衣公子正要掏钱的手,道:“姑娘真会说笑,我的马儿已经奔跑了数十里,未尝停歇,想来蹄儿上也沾染了不少灰尘,可姑娘的腰上明明干净如初,并不像被我马儿踢到过。更何况,姑娘关心银子却不急着看郎中,莫非姑娘是想讹钱吗?” 听闻佑卿此言,蓝衣公子的动作也明显一僵。 “这个……”女子听闻此言有些出乎意料,心里暗暗不平。换做以前,那些看似贵气的公子哥怕招惹是非,又或者是贪恋她的美色,都会或多或少地给她丢下几两银子。可现今的两位中的墨衣的公子却是眼如利剑,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甚至当面要拆穿她的把戏。 决不能失手,她杏眼滴溜一转,便计上心来。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爹生病了,急需银子救治,假使我不这么做,他会没命的。两位公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能去做什么,行行好,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等我有了钱我会还的,我家就住在城西,我叫四月。” 人群难得沉寂,多双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三人身上。 蓝衣公子看着一旁的佑卿,讪讪道:“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我看也不像故意讹钱,就给她一次吧,人都有难处……” “难处可不是路上一躺,随口一绉就能造出来的。”黑衣佑卿不依不饶。“你不要看人家是姑娘家就心慈。” 四月的手攒的更紧了,跪着的双脚有些发麻,她却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泛起了一丝红,除了她在暗处使劲憋的笑意,还真是逼真。 “公子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家里看看,若有半句谎言,我四月甘愿不得好死。” 此言一出,周围更像炸开了锅一般人声鼎沸。 蓝衣公子见四月发此毒誓,大有制止之意,无奈佑卿冷面如铁,无动于衷。蓝衣公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停在那里。 不想就在此时,忽然晴天一记霹雳,正中了那道影子。人群又是一阵悸动。这是毒誓应验吗?众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唏嘘不已,更有好事者看着两位公子要如何收场。 一刻钟,两刻钟…… 本来看起来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四月却自顾自地爬了起来,撇去受到惊吓的众人,她说的话更是让人一惊。 她说的是:“这是哪里,我怎么了?”但只此一句很快淹没于人声里....... 她毫发无伤,唯一不同的是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困惑。她还想再开口,抬头看到了面前的两人。 蓝衣公子徘徊再三,给了佑卿眼色,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许久,佑卿冷哼一声,“罢了,看在你如此有毅力的份儿上。”说罢他转过身去,一脸不悦。蓝衣公子见状对着四月讪讪一笑,同时从腰间取出几锭银子道:“四月姑娘,我们随身带的银两也就这么多了,你收好,年纪轻轻的,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我兄长他就这样,姑娘别介意。”蓝衣公子声音清朗温和,仿佛世上最悦耳动听的乐器在此刻同时奏鸣,偏偏又不觉得冷冰生硬。 她听着有些发怔,可她实在不是什么四月,她是来自2013年的吕依,不过是路过银行的时候被流弹击中。周围清一色的古装打扮,而蓝衣的他居然还给了银子。这让她从脸到脚都不自在起来。半晌,她才有些反应过来她就这么穿越了。 但她仅有一点的常识,判断不出这是怎样的一个时代。措手不及是她此刻最佳写照。 “佑琛!”佑卿见蓝衣公子还在迟疑,不耐烦地喊道,“与她多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却一刹那又让近午的天冷若寒冰。 “就来!”佑琛对着她最后温温一笑,逆着阳光上马而去。四月的目光追随佑琛远去的背影,生疏地握着的银子,反而觉得有些沉重。 “请问,这是……”她刚想要喊住别人,别人居然都对她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她穿越之来是在做什么事?难道是,她看着周边的青楼,似有一丝不安。 “四月,你太厉害了。”一个女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也成了四月最后一根稻草。 ------------ 第三章 重生四月醉仙楼 四月闻声回头,却是一个与她差不多装扮的姑娘。 于是,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姑娘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你……”四月刚要开口问道。不想那姑娘却摆摆手,“说好的事成吃饭,难不成你要反悔。” 四月猜想,这姑娘可能是“四月”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罢了入乡随俗,既然她已经穿越,也弄不清她在做什么,还不如跟着这个姑娘混,至少有组织,不拖累。要是这姑娘起疑了自己借口失忆就是。 城西一座小小的破宅子里。 “就这么点儿?”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看着四月手里探出的一丁点儿银两,颇为不满。“这些怎么够爹爹看病哦?再给爹爹一些吧。”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他换了一种恳求的语气。 四月微微一怔,这个所谓的“爹爹”是何来头?方才四月还没弄明白自己是如何弄到银子的,就被自称是阿花的带路的姑娘推搡着到了“爹爹”面前,说给他钱买药。而面前卧床的人,形容是有些憔悴。看来原来的四月孝心可鉴,既是如此,刚刚她就不该凭着第六感藏下一小部分。 于是,四月从兜里掏出了另外的一点银两,不过还是撒了个小谎道:“爹爹,四月本想去市里买点肥母鸡,好给你补补。” “哎哟,不愧是我乖女儿,这种事儿,爹爹自己来就好。”男人嘿嘿直笑。目光里的颜色仿佛木柱腐蚀掉落的木屑一样霉黑。可惜四月并没有看到。 阿花说了这就是他们惜财如命的爹爹。谈不上是哪里,四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刚刚照了水镜,这四月虽然衣衫褴褛,人却生得貌美无双,和床上的精瘦男人毫无相似之处。 阿花倒是满脸不在乎,拉过四月,又说起四月上次就说好了事成请她吃板烧鹅。四月回想当日在街上就她一人敢理她的场景,摸了摸瘪瘪的口袋,心里叹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多个朋友。 醉仙楼最角落的一桌。 “你就请我吃这?”阿花看着桌上一绿一白的两盘菜,十分无语。四月居然只给她来醉仙楼吃耗油青菜和蜜汁豆腐。 “这个……”四月脸上的笑容一僵。“阿花,先别急于生气,好歹也是醉仙楼的佳肴,多少人求之而不得。菜既然能点,自然能吃,近几日天热,就先将就素菜,也能降火养身,如有下回,一定请你吃板烧鹅,至少吃一双。”四月能有什么办法,她和她的银子都尽力了。 阿花倒是识趣的“哦”了一声,四月说的不无道理,她还有的选吗?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男权社会,女子抛头露面便已被许多大户人家不齿,可谁让她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呢?醉仙楼,名声大倒是真的,以后她还能给她的子孙后代说说当年她也来过醉仙楼这一光辉事迹。想到这儿,她拿着筷子去夹了青菜。 四月看着已经服帖的阿花,觉得也不枉自己费了口舌,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咯。 只是,有的时候冤家会特别路窄。这不,她正准备动筷,便听得身边传来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佑琛,我道是为何,看来我们的钱是请人吃了白食,啧啧,还挑锦陵城最贵的酒楼。银子挥霍光了只够吃两盘素菜吧?”佑卿语气带着嘲讽,脸上颇有拆穿一切的鄙夷。而一旁的蓝衣佑琛,似乎是想劝又止。 四月才明白她又与当日的两人相遇了,那黑衣佑卿不仅脸寒心冷,更长了一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毒舌,同是人,与那蓝衣的佑琛反差真是极大。就算是什么不好的事,都做了也付了钱了,还能追着嘲讽。 以前就看不惯,这种装冷艳高贵的男人,于是四月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美眸闪过一丝愠怒:“我不过是带妹妹来尝鲜,公子不用如此大惊小怪吧。” “哦?你的四月姐姐做的真是好榜样。”佑卿居然掠过四月,径直对着阿花说道:“这钱可是从我这里骗来,说要给她的爹爹治病,不知这爹爹在哪,难道醉仙楼的菜便能治的好?”佑卿越说越重,引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更是有好事者纷纷转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如此不知廉耻。 眼见目的达到,佑卿绝世的脸上流露出了得意,转过身伸出手捉住了四月:“把钱交出来,这点善心,本公子已经用过,该收回了。” 四月抿紧了嘴唇,难怪他要冷嘲热讽。钱是去治病的不假,但不劳而获毕竟还是她理亏,她大不了以后还他就是。“公子,四月身上钱并不足数,不如立字下回一并还。”说罢拉起阿花准备向掌柜要笔墨。 “四月……”阿花吃惊地看着四月,对于四月的变化,她早有点疑惑。以前的四月可是喜欢赖皮,又爱美男,更爱撒娇,绝不是现在清冷的性子。 “谁允许你下次还了。”佑卿却是突然拔了剑。明晃晃的剑芒直对着两人,刺得四月和阿花睁不开眼睛。阿花吓了一跳,差点是哭了出来,再不敢挪动。四月则是昂首对上了那一双鄙夷的墨眸。 “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划花你的脸,看你还能用什么来碰瓷?”佑卿的语气极具挑衅,话语出口间,冷厉的剑芒已经逼近两人,颇有收不得势的架势。 “佑卿……”一旁的佑琛急急拦住佑卿,他倒是知道佑卿脾气,深怕真的出什么变故。都说姑娘家的脸儿可是比命还重要,更何况她们又不是真的犯了大错。 “我的脸你要划便划,我只不过带妹妹吃两个素菜过瘾,其余的钱已经给爹爹捉了药,我本来便是以为你心善仁慈,才肯给我些施舍。现在看来,你不过是心疼你的银子。那还不如当初就给你所谓的善人恩人去吧。”四月脸上腾起两朵红云,怒意已然膨胀。 “四月姑娘别生气,佑卿他只是着急令尊的病情,也许,他方式不对。我们不知道你还有妹妹,这才不明白你的苦处。这里还有点银子你先收着,再苦再难也会熬过去的。”佑琛一边将荷包塞给四月一边忙着打圆场。四月没伸手,一旁的阿花却已经高兴地接了去。 兴许是为了给佑琛面子,佑卿才将剑收回鞘中,确依旧不肯放过两人,他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嘲讽道:“不过是青菜豆腐的命,还想着享受,莫是幼时稻草吃多了塞坏头脑吧?” 四月只觉得脸颊如火烧,这个情她若欠了,绝无好结果。 情急之下,四月低头查看自己的穿着,一眼瞥到手上的扳指的,想也不想径直就扔给佑卿,末了还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不过几两银子,扳指拿去抵了就是,不用找钱,我不稀罕。做人做到你份上,真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佑卿倒吸一口冷气,他如何料到,这个四月已经与他所见的循规蹈矩的女子全然不同。破天荒的,他没有继续反驳和阻挡,接过了扳指。 直到两人走后,佑卿依旧饶有兴趣看着扳指,暖色的玉,细腻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 第四章 夜里狐狸显端倪 好不容易解决了事情,阿花说死也要去看什么皇子,与四月在醉仙楼拐角已分别。 不得已回到住处后,四月又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两天发生的一切。虽说她是误打误撞穿越,但事实上她在现实中的肉体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也就是说,她必须并且只能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既然如此,她最好的选择便是好好借着四月的身份活下去。 四月当然记得佑卿在醉仙楼嘲讽她的话。她当时只觉得是佑卿是看不起穷人诬蔑她,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阿花虽然害怕却没有否认,这或许是说明阿花本就是知道一切的。 而她的爹爹问她要钱时,却对钱的来源不闻不问,甚至还嫌少…… 种种疑点凑在一起,四月感觉自己肯定是掉进贼窝。于是,四月决定不如旁敲侧击地问问她的爹爹,也好根据他说的推断一二。 华灯已上,夜凉如水,四月直立门口,看那远处窗缝中散了一地的橙黄。 “爹……”走到门前,四月还来不及开口,便觉得屋里头似乎遮掩过了头。房门是紧闭的,从窗缝中却可以看到有一丝晃动的烛光漏出来,时而明时而暗,站在窗下甚至还有若有似无的谈话声。 未及走近,这一次她听清楚了,房内分明除了”爹爹“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子娇媚婉转的声音。两人所谈论的不甚分明,但语气却是暧.昧至极。 四月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所往,准备回退几步,居然一抬头便从窗缝上看到了无比香艳的画面:只见那女子柔媚如水蛇,身上几乎不着片缕。青丝披散在两肩,遮住白瓷般的胸,贝齿莹白,翘唇红艳,眼波更是媚如春水,一眨一闭间勾的人魂也要酥了。两人贴的极近,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 四月当然不曾想到屋内会是这样的画面,虽说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但如此的活春.宫近在眼前,瞬时让她脸上飞上两朵红云,整个人僵在窗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爹爹”根本就是骗她。他不但没有病,还快活的很! “四月,你在爹爹窗户前做什么!”阿花尖利的声音偏偏这时在身后响起。 四月立即浑身一个激灵,糟了!这个没什么心计的阿花…… 果然,她还没回答阿花,房内便传来一阵响动,四月想要回避已是不可能。 “四月你进来一下。”屋内爹爹听似平静的声音,在四月听来已是事实既定的某种应昭。 四月的步子有些迈不开,她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眼下阿花又站在门口,她不可能当着阿花的面公然违抗”爹爹“的命令,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哦……”四月抿了下嘴唇应了声,沉着脸推开了房门。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屋内一切如常,没有刚刚的香.艳场景,倒是有一股异香的味道分外呛鼻。桃色的纱质龙凤帐幔已经被人拉上,看不到帐内情况。更诡异的是,明明窗门关得密不透风,帐幔却微微荡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呼一吸。 四月驻立在帐幔前久久没有动作。她不敢轻易撩起帐涉险,以免打草惊蛇。但异香的味道越来越浓烈,显然继耗着也不甚明智。 “爹有何吩咐?”四月站在硬着头皮对着帐幔喊道。 可惜帐幔内依旧悄无声息。这种诡异的寂静,好似一种默片,反而让四月觉得有什么蓄势待发。 一秒,两秒,三秒……尽管她尽力不去吸房内的香气,但香气还是无孔不入。四月只觉得身上有一股燥热从脚心一直蔓延至头顶心,十分不舒服。 突然,她感到身上一紧。有一个男人从背后将她箍住,让她动弹不得! “四月,我想你想的好苦啊。刚刚在窗户前看的如何?要是不懂,我再教教你?哈哈哈哈……”男人猥琐的声音响起。 四月顿时只觉得自己与那男人接触部分,好似蚂蚁爬过一般,愈发发烫难忍。这香难道是类似催情春.药一类? 她不敢挣扎也不敢大喊,若是挣扎大喊,香气吸入的越多,恐怕她今晚的就要葬送在这里。 四月皱起眉头,发觉自己外衫在拉扯中已被褪去一半。幸而因为她的衣服破旧繁复,男人的动作也慢腾下来。这时,四月明显感到那男人施于她身上的压力渐渐地松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男人以为美味已经到手的那刻,四月抬起左腿狠狠踩了男人的脚,同时手肘迅速蓄力往外一撞,力道之狠让她自己也有些疼。 “哎呦……”伴随着身后痛苦的惨叫声,四月立即挣脱束缚回过头来。 而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捂着眼睛的“爹爹”。 四月胃里顿时泛起一阵恶心,想跑却软弱无力,怕是那香药性太烈。“你到底是谁!” 男人捂着一只眼睛慢慢爬起来,另一只眼睛仍露着贪婪的神色。“我不就是你爹爹吗?怎么,当年我从河边捡你来,养了你十六年,破.瓜这么点小事儿也不满足下吗?” “无耻!”四月鄙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与她先前猜测的大致一样,他根本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养育她的目的根本就是利用她…… 四月一边观望着眼前贪婪猥琐的人,一边慢慢地根据自己方才进门的记忆,估计着往房门的方向后退。 “四月,你不是想要城北那件金丝攒珠鸾凤裙吗?爹可以给你买!”男人还不忘利诱。 “你根本不是我爹。”四月感觉手心里有汗渗出,香气让她整个人都对热度异常敏感。她无心去关注本来在房内的娇媚女子去了哪里。总之她不能再耗了! “来嘛!”男人终于率先耐不住性子,一个猫身朝她扑了过来。 而四月却偏偏在此时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 ------------ 第五章 身世成谜凤离香 四月的绊倒,让扑过来的男人更加兴奋难耐。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露出猥.琐笑容,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手的羔羊在自己的掌心挣扎。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四月根本就是故意绊倒的。 四月早就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若想掌握赢赢,就必须让敌人绝对放松警惕。然后再找准机会迅速出手一击,这一击如中,才能反败为胜。 所以四月在倒地的瞬间,其实早已蓄足力气。只见她忽地一记漂亮的勾腿,不偏不倚的踢在男人的头颅,果断狠绝。这一踢用尽了她的力气。 男人终于闷哼一声,卧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可惜四月这副身板儿实在太过瘦弱娇小,差点让四月不顾这异香弥漫的环境里喘上好几口。确认了男人是真的昏死过去,她这才极尽虚脱地倚在门上慢慢站起。想打她的主意,上辈子没有人,这辈子也甭想有。 房间里依旧香味弥漫,柔软绵长的帐幔在烟气中十分不真实。四月来不及整理衣服,便夺门而出。这个房间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阿花早已不在门外,刚走出房间,夜晚清冷的风便从四周灌来,四月才觉得稍稍有些清醒,无奈那香实在毒辣,即使是伫立风中许久,她仍然感觉到四肢百骸仍在发烫,甚至有越来越凶猛的趋势。 幸好那男人已经昏死过去,不然四月刚刚的拼死一搏之后,其实已经毫无战斗力了,如果再遇到那男人,恐怕她真要凶多吉少了。 这诡异的地方四月一刻都不想多呆,她撑着走了几步,却瞥见树影之下,有一个女子背光而立,似乎是等候多时。 四月不禁又习惯性地抿紧了嘴唇,是方才房里的妖媚女子! 她见四月走近,反倒妩媚一笑,道:“四月姑娘,凤离香沾肤见效,并且没有什么解药,中了此香如若不行欢爱之事,需得忍上三天三夜。你尽可想象着三天三夜是怎样一种煎熬。” 四月全身火烫,耳朵旁妖媚女子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层水帘,回音重重,仿佛什么迷魂咒,让她连脚步都有挪不动的趋势。该死,这药性居然如此毒辣。不管如何,这三天三夜她忍不得也得忍得。 ”不需你管。”四月抿紧嘴唇,继续向门外走去。再不走,凤离香效力扩算,她恐怕真要走不了。 “你不怕我喊人捉你回去?”妖媚女子看四月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如果……你要,那么刚刚你就会进来。”四月觉得头有点晕。她觉得自己似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女子究竟有没有进来她也分不清楚。 “我进来做什么,你的卖身契早就被你‘爹爹’白纸黑字抵在红玉楼了。四月姑娘,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凤离香可是气味独特,弥久不散,姐姐只要循着香味就能找到你。你就乖乖跟姐姐走吧。反正姐姐将来必定不会亏待于你,若你现在就乖乖跟姐姐走了,姐姐又何必多生一事?来嘛,姐姐也不过是带回复命而已。”妖媚女子咯咯笑了一声,将百媚一生演绎的十分美妙。 居然将她卖给了青楼?正迷糊的四月好歹抓住了关键字,到底是她也疏忽了,正常的男人生病却不是支使女儿去找郎中而是问女儿要钱买药,哪有这种道理。这么说,这妖媚女子分明是有备而来,她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说时已迟,妖媚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跟前,一把捉住四月的窄肩,她的身上飘来的香味依然是浓烈的凤离香。这香更似一记引信,要将她全身各处的隐藏的炸药引爆一般。四月这才明白,原来,那女子刚刚没有什么行动,为的是等四月在艰难行走的过程中,把最后一点耐力也耗尽,而她自己则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将软弱无力的四月带走。好一个计划! 知晓了女子目的的四月,旋即用拇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企图用剧烈的疼痛摆脱凤离香的控制,然而事与愿违。女子身上不断散发出的凤离香,使她即使在手掌掐出了血痕的情况下,还是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她刚刚也未曾想到的是凤离香的药性是逐渐加强的,只当是吹吹风便能清醒。而现在女子身上的凤离香,诱出了四月身上早已积累的药性,恐怕更加危险难测!四月心里清楚,早知如此还不如早些挑一处僻静处,免得勾动了药性,再难平复。 她只觉自己的脑袋愈发沉重,再无力反抗女子的钳制。在她几乎要服从女子时,她昏沉迷茫的眼睛前,却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绿芷。”一声清朗却不失温柔的男声在远处响起。 四月明显感到自己肩上一轻,妖媚女子提前松了手。 “这个女人,我问你买可以好?”男声再度响起,只是这话语让人对他大打折扣。 ”哟,公子真会做生意,知道咱们红玉楼家的未破.瓜的姑娘素来卖的很好。不过这姑娘我还没带回复命,何不等我复命了,再钱货两清?“绿芷莹莹美眸里,妩媚幽生。 "哦?假如你领她回去复命,又有人看上了她呢?”男子不依不饶地发问,手却抚上了绿芷纤细的腰肢。 “自然是价高者得,这素来是红玉楼的规矩,公子不也清楚的很吗?”绿芷声音和着晚风,悠悠而来,令人动心。 四月还没开口,却见男子突然抬手,一把掐住绿芷的脖子。“你给不给,我没有那么多功夫。”在两人眼里,恐怕四月就是一件器物。 四月这才看清,男子居然是白天百般为难她的佑卿。所谓冤家路窄大抵如此。虽然摸不清他为何要买她,但她觉得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更何况她现在染了凤离香!普通的男人对她来说都很危险,何况是四月招惹过的。她的手心里居然渗出冷汗。她怕,她在怕什么? 见绿芷不说话,佑卿居然加了力道,惹的绿芷的脸开始泛红。而他居然丝毫没有什么怜惜的表情,仿佛他掐的不是人,而是木头一般。 四月即使身体发热,见此情景都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更何况是压力之下的绿芷。龙佑卿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好……咳……松手……”绿芷的脸开始扭曲,眼底已经泛起了惊恐,她有怎么会想到龙佑卿会动真格。 “我不希望我说第二遍。”佑卿突然松手,不屑地瞥了一眼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不停咳嗽着的绿芷,朝四月走来。 下一秒,四月便觉得自己身体一轻落入一个怀抱。也许是凤离香的药性实在太强,四月竟然开始浑身颤抖,恍惚中,她喃喃道:“为什么……救……我。” 四月的声音虽然很低,佑卿还是听到了,他冷哼一声,道“救?恐怕你到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吧。”不满的语气溢于言表。 他低头厌恶地看了看怀中之人,轻轻点地朝墙外而去。若不是那扳指,他何必犯险。不过,绿芷给那女人下的药还真是毒辣,居然能让她失去抵抗力,险些就要被绿芷得逞,不过还好他来的及时,顺道让他捡了便宜,他这样想到。施展轻功之际,他低头一嗅,瞬间脸色有变。不对!他的眼神愈发凌厉。 凤离香?!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烈性的春.药,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 第六章 无惧黑衣弯刀客 四月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有人对话,因为凤离香的关系,只觉得全身仍然很难受。待到她勉强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躺在冰冷的地上。 再一偏头,佑卿此刻正立在她的前方背对着,右手执剑,黑衣如魅。 “说,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我可以饶过你们的妻儿。”虽然看不到佑卿的表情,四月闻言仍觉得寒风凛凛。 四月这才发现两人周围已围了不少黑衣人,黑衣人的夜行衣极其精良,若不是今晚月色,恐怕更难应对。而她被放在地上,左袖已被刀锋割了一道,染了斑驳血痕。 黑衣人自然不会理会佑卿的发问。这些黑衣人更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组织,顷刻间便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再加之佑卿拿的是长剑,而这些黑衣人拿的都是短小精悍的弯匕首。也就是说,佑卿和他们贴身近战免不了要处于下风。更何况这些黑衣人像是刻意针对佑卿的剑法路数,即使是佑卿灵活有变,也难以以一敌多。 可恶,就这样把自己放地上,四月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有了动静,吸引了黑衣人过来。 “你起来做什么,寻死?”佑卿侧过头看着地上的四月,漆黑的眼眸里有浓浓的鄙视。 四月最讨厌这种时刻的佑卿,她讨厌被看轻的感觉。前世她是华夏富豪女儿的贴身女保镖,作为早就经历了无数生死的她,她就要让佑卿分清利害关系,到底是谁寻死。 她不顾佑卿的阻挠,迅速以腿勾倒了一名向她袭来的黑衣人,再以手刀劈在黑衣人的后肩。动作之流畅让本有所企图的黑衣人有所震惊,一时间反而不敢靠近。 四月伺机夺了弯刀匕首,却又扔给佑卿,佑卿接过后看了四月一眼,旋即右手化刀进击。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但是她知道,此刻也只有他能带她脱离困境。兴许是刚刚太过投入,她忽然觉得凤离香又肆虐起来,热力无法驱散,真是难受至极。 佑卿左手狠戾划过黑衣人的脖子,脑海里回忆的却是方才场景。她的武功路数全然不是他所熟知,又不计前嫌地夺了匕首给他。她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有了匕首的佑卿如鱼得水,在几个黑衣人之间握刀游移,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黑衣人见情势不对,反而群起而攻之。 四月虽自觉体力流逝迅速,却也发现,黑衣人是冲着佑卿去的,如此训练有素而又有针对性,可见想杀佑卿的人出手大方或者身份不低。黑衣人目的越明确,也就是越说明背后的人只想佑卿死。 如此缠斗,双方都是极耗体力的。而四周血腥味亦是越来越浓烈,匕首趁着月光,好似死神之影,刀光过处无不哀嚎。佑卿的余光注意到一尺开外的四月,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除了两颊因凤离香染上微红,她太过冷淡和镇定。 正难解难分之际,一抹蓝影从远方赶到,也加入了战斗。光雨剑芒之下,一张温雅的面容,格格不入。四月记得,他是佑琛。 ”现在不比以前,恐怕他早就有心置你于死地。“佑琛在躲过一个黑衣人进攻之后,颇有责怪。 ”那又如何,他豢养的弯刀客不过徒有空架。“佑卿满不在乎。 佑琛了解佑卿的脾性,不禁摇了摇头,避剑回头之际看到四月的手上血痕。”四月姑娘受伤了?“ "她好的很,你不用担心。"佑卿皱了皱眉,反手一刀,又结果了一个。 不消半个时辰,翻涌的血腥味便浓重的足以令人作呕,惨白的月光如同一条飞影白练包裹这血海地狱!刹那间的寂静,让恐怖陡然发生。佑卿的冷眉上也沾染了不少血点,仿佛冷面修罗。佑琛的蓝衣上也是红梅竟开,星星点点。 ”看来他等不及了。“佑卿玩味的看了一眼倒下的最后一个黑衣人。”既然如此,那也是时候宣战了。“ 佑琛没有说话,眉宇之间也有深深的担忧,算是没有否认。 佑卿瞥了一眼地上的四月,将已浸透鲜血的匕首丢在地上:”你是叫四月是吧,你想要回你的扳指?“ “不想。“四月淡淡的说。在她眼里,送出的东西泼出的水,何况当时她是换一个尊严。 “那我提醒你下,这枚扳指十分名贵。”佑卿已经对四月的不配合有些恼。 “那又如何?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四月故意把救命说的很重。 “你!”佑卿的怒意流露于表。 “真是对牛弹琴!”佑卿手中的弯匕首,径直飞出,刀锋划断了四月的鬓角的发丝。 可惜的是,即使是这样,四月的神色仍无改变。 眼见一场风波又要生起。 “四月姑娘,扳指不能随便给人的。也许你常年在外不晓得其中原因……在我们宛国,每个姑娘扳指只能给夫君的。”佑琛本是劝解,但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反而越说越轻,而佑卿已经狠狠瞪了佑琛一眼。 “既然如此,他该还我。”四月镇定的匪夷所思。 但下一秒,四月便不能保持这样灵台清明的状态了。凤离香的药性仿佛水底不断浮升的泡泡,起初沉静,后来却愈发强烈,一阵一阵,教人仿佛在痛苦与痛苦之间颠簸。 佑琛显然也注意到了四月脸上诡异的桃红,刚想替她看看。却被佑卿阻拦。 “别去,除非你想替她解凤离香。” 四月鬓角的汗珠不断聚集,她只后悔一件事,在古代,她只得穿那繁复的服饰。 佑琛迟缓了一步,凤离香是烈性春.药。 “她会不会……”佑琛尝试说出心底的担忧。 佑卿却是做了个止步的手势。他要赌,赌这个女人怎么样才能服输。她现在越挣扎药性随血液流动的更快,他就是想看看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四月只觉得意识越来越迷糊,却是直接去压自己手上的伤口企图用疼痛来唤醒自己。伤口受了挤压,血立刻如溪流滴落在地上。 佑琛被四月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即上前点了她的昏睡穴。佑卿却也是看着她,似有思索。 她怎么就能对自己这么狠心。如此看来那件事那么她倒是合适至极……佑卿的脸上有一丝得意的光芒。 ------------ 第七章 高处终究不胜寒 四月醒来天已是大亮了。这回她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府邸。从这间房来看,布置极为普通,却处处透露出一股贵气。花梨木的桌椅,精致考究的白瓷杯盏。甚至窗纱是纯天青的软烟罗。 四月扶了扶依旧沉痛的头,恐怕是凤离香的后遗症。她应该十分庆幸,如此霸道的药,竟然让她只耗费了一点儿时间就能热度退散。 “看来你醒了。” 四月闻言抬头,果然又是阴魂不散的佑卿。他是一直在等自己醒来吗? “这是哪里?” "你以为还能在哪里?自然是我的地方。”佑卿对于四月的疑问嗤之以鼻。“陌生的地方就少问多听,不然你死多少次都不知道!你到底想不想要回你的扳指?” 四月对于佑卿的无理略微皱了眉头,但后面这句话倒是将四月问住了。上一次她是回绝的干脆果断,这一次她却不得不犹豫。 的确,刚穿越而来的时候,她还是有“爹爹”和姐妹的,她当时想那样这样终老也未尝不可。而现在她已没有什么留恋的。 扳指这种身外之物,对她无用。她想过的是“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因为佑琛的一句话变得不同。他说扳指是父母对儿女的期许,也就是说每家的扳指都不尽相同。 既然现世已不可追溯,那么她就该好好活在当下。在这个时代的她看起来从小就在外流浪,徒有扳指却不知自己原来的家世。听佑卿的口气,这扳指不俗,那么既然不俗,她又为何会流落于外?或许她可以在这有生之年寻到生身父母!那么也算为这原来的四月积善行福了。 “那么,我该如何要回?”四月淡淡的发问。阳光流过四月略微苍白的脸颊,竟有一丝丝光晕浮现,这时的四月反而愈发倾城。 佑卿对四月态度突然转变十分意外,眉宇上竟有几丝得意。“替我做事。” “如果你想趁机消遣我的话,我想还是不必了。”四月对佑卿的几许神态的变化早已捕捉在眼底,他竟然真的不是存心相救。 “消遣?你认为这是消遣?”佑卿旋即恢复冷漠,“你尽可以回去,碰瓷、卖身看看能不能活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四月眼中的气势又岂容佑卿质疑。 “哈哈?我没功夫和你磨。与其说替我做事,不如说是一个绝妙的交易。你替我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除了扳指,别的报酬你若说的出,也定然不会少你。”佑卿说这种话仍然咄咄逼人。 四月对于他的气势是不会有任何兴趣的,她淡淡道:“你就这么相信我?真不像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啊。”四月少不了又是讽刺。现在要她相信佑卿的好言好语是出于可怜她,就等于是让她相信能在这里徒手造出她在前世中使用的枪支一样。 “相信你自有我的原因。只不过现在时机不熟,我无法如数告知而已。你觉得我堂堂龙佑卿如果是单纯出于逗你,有必要在你面前提出数次吗?”龙佑卿对于自己的名字似乎有意强调。 只是,令他失望的是,四月根本就没有什么反应,一点也没有。 她的丹唇只是细细一抿:“我会考虑下。” “罚酒难喝,我没有多少耐性。”龙佑卿终于摔门而去。 偌大的房间,居然又只剩四月一人。前世“服从命令”是她职业操守的第一条,但这一世,她只属于自己,能只为自己而活。只是脱离了她的小公主,会不会为她的突然离世流眼泪,她也就不得而知了。命运是如此的难缠,她的果断已经被狠狠击碎了好几次。因为她的选择,会影响她的未来。 “四月你果然在这里,那天晚上我被你吓死了!”一道尖利的女声把沉思的四月吓了一跳。 四月抬头,竟然是阿花。龙佑卿还真是做好事都要成双。 ”阿花,我无事。“四月垂下的睫毛好似柔软的草儿。 ”哎,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敢打宛国皇子的主意。“阿花哈哈笑着,直接一掌拍在四月肩上。 四月疑惑地望下阿花:“宛国?皇子?“ ”哎,早知道我宁可那天被雷劈的是我。”阿花一脸花痴之状。 “我不明白……”四月对于阿花突然花痴有些……尴尬。四月以前的身份关系,身边从来都不缺乏帅哥美女,她从那时起就不知道花痴的感觉。过去不能理解,现在也不能理解。 “你真不知道?这里是三皇子的府邸啊。没想到这就见到龙佑卿真人……坊间都流传他是很有可能会继承皇位的。不过五皇子龙佑琛也是极好的。”阿花已经陷于深度花痴状态了。 留下四月又是一番深思,难怪他会有如此强烈的掌控欲,难怪他要强调他的姓名,难怪他能认得出自己的扳指很名贵,难怪他会拥有如此华贵的府邸。只是既然他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会引来黑衣人的追杀,又为何需要如此普通的她的帮助? 难道这就是他表面看似光鲜,实则危机四伏?四月有些明白了他要她做的事大概是什么了,只是现在她不能帮他了,因为她惜命,因为她要为阿花打算……有的人为了夺嫡搭上了一辈子,她不忍心。即使龙佑卿不是让自己做刺杀这种事,但与龙佑卿搭上一点关系,将来都可能遭致牵连。四月闭上眼睛。 "四月你怎么了?不舒服?“阿花发现了有些异常的四月。 “没有,阿花。你怎么会来的?”四月有意岔开话题。 “啊,阿爹不见了。我到处找,结果碰到三皇子了。他带我走的时候,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儿,哎四月,这真是这辈子我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你不知道,他走路……“阿花又陷在无限的花痴里。 ”阿花,你等等,我出去下。“四月打断了阿花的遐想,准备找龙佑卿让他放过阿花。这个世界,也就只有阿花和她还有点亲情关系,她怎么忍心阿花也失去快乐的时光。不行,她不能自私地容许阿花卷入这个局…… ------------ 第八章 针锋相对苦且长 从三皇子府邸房内摆设来看,四月已经觉得是贵气不凡,而走出了房门,四月才发现刚才所见是冰山一角。 虽说前世的她看惯了豪门贵族,但还从未见过如此古色古香极尽奢华的府邸。高耸入云的古木,树叶叠翠,如烟如幕。树干上蔓藤盘结如毯,经年垒砌的假山,好似一团庞大的迷宫,叫人忍不住想要寻访。 府中多水,有廊之处必有水,有水必有白莲。除此之外,府邸还用了不少琉璃瓦,金丝楠木,在阳光映衬之下,整座府邸光影迷蒙,显得尤为壮观。 四月稍有迟疑,随即还是适应了如此奢华。皇宫的用度岂是普通人所能比拟。幸而三皇子府众多的丫鬟都比较和善。四月稍稍一问,便有人领她前去。 一路上四月捡着机会问了丫鬟便有些知道宛国的情况。这宛国皇子之中最受瞩目的不过三人,二皇子龙佑枫,三皇子龙佑卿,五皇子龙佑琛。而这府邸的主人便是龙佑卿。 由于大皇子早逝,二皇子龙佑枫是坊间流传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近年来他体恤怜民,颇得民心。因此国君也让他管理一方水土,期间百姓安居乐业,民间赞口不绝。而三皇子龙佑卿则是少见的兵术奇才,常年跟随宛国将军出入校场练兵,坊间传言他的长剑如龙,能于千万人之中取敌军将领首级。五皇子龙佑琛则是才学兼备,满腹经纶,温文谦雅,深谙治国之道。三人各有千秋,因而宛国国君并未有所偏向。而目前太子尚未分封,因此所有皇子都在皇城之中有各自府邸。 府邸之大,穿行可知。说话间,四月已跟随丫鬟绕了大半,便有些眩晕,这构造远比她以前所游览过的苏州园林要复杂许多,不同方向便有不同景致,不可谓不奇妙。好不容易到了龙佑卿的住处,四周树木整齐,院子门前偌大开阔之地,似有开门赢福的意味儿。 带到之后,四月谢过丫鬟,便一人走了进去。龙佑卿倒是开着门,颇有等着四月的意思。 “怎么样,考虑如何?”房内的龙佑卿此时却是在练习书法,这与他平时的传闻大相径庭。 “我想要回扳指没错,但我不想帮你。”四月直截了当,她定定地看着佑卿拿笔的姿态,看他提着衣袖在宣纸上泼墨挥洒。虽不比舞刀弄枪,却另有一番风范。 “你可以不帮,但你的姐妹得留下。”佑卿的脸上居然毫不有异,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堂堂三皇子,何须用这种手段来要挟?”四月的睫毛扑闪,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她没有想过佑卿会以这种方式。 佑卿并不答话,只是屋内传来阿花的声音,让人听了甚是揪心…… ”四月……“ 虽然声音极轻,但此情此景显然并不适合四月掌控谈判赢面。她的心瞬间被拧紧。 “龙佑卿,就算你想从龙佑枫那里夺得皇位又如何,你这样强横,只会让别人更加厌恶而已。”四月脱口而出,杏眸里还有那几缕因气急而泛起的红。 “是,我想夺皇位。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次,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合作,那么你走我不会拦你。但你姐妹必须留下。”龙佑卿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眉宇间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冷意。 四月紧抿双唇,半晌无语。虽然她与阿花相识仅仅几日,却也觉得阿花有口无心。毫无疑问,她已经是四月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牵挂,她就像四月前世的妹妹,没有心机没有忧虑,活着并快乐着。她的死或许会对妹妹造成打击,但她无从选择。 现在,时空变换,岁月轮转,四月觉得自己更没有理由抛下阿花不管。龙佑卿的心狠手辣早已暴露无遗,她又怎么舍得像妹妹的阿花被某人当做要挟的筹码。既然亲情已经散裂,她能为阿花做的,仅仅是让她自由的活下去。 “再说了,我救了你,你就这么报答吗?”龙佑卿见四月有些犹豫,反倒放下狼毫笔倏忽走近,低头直直盯着四月,让四月脸上瞬间焦灼,停止思索。 此时,四月却狠狠地回瞪了龙佑卿。救?那也算救?她中的凤离香几番凄苦折磨,他却不闻不问,硬生生让她熬了一天一夜,再加上黑衣人的追杀,让她平白无故被牵扯,受伤。这简直是让她受尽奔波之苦。 她若点头答应交易,就是摆明将自己后半生的命悬在腰上!这不平等的交易,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扳指丢了她可以另寻办法,命丢了,她还能如何。 “凭什么是我。”四月这句话是问龙佑卿,更是问自己。 “因为满城皆知道,我带了一个中了凤离香的绝色美女回府。”龙佑卿挑衅的看着她,薄唇上已有一个完美的弧度。他所看中的猎物,正一步一步走入他铺筑好的陷阱。 “是你故意散布消息?”四月对于面前的男子再一次感叹无.耻两字的书写方式。 “别人的眼线众多,何须我来多言。我做的只是顺水送舟而已。只不过,我不能让你直接就成了我的什么妃,那样的话就显得刻意太过。”佑卿继续危险地笑着,令四月不寒而栗。 四月感到自己正在进入一个庞大的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她只能选择主动进入,或者被迫进入。如果她能选,她宁愿不要认识危险人物。可眼下,她自从黑衣人和她养父的那两场风波之后,她自己的命运早与他捆绑在一起。 如果说她来之前还有一丝希望,但现在,知道阿花也被龙佑卿掌控之后,她已经彻底的没有选择余地了。 “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我需要你做到我想要的事。”四月忿忿地吐出这句话。 “阿花我会安顿,你在府邸里的身份我也会安排,这些你不用担心。但你要知道即使是在三皇子府,同样都是危机重重。”佑卿半开玩笑。 ”你一点都不像有求于人的样子。”四月的杏眸径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竟有几分威慑。 ”当然,现在我才是这里的主子。对了,既然你答应了,那么扳指可以还你了。“佑卿突然将扳指抛予她。 四月对佑卿的举动越来越琢磨不透,他居然就猜中了她想要回扳指的心思。而她不知道,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会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 第九章 皇子妃的下马威 龙佑卿看着那娇小的身影走远,眉宇反而染上一层凝重。她想法独特,的确与他所见的普通女子不一样。当然他可以不选她,但她手上的扳指,他是见过的! …… 四月被丫鬟们带着走到了耳房,顺便还给了一套与丫鬟自己所穿相同的衣服,四月顿时就明白了龙佑卿的想法。他是要她在他府里当丫鬟。 她接过衣服,心中却郁闷。为什么是丫鬟? “四月,从今日起,你就是洒扫属的一员,负责三皇子府的洒扫。一会儿我会教你规矩,你千万仔细听了。你可以叫我流岚。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开始吧……首先作为一个合格的三皇子府的丫鬟,你需要时时刻刻告诉自己,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一个主子……”流岚机械性地说道。 四月到底是经历过女保镖的活儿,这种在长时间内做着洗耳恭听动作对她来说毫无难度。毫无疑问,流岚也是合格的培训师,能将洒扫如此简单的工作说的风生水起,就差没有告诉四月扫把的构造了。 说实话,让她一个懂得近身防卫术的女保镖,做洒扫这种事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但事实似乎也不尽如此。 三皇子府极其宽阔,上上下下的洒扫丫鬟少说也有数十人。等到四月听完流岚的训导再去时,扫帚早已分发完毕。留给四月的只有一把极其破损的老扫帚。 丫鬟们早已领了任务,四月只能望着一片极大的空旷地发呆。两旁地树木青藤缠绕,好似一片片绿色的花瓣包裹了整个树干,微风过处,花瓣轻颤,树冠上的落叶飘摇坠落,的确美不胜收。美则美矣,可清扫难度却是极大。 四月握着扫帚驻足了一会儿,她可以不扫,但阿花的未来会怎么样,她无从而知。 树叶纷飞如雨,却没有她初来府邸的震撼。 四月执着扫帚勉力将落叶扫至一堆。不过才扫一会儿,四月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的一双手突然突然如针扎般刺痛! 虽说四月这具躯壳是极其瘦弱,但不至于扫个地都磨破手。四月不由得拿起扫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扫帚的个中奥秘。 原来扫帚上早已沾了不少的粗沙,显然有人故意为之,不仔细看,定会以为是竹扫帚磨手。几下清扫已使得四月的手指红肿如枣,四月不由得停下来想洗洗扫帚。 不想她才走近水池,便有一个甜腻却鄙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当谁在偷懒,原来是新来的。” 四月警觉地回头看去,却看到一个姿色不凡的女子。只见她一身绯红长裾襦裙,梳了流云髻,鹅蛋脸型,一双俏眸好似琉璃宝珠。秀鼻丹唇,肌肤胜雪,样貌般般入画。如此之外,手上还戴着不少的玉器首饰,甚至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这副打扮,叫人不得不看出她是这府里有头脸的角色。 四月虽然对女子出现很慌乱,立即照礼数行了礼。即便如此,她还是隐隐觉得,面前的这人,根本是有目的而来。 ”在做什么呢?“女子抚着猫,看似慵懒地发问,实则一双眸子已经牢牢穿透到了远处。 “皇妃问你话呢,你还不赶紧回!”女子身旁的丫鬟却是倚仗她主人的架势,抢在四月开口之前。 ”回皇妃,奴婢今日负责这里的洒扫。“四月低顺着头,尽量不与皇妃冲突。 ”哦?可是我看见,明明你就在一边戏水偷懒。“皇妃的表情却突然换了一副,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行礼的四月要如何辩驳。 四月慢慢抬起头看着皇妃。有些事,不是她不去招惹,便不会发生。“奴婢不过是想洗洗扫帚。” “笑话,扫帚本来就是用作洒扫,你洗了有什么用,下次洒扫之时又会脏了,果然不知节俭为何物。也罢念你是初犯,让本宫想想如何罚你好了。“皇妃一个娇嗔,却是将四月贴上了一个铺张浪费的标签。 “这样吧,不如玉岚好好教一教她如何节俭?免得到时,惹了外人口舌,别人还以为三皇子喜欢铺张。“皇妃傲慢地看着眼前的人。 四月抿了抿樱唇,女人的妒意很可怕。当玉岚”尊称“面前的女子为皇妃时,四月大约就已经猜到了女子的来意。要怪就怪自己锋芒太露,招惹了人家的枕边人。 现在被玉岚监督着洒扫不说,还硬生生地多加了一块洒扫区域。等到洒扫结束,早过了传饭的时辰,而四月的手指早已磨破,血迹斑斑。甚至,等四月疲惫地回到寝房,同室的丫鬟们已霸占了她的铺位,抢了她的被子。四月又饿又痛,一声不吭地缩回墙角。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来三皇子府极其招摇,中了凤离香不说,当晚三皇子还在她房中守了一夜。而她醒了之后更是私闯三皇子书房。这些说四月浪.荡的小段子早就在三皇子府流散开来。 房内的月光好似一缕轻纱,恬静笼罩着所有。睡梦中的丫鬟们各怀心事入了梦乡。四月倚着墙角,摩挲着扳指,深刻体会着她要寻回以前的身世是多么难。没有精力和物力,更没有自由。 她的长发此刻已被她解散,她奢求发梢的一丁点儿温度。现下即使是最俗的衣服,衬着她都有离尘脱俗之感。总比没有地方去的好。四月靠在泥灰墙上睡着了,嘴角居然有意思淡淡的笑意。 龙佑卿路过偏殿,破天荒地放慢脚步。看见她睡着,他反而漾起失望,只是这种失望太过微小连他自己也没能察觉。 他不相信一个江湖小捞女还能有看淡一起的能力。他要看看这个四月在众人排挤之下如何生存,是的,骗人的人最不可饶恕……龙佑卿站在月光的暗影里,久久不语。 ------------ 第十章 道是真心换假意 不过是四更天,四月便被一阵凉意冻醒。这也难怪,她连一床可以取暖的薄被也没有。她看着窗外依旧悬在空中的孤月,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她不是没有见过争宠斗艳。只是,这一回她自己也变成了其中主角。 那么,既然避无可避,就正面迎击。只有抢占了先机,才有一丝制胜的可能。 等所有丫鬟开始梳洗之时,四月早已整顿妥当了。由于三皇子府的丫鬟们都是统一的服饰装扮,许多爱美的丫鬟们会往自己的衣摆之处绣各色的图案,用来辨认、锦上添花。甚至有的品级高的丫鬟,还会有主子的赏赐特殊花样。 四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她们的衣着言语,摸索她们的爱好和习性。洒扫之时,刻意将好的扫帚让出。一来二去,到底有些面子薄的丫鬟,便对四月客气起来。 “四月姐姐,你为什么来三皇子府啊?”说话的丫鬟名叫栖羽。她不过十五岁光景,也正是被其他大丫鬟欺侮的年龄。自从四月替栖羽扫了几条小道,栖羽便对这个姐姐话多了起来。 四月看了一眼拿着比人还大的扫帚的栖羽,严肃说道:”为了活下去。“这话对四月来说倒不算假话。她和龙佑卿本就不熟,只不过那一次碰瓷和凤离香将她和他搅在一起。她十分清楚她的身份和他距离,所以自打她进了三皇子府,她就有意避谈她和他曾发生的过节。 “姐姐,我一直觉得像你这样漂亮的人,不应该来这边洒扫……”栖羽有些惋惜地看着四月手上还没有好的伤口。她毫无顾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四月杏眸如水,反倒微微一笑:”洒扫也好,不易招摇。“ 栖羽似懂非懂,她看到四月的沉静,不与他人争相邀功的样子,也没有多问。在她眼里,洒扫绝对不是什么好玩的活儿。 而四月也渐渐从与栖羽的交谈中,略微对这个龙佑卿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龙佑卿的三皇子府正是坐落在皇城之中,现在其他皇子的府邸也是同样。据说,等宛国的太子确认之后,其他所有的皇子便会被命令搬出皇城,去到其他城镇类似分封,以免相向残杀。因此,如何得到太子之位,皇子们明着敬畏,暗里却各自为政。 三皇子龙佑卿作为太子之选的众望所归之一,倒真有几分魄力。他许早就婚娶了。他的正妃乃是朝中右丞相的幺女名唤萧索音,深得皇上和右丞相的宠爱,却也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格。当初,便是她执意要嫁三皇子,不过在外人看来,现在两人似乎也是恩爱和睦。 当四月听说三皇子妃嫁入三皇子府已有两年,却毫无所出,便明白两人恩爱也不过逢场做戏。不用说皇子妃,连她们都不怎么能在府中遇到龙佑卿。 “栖羽,你在我这里说也算了,以后少要在他人面前提起皇子妃或者三皇子。“四月再三告诫,栖羽是真让她担心,祸从口出才是百年不变的真理。 “哦……栖羽只讲给四月姐姐听”栖羽似信非信地眨眨眼。只是,十五岁的她,居然对皇宫各个势力都如此了解,不得不令人钦佩。 两人扫过走廊,台阶,因为相互为伴,倒也不觉得疲乏。就在四月走过一个拐弯时,又遇到了府邸的主人。 “随我来。” 又是不带任何表情的命令,四月觉得自己在记忆里看到龙佑卿带表情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来不会分时辰、场合,只会变了法子的招摇。除了栖羽,四月觉得其他丫鬟的目光都快杀死自己了。 直到到了书房,关上门后,只剩两个人,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得呼吸。 “知道我喊你来做什么吗?”龙佑卿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却清冷异常。 “不知。”四月也懒得打量龙佑卿,不过她猜测是为了重要的事。如果说这几天的折磨是试探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 龙佑卿沉默半晌,忽然挑起四月的下巴,漆黑的眸子仿佛黑夜里熠熠闪烁的星辰:“如果我说,我要娶你当侧妃呢?” 两人挨得极近,龙佑卿的气息仿佛柔软的绸缎拂过四月唇腮,而四月只觉得浑身一热,刹那间身形定住再不知所措。 此时的龙佑卿,淡然一笑,却胜过无数甜蜜表情。他的黑袍勾勒出他绝佳的身材,是常年练武的结果。 ”好不好?“龙佑卿眉眼含笑,仿佛能融化了冰雪,这样的笑容偏偏完全不输佑琛半毫! 四月大抵知道为何萧索音即使是空守着龙佑卿两年,都要嫁进三皇子府。因为龙佑卿身上仿佛有一种极具诱惑的毒药,让人情不自禁地甘之如饴。 正在她犹豫之时,门外却有一个响动。仿佛一道惊弓,划破了原本明媚的春光。四月当即反应过来,龙佑卿刚刚是演戏给人看! 顿时,四月有种深深被欺骗了的感觉,她想也不想推开龙佑卿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是一怔。 果然,如四月所猜测,龙佑卿瞬间恢复了冰冷,原本春光满满的眸子锐利如刀!顿时,四月有一种悲酸,凭什么就该她被人利用,玩弄。 “四月姑娘,这公平的很。”龙佑卿的嘴有些肿胀,仍然丝毫改变不了他的英气,他似乎对四月出格行为并不十分恼怒。“你骗了我一次,最终,我也骗了你一次。” “是,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无.耻,会用伤害两个人的办法来获得一时欢愉!”四月感到自己的眼眶里有一种东西在凝聚,这是以前从没有的。 “伤害两个人?别天真了,哈哈。”龙佑卿悠然道:“不过今天,我能告诉你这个交易究竟是什么了。” “不需要!”四月大声说出的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算是彻底认清了龙佑卿,与虎谋皮本就是亏本的交易。 “难得看到你也会如此激动。”龙佑卿突然上前一步拦住四月。“我不过是试探而已,你通过了。” “我不会与你这样的人再有交易。”四月再懒得看龙佑卿一眼,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四月,你再往前走两步试试!” ------------ 第十一章 只叹误会平地生 “你姐妹的性命你还要不要了!“一声厉喝让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 四月不敢退后,也不敢往前。阿花是四月心中永远无法企及的,她不想牵累阿花,但牵累已成定局。 “你究竟想如何,三皇子?“四月只偏了一下头,仍旧抿着嘴。 ”你不早就知道吗?我要你帮我夺取皇位。难道你洒扫久了,连头脑都进了水沫?“龙佑卿终于没有遮掩,径直将目的说了出来。 “狐狸尾巴藏太久,藏不住了是么?”四月毫无惊讶,杏眸里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三皇子也太抬举了我了,四月何德何能?“ 不想,龙佑卿听闻此言,倒是胸有成竹:”你无德有能而已。“ ”你!”四月转过身之后,再一次佩服龙佑卿的演戏能力,明明长就一张毒舌,却能在需要的时刻转换成温暖自带魅惑属性,自己稍不留神就踏入了他的陷阱。“三皇子,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你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是吧?”龙佑卿的墨眸又闪起捉摸不定的光芒。“前几日说的的确是个理由。还有便是……”他似乎话到嘴边又有卖官子的意思,故意夏然而止,不继续言说。 四月抬起头,视线撞入眼前黑色眼眸。“不重要了,我答应你,所以你可以放心好好对阿花。” 龙佑卿如鲠在喉,瞬间只觉得太阳穴有些生疼。这个女人,吓唬不了,引诱不了……只可惜,她还蒙在鼓里。龙佑卿的余光扫过四月的扳指,再次凝神,剑眉纠结到了一处。命运已经按照它既定的轨迹开始旋转,前进,他根本无法选择。 他将亲手推她进入深渊,多少年后他曾十分后悔,假如,他心软半分,就不会有后来诸多。 “那就做你认为重要的事去吧!”龙佑卿忿忿从牙缝里挤出这样一句。 而四月不负众望地甩上一头青丝,踏出了书房。她的丫鬟宫装的衣角,被自己绣上了绿萝花。而绿萝花的话语是坚强。她知道前尘不可以追忆,余下的仅有坚强。 待她回到本来扫地之处,栖羽已经帮助她把空地了扫的差不太多,四月还未对她感激的目光,便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栖羽看到四月欲言又止,其他丫鬟对四月已经敬而远之。四月的追问栖羽之下,才晓得个中奥秘。 龙佑卿如若对某一个丫鬟特别青睐,那么这个丫鬟八成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更有甚者,死于非命。死状之惨,每年都会吓坏一两个新进的丫鬟。 这些对四月来说,她是不避讳的,府邸大了,什么传说都会有的,何况她和龙佑卿就是不可能谈到一块儿去的,“四月”骗了他,他骗了自己,这真是解不开的死结。 抛开一切不讨论,唯一不太合她心意的是,她对于她的扳指还是毫无头绪。虽说这是自己给自己强加的任务,但想要完成绝非易事。 “四月,三皇子让你去东楼那儿把青苔扫扫。”四月忽然被一阵嘈杂打断了思绪。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传话的丫头,看她装束,穿得油光水滑,平时一定没少奉承巴结主子。 四月不禁暗里也要咒骂龙佑卿,逼迫不了她,就只会用些阴损的法子。虽然四月对于龙佑卿这种公报私仇行为十分痛恨,但毕竟自己的软肋还在人家手中。因此,事情还是要做的。于是四月只得提了扫帚就往东楼去了。 这几天的洒扫,让她对三皇子府有了一定的了解。三皇子府结构,一共是分东南西北四面。 其中,西面是一个湖。湖水经年碧绿如锦缎,湖水贯通整个三皇子府。西方的湖妙就妙在给三皇子府更添水意。三皇子府其他处的水更多是细流,而这西方的湖则是气势磅礴。 南面的楼群,是以皇子和皇子妃的寝宫为主的建筑,也是四月这群洒扫丫鬟常常执扫的主要片区。虽说现在三皇子府家眷不多,但是因为树木繁茂,有时候,一天都要扫上好几次落叶。 北面的楼群,是丫鬟们的通铺房,由于府邸北门连接集市,许多丫鬟外出采买也是直接从北门进出。所以有时,三皇子府邸的北方才是来往的人最多。 唯独这东方的片区,极少的丫鬟去过。纵观东楼,其实与南楼北楼比起来,实属不起眼。但环境却尤为清幽。流言极胜时,还有丫鬟说东楼闹鬼。专门挖少女心肝。原来北楼的丫鬟们是不信的,传得多了,就神神叨叨起来。 去东楼的路并不难,四月很快就到了人迹罕至的东楼。 东楼果然比其他两片的建筑更为古朴优雅。看来这三皇子府最早就是发迹于东楼了。既然是祖先留下的楼阁,照理说后世的儿孙更要爱护。但这里的楼不仅古朴,还有经年未修的味道。不知是主人疲懒,还是另有隐情。 虽然东楼狭小,但只有四月一人,远远不够。不知道龙佑卿是有多想针对她。四月叹了一口气,冷着脸开始清扫落叶。 “佑卿……是你吗?”四月才挥起扫把没多久,便听到一个苍老的女音。四月因为好奇转头,想要看看是谁。 不想印入眼帘的这女子容貌并不老,约莫三十五岁光景。 “嬷嬷,我是来扫地的,三皇子他不在。”四月好脾气地解释道。 “什么三皇子?我只想见我的佑卿。”女子盯了四月一眼,对于四月的解释似乎有点恼怒。 四月刚想反驳,却觉得这女子有些不对劲,三皇子就是龙佑卿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她既然住在三皇子府更应该知道。看着她不时发呆的神色与这古朴静谧的东楼联系在一起,四月觉得可能有什么更大的故事。 ”你要找佑卿?”四月试探性地发问。 “是啊。”没想到女子听了此言,脸上忽然开始绽放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她原本有些抵触的神色,此刻尽数散去。仿佛阳光下的蕉叶,此刻变得通透澄明起来。“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四月刚想说话,却看到女子背后出现了一道冷若寒星的目光。 “谁让你来这里!” ------------ 第十二章 一朝入局晚相恨 不是龙佑卿让她来的!四月对于龙佑卿的怒意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四月扶了扶额头,觉得这一次的确是自己太过大意,居然着了别人的道。 “我不曾料到,你会有胆量在我的府里瞎逛。”此刻的龙佑卿,黑袍如乌云般翻搅,冷意自眼睛流遍全身。 “佑卿,哈。”三十五岁的女子眨着眼睛来挽龙佑卿的手,这笑意却如孩童般明媚,与佑卿的怒全然相反。 “我说,是奉了你的命令来的你信吗?”四月的杏眸里有一丝坚定的。 “你觉得我会再信你?”龙佑卿的话如同利刀将四月最后一点的希望残忍割裂。“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三皇子府的人,你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 “阿花呢!”四月对于龙佑卿最后的话充耳未闻。 “是啊,我是相信了你,才会好好招待你们。没想过你来三皇子府就是有目的!”龙佑卿反握住女子的手臂,黑眸冷得刺人肌骨。 “你说的,我听不明白。我有目的?根本是你以阿花之性命要挟于我。”四月已然昂起头。 “她是自愿留在三皇子府,你作何解释?”龙佑卿的眼神不容置疑。 “阿花……”四月抿紧了嘴唇。她不愿相信阿花也进入了这个局,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还有亲人般想念和依靠的人啊。她反复地思索,只想通了一点。阿花本来就是迷恋三皇子龙佑卿的,她想要这样逼四月留下来,她就能多接触龙佑卿一点。四月哑然失笑,自己早该想到的。 可惜,单纯如阿花,她不曾想到自己的一个私心,终究牵引四月进入了一个难以解脱的局。不管是谁指示自己来东楼的,这一刻,她在龙佑卿心里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再度卖弄自己的尊严而已。 “无可解释。”四月的头发软软贴在耳畔,树木的光影交错在顶心,却无法遮挡她内心的无力。 “无可解释了是吗?”龙佑卿冷笑,“我当你如何能大方将扳指送我。你恐怕早就猜中了我会将它还你。你也不愚笨,知道如何将我耍于须臾,亏我还费了一番功夫解了你的凤离香。怎么你还想试试那味道?“ ”你!“四月淡淡的脸上飞上一抹绯红,难怪凤离香会消退的如此之快。绿芷说了凤离香如若不做那事,怎么也要三天三夜,他竟敢对自己……四月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这样的人居然也要争夺皇位,他与自己那个所谓的“爹”又有什么分别。 “告诉你四月,我要你死,你生也得死。我要你生,你死也得生。”龙佑卿不屑地看着眼前人,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一旁的女子对于龙佑卿的冷漠忽然有些动然,她踮起脚抚着龙佑卿剑眉,呢呢喃喃一些话,满脸的温暖。 四月再度抿紧嘴唇,只觉得眼眶里有什么正在湮散开来,她的愤怒和身体就如此廉价,是不是在他们皇子的眼里,从来就不会有什么真心真意。 即使是头脑一片空白,她仍掐指说出一句话:”东楼为何不能来?” 龙佑卿黑眸冷意大作:“你还敢问!妄想装无辜吗?若不是为了你的扳指,你怎么会来!” “扳指又如何?是我想知道扳指的故事,我想找到我的父母,这也有错吗?”四月反驳道。 “没有错,错的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龙佑卿撂下这句话,扶着女子进了东楼里屋。阳光在龙佑卿的背影上镀上一层光,却让四月觉得她和这个人的距离正在变远。 她恨他!他所认为的她的廉价是他强加于她的侮.辱! 四月破天荒地扔掉了手中一直擎着的扫帚,他已经宣布她不再是三皇子府的一员,那她还如此卖力做什么?她冷笑,她无怒,她看淡。 除了栖羽,她无可留恋。只是脱离了三皇子府,她要寻找扳指真正的答案也会愈加困难。 见四月迟迟未回房,栖羽有点诧异,但还是偷偷给四月留下了一个馒头。见四月神色憔悴,栖羽将四月拉到了角落处一阵询问。 “有人叫我去打扫东楼,我却在东楼碰到了龙佑卿,然后他对我发了一通无名火,并且已经准备赶我出府了。”四月平淡地将话说完,却见栖羽脸上十分诧异。 “东楼是禁地,因为住着三皇子的母亲淑妃……”栖羽说得很轻,深怕人听了去。“淑妃年轻时甚得皇上宠爱,连带着三皇子也是极尽荣宠,皇上恨不得把宫里所有的奇珍异宝都给了他们,不想淑妃后来却因为一件事发疯。太后怕淑妃疯了传扬出去,一度要赐死淑妃,但年幼的三皇子力保才有了这个办法。所以东楼就是禁地。” 既然不可能是龙佑卿喊她所去,也正是有人知道龙佑卿的弱点所在,故意要撵走自己。难道是皇子妃萧索音?四月觉得有点头疼,她不该这样想的。“我要走了,以后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 “四月姐姐……"栖羽不舍得看着四月。 “傻羽儿,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假如,我能完成我的愿望,我一定会回三皇子府邸找你。” “不是骗我?”栖羽灵动的眸子里似乎还想从四月脸上捕捉到什么。 不过四月只是淡然一笑,“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说不定下次再见,你已经长成大美人了。” 栖羽这才露出笑容,将四月抱了又抱,这才放开。 …… 和栖羽收拾完行李,已是临近傍晚。栖羽居然开始看着四月就哭泣,四月好说歹说,才让栖羽止住了哭。四月偷偷让栖羽再帮她去拿点酒和银子,自己却趁栖羽出门,偷跑了出去。阿花应该已经走了,栖羽也会在三皇子府慢慢成熟,只有自己只在这一短暂的记忆里……不是害怕离别,只是怕再也不舍。 四月疾走着,朝着最近的北门。却不知早有人守候在屋檐暗处。一枚冷箭从背后射出,不偏不倚射中了四月。 力道之大,利箭之锋,中了冷箭的四月没有站稳,没有声响便直接掉入了沟渠。西面之湖水,在北门的沟渠之中汇集,不过百米,却暗流丛生…… ------------ 第十三章 手足之情何沉溺 这一幕,却被追着四月而来的栖羽看到。 “四月姐……”栖羽姐字还没有喊出口,一道从北门而来的影子便紧跟着闪入沟渠之中。而后,有人捂住了栖羽的嘴巴。 栖羽回头,却是流岚。流岚显然也看到了,她放下捂住栖羽的手,对栖羽摇了摇头。 栖羽看见此番场景,不由得落泪。她要是再早反应过来,拦住四月,一切何以至此!她不住地祈祷,只求四月能够平安无事。 半晌功夫,伴着哗啦的水声,一道影子自渠中骤然升起。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却是另外一个翩翩佳公子。 凤眸鹰鼻,颀长身躯,蜜色的衣衫因为浸了水而全数贴在身上。他的怀中所抱着的正是中了箭,脸色煞白的四月。 见男子滴水前来,一大群后面所跟着的大小奴婢跪倒了一地。 “请二皇子,保重贵体。”奴婢们整齐划一地匍匐在地上行礼。 被称作二皇子的人却充耳不闻,道:“还不去快去请郎中?” 也不顾是否合适。龙佑枫径直推开一扇门,将重伤的四月放在床上。凤眸如丝,狠力连点几个大穴。 闻讯而来带着郎中过来的龙佑卿看到龙佑枫怀中的四月,脸色却有些古怪。”皇兄别来无恙。“ ”我自然无事,不过这位姑娘怕是很凶险,需要立即救治。”龙佑枫说完起身道。“乌金箭,传说用纯阳之火锻炼一十五天,其利可穿骨。这位姑娘若是正身中箭怕现在根本救不回来。” “皇兄不知为何竟然有空关心臣弟家事。”龙佑卿对于龙佑枫的突然来到,十分怀疑。并且在他眼里,当日训练有素的带弯刀匕首的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二皇子的麾下。 “不过是来的巧,”龙佑枫看了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四月。“不知道你为何对她不上心,为兄不是教过,对人要和善平等吗?” 龙佑卿的黑眸直直盯着龙佑枫,半晌才吐出一句:“她不是我三皇子府的人。” “不是又如何?人活在世上数十载,若不互相扶持,还有什么意思?佑卿,父皇早就对你十分看重,他唯一不放心的便是你的执念。这位姑娘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恨?“龙佑枫不顾婢女们递上来的干布,反倒问着龙佑卿。 ”做错了什么?哼,你不如等她醒了自行问她。“龙佑卿看了一眼床榻上毫无血色的四月。由于乌金箭的力道,怕是让四月体内都有许多看不见的伤口。再加之,四月中箭之后跌入沟渠,被水所淹,病情更加危重。 看着她苍白如纸,他居然下意识的想救她。 虽说龙佑枫已经用内力保她心脉,但到底伤势沉疴。郎中用药之中,四月毫无意识之下,嘴角就有血沫溢出,十分骇人。这让后来赶来的栖羽不禁又捂着嘴巴,眼泪又滴落下来。 龙佑枫拉过龙佑卿到角落道:”你也看到了,是有人非要置她于死地。你看会是谁?“ 龙佑卿的脸色却铁青,冷冷道:“这人藏匿于三皇子府,却不对我动手反倒是对她,这不觉得奇怪吗?恐怕她本身就是有什么身份。这样的话,我三皇子府同样容不得她。” 佑枫上前一步,道:“佑卿,我起初也和你这样想。不过现在想来不是。很简单一个问题。上次你遇袭的事我也有所听闻,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一定以为是我所派遣的。” 龙佑卿报以冷冷的光芒,不否认也不承认是他惯有风格。 “我是最有嫌疑去派遣刺杀你的凶手,但自兄长离世之后,我便是嫡长子,我完全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来杀你。有人要离间我们的关系。”龙佑枫的凤眸忽然有些真诚。 龙佑卿冷哼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郎中。他的手掌为何莫名会有一层湿汗,只觉得他自己也分不清。 “草民惶恐……这位姑娘体质阴虚,怕是挨不过……” 龙佑枫却抢在龙佑卿之前,对郎中放了狠话:“治不好,那你以后也不用治了。” 郎中连连磕头求饶。 龙佑卿反倒作了制止的手势:”尽力而为。“ ”三弟!你难道不明白吗?她如果死在你的府邸里,别说你有能耐,连父皇说不定都对你有怀疑。我怕别有用心的人占了便宜。“龙佑枫苦言相劝,反倒换来龙佑卿的一阵冷漠。 "皇兄费心,臣弟自由分寸。“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生生划开了两人的距离。”流岚,送客!“ ”慢着!“龙佑枫却看了龙佑卿一眼。”三弟,你为何对为兄有如此偏见。” “你我终究陌路。”龙佑卿再一次说道:“送客。“ 其他的小厮想要上前,却被龙佑枫作了个制止的手势。“无碍。”他饶有深意地看了龙佑卿一眼,终于迈步离开。他身上湿透的衣物在他经过的路上淌下更多的水渍,好似一道小溪,将兄弟两人越隔越远。 “三皇子……”流岚拉过栖羽想要劝龙佑卿。 龙佑卿却掠过两人,径直坐到房中的桌旁,直接拎起茶壶,对着壶嘴就喝个底朝天。 郎中行诊之后,见此情景不知该如何。便被流岚便随便以银子打发了。 ”三皇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流岚给龙佑卿添茶之后,不放心又安慰他起来。 正如流言所说,三皇子府的丫鬟只要稍与龙佑卿接近一定会引来灭顶之祸,其他人是,四月也是。 ”郎中怎么说?“龙佑卿的脸上有着从未有的疲惫。 ”说四月姑娘心肺俱有损伤,就看今晚能否熬过去。“流岚怯生回答。一旁的栖羽早就楞在那里。 ”罢了,听天由命。“龙佑卿摇摇头走到床榻前,说道:”四月是吧?如果你活的过来,我就准你和阿花留下来,以往的一切一笔勾销。“ 龙佑卿鬼使神差的说完这句话把自己都愣了一愣。不管她是什么目的什么出身吗?他也醉了…… 龙佑枫如此卖命救她是为了自己不被蒙冤,她不活过来,负的可是好几个人…… ------------ 第十四章 等闲变却亲人面 一阵疼痛让四月不禁嘤.咛一声。背上的伤口仿佛碎了一丝缝隙的冰山,在外力之下顷刻就要崩塌。记忆里的她对伤痛不陌生,但如此锥心刺骨的时刻并不多。那枚流弹从脑后穿击不带温度,瞬间将她的记忆冻结在昏迷的前一刻。 她不想会在这儿也会这样,犹记得从那伤口蔓延开来的疼痛,灰暗了整个颜色,随着四面灌来的水,瞬间将她吞噬。她想要拨开那种四面八方来的压力,却都是徒劳。 ”四月姐姐,你醒了?!“栖羽略显疲惫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反而更有真实之感。“三皇子说你醒了,他就不赶你走,以前的账都要一笔勾销。” ”不需要……“四月咬着牙说出话,却免不了后背剧烈的痛楚,她开口之下仿佛五脏六腑都有些不像是自己的。不需要还债,不需要他挽留…… “这……”栖羽面露难色。“三皇子他守了你两天两夜,他是想你活过来才……” “栖羽,别……乱说,传出去……教人笑话。”四月每说一个字都如倒吸冷气。在她眼里,三皇子不过又是逢场作戏。她还在园内一天,龙佑卿便会守住这府邸的名声。 “四月姐姐,不必担心,下次不会有人害你。栖羽保证,再也不会乱跑了,不会丢下你一个。”说着说着栖羽又有些哽咽。“那次我来晚了,差点把心都吓了出来。不知道什么人,那么狠心非要置你于死地。” 四月虽然闭着眼睛,却也想得明白。栖羽不会撒谎。龙佑卿肯守着就代表着暗处放冷箭的不是他。最有可能的是萧索音。可是真的是她吗?但如果真的是她,她完全可以明目张胆地杀了她,何必玩暗地里的游戏。 倘若换个角度,她若是真听从了龙佑卿留下来,恐怕还得生死好几次。若不是现在身体不好,不允有他,否则她定要再离龙佑卿远点。 “没关系……”四月朝栖羽眨眼表示知会。 正在两人短暂沉默的时刻,却有人进来。四月认得是龙佑琛。 “四月姑娘。”不知怎么,他进来之时便有一种令人心神宁和之感。 “五皇子……不必劳心。四月不至于如此脆弱……”四月说着话,眼底毕竟涌起了迷雾。她何尝不知道龙佑琛也是皇子,他根本或者没有必要特地来看她。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也是保持距离更好。 龙佑琛闻言居然有些局促不安,他更不敢上前看着四月。到底身份悬殊,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亲自往桌上的灯盏里添油。 栖羽看不过去,便又去帮忙。龙佑琛温婉一笑让她退下了,像是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四月姑娘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与其……烦闷无聊,不如洗耳恭听。”对于他,四月不忍拒绝。 佑琛找了一把靠背的椅子坐了下来。不知为何,四月恍惚间觉得佑琛的脸上有难以消弭的疲惫。但四月只当是自己伤重未愈,看错了表情。 “你知道淑妃娘娘为何胡言乱语吗,神智难清吗?”龙佑琛眉宇间不禁惋惜。“其实这也不算个故事,因为这是佑卿的经历。” “他的事……与我无关。”四月十分排斥。 “我也只是想让你明白他。”佑琛坚持道。“当年的淑妃娘娘是皇上最荣宠的娘娘,为此皇上特意将大皇子交由淑妃娘娘抚养。淑妃娘娘自然记恩,从来都”是把最好的留给大皇子。小孩子不懂事,佑卿以为娘亲不疼爱他,常常与淑妃娘娘作对。还经常捉弄大皇子。” “不料有一次,大皇子在玩水时不知怎的跌入水中。救得稍稍迟了些,便没能回转。所有人都认为是佑卿杀了哥哥,不想佑卿却倔强的就是不承认。以至于龙颜大怒要治佑卿罪。淑妃娘娘于心不忍,母替子受。不想,佑卿认为这是淑妃娘娘大包大揽。半月没理淑妃娘娘,以至于娘娘思念成疾,从此恍恍惚惚。佑卿意识到自己错误时,已无法挽回。最后大皇子的凶手查明是大皇子贴身侍从。再后来佑卿接了淑妃娘娘来东楼长住,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佑琛说起这些,全是惋惜。“佑卿他做事常常有些偏激,但内心总是柔软的,四月姑娘不必太担心。” “夺嫡把戏……凶手谁又信呢。”四月冷笑一声。难怪龙佑卿性格孤僻冷傲。从别人得到的越少,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也越低。如若他没有捉弄过大皇子,他完全就不会被人捉了把柄。 “是,宫廷之中尔虞我诈之事众多。佑卿经年累月小心翼翼,免不了还是有人想要杀他。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他厌恶所有骗人的人。“ “不,他相信你……”四月一语中的。 “他也相信他的同胞弟弟九皇子。”龙佑琛纠正道。 “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恩仇。”四月喘.息着,因为伤口的关系,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龙佑卿这种先斩后奏的性格,迟早会出事。她竟然担心他……真是可笑。 “你不是想寻你的父母吗,在三皇子府,应该能更好地寻到线索。”龙佑琛坚定地看着四月。 四月明白,龙佑琛是想说服她留下来。可是留下来的用意呢?她只是丫鬟,她没有什么厉害之处。他们所争取的皇位,她跟不想关心。一定有什么是错误的! “为什么?”四月清晰记得这句话她已经问了第三遍。 “四月姑娘,我只能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的扳指……”龙佑琛犹豫许久,最终说出了这样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 第十五章 心生情意自难猜 这句话让伤重的四月两眼放光。她下意识地不顾伤痛抬起手去触碰衣夹缝里的扳指,将它取出握于掌心。 “原先我并不觉得,只是后来回去住处终于想起了。”佑琛的笑容染上一层坚定,他对上四月狐疑的目光,反倒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光芒让四月莫名温暖起来。 “这枚扳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来源于皇宫。”而后佑琛的话仿佛一记晴天霹雳,让四月十分震惊。猜想了无数次可能的种种,却从没想过跟皇宫会有关系。 “五皇子,你……还能忆起,是在皇宫何处见过吗?“谜题有即将被解开的期待。 佑琛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无遗憾地说道:“这太久远了,只记得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见过。” 四月难掩失落,这么说她现在最好的打算还是继续留在皇宫,直到真相大白。 “不过,四月姑娘不必太担心。现在你还是先养好伤。”佑琛对着四月微微一笑,果然如熏风送暖一般。身上的伤似乎也不怎么痛了。 “三皇子府不养闲人。”龙佑卿不知何时已推门而入。今日的他却是随意将头发挽起,只一根白玉簪,与身上深如浓墨的黑衣形成鲜明对比。 “三皇子……”一同跟进来的栖羽担忧地看着四月和龙佑卿,深怕两人又有什么激怒。 四月却仿佛没事人一样,“三皇子……有空来看我,四月自当感激不尽。” “你以为我愿意救你?只不过不想脏了我的地方。”龙佑卿的目光掠过四月,落在她手上的扳指上。 “无趣。龙佑卿,你威胁、利诱、惩罚都用过……还想如何?“四月是带着气音说的,说完却抿着嘴,脸上愈发苍白,自己居然为了他的话有些生气。 龙佑卿看着床上的人的模样,有一丝不舍。他屏住呼吸,记忆却回到四月昏迷的那两夜。 原本他该恨四月,因为她不仅未经允许打扰了他母亲不说,还有意无意地接近他的母亲让他十分怀疑。他不想他的母亲再卷入当年的战斗。他宁可自己吃成千上百倍的苦,也要还母亲平安。 他最讨厌有目的接近的人,二皇子是,他的正妃萧索音也是。若不是他有意要试探四月,又怎么会纵容萧索音胡来。可惜,他到底小看了四月。 四月的心不仅比他想象之中更坚定,甚至,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掌控她。他有一种要弃棋而为的冲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想置四月于死地。于是,他似乎对她的伤有了担忧。 而他的皇兄救了她,却也告诫他自己,此时让四月死是多不明智。他看着浑浑噩噩的她,居然就这样守了两夜。 这两夜何其漫长,烛光燃尽了又添,他不是担心她,却是在回想自己的可笑。 从她碰瓷开始,他有多不待见她?这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至少他都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对于她,他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注意她。如果说一开始,他是为了她手中的扳指,那么现在……他不敢想! “不想如何,不过想等你伤好,继续补洒扫的缺。”龙佑卿缓缓道,底气却不如方才初踏进门的足,他第一次有了愧疚。 四月却是对着他伸出她方才一直攒着的扳指:“四月听说三皇子好记性。不知道三皇子见过……这枚玉扳指?” “不知!这种乡井市侩的玩物,不要拿出来污浊了我的眼。要留下来,就不要多闲语!”不想龙佑卿闻言忽然大怒,掸了黑色的衣袖,留下屋内两人摔门而去。 龙佑琛对于龙佑卿突然发的脾气,似乎也吓了一跳。他半掩脸上尴尬道:“四月姑娘,他就这样,你不要记挂心上,我去劝劝他。”说罢,他也追了出去,留下四月莫名地卧在床上。直觉觉得,龙佑卿发怒并非如此简单。 栖羽倒没说什么,倒是看见两个人都跑了出去,才不顾礼仪地握了四月的手开心地说:“四月姐姐,三皇子府一个丫鬟能有如此待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少贫嘴……不过互相利诱。”四月抚了抚胸口。 “四月姐姐,你就别否认了。三皇子从来没对丫鬟如此上心,我看你八成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栖羽开心地拍着手。 不想四月的脸色明显一凝,继而苍白嘴唇便吐出一句话:“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栖羽不明白……”栖羽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只消记住……将来不论发生什么事,记得韬光养晦,不要事事指望别人。”四月喘气道,“我与三皇子,五皇子保持距离才能好好活着,你看……就是因为,因为我与三皇子走的太过接近,才导致有人起了杀心。所以,不要宣扬三皇子,五皇子来看我的事。” “可是,有什么人,居然连我们丫鬟们都不放过。”栖羽晃悠着脑袋,似乎不得其解。”会不会是皇子妃……“栖羽有意将最后一句说得轻声凑近四月耳畔。 四月顺势将头埋进栖羽颈窝,对她轻声私语道:“我认为不是她,因为我是要离开三皇子府中的箭……我若是要走,对她应该没有威胁。” “是不是想斩草除根……“栖羽义愤填膺道。 四月倾城一笑:“在我看来她根本不值得一提。她只会在扫帚上放沙粒……也难为她了,对我一个小角色如此。” 栖羽点了点头,似乎十分懂得的样子。“爱着男人的女人都不能用寻常思维来解释。” “看来栖羽在男女之情上颇有建树。”四月谦然一笑。 “四月姐姐,你可别说,将来你有了喜欢之人,栖羽一定帮你好好做做参考,至少得是嫁的风光,娶的荣光。”栖羽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得了,你呀先考虑自己就好……”四月也难得露出笑容。 房内一阵欢笑,房外却有一道孤寂黑色的身影。这样帮她究竟对不对?佑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前一刻还想着她死,后一刻却为了她使用内力稳定伤势。 只是这隐藏在背后的敌人,究竟是谁? ------------ 第十六章 最妒宫廷妇人心 时光荏苒,等四月能下床,已是半月以后。这半月不可谓不轻松自在。但无论如何,四月心里也十分清楚,她在这府邸的日子还长得很。 “四月姐姐,郎中说了,你可以去院子里晒晒太阳。”栖羽忙完了事又来看她,“我来帮你吧。” 四月没有拒绝,她太想出去了!四月这副身子比她以前的身体柔弱许多,不过是皮外伤,也生生修养了半个月。 屋外已是黄昏,秋日的阳光已有些凉薄。栖羽有意帮四月多带了件外衣,扶她去凳上小坐。却正是歪打正着的一副美景:一身绮罗却比不上长发素衣。 四月懒起梳妆,只余一头乌发如墨。病中苍白的神色,却让她此刻犹如一朵梦昙花,美的特别。微风轻拂,她的发丝与衣袖一起飞扬,含齿微笑间,旧梦不残,新梦已铸。 连栖羽都看呆了,她万万没料到,四月也可以如此绝色。”四月姐姐……等你好些了,有什么打算吗?“ “我能何打算?不过和你们一起洒扫而已。”四月淡淡地望向远方。庞大的三皇子府,真是困住了许多人的一生。皇子府已至此,而皇宫恐怕更为可怕。她既然选择弄清楚身世,其实已没有退路。 “还记得洒扫呢,我以为你已经在这儿呆着尾巴翘天上去了。”一道娇声之喝,自四月身后传来。 四月回头,不过是半月未见,她的样子还是丝毫不变。 “见过三皇子妃。”四月拉过栖羽淡淡地行了个礼,并不争辩。 不想萧索音却是带着怒意逼近四月她们。这也难怪,龙佑卿对四月的庇护已经超出了一般主子对下人。 “你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皇子妃?”萧索音杏眉倒竖,却对四月毫不客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勾当,不过是通房的丫鬟,还妄想变天鹅,让你活在三皇子府已经是本宫的极大恩赐了。” 四月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明晰。若不是龙佑卿对这位解释,她怎么会以为自己是“通房丫鬟”,亏得他能想出来。 “三皇子妃息怒,奴婢曾有听闻,如若妇人家常生气,脸上便容易长些皱纹。当然斥骂奴婢事小,失了宠爱事大……”四月垂着头,却是将这句反讽的话一气呵成。 “大胆丫鬟,你竟敢咒我。”萧索音显然已经怒火中烧。 “奴婢不敢,谁都知道皇子妃在三皇子女眷之中极尽荣宠。”四月再度欠了欠身。 这句话终于让萧索音很受用,但她仍不愿见好就收。她所希望,不过是将所有的牵绊她的人踩在脚底。这是她性格使然,也使她日后吃尽苦头。 萧索音走上前,用指套抬起四月的脸。四月并无反抗,但萧索音的指套却添了力,她一划,四月的脸上便出现了红印。“本宫要你记住了,这里的女主子到底是谁!” “奴婢谨记。”四月的话音未落,面前却传来一声尖叫。四月抬起头时,发现萧索音突然狼狈地坐在地上,她手上居然已被尖利的石头划开。她这是做什么? 下一秒,她便明白了萧索音的用意,萧索音的反应还很快。 “看来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龙佑卿冷着脸从假山之后出现。 “你也总是来的如此及时。”四月径直昂起头,对上那双冷然的眸子。 “我若来的不及时,谁知道你还会不会仗着自己生病,更多陷害索音!”龙佑卿一面已经扶起了索音,将她护于胸怀。 “那烦请三皇子不要到处宣传,我与你的关系。”四月不甘示弱地说道,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免得有心的人,以为我在勾搭三皇子呢。” 龙佑卿的脸上暗潮涌动,他怎么会听不出四月指的是什么。她的思维根本不能用普通人的来解释。他若承认,那就是默认了他与四月的关系,那么就白白借用了萧索音。如果他否认,反倒在萧索音面前越抹越黑。 龙佑卿忽然放开了萧索音,他居高临下看着四月:“你倒是勾搭我看看?不要没这能力,夸下这海口。” 萧索音突然失了龙佑卿的怀抱,难免愤恨,用流着血的手上前来拉龙佑卿的衣袖。 “奴婢不敢。”四月声线听不出浮动,却是故意说给萧索音听。 “你也知道不敢!”龙佑卿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栖羽知道再这样下去,萧索音的面子可能会更加难堪。她忽然跪在龙佑卿和萧索音面前:“三皇子,三皇子妃,四月大病初愈,性子难免固执,还望你们不要计较。” “可是她推了臣妾是事实。”萧索音对于栖羽反而一脸鄙夷。 她还想往下说,龙佑卿作了制止的手势。“四月,看来你是在这里隐居太久了。我早说过三皇子府不养闲人。你推三皇子妃在先,顶撞本王在后,于情于理都应交由善罚属进行管教。” “三皇子,四月的身体还未大好,莫说善罚属了,就是普通的洒扫她都未必吃得消啊。”栖羽有些着急。 “她恢复的不是不错么,连推人的力气都有了。”龙佑卿道。 栖羽情急之下,说:”奴婢看到,是皇子妃自己摔倒的。“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惊。 四月闻言回头,这个傻栖羽。她再三叮嘱要她韬光养晦。 果不其然,萧索音的脸色难看到极致,若不是龙佑卿在,她一定免不了要上来作威作福一番。 “洒扫属栖羽,助纣为虐,诽谤皇子妃,一并交由善罚属。“龙佑卿下令的时候,周围寂静得可怕。这回,四月也知道,即使她能从善罚属出来,她往后的日子也会十分难过。 …… ”对不起……四月姐姐,是栖羽笨,栖羽没用。“栖羽一直在哭,眼睛已经肿若核桃。” “栖羽不要哭了,是姐姐连累了你。” 善罚属自然不会有药供给,四月自觉伤口又难免疼痛起来。说实话,白日里,龙佑卿如此一出是何用意,四月觉得也难以猜透。如果他要折磨自己,为何又要给她医治活下来。 她只能说那个局越来越大了。 ------------ 第十七章 忍气吞声尝严刑 善罚属,顾名思义便是三皇子府犯了错的丫鬟们受惩罚的地方。密不透风的窗,昏暗的光线,墙上沾染了凝固血迹的刑具,无一不是恐怖的元素。也不知道这一片狭小昏暗之地,到底禁锢了过往多少的少女。 四月和栖羽被带着一直向下。善罚属,再说的直白些便是一座极其宏伟壮丽的地牢。四月抿了抿嘴唇,对于阴湿的气氛不由得有些皱眉。隐隐觉得这里的气氛使得自己身上那一处伤口又疼痛起来。 “栖羽,待会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轻易开口。”四月打量了周围,郑重地对栖羽说道。事实上,她有种比受罚更不好的预感。 栖羽连连点头,她已对她的四月姐姐满怀歉意,若能补偿她一定会更加奋不顾身。 “来我这儿的人,有的骄傲跋扈死不认错,有的苦苦乞求高抬贵手,我也看的不少,要是你们之中有谁想要就此蒙骗过关,那是不可能的。”善罚属的姑姑说了一句让四月十分熟悉的台词。 曾几何时,她在前世也听过这样的话,她曾很排斥这样的话,可她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善罚属的姑姑对两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严肃地说道:“按照三皇子府向来有的家法。打人者应拣1000颗铁豆,腹诽者应含刺球一个时辰。“ 这两样刑罚看似简单,其实却生不得,死不能。四月万万没想到龙佑卿居然如此冷酷无情,就这样默许宣布了两人的惩罚。 铁豆实则被人提前用开水烧煮过,球面还有毛刺和辣椒水,如果四月真服从了命令,那么这双芊芊玉手必毁无疑。而刺球,不用想也知道,是让人鲜血流尽,玉舌就此毁于一旦。她无所谓罚不罚,可是栖羽却是为了她遭致连累。 “姑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四月冷静听完宣布之后,却拦住了行刑之人,“由我代栖羽受过。” 四月的杏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受刑之人不是她。 “不行!”栖羽拉住四月,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她怕她一松手,四月又会替她拦下一干刑罚。 四月抿了抿嘴,道:“我不是说过吗?凡事听我的。” “大胆。刑罚岂是容你们互相代受,如果你们再推三阻四,我便按照不遵从家法的规矩,再各添一等罪了。“姑姑铁面无私,对于四月和栖羽的推脱显然也见多了 ”姑姑,您误会了。是我怂恿她诽谤皇子妃的。”四月看了一眼身旁的栖羽,突然将她的手指从手臂上一根一根扳开。而后跪在了善罚属姑姑的面前。 “莫非你要替罪?”姑姑冷哼一声,“替罪与真犯同罪,真犯罪加一等。” “姑姑,你不要听她说,她……”栖羽一急之下却不知道如何说辞。 “栖羽,你闭嘴,没用的东西,现在东窗事发,还想在姑姑面前躲藏吗?”四月垂着头,却将话说得不留情面。 栖羽早已急着哭了起来,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放肆,善罚属岂是你们喧哗吵闹的地方。”姑姑打断了四月的话。 “姑姑若是不准,等真相大白,三皇子怪罪下来,四月可担待不起。”四月昂起头,直盯善罚属的姑姑。她在赌,赌龙佑卿是故意为难自己,至于原因……大约他是个冷血的虐待狂吧。 “罢了!你也有义气,姑姑我就准了你,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这刑罚两人分开承受还好,一人若是出了人命,姑姑也不会负责。”姑姑眯着眼,一挥手,便有人将刑具端了上来。她的改口,无疑坚定了四月的猜测。只是,逃不掉了。 栖羽却又哭了起来,有人硬拖着她往门外走去。善罚属,只剩姑姑和四月两个人。滴漏一滴一滴,在寂静之中无端放大。 四月看了姑姑一眼,她那无动于衷的表情显然已经久经沙场。她嘴角一笑,却没有犹豫,端起刺球含入口中,瞬间鲜血从口中顺着唇角流了下来,那妖冶的颜色,好似一朵绝望而惨烈的桃花。如此疼痛,她的眼睛却不曾眨一下。仿佛含下的不是刺球而是一块美味酥糖。, 她只低头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便拈起一颗铁。从铁球传来的热度带着刺痛立即袭击了手指,这还只第一颗。她一咬牙,唇角的血便又滴下来。疼痛从嘴到背,再到手,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好像是一条毒蛇游走于身体四周。 她保持着着跪立的姿势,一颗一颗拣着,手越来越肿,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直到满盆铁珠变得血迹斑斑。 四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头越来越晕,好像盆中的铁珠越来越不清晰,她那红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还有最后一颗。四月伸手去碰,却忽然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留下一地的鲜血淋漓。 却在四月倒地的瞬间,一个黑影从阴影处跑将出来,点了她的穴道,逼出了他口中早已鲜血浸染的刺球。 ”三皇子。“ 龙佑卿充耳未闻,只是抱起她向门外急走而去。墨袍沾染了腥血,他的眉宇却紧锁成一片皱褶。 是他自己将她投入善罚属,也是他亲眼看着她一颗一颗将铁球拣起,鲜血滴淌成溪,更是他亲眼看着最后一颗铁球从她指缝滑脱。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会跳的如此之快,他不敢想…… 她这一倒,他心里所部署的计划全数乱了套。他折磨她,因为她骗他,因为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扳指,因为她的私闯母妃的住处,因为她的不配合,还因为她死都不肯说的求字。 他本想借她来钳制索音,避免他谋划夺嫡的全盘计划被泄露。可自从她来了府邸之后,却完全被动。他不断想着他带她入府,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想到如果四月就此丧命,而自己白白耗费两天两夜在她身上,他就想好好问问怀里的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去叫锦陵城最好的大夫!”龙佑卿的声音回荡在阴暗的楼梯。 ------------ 第十八章 九死一生血魅术 周围一片安静。 床畔的男子一袭白衣,衣如湖水雾霭,仙韵飘渺,腰上的翡翠玉带束腰,箍得他身姿挺拔而风雅。只见他用三指轻巧地按住已缚好的银线,但凭指端感觉银线那端脉搏的颤动。 一旁龙佑卿背影在窗下有些被拉长,墨色的衣袍更衬得他冰肌玉骨,颜容绝世。随着白衣男子的表情凝重,他的指甲已深深嵌进肉里。 “血气不畅,则体虚神亏。”白衣男子一边诊脉一边说着,“陈伤伤及肺腑,新伤又使血气郁结于胸,故四月姑娘才呈现如此凶险的脉象。” “我只要你回答救不救得回。”佑卿回头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声音不带任何温度,棱角分明的脸上光影隐去了表情。 “须得再诊一诊。”话毕,白衣男子的袖中却是凭空又穿出一道银丝,瞬时缚住四月的另一只手腕。坐定之后,他双手抚过银丝,好似手中轻摊一把虚空之琴,丝线为弦,玉腕为座。 抚丝之下,白衣男子衣袂翻飞,般般入画。他的眉凝而不重,他的手轻而不浮。仿佛他并不在诊脉而是在抚琴。 “三皇子既然想救她,又何必折磨她?”白衣男子收回了银丝转念道。 “你无需多言,专心诊脉即可。”龙佑卿转身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十分凌厉。 “千月不敢,只不过好意提醒。医者更期望自己的病人能安然渡过难关。再者,假若千月施药相救,而病人本身不予以配合,那么即使仙丹入腹,与病人而言也不过是图有花架的糖丸而已。”千月公子并不恼怒龙佑卿的反应,反倒极有深意地看了佑卿一眼。 “她没有那么娇弱。”龙佑卿继续冷眼道。 “娇弱不娇弱,千月并不知。只是有一句养生的话,人生在世,纵有千万种活法,躯壳不过一个。每次染病,即使医者再妙手回春,也绝无可能再回复如初。一次伤痛,一次病患,都是蚀米之虫,米能用多久,就看这虫究竟有多少力量。有的人穷其一生,也不过只遇到一只大虫,但偏偏是这大虫要了他的命,有的人虽遭了万千小虫,却也活得自在。”千月起身取了银针。 “这么说,我不能折磨我府上犯错的丫鬟,不然就是有意图谋杀她们?”龙佑卿盯着千月道。 “这是三皇子府内的私事,千月不过一介平民,更无权过问。千月会负责将姑娘救回,三皇子尽请放心。”说罢,千月打开了药箱,“四月姑娘脉象正在变弱,当下施针还有回旋可能。” 龙佑卿再没有说话,他已经辨不清为何要去寻这传言中的救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丫头。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宏图霸业,那么现在她如此生死一线,即使救回也要修养许久,救她对于自己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许他早就辨不清了。 得到龙佑卿的默许,千月贴着床沿坐下,才一俯身便看到了皱着眉头的四月。她的睫毛卷而长,嘴唇微微抿着,受伤的手却握成一个拳。这让千月有些发怔,四月怎么会和记忆里的她所患病疾一样,记忆里的她早就死了,纵然愧疚却无法挽回,四月会是另一个开始吗?千月的眼里流光溢彩。 “得罪了。”千月说话间,已有一道气,将四月单薄的身体从被褥之中扶起。他反手置针,针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一枚一枚地戳入四月的背脊。每戳入一枚,千月的神色就凝重一分,只是他的目光早已穿越了四月光洁的脊背。行针,一分也不能有偏差。而四月咬嘴嘴唇,仿佛有巨大的苦痛却无法吐纳而出。 好不容易所有银针都已进入穴道,千月却脸色不变,凭借内力,牵引所有银针都朝同一方向缓缓旋转。速度之缓,力道之匀,简直叹为观止。 龙佑卿看着千月行针,只觉得四月毫无血色的脸却有别样的潺弱,这是她在清醒时分绝无仅有的。他居然有一丝心疼?! 半个时辰之后。 四月的手却忽然无力地垂了下来。千月一惊,急忙收势,不想身旁的黑影比他还快,已经抬手扶住四月。 “若是治不了,你的妙手医仙的名声可以不用要了。”龙佑卿一面扶着一面厉声喝道。 千月并无言语,照理说来四月不应该呈如此油尽灯枯之势,比她还薄弱的体质他不是没有见过,而且这样行针也不算最为凶险的一种,可惜她居然就撑不住了,大有永远无法苏醒的可能。他可以选择不救她,但是万一她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人? 眼下那么也只有一个比较邪门的办法。 千月不动声色,噗的一拍,所有银针全数拔起。银针被千月内力牵引的晃晃荡荡,好似彩灯一般,悬浮于空中。 就在此时,千月忽地发力牵引银针,轮流在自己掌心划了数道极长的血痕,每一根浸了血的银针在空中显得妖冶异常。千月毫无畏惧,陡然又换了内力方向,将银针重新刺入四月后背。 “什么意思?”龙佑卿注意到了千月匪夷所思的动作。 “三皇子,你若信我,我定还你完好无损的四月。”千月处变不惊,掌心处的鲜血挥洒,染上他的白袍,又是怎样一番血梅盛开的诡异。 千月的坚持让龙佑卿暂无言语。只是龙佑卿不知道的是,千月所行的是极为凶险的,血魅之术。整个天下会的寥寥无几,传说之中,血魅之术能起死回生。但对医者的反噬之力也极为可怕,如果修为不够,则可能行术之时就会毙命。 果然,这银针才入背,四月的身体神色立即有变,仿佛有一道看不到的光在其周身游走。 千月略一蹙眉,反手推针手。四月便又倾身吐出凝血,整个人愈发苍白虚弱。千月不疑有他,立即以银丝缚腕,一面行针一面诊脉。行到最关键时刻,他却保持了一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 整个过程龙佑卿站立其旁,不发一语。 “水……”四月樱唇吐出一个字,终于让龙佑卿稍稍放了心。而千月缓缓收力,又点了多个大穴。如此,已是半夜。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千月的脸上浮着一丝诡异的红。 “三皇子,有人要求见你。”正在此时,门外小厮忽然叩门道。 “不见。”龙佑卿的声音里颇有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是关于醉仙楼的。”小厮突然强调。 龙佑卿闻言看着房内千月行针许久,半晌才对着门外道:“备马。” ------------ 第十九章 危机四伏惊旧闻 皓月当空,醉仙楼前。 龙佑卿一个轻跃下马。现在正是三更时分,巷子里早已没什么人。他握紧了佩剑,站在醉仙楼前,晚风扶起他墨袍一角,该是怎样一幅令人陶醉的画面。 白日里最繁忙的醉仙楼,此刻却大门紧闭,悄然无声。龙佑卿走上台阶,正要扣门,却觉得身后有异动。 瞬时,他握紧了剑,猛然回头,身后却是风尘仆仆的佑琛。 “三哥。”佑琛急忙拉住缰绳,从马上下来。 “不是说了,晚上来此地要检查是否有人跟踪么?”龙佑卿止步不前。 佑琛一再保证称是,龙佑卿还是徘徊在阶梯周围,一直到确认并无人影,他才推开醉仙楼的大门进入。 夜里打烊了的醉仙楼少了白天的繁华,有的只是黑暗和寂静。龙佑卿和龙佑琛一前一后地穿过整齐的桌椅,然后移开掌柜桌上的算盘。瞬间醉仙楼里有一阵响动。 龙佑卿娴熟地等在掌柜左前方的一堵墙前,只见墙体分崩离析间,有一道甬道从墙后延伸出来...... 甬道深处的密室里,两个人就此并肩而立。 龙佑卿在密室中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 “这是这些年来准备支持我的人的花名册。”龙佑卿翻开一本带着绳结的小册子,手指拂过上面的墨迹,不由得感慨。“这些人,如此信任我,敢于将自己名字签于此处,我不能负了他们。” “三哥……” 龙佑卿少见地脸上流露出有些悲伤的神色。“佑琛,你有后悔吗?”他的背影极其孤单,却是无法选择的! “从十三岁起,就知道我们与普通人家的小孩子是不同的,我们要面对的更多。皇位不是我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我永远记得大哥双眼紧闭,浑身湿淋淋的样子,还有宁妃娘娘肝肠寸断的模样。”龙佑卿昂着头,陷入了回忆里。 “别说了三哥……”龙佑琛却不知道如何劝慰,他的三哥在人前永远威严冷淡,可是也只有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比较流露出自己的情感。 “有人说我是冷血,铁石心肠。如果真那样也好……”龙佑卿淡淡道,“这样我手上沾染的鲜血能少些,连母妃最近都觉得我身上的戾气又重了些。” “如此不得已,也不过是反抗……父皇不愿我们兄弟互相争斗,才迟迟不定太子的人选。三哥,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不要考虑太多了。”龙佑琛看着龙佑卿心事重重的模样,学着样子安慰他。 龙佑卿忽然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蓝衣龙佑琛,墨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动然。”佑琛,一直以来你都跟着我做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吗?“ 龙佑琛看着跳出回忆的佑卿,定定地说:”我只想要一个安静,三哥,我真希望,大哥还在,你也不是这样。“ 龙佑卿上前拍拍龙佑琛的肩膀:”佑琛,谢谢你。“ 佑琛给予一个龙佑卿一个有弧度的微笑。“这次深夜来,是探子收到消息,左丞相有企图通过联姻的关系拉拢二皇子。此事原本不急,但左丞相羽翼极丰厚,他若是让女儿嫁于二皇子,势必要带走一系列的党羽,恐怕这花名册还得改一改。” 龙佑卿却陷入沉思。他们当初所筹划建立的醉仙楼,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谋划皇位。自从大皇子意外溺水,母妃神智不清,龙佑卿便知道,从今往后,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 “佑琛,你认为呢?”龙佑卿不禁又攒紧了拳头。 “佑琛不才,只想急着把消息告诉三哥。”龙佑琛无奈地看着龙佑卿。 “你也许还不知道,四月大半个月前出事,还惹得二皇子特意来我府邸一趟。”龙佑卿语气十分不屑。 佑琛的眉宇,明显有了一丝颤动,说话也不自然起来。“她……” “我让她在府里不过是为了钳制萧索音,看来她还太稚嫩。”龙佑卿一脸不悦。 “三哥,其实你不该牺牲她的幸福来谋取你想要的……这和我们当初相去甚远。”龙佑琛脸上不无担忧。 “牺牲?你大约不知道,她手上持有的那枚扳指,分明和我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龙佑琛望向龙佑卿。 “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想相信她。至于左丞相和二皇子的联姻,不如观望看看。敌不动,我也不能动。”龙佑卿眼神多了几许坚定。密室里的烛光幽咽,一黑一蓝两道影子在烛光的照耀下,被无限拉长…… 此时,几条街之遥的三皇子府,千月依然保持着行针的姿势,他的血魅之术正行至最关键的时刻。 他全身封闭,听不见任何声音,亦只能看见四月。 房中死一般的寂静。就在此时,房门被突然撞开。一群人出现在门前。 “皇子妃有令,三皇子府刚刚有刺客,要仔细寻了,不要遗漏任何一个角落。”玉岚趾高气扬地宣布命令,便带领了一群丫鬟小厮冲进房内。而她口中下令的皇子妃,此刻正冷眼看着一切。 听到房内嘈杂,本来还在门外走廊的栖羽却赶紧跑了进来。却看到一群人翻箱倒柜找些什么,有的甚至还要靠近四月的床。千月行针根本无动于衷,好几次栖羽看到他手中绵绵的血丝都要断了。 “你们不要这样,房里就我们三个啊没有什么此刻,你们这样会害了四月的姐姐的!"栖羽此时此刻只能张开双臂,阻挡着那群疯狂的人靠近。可是终究是单枪匹马,她很快被推搡到一边去。她着急地大喊,直到声嘶力竭,再跌倒再爬起来,全然不顾疼痛,也要保护床上摇摇欲坠的四月。 混乱中,响亮的”啪“的一声让人为之一振。这才发现,萧索音径直打了栖羽一记,看着栖羽红肿的脸颊,毫无同情道:”不想死的话,给本宫让开。“ 栖羽莹莹美眸里泪水涟涟,还想再说,不想萧索音又是劈手一掌,声音之大,让人心瞬间都是一紧。玉岚见状让人拉开了昏沉的栖羽,屋内才静下来。 一切安定后,萧索音冷笑看着床榻上看起来没有气息的四月和一旁像是无动于衷的千月公子,走上前抬手准备掀了床板。栖羽已经哭的连喊的声音也没有了。 ”四月,我看你还用什么勾引三皇子!“萧索音扭曲的唇角狰狞的好似恶魔一般,手已伸向四月的脖颈。 ------------ 第二十章 医者命运紧相连 再这样下去,萧索音便是等于强行要破坏了术法,术法一旦反噬,别说四月,就是一旁的千月都得被重创。 说时已迟,萧索音已毫不迟疑地抬起了手。 只是她忽然觉得背后有冷意,这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 “我的皇妃,深更半夜你不好好在寝殿等为夫,意欲为何?”龙佑卿的声音居然极具挑衅。话一出口,让已回头的萧索音都有些恍惚,她何尝见过如此邀约、如此微笑的龙佑卿,她平时所面对的不过冷漠如千年寒冰的龙佑卿。 “不过是看看四月妹妹……”萧索音说话都有些颤抖,丝毫没注意自己说的已经漏洞百出。是啊,谁又会挑这个时候来看望病人。“不知道,夫君又是来做什么呢?” 龙佑卿墨眸荡漾,嘴角的弧度弯的恰到好处,一头乌发仿佛墨玉掺了星光,从没有如此迷人! 可偏偏龙佑卿就是伫立不发一语,沉默间气质陡然提升。仿佛他不是校场上运筹帷幄的将领,而是肆意江山,为红颜一笑的翩翩美少年。 “你猜猜看啊?”龙佑卿已经跨过门槛进入了里屋,走到了萧索音面前。 “夜里风大……臣妾,臣妾替您看着四月妹妹就好,你不用那么麻烦。”萧索音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倒是知道我的想法。不过.…...妹妹?皇子妃何时有了妹妹。”龙佑卿又逼近了一步,气势如蛟龙穿海,任谁也无法忽视。 “这……”萧索音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扑跳的很厉害。而龙佑卿无论如何,她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无可辩驳。他在她生命里就好似一记毒药,从她懂事起,就已中毒至深。 龙佑卿的笑容却是愈发灿烂,“索音,本皇子这一次就满足了你。” 萧索音还未听懂话中所指时,龙佑卿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她。他的黑袍随着夜风翻涌,人转瞬已贴近床榻。 千月因为封闭视听,久未有动作。而栖羽此刻也挣脱了其他丫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来到房内。 刹那间,房内潮汐暗涌。 龙佑卿不顾众人的惊呼,一把揽起床榻上的四月,未及扶稳,他的唇就这样落在了四月苍白的唇上。他闭着眼睛,深情而专注,气息交缠,长长的睫毛如同绒绒丝絮,如此霸道又如此完美。让人忘记了呼吸。 许久,他才不舍地放下四月,戏谑地看着萧索音道:“皇子妃,四月现在也算是我的人了,你叫她一声妹妹是应当的,夜已深,爱妃还是早些休息,回头为夫再来寻你。” 萧索音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也难怪了,她居然要和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的小丫鬟以姐妹相称,凭什么!可是偏又是自己刚刚在佑卿面前佯装客套……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 “即使如此,臣妾告退。”萧索音半咬着牙将这句话完整说出,脸色简直比猪肝还要难看。终于,萧索音带领着玉岚和她的一群心腹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瞬时,龙佑卿本来还温软如春日的笑容立即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他刚刚的柔情万千与此刻相比更像是不可描摹的危险信号。 栖羽在一旁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该怎么说,吱声也不是,不吱声也不是。 倒是千月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他的手已将催力四月背心的银针引出。经历了血魅之术,四月的脸色稍有好转,却仍未苏醒。 “千月公子,你都看到了……”栖羽不顾脸上的伤痛,诧异地问道。 千月一本正经道:“我行针完毕,见你们如此,也不便打扰,索性等到现在。” 栖羽倒没什么,她倒是用余光瞥到龙佑卿原本冷冰的脸上有一丝不自然,这丝不自然分明在萧索音还没退出房间时还没有那么明显。 但是,龙佑卿毕竟是龙佑卿,并未将这一点过分夸大。他只看着千月,淡淡道:“她如何了?” “已经无碍,只需修养几日,便能行动如常。”千月开始收拾笔墨,略一沉思,一副药方就已挥就。 龙佑卿接过药方,还没细看便注意到一旁床上四月的原本受伤的手指,此刻却恢复得有些惊人。伤口已经结痂,有的甚至已经长出粉红新肉。龙佑卿及时拦住千月:“千月公子好医术,只是我有些疑惑,她的伤口何以回复得如此之快?” 千月倒是坦然一笑:“三皇子好眼力,千月的确用的不是普通的行针办法,而是血魅之术。如若刚刚不如此,四月姑娘怕是挨不过去。” “有什么副作用?”龙佑卿向来喜欢直接。 “从今往后,四月姑娘的命运将与在下相连。”千月依旧微笑,仿佛说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按捺不住的是龙佑卿。 “具体的,说下去。” “她的疼痛,在下会感同身受。” 呯!龙佑卿一个挥手便将桌上的杯子摔得粉身碎骨,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失态。“谁允许你以这种方式的!” “三皇子,尽可放心,千月自然不会对四月姑娘的正常生活有所牵绊,方才也是时间紧迫,急于救人才出此下策。”千月对龙佑卿的反应,反而授之于礼。 “三皇子府不同寻常,我如何知道你这么做是否是为了挟持她打探消息。”龙佑卿冷笑,“若如此,我便结果了她的性命,免得遗患无穷。” “如果三皇子方才怀疑的话,千月还无话可说。不过现在千月已将所有悉数告知,自认心怀坦荡无所惧怕。”千月道。 沉吟半晌,龙佑卿脸上虽然淡漠但也露出了赞许。“你的确与我所见的勾心斗角的人不同,倒不辱没了妙手医仙这个称号。我龙佑卿也愿意敞开心扉交你这个朋友,不知千月公子意下如何?” “千月悬壶济世,一人来去,并无朋友。”千月有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成熟。 “我从不会让我的朋友失望,你可以看看日后我是否也会让你失望。”龙佑卿也不看千月,他心底有另一段想法。千月不是普通的医者,他会奇术,若是让其他人收了去,怕是他就不好应付。更何况,千月的命运已与四月联系在一起,他和千月势必互相牵绊! 千月看了龙佑卿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四月,许久,终于上前重重一握。 ------------ 第二十一章 截然不同的选择 借千月公子的吉言,这一次四月的伤好得尤快。当四月能勉强下床时,便发现自己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 不过,四月还未来得及诧异自己伤口结痂愈合的速度,便看到了栖羽脸上依旧青肿的伤,心疼不已。栖羽比四月开心多了,看着四月时,她脸上总不自觉有神秘的笑意,弄得四月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天栖羽又来看四月,两人还未及攀谈上一会儿,龙佑卿后脚又来了。依旧黑袍,依旧冷意萦绕,在他踏进房门的那刻,冷气旋再度降至。 “今天如何?”龙佑卿见到两人,语气似乎是有意缓了一缓。 “谢三皇子关心,四月得以鬼门回旋。不过奴命低微,你还是守好你明媒正娶的良人吧。”四月漫不经心地答道。 栖羽想让四月噤声,却不想龙佑卿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抬起四月的下巴。 “四月,你病了一场,依旧还没有什么长进。”龙佑卿冷然一笑。 “多谢三皇子还惦记着四月,莫不是逃过一劫,真要以为下一世才会再见到三皇子呢。”四月的玩笑却不像是玩笑,她还能有下一世吗? 龙佑卿倒是想起了密室里与佑琛的对话,若不是最终,他到底担心四月的安危,提前回来,也许四月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可这女人的感恩为何能说的如此讽刺! “哼!”想到这,龙佑卿放下抬起四月下巴的手,直起身子道:”从今日起,你是三皇子府洒扫属的掌司,你可以在你权利范围内,安排洒扫工作,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四月没有拒绝,有个新身份也好。至于他的信任,四月一点儿也不稀罕。 见四月没有否认反抗,龙佑卿终于得以满意离开。 直到龙佑卿从门外消失很久,栖羽才拉过四月,说了当日她受伤之后凶险,还特意描述了千月的样子,龙佑卿对她所做所为。原来栖羽脸上的笑是为了这个。 四月直觉得十分头疼,她想她大概明白了。龙佑卿根本就是冷血。首先,他刻意挑拨她与萧索音的关系。即使她四月能够淡然处之,但萧索音呢?她是堂堂右丞相的幺女,又是三皇子妃,从小极尽宠爱,岂肯善罢甘休。 即便挑拨,龙佑卿都不给自己一个能与萧索音能抗衡的身份,四月的困难可想而知。 但府邸内的丫鬟们早已当四月是惑乱王爷的卑贱女子了。 如此一来,龙佑卿的提拔反倒从另一方面佐证了她是“通房丫鬟”这个事实。 不过说到丫鬟,四月的脑子里倒是闪过一道光。她记起了,她现在遭受的一切,皆由那天传话的丫鬟让她去东楼洒扫而起。她后来遇到事情多了几乎把这一关键点给忘了。 现在想来,如果她能找出这丫鬟,便能更深入了解这个局和对手。这个丫鬟会是萧索音所派的吗?四月也十分怀疑,因为,她能对东楼的地形和龙佑卿的习性如此熟悉。 可是,当初自己确又排除过萧索音派遣丫鬟的可能性。毕竟当时,是她自己要离开三皇子府,作为皇子妃的萧索音照理说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任她的离开,怎么又会杀了她。而且,那天的冷箭的力道确实也不像女子所为。 所谓矛盾的事物越想越会消磨人的耐性。四月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披了件衣服。 “四月姐姐,你这是何苦呢?其实我觉得你不要和三皇子相互折磨了。”栖羽帮四月系带。 四月没有说话,她哪有资格和龙佑卿互相折磨呢?一直就是他折磨她呀,若不是他领她进的三皇子府,若不是他亲自说要将她逐出三皇子府,若不是他宣布将她交由善罚属,若不是……哪有那么多的若不是。 “栖羽,有些人生来就不公平。”四月笑道,“就好比,我们双手洒扫、缝补,他们的双手却喝茶、执筷,有时我们辛勤劳作,他们还用那双手指指点点。” “栖羽不明白,四月姐姐又喜欢说哑谜。”栖羽的发丝垂在耳畔,配上她那有些困惑的表情,在四月看来真的是像极了她的妹妹。 “我和三皇子,说到底是我没有资格,他有他的府邸,他的美妻,他的丫鬟,还有他的雄心。我所答应他的原因,只不过是为了通过他寻找我的身世。”四月看着栖羽,那脸上一团青紫,真是有些心疼。“栖羽,痛吗?不要多想了,既然三皇子给了我新的身份,我一定会找到幕后凶手的,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 栖羽笑着摇摇头,道:“四月姐姐,我不后悔认识你,若不是你,也许,也许栖羽没有人关心注意,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 而这时,南楼皇子妃殿里,萧索音一脸绛紫。她的手仍在颤抖,脚边是滚得满地都是果品。 玉岚跪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四月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将三皇子迷得神魂颠倒。”萧索音咬牙切齿道。也难怪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他居然对她笑,居然堂而皇之地吻她……” “皇子妃,三皇子到底爱玩些,说不定过些日子他会回头的……你也应该看到,这四月从善罚属进出,九死一生,这也是三皇子亲自下的令。”玉岚好言劝慰道。 不想,萧索音的表情更加扭曲。“三皇子从来没有为我亲自下过一个令。倒是为了四月这个小贱.人几次三番,怎能不令人好生气愤。” “皇子妃,她不过只是个丫鬟,三皇子府最不缺的就是丫鬟。您应该保持皇子妃的气度……将来三皇子若是有朝一日成了皇上,那后宫里可会有更多的妃子……” 玉岚话未说完,额上就挨了一记栗子。 萧索音的情绪已经极度激动,她恶狠狠道:”若是有那一日,那就每个人脸上都刺字,我就不信,三皇子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多看我一眼。” 玉岚惊恐地看着她的皇子妃,真是如此恐怕真的会惹恼了王爷。不过玉岚绝不会想到,以后的萧索音正是因为她的性格而吃了大亏…… ------------ 第二十二章 折磨原非本来意 四月已然知道,龙佑卿就是想要自己抗衡萧索音。毕竟萧索音的右丞相幺女的光环对于十分想要皇位的他就是一个压力。而只要她能完成了他的期许,那么让他开口告诉她扳指的事会容易许多。 还得谢谢龙佑卿。作为洒扫属的掌司,她有权更改洒扫的内容和步骤。 她凭着记忆之中三皇子府邸的构造和洒扫属宫女的人数,重新画了一张洒扫分配图,顺便将所有清扫工具编了号,避免有心人像上一次陷害弱小。既然他看轻自己,那么自己便做给他看看。 四月用心起来,就是让栖羽也要心疼。 “四月姐姐,你还漏了条这条路。”眼尖的栖羽指着图娇笑道,一边牵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漏了路?”四月循着栖羽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却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三皇子府的构造布局,因为洒扫的缘故,四月早先就了熟于心。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漏了那条路。 那日,她被丫鬟传令去东楼,而又恰好撞见龙佑卿,恐怕这一切早就是算计好的。 现下栖羽所指的路正是一条循着假山上去的一条小路,这条路毗邻西湖和南楼,当日只要那丫鬟传完话,从这条路沿假山走,便能很快去到南楼。由于周遭是假山,四周多怪石,普通人隐匿其中,所以那个传话的丫鬟才会无人发现。 不过,这个丫鬟既然也同样带话给龙佑卿,龙佑卿却毫无警觉,看来是龙佑卿身边的熟人。四月用笔将走廊勾进洒扫的地图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沉思。这个人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照理说,没有人会对一个毫不起眼的丫鬟痛下杀手。 …… 南楼的书房。 龙佑卿此刻仍旧在书房中练着书法。墨色的窄袖袍子,让他挥洒十分自由。 “三哥……”龙佑琛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龙佑卿铺纸,蘸墨,提笔一蹴而就。 “很意外?”龙佑卿一边写着“定”字,一边问着龙佑琛。 “二皇子就要娶亲了,已经定在下月初三。”龙佑琛小声说。“上次在花名册勾的名字,需要再联系吗?” 龙佑卿做了噤声的手势,道:“我原本以为这种窄袖的衣服只能用来舞刀弄枪,不想也能用来写字,你瞧还趁手的紧。” “三哥,似乎有心事……”龙佑琛不明白龙佑卿为何不正面回答,只能看着那一个个笔力不一的定字,满腔话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多虑了。”龙佑卿认真地写着“捺”。但是他的笔锋已经出卖了自己。他写着定,想得却是那倔强,清冷的四月,想着她醒来时那一双不带恨意却清晰的眸子。他写着定,希望笃定的不是那谋夺皇位的雄心,居然只是为了安定自己早如一江春水的心。曾几何时,他最得意的长剑,竟不如手中的一支短笔利落有序。难道是追求皇位久了,人心也变了? 龙佑琛看着定字直摇头叹气。他将帖子放在龙佑卿的案头问道:“这是二皇子帖子。” 龙佑卿随手接了,上面也不过是恭迎尊驾的客套话。他反倒是记得当日四月出事,救起四月的龙佑枫。他衣衫尽湿,却是劝自己不要太过冷血,希望惦念兄弟之情。可是,他口中的兄弟之情,恐怕是被他早就一次又一次地被践踏。因为,龙佑卿自己曾对准二皇子妃动过心。 “三哥,四月还好吧?”龙佑琛发现龙佑卿有一点儿失神,有意岔开话题。 “还要谢谢你寻的千月,总算是救回了。”话一出口,龙佑卿才发觉自己居然无意识地带上了“总算”这个词。那么,他到底是期许还是不期许呢? “那便最好,她本不该牵扯进来的。”龙佑琛温雅一笑。 龙佑卿搁下笔道:“牵扯?她有那一枚扳指就注定她无法袖手旁观。” 龙佑琛微微有些诧异,龙佑卿对那枚扳指显然十分熟悉,并且是熟悉到辨别的地步。可是他却绝口不提事实原因,明显是有意隐瞒。 “三哥,你很少如此折磨一个人。”龙佑琛换了一个角度说出心里的担忧。 折磨吗?龙佑卿黑色的眸子如团团墨色的云,既混沌又明晰,既忧心又狠戾。看不透的是自己,猜不透的是人心。打着钳制萧索音的幌子,借着扳指的理由,来折磨她,骗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更何况,扳指的事他或也隐瞒不了一辈子。 ”她若是要在我三皇子府混得好,不受我折磨,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她会明白我所做的外人眼里的折磨,不过是教会她如何在人心险恶的宫廷中活下去而已。”龙佑卿看着远处,心里却渐渐明晰。在外人看来,他贪恋美色,冷血无情。但往往是这样的人,更容易绝地反击。 “她还只是个姑娘……”龙佑琛不无担忧。 “姑娘又如何?我十三岁的时候,有人当我是孩子了么?”龙佑卿的声音骤然变冷,“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我的大哥,我多么希望大哥能醒来替我辩驳两句,可是他永远都不会醒来了。母妃替我求情,却不知道这样会让所有人都误会了我。” “三哥……”龙佑琛定定看着龙佑卿,此时的龙佑卿卸下那一身的伪装,仿佛还是记忆里十三岁那个要强,孤独而又无助的他。 “若是她要与我共事,少一点果断和敏锐都不行,别说我残忍,这毫无疑问是最快捷的办法。这点我也说与你说了多次。佑琛,你千万不可再有妇人心肠,若是平时,施舍些钱财也罢了,皇位能施舍吗?命运能分享吗?”龙佑卿说到激动处,鼻翼也抖动着。 "三哥,我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龙佑琛颤抖着双唇说出,眼神却不敢看身前的人。 “好吧,也许是我太过激进了。”龙佑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龙佑琛的肩膀。“我答应你,只要我赢,我便会满足你的要求。” 书房里的气氛由压抑变为缓和,再由缓和变为平静。而其实,谋夺皇位并不是容易的事,刀光剑影,兄弟无情,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 第二十三章 事不过三苦相缠 四月站在栖羽昨日所指出来的小路上,停滞不前。这条路待她实际踏上之时,又让她觉得十分不同。她原本想的是上次那丫鬟是从西湖走到南楼的,但她来回走了几遍后,却很失望。 小路的构造其实是沿着假山的山势拾级而上,这样一来,人若是走到高处,别说是站在假山下的她,就是这整个三皇子府的人都看得见。那么当日,那个传唤的丫鬟是如何消失的呢?因此,这个问题又重新使四月苦恼起来。 不经意间,她看着假山下的丫鬟们正在朝阳中洒扫,井然有序。自从新的洒扫规则开始实施,效果还是十分显著的,人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一块地,且每七天轮换一次。四月最想做到的便是公平,再不会有人因为没有扫完而错过用膳。现在这样让她颇有成就感。 “哟,我当是谁呢?不过是小小的掌司,也要卖弄权力。”萧索音领着一群她的丫鬟们经过,看着府里一群忙忙碌碌的丫鬟,说出了不酸不苦的话。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让府里时刻保持干净,所以才想了这些。”四月垂着眼,却在观望萧索音的反应。 四月受伤之时是龙佑卿亲自探病,又新任了洒扫属的掌司,十分引人瞩目。再看她容颜,她峨眉淡扫,杏眸凝露,青丝斜绾,一身金丝宫绦缠绕的红黑底色掌司服,好似腊月染了雪白月光的红梅一般,的确令她增色不少。人还是旧人,样却是新样。她是做好了准备的! “哼。”萧索音走近四月道,“干不干净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奴婢惶恐。”四月敛着眉,行了礼,尊敬得无可挑剔。“娘娘说的极是,奴婢本就该做好份内之事。”四月有一种直觉,萧索音不会轻易放过她。 萧索音见四月如此,果然还不肯作罢:“别以为你扮的懂事理就可以在我这里,蒙混过关,四月,我告诉你,在他和我的眼里你都不过是一个通房丫鬟,至于让你做掌司那是看的起你。哈哈哈……” 萧索音这样大声的说,让四月的身份就毫无疑问地被属下的几个丫鬟所质疑了。 当还在洒扫的丫鬟之中有第一个丫鬟扔下扫帚表达对四月的反抗的时候,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难怪我说掌司怎么换人,真是不知恬.耻。”底下的丫鬟们可不会顾虑上面四月的面子,只顾自己装模作样的讽刺。 萧索音满意地看着下面丫鬟们的反应。所谓推波助澜大抵如此,她才不要四月就这样轻轻松松笼络了人心。 哪知四月心里早有打算,凡事不过三,她也应该好好告诉萧索音她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时的四月见只是微微一笑,:“谢谢娘娘的夸奖,四月原本愧不敢当。不过既然娘娘如此客气,四月不妨提点娘娘几句。想必娘娘也知母凭子贵这个道理,娘娘嫁到三皇子府两年有余,却未有所出,日子久了难免会让他人作猜想。娘娘更应该好好休养身子,不然到时三皇子青睐于我,怕也是不无道理的。” 此言一出,底下的丫鬟们更加窃窃私语了,人人都抬起双眼幸灾乐祸地看着萧索音,对着萧索音依旧平坦的小腹作恍然大悟状。而萧索音更是气得面容扭曲。 “就凭你?恐怕三皇子不过当你是他暖床的女人之一吧。这种女人在皇家莫说是名份了,说不定生子的机会都不会有。四月妹妹,你可以要好好掂量啊。”萧索音冷笑着,不惜用恶毒的语言侮.辱四月。 “是吗?娘娘,不如我们再过两年看看,究竟是我侍奉你的孩子,还是你继养我的孩子。”四月对萧索音的威胁不屑一顾,反而杏眸一弯,在晨光里却是独有的光芒一片。不少丫鬟都不得不承认,即使萧索音已是难得的美人,但眼下,这个新掌司却有另外一番勾人心魄的魅力。她的声音好似溪流淙淙,看似清冷,其实却缠心。 “你!”萧索音被气得语无伦次。“你的孩子休想让我养!" "娘娘,我也希望呢。”四月盯着萧索音,嘴角浮起更多微笑,“如若三皇子娶了我作侧妃,我保证您一定可以清闲的很。” 此时,周围的气氛仿佛已成了凝固的弦,只要再有人用力一拨,便会分崩离析。 萧索音再也忍不了,冲上去想要打四月,却在即将碰到四月的脸的时刻,被四月捉住了手。四月恭敬地跪下道来:“娘娘,我知道你是恨奴婢夺了三皇子的关心。但奴婢也不是故意的,奴婢现在只是不想脏了你的手,娘娘玉体金贵,可千万不要为了奴婢受伤了,不值。” 丫鬟们瞪大的眼睛,四月毫无征兆的下跪,让萧索音吃尽了皇子妃头衔的亏。她要是真下的去手,那么她永远别想在三皇子府抬起头来。而方才还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丫鬟们,对于四月反而更多了敬畏和巴结。都说新人是旧人的噩梦,果真不假。四月这一跪表面是退让,实则是威胁。如此一来,许多打算攀龙附凤的丫鬟们也会好好考虑了。 萧索音挣脱四月的手,眼睛红肿地跑开了,顾不得头上步摇缠绕在一起。 而四月却站起来看着萧索音的背影。 远处的龙佑卿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反倒是若有所思。他已经觉得自己小看四月了。至少,四月已经懂得如何抓住了人的弱点,已经对于欺负自己的人毫不手软,而且她也能在管理丫鬟方面游刃有余。不仅收拢了一部分人心,而且也确实让三皇子府与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她所说的侧妃……龙佑卿墨色的眸子里阴晴不定,他不是没想过过,只是再从四月口中说出,还真是十分奇妙。 让四月钳制萧索音这一点,正渐渐步上正轨,他应该感谢她么?龙佑卿在树荫下背起手,若有所思…… ------------ 第二十四章 别有幽处暗恨生 四月待到临近傍晚时,又来回走了几遍小路,依旧毫无发现。眼看这线索又断了,四月的确有些苦恼。 用过膳以后,四月向往常给房里的油灯添了油。一回头,却看见栖羽还在无聊地趴着窗台。那尖尖的辫子被她揉捏在手中,俏眸却是目不转睛,似有什么心事。 四月追问之下栖羽没有回答,四月便没有打扰,只是提醒栖羽夜晚风大。不过对于自己手上的扳指,四月却依旧有好的兴趣。扳指温润,通透,没有任何瑕疵,甚至连刻字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刻字呢?四月忽然忆起佑琛说过扳指是每一个女子特有的。四月有时觉得这实在匪夷所思,既然扳指是每一个家庭对自己儿女的期许,却不带任何家族的标记,这不是很奇怪吗?当然四月也略懂宝石,这扳指成色极佳,绝对不是凡品。 栖羽此时忽然茫然地转身,掠过四月。 “栖羽?”四月拉住她,不想栖羽脸上却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四月有不好的预感,而栖羽此刻却想从四月的手中挣脱。 “怎么了。”四月一双杏眸如同暗夜里的星辰,夜色归处,闪烁其耀,利芒刺透夜幕,直抵肺腑。 栖羽却更加挣扎,眼泪流下来…… “四月姐姐对不起……”栖羽哽咽着,一边说一边手却更如鲶鱼一边,“我……我没法帮你了,对不起……” 说着,栖羽却缩着躲到了自己的床上去整理行李。 四月抿了抿嘴,自从她升任掌司以来,栖羽还是第一次抗拒。掌司的寝殿与其他丫鬟们是分开的,四月因为心疼栖羽老是睡不好,便让她搬来与自己同住,但为何栖羽如此急着要走。 “栖羽,”四月拦在栖羽面前道,“栖羽,姐姐不知你为何又要搬走,若是为了别人的闲言碎语,那的确是不值。” 栖羽却咬着牙忍住眼泪,“四月姐姐,栖羽绝非不顾是非之人,栖羽走也是为了你好。” “栖羽……”四月眉头紧锁,她很想扳住栖羽的双肩好好的问一问,但她没有。 如此一段时间相处,四月太了解栖羽了,栖羽她虽是表面纯真,内里却独有想法,若是认定了朋友便是一辈子。恐怕这一次的反常,又是有人从中作梗。 在三皇子府呆的数月以来,四月就是再不济,也该看出三皇子府暗潮涌动。三皇子龙佑卿表面为难四月,似乎是公报私仇。萧索音是出于对龙佑卿的爱慕,仅仅是为了维护最后一点的尊严。这两处力量都是表面的,四月想来也是不怕的。唯独四月发现还有另一股力量,埋没于暗处,无人得知。 这股力量着实令四月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四月的身份连她自己都不得知,为何老有人想要谋害她,甚至不惜从她身边的朋友入手。 四月叹了一口气:“栖羽,姐姐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定要离开,但姐姐会在暗处永远支持你。” 栖羽有所犹豫地转过身,背对四月的身影似乎是重重吸了一下鼻子。 “姐姐……”栖羽默默地闭上眼睛,似乎是不想让眼泪流下来。 四月却上前替栖羽整行李,每一件都叠的服帖,顺便还往栖羽的包袱里塞了不少金银铜器和小食。“栖羽,不在姐姐身边要记得不要委屈了自己。要是有丫鬟欺负你,你就给她们些东西,要是你觉得吃不饱你就跟姐姐说……” 还没说完,四月便觉得自己搭在包袱上的手有滴滴凉意,再抬头栖羽已经睁开眼睛扑在四月身上放声大哭。 “栖羽……”四月有些僵硬地抬起手环住栖羽,轻轻拍打。 “姐姐……”栖羽抽泣着。“有人要对你不利……” 四月猛然一怔,果然是她猜的没错,有另外一股力量企图对她不利。可是这股力量居然对她、对栖羽和对三皇子府都熟悉万分。 “栖羽莫怕,抬起头来看着姐姐,姐姐好好地在你身边。姐姐不是没经历过生死,姐姐不怕。倒是那人如何觉得你在我身边,对我的影响比我自己一人影响还大。”四月安慰栖羽道。 “我……”栖羽哭的梨花带雨,咬着嘴唇。“因为,栖羽师从无歌……栖羽会命理之术,能卜前途命运。” 四月吃了一惊,栖羽居然也并非普通。但无歌究竟是何许人也,栖羽隐瞒又是为何? “无歌是宛国最厉害的隐者,他会卜卦、医病……”栖羽哭着,“栖羽师从于他,也是为了来三皇子府套取秘密,可是四月姐姐是真心对栖羽好,栖羽不忍心连累四月姐姐……” 四月猛地一愣,单纯如栖羽,却也是她从未听说的无歌的高徒,栖羽肯说出来,却也是莫大的难得。无歌很可能便是隐没于黑暗中的另一股力量,今日栖羽忽然如此担忧,想必是那股力量方面再度对栖羽施压。四月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自私地从栖羽口中套出所有,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安抚栖羽的情绪,让栖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为四月带来麻烦。 四月刚想再替栖羽倒杯茶,四月手上的扳指却掉在床上,四月拾起时,栖羽却若有所思。 ”姐姐,你说过你是为了通过扳指寻找身世才留在府中……” 四月点了点头,但她却鬼使神差地问道:“栖羽,你有没有扳指?” “有啊四月姐姐。”栖羽停住哭泣,从怀里掏出一枚扳指,果然和四月的不同。只见栖羽的扳指呈翡翠色,略微有一丝杂质,质地并不如四月的通透。 四月当即也明白,栖羽出身并非富贵,所以只有这样的扳指。由此一来,扳指也真的是能看出一点家族身世的端倪。 “扳指真的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的吗?”四月道。 栖羽点点头:“家族不论贫富都会选择或者祖传,或者新造,总之都会给每人一枚有家族独有风格的扳指,假如家族有人孤独终老,扳指也会收回。若是家族湮灭,那么扳指流于市野会被敲上独特印记。” 也就是说自己的家族原本就没有破灭!四月心中的希望呼之欲出。 ------------ 第二十五章 默默前尘无所选 栖羽终于擦干了眼泪。 “栖羽,若你信得过我,我也愿意帮你。”四月安慰栖羽道。 栖羽摇了摇头:“四月姐姐,我知道你答应了三皇子,可我……我却不得不遵从命令。” “栖羽……”四月对栖羽的话很无力,她知道栖羽是接了什么命令,她不可能强求栖羽放弃一切。 “四月姐姐,珍重。”说完,栖羽背起包袱,留下屋中四月独自一人依靠着桌子与窗外照射进来的黄昏光晕混为一体。何其孤独无奈! 四月没有强留栖羽,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许是自己把自己看的太过强大,人本来便不是万能的,若要帮助龙佑卿,便不可能帮助栖羽,反之亦是如此。她倒要问问自己答应帮龙佑卿的初衷究竟是什么。 心中口口声声是为了自己的身世,但现在和栖羽出现分歧之时,她却犹豫了。身世难道还抵不过一个人的渺小命运? 不知坐了多久,四月再抬头时发现,不知何时,龙佑卿已经负手走到门口。剑眉入云鬓,薄唇若瓷玉,黑袍如云,青丝玉簪,与往日模样几乎无改。 “三皇子有何吩咐?”四月尽量软着口气问道。 “你恨我?”龙佑卿逼近四月,周身的气势不容忽视。 “四月不敢。”四月感觉自己的下巴上又是一道力量,头已被人抬起。 她不得不对上那一双焦灼又冷冰的目光。 “若是你真不敢,那你就不可能办到我要求的事。”龙佑卿的语气永远都是这般挑衅。 “三皇子,我本来就寄人篱下,希冀能多活几日,又怎么敢恨。”四月的杏眸毫无畏惧。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为何几次三番折磨于你吗?”龙佑卿手上的力道加大。 “过去不想追问,未来尚不可知。三皇子,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一个毫无来头的人。”四月抬手想将龙佑卿的手拨下,那样的逼近让四月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龙佑卿忽然墨眸一狭,却在四月抬手的瞬间,反手握住四月。他冷冰的手指穿过皮肤仿佛寒冰一般,让四月心猛地一震,她何曾料到龙佑卿会如此大胆。 “有趣。假如你真是别人派来的探子,那么你不至于如此不要命。”龙佑卿握住的手愈发紧。 “龙佑卿,你哪里来的自信。我若是真要取得你的信任,九死一生不更能体现我的忠心。亏你还想谋取皇位,你不觉得你再这样下去,要赔上整个三皇子府吗?”四月越来越急,丝毫没顾虑自己口不择言。 “我可以理解你是为我担心吗?”龙佑卿的脸上笑着却没有真诚的意味。四月想抽手却发现自己敌不过那力道。因为她心凉地察觉到,龙佑卿很懂穴位一套,不偏不倚按在手腕的脉门上。如此一来,四月全身酸软,根本无法挣脱。原来,竟然是自己大意了…… “三皇子,现在没人。”四月凝下心神。 龙佑卿却将笑容逐渐隐去:“若刚刚是别人有心针对于你,你早该死了。真难想象,当日从黑衣人手中夺匕首的居然也是你,但现在你却和病秧子一样。” “我敬你是三皇子。”四月敛眉放弃了挣扎,“的确也求于你。” 龙佑卿盯着四月,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他有些出神,他说着假话,却辨不清自己是不是假意。四月,她却恍如四月里最灿烂的桃花一般,流光溢彩,不可忽略。 “我希望你告诉我,那个扳指……究竟为何?”四月的长长的睫毛不曾闪烁。 龙佑卿闻言却突然松了手:“就凭你?若是我有朝一日能成,我兴许考虑告诉你。” 突然松手让四月的手顿时一麻,果然这脉门十分邪门。可是,即使自己如此拼命,龙佑卿为何还是不松口?四月有些气恼。 “那好,算你答应的。”四月目光扫过面前的黑衣男子,他居然依旧冷面如霜。 龙佑卿的目光陡然一变,他不曾料到四月居然也会在他面前钻空子,他开始想到那天四月与萧索音的对话,她也是如此捉着了萧索音的弱点,让萧索音羞愤而逃。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四月,你不怕我骗你,那你就白费力气了?”龙佑卿看着四月道。 “怕什么,求人不如求己,只要有你三皇子的头衔,既然你说这扳指名贵,佑琛也说他在宫中见过,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从你身边下手。”四月一口气说出自己分析。 龙佑卿却是微微怔住,她居然一开始就想好了?难怪她对那些暗潮汹涌的刺杀和伤痛全部无所谓,仅仅是因为心里已经坚定了信念而无所畏惧吗?可是,她说的佑琛的名字的语气,却让他莫名的心里一痛。 “你后来有见过佑琛?”龙佑卿的眸子里光一转。话才出口便有些后悔,她一直在三皇子府,又何来的机会。 四月摇了摇头:“我许久没有出过三皇子府了,除了那日受伤,我也没见过他,怎么?” “没什么,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并不好。”龙佑卿有意瞥了一眼四月手上的扳指,似乎是再一次的警告。 “他不记得了,你也知道。”四月淡淡道,但心里却有一个新生的疑惑,龙佑卿似乎对扳指的秘密掩盖得太过,甚至都超过了他想要谋取皇位的意图,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直到龙佑卿离开,四月仍觉得自己的头绪是越来越难理清。 ------------ 第二十六章 淡愁飘然念旧人 一夜无语。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四月望着一侧空空的床榻,反而心里愈发不舒服。前世的她虽说没有高升,却也没有孤独感,这种孤单感随着天的变亮,反而更让她难受。 她索性直接梳洗后去转转,也算是看看上次安排的洒扫部署还有没有遗漏。 园子里认得她的丫鬟们看到她都恭敬地行了礼,可四月却觉得她们怕也未必真心,只是笑笑并无其他。园子她天天所走的也不无变化,她按着自己的记忆走了半圈,却不由自主地又来到栖羽所指的小路。 物是人非的时候却是最难平息孤独的时候。四月重新踏上这条路俯瞰,才觉得自己的渺小。偌大的三皇子府,每天都有许多人在来往,只是有多少人会驻足? “四月姑娘。”身后忽然一声明媚的声音。 四月回头,却是蓝衣纷飞的龙佑琛。他今日的蓝衣倒与第一次所见不同。蓝衣上有白色密云图案,反倒愈发清幽挺拔。 “见过五皇子。”四月行了个礼,不知从何说起。 “四月姑娘看来是好多了。”佑琛露齿一笑,在清晨的阳光下的确迷人,且不是说他周身散发的华贵气息,更难得的是他还有风轻云淡之感。 “劳五皇子费心,四月当时少不更事,才使自己遭致牵连,如今误会已消,已无大碍。”四月看着眼前的人道。 “四月姑娘蕙质兰心,佑琛虽然不能帮姑娘寻扳指,但若是将来姑娘需要,佑琛愿意倾力相助。”龙佑琛温雅的语气与周身气质相得益彰。 四月回的极为客气,她只当佑琛也是同样温雅客气。只是她到底是猜错了人心。龙佑琛在见到伤重的四月时,就已经心口不一。 说出来四月不会信,他自己也不会信。四月倔强而清浅的抿嘴,居然已经在他心口有了深深烙印。 “五皇子言重,四月只想寻回自己的身世,当日锦陵大街,并非……” “四月姑娘不用介意,我已听佑卿说起过,你之前是被那红玉楼所控制,能逃出生天也是福祉。至于扳指,我也有去皇宫的藏书阁走访查证,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佑琛的目光好似春日柳絮一般轻柔。 四月不禁有些讶异,她倒是不知道龙佑卿会替她隐瞒了这一段过去。他不是最鄙视自己曾经碰瓷骗他吗?可在龙佑琛面前唱的又是哪一出?她倒是以为龙佑卿会抓住这个把柄好好嘲讽她一番。 而面前的龙佑琛还是人如往昔,就像当日她初来这儿见到的彬彬有礼的他一样。“谢过五皇子了。”四月再次回了个礼。 的确,像龙佑琛这样知书达理又懂得帮助普通人没有架子的,自古以来就不多。 四月与龙佑琛分别后往南楼而去,现在这个时辰,丫鬟们也应该出来打扫了。她当然不知道,她所背对着的龙佑琛却是一直伫立在小路上,直到四月的背影从小路的尽头消失…… 刷刷的扫帚洒扫的声音,为清晨南楼的环境更添一分幽色。四月的红黑相间掌司服在树荫从中很明显,许多丫鬟们都争相表演着谁最卖力地洒扫,企图留下好印象。 尽管如此,四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熟悉的身影。兴许也是没有睡好,栖羽的动作洒扫的极为缓慢,少不得和她一起洒扫的人有所排挤。 推搡之间,栖羽却只是红着眼咬着牙。四月看了这样的场景心中犹如针扎,自己曾几何时也是如此,若不是栖羽陪在身边,她想必更艰难。可是现在,她却迈不出一步。 她是掌司,她若是上前,栖羽人前是受宠若惊,人后就不得而知了。她当日连夜回到北楼的丫鬟寝房,有心人便都知道她与四月有了过节,这样一来谁又会支持栖羽呢,栖羽往后的日子的艰难程度随意一想便可得知。 四月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无能为力,她不是特别想要帮龙佑卿,却不得不帮。她想要帮栖羽,却不可能帮。栖羽背后的无歌和第三股势力,虽没有明显反对龙佑卿,但却是在监视的。栖羽避嫌离开她,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妙语,妙生……”四月闭上眼握紧了秀拳,冲着企图欺负栖羽的两个丫鬟喊道。 这两个丫鬟果然以为是掌司对自己有所器重,放下栖羽直奔而来,仿佛领的不是任务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一般。 “掌司有何吩咐?”妙语抢在妙生前面道。 “你们的扫帚太旧了,不如换给栖羽吧,我再给你们一把新的。”四月定定地道,她岂会看不出她们的端倪。 “这……”妙语有些语塞,但还是换给了栖羽。 栖羽知道是四月,但依旧没有抬头,只顾麻木地接过扫帚。让四月很是心痛,但她知道,自己所能做的仅有这些而已。 四月余光扫过妙语和妙生,却转身而走。她有意打算晚点再送扫帚来,因为她想让那两人吃不到晚膳,这是她作为掌司唯一还能为栖羽做的。 少了栖羽的日子,不可谓平淡,四月感觉整个人都空虚起来,若不是一定要摆着掌司的架子,四月可能连门都不想出,只想好好研究身世了。 不过平淡归平淡,四月也听闻了龙佑枫要娶正妃的消息。龙佑枫四月记得栖羽提起过,是他当日从沟渠之中救下他,可惜她还在昏迷,他便走了。 不过四月后来也不曾想到,正是这次大典,让她的人生又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 第二十七章 唇齿相缠猜心意 离龙佑枫正妃册封的大典开始还有一日。 这一天,反而三皇子府的各房各属丫鬟们也忙的不亦乐乎。替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熨衣的熨衣,备礼的备礼,采买的采买,势必要让三皇子风光出席。不过不管怎么说,最空的还真当属洒扫属了。 自然而然洒扫属的掌司也是分外清闲,只要负责日常的打扫就可。 不过,倒是有一个令四月头疼的消息。 照理说,如此大的喜事,龙佑卿该带走出席的是正妃萧索音。 的确,他带了萧索音,但他居然还通知准备以随行丫鬟的身份带四月。此举的确惊世骇俗,四月自然是被高抬了,所以这几乎就是等于承认四月是即将过门的小妾或是通房的丫鬟。 这也是符合龙佑卿的一贯作风,听说他从来都是多带女眷的。四月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敢过分招摇压了萧索音的风头,准备了一件极为素色的侍女服。 但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她能躲掉吗? 一阵细微的开门声,好似一道裂缝倏然暴露在空气之下。 四月很清楚,同房的栖羽早就搬离了,不会再来这房间,那么会是谁呢? 最近,一人在房里,她都不愿点灯火,习惯了黑暗中摸索,怕对着烛光看到人影又是一段伤感。 但这一次听见响声回头,她对上了一双清冽的眸子。 “谁?”四月皱起眉头,想要过去添油点灯却跌入一个怀抱! 这与她中了凤离香的那夜不同,这个怀抱清冷而无所求,只是单纯的拥着,淡淡的皂角之香,并未让人不舒服。 “你?!”四月有所抗拒。 话音未落,不想来人的气息倏忽逼近,紧接着滑腻的唇便覆上她的樱唇。起初四月还有些反抗,可偏偏他的味道如丝如魅,让人无法抵御。如此形容也不为国:温润如玉,清冷如莲,皎皎兮如月,澜澜兮生烟…… 两人的衣衫贴的极近,四月只觉得来人的身体仿佛入 如沐天火一般的火烫,黑暗之中更是愈演愈烈。而自己在被他挑.逗之下,居然也有淋漓香汗。唇瓣缠磨不算,偏又觉得有一双手在腰腹之际似有游移的趋势。 气息迷醉,却不知是谁,四月嗡地一声反应过来,自己被那不知从哪儿来的登徒子占了便宜,更可怕的是要是让人瞧见了去,那么别说是三皇子府,她以后就绝对不用混了。 四月睁开眼张口便要咬,登徒子却忽然放开了她。 “你的味道,当真妙极……” 充满暧.昧的语气,却让四月浑身一震。这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发指! “龙佑卿!”四月忍不住厉声道。她早该料到还有谁会出入三皇子府的任何一个角落如入无人之境,他原是来故意挑.逗自己的吗?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在你房内吗?四月掌司。”龙佑卿的语气在黑暗之中居然放肆无比,“更何况,你喊的还是我的名讳。” “你……”四月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想龙佑卿再次揽了她贴上来,青丝如瀑,唇角含香。他贪婪她嘴里的味道,恨不得一次都攫取干净。 纵然四月再反抗也是徒劳,他已然束缚,此刻的他,清冷不在,有的尽是霸道…… 她想让他自重,却赫然发现自己的防御底线在一点一点的崩塌,她的唇似有迎合回应的趋势!原来她在温柔面前竟是如此不值一击。 许久,黑暗中的两人喘息如斯。四月看不到龙佑卿脸上的光芒,她第一次不敢去猜想,假如真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朝如佑琛,夕如佑卿,她想她是愿意的。可是,龙佑卿根本就是试探和利用,从来从来就没有温情。她只能相信,现在是假象。 “如果你要试探我,那刚刚已经够了。”四月镇定道。 “你就这么期待我来试探你?”龙佑卿的脸不辨颜色,语气之中似乎有些恼怒。 “夜闯丫鬟的寝房,又贴面做如此出格之事,难免不教我怀疑。”四月已经换上了嘲讽的语气,慢慢后退。 “这是我的府邸,我想怎么做是我自由。四月,如果你是嫌我不够吸引你,我倒是十分愿意相信的。”龙佑卿道,语气里居然毫无傲慢清冷,反倒是说不出的戏谑。 “三皇子连清誉都不要了,当真痛快。” “你知,我知,试探又如何。”龙佑卿的嘴角溢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可惜黑暗中的四月是无法看得到了。 龙佑卿此行说不故意也是假的。若是一个大活人入夜不点灯,难免令人生疑。但是他没克制住自己对黑暗中的四月温柔缱绻,却是连他自己也解释不通为何了。尽管四月时而抵触,时而配合,他的欲.火却被她如此这番就勾.引而起。可她明明是当日碰瓷又骗他的,他内心却怎么也接受不了。 如果说,他已经许久没有动心了,那么这一次,他却不敢承认。即使行动出卖了心,他也理所当然地认同四月所说的试探。 “不要脸……“四月碎碎念道,这样算什么,她后悔她方才居然有一丝迷糊的动心。龙佑卿果然虚伪。 “明日的盛宴可别忘了。”龙佑卿望了一眼阴影深处,再次微微一笑,这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月光悄悄溜进房间,而龙佑卿早已不知去处。四月只当是噩梦一场,或许她该早些找到扳指,结束了这一场漫无目的的纠缠。 不过,四月不知道的是,既然她已踏进了这一个局,她和局中所有人想要轻易抽身便不可能,以后的以后,她会与她所恨的、恋的、爱的、依赖的纠缠难分…… ------------ 第二十八章 百口莫辩因喜宴 皇家的典礼素来架势宏伟。 四月小心地跟在龙佑卿和萧索音背后,手中提着的正是礼物,当然背后跟的丫鬟就更加多了。 四月也是第一次踏出三皇子府。这一次册封二皇子妃的地点选在凝香殿。与三皇子府的流水淙淙不同,这二皇子府的凝香殿绝对对得起这名字。因为这儿一年四季鲜花遍布。 春有杜鹃、迎春,夏有石榴,睡莲,秋有丹桂、金菊,冬天有腊梅。无论何时,凝香殿永远香气馥郁,温暖朝阳。也难怪皇家会选这样一个诗意纷繁,风景如画的地方作为册封地点。 白日里是祭酒,焚香,颂词,仪式之庄重让四月也异常警惕。皇家最讲究礼仪,小到杯碟摆放次序,大到仪式的流程,一环一环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好不容易入了夜,却是月明星稀,璀璨光华。宾客都入了座,席间山珍海味,西域珍馐比比皆是。让人不禁感叹到底是皇家的风范,竟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皇上皇后隐于喧闹之后,其余的皇室宗亲居然也是坐的满满登登! 是了,这一场喜宴注定是瞩目的。在二皇子龙佑枫就是顺位的嫡长子,将来很有可能就是太子。 觥筹交错间,龙佑枫一身红衣姗姗来迟,牵着皇妃已然从后殿走出。皇妃头上缠了绣着金凤的红纱,离得远了反而仙韵飘渺,看不清容颜。她的手如白藕一般,半瑟缩在袖中,倒是有欲语还休的味道。红衣趁着星光、焰火,本就美艳不可方物。四月端详了一番,倒是记得栖羽说过,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众人祝福之中,两人交拜喝了酒,脸上流光溢彩,煞是美好。先送皇妃回房,龙佑枫却是留下陪客。 皇上龙威流于眉宇,只一扬手,便有人将贺礼呈上来。 众人一看不经要惊呼,这个贺礼真是贵重。 只见瓷盘之中,横卧着一张弓。弓身是乌木做的,锃光瓦亮弓尾还镶着一颗血钻,一看便是贵重不堪。更难得是,弓上的弦也是上好的马尾鬃毛,毫无接缝。 “皇儿今日长大了,此弓曾伴朕戎马岁月。现今,我将弓赐予你。”皇上亲自下了口谕。龙佑枫恭敬地接过,眉宇间尽是坚毅。 “儿臣也有一样礼物送二哥。”龙佑卿放下酒杯,却是一笑。 得到皇上的首肯,龙佑卿便打发了一个丫鬟送了上去。红布一掀开,举座皆惊。四月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她不曾料到自己早上和其他丫鬟们所拎的居然是这样一块东西。 通体莹白好似一块冰。可这又不是冰,这是什么? 知道谜底的龙佑卿居然嘴角上扬:“二哥,这可是‘南海百丈冰’。” 此言一出,底下更加哗然,不知的人如四月觉得莫名其妙,知道的人却是脸色大变,脸上呈现出恭敬的神色。 一个不知道皇室挺没落的人赞叹道:“世上都说北有万金芒,南有百丈冰,都是锻造绝世武器的好材料啊。三皇子果然阔气。” 四月这才明白,龙佑卿倒是下了血本。她听栖羽说起过,两个兄弟一直有心结,而现在又出手大方到底是为什么呢?还有可疑的是,二皇子明明擅长的是治理之术,他却和皇上不约而同送了龙佑枫武器和锻造武器的材料。 恐怕龙佑卿是故意的,为的就是笼络人心,告诉别人他有的是财力物力,还能猜中皇上的心思。 龙佑枫收了,还回了个礼。接下来也有其他人送了礼,佑琛送了地图志,其余送的也就落于俗套了。林林总总居然也摞了一桌。 然后便是宾客敬酒,谈笑间,佑卿自然顾不上四月了。四月听着乐姬的歌声混杂着喜宴上的谈笑声,居然有孤独感油然而生。 龙佑卿当她的不过是工具,四月冷笑。昨夜里唇齿相缠的温度犹在,现今却要与萧索音作出恩爱典范的模样,不知道欺骗了谁。 真是该死,四月忽然一惊,自己何时居然在意这个冷酷自私的人的动作。 不行,四月决定摆脱自己因为喜宴而生的孤独感。她借口如厕,抄小路走了出去。她却不知有一双眼睛已然看见。 喜乐声终于渺远了点,四月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这些天凶险、折磨的过往,这早已与她所祈求寻找身世之路有所偏移。尽管知道,她答应帮龙佑卿的那刻便会有各种各样接踵而来。 殿内的喜宴正是巅峰时刻,歌舞升平,人人脸上有三分醉意。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喜宴上出现这种事,向来都会令人难堪。偏又让皇上听见了去,让一群人都无法掩盖,人人面面相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深怕皇上一怒便治了自己的罪。 到底是皇上,立即让人去搜寻叫声出现的方向。喜宴是不能继续了,许多人都在凝香殿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龙佑卿剑眉紧锁,分明感觉手臂上被萧索音施加了力道,一时也不知道该安慰还是该训斥。 龙佑枫则也开始命人清点人数,盘查可疑人物。独有龙佑琛脸上却已然挂了焦急。因为,他清楚看到四月刚刚从凝香殿跑了出去。他怕刚刚的尖叫就是她……来回踱了几步,他再也不顾满桌的眼光,跑了出去。 “佑琛!”龙佑枫焦急喊道。龙佑琛却充耳未闻,顷刻便跑了出去。 这也直接导致了座上本来还在等消息的皇上看到佑琛的动作后拍案震怒。“遇事尚且如此不稳重,将来还如何担当……传令下去,佑枫,佑琛带上侍卫随朕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一行人提着灯笼行至门外,循到湖畔,赫然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河上飘着两个人,一个是佑琛,一个是四月。两人衣服尽数湿透。 佑卿看到此情此景,脸色阴郁地无以复加。 “把他两人拉上来。”皇上怒意顿起,才一拂袖,便有人去拉河中两人。 丫鬟众目睽睽之下勾引皇子的戏码,这一次,神仙难救! ------------ 卷二 皇城四月纷飞雪 ------------ 第二十九章 死无对证可奈何 在冰冷的湖水中沉沉浮浮,四月便觉得四周浮水波动,有几人拖着她往上走,她没有反抗。 “回禀皇上,湖中还有一人。”小厮们从四周包抄而来。 四月浑浑噩噩间,只觉得夜晚的湖水愈加冰冷刺骨,好似墨鱼的八爪不仅包围她,还直刺皮肤最娇嫩处,简直要将她撕裂。 不过直到她浑身湿淋淋地被拉到岸上,才发觉小厮们说着湖里另一人是拖着的是另一个女子。 湖中女子的衣服也是丫鬟服的一类,这才引来大家关注。不知怎么的,四月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跳的极快,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之所以会来凝香殿外面,本来就是因为她反感喜宴虚妄的氛围。偏偏她对月而望之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想扶柱子之时,却觉得自己鞋上仿佛沾染了青苔一般滑腻,径直便跌入了湖中,一切顺理成章。 她在现实之中是会游水的,但二皇子府的河中暗涡仿佛是一只无形的大爪,拖着她向下沉去。这种感觉与当日她三皇子府中箭一样。无法抗拒,无法逃离…… 她浸泡在水中还未反应过来谁要害她之时,便听到两声声音。 一声是女子的尖叫,极长极尖锐,仿佛夜色中突如其来的闪电,一下撕开了夜色也撕开了人的心。 还有一声是附近的哗啦的落水声。四月即将被冷水淹没的瞬间看到了一抹蓝色,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清雪纷扬。她心中莫名一暖,就仿佛第一次初见,他对她伸出手,将银子塞在她的手中,对她灿然一笑,融化了她内心的坚冰。 她仿佛听到靠近的他对她说:“别怕。”她的心中也自然而然不怕了。他与龙佑卿不同,只是寥寥数面,她便记住了他。 可是,四月不知道的是,她与他已经被躲在暗处的人算计其中。他还没游近她,皇上已下令拖拉两人。 等四月上岸不久,那个湖中的丫鬟夜被人半拉半拖地弄上了岸,四月再定睛一看,便再也不能把视线从那丫鬟身上移开。 她是当日引她去东楼的丫鬟!从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脸来看,已经死去多时。得知这一真相,比不得知更为残忍。她一死,便死无对证! 且不论疑点,还有一点更为可怕。恐怕她和龙佑琛要被误解为凶手了,还是在皇上和龙佑卿面前,真是讽刺至极。 龙佑琛蓝衣湿透,跪在皇上面前,仿佛一只夜光蝴蝶,绝美儒雅。皇上气得不发一语。四月知道,这一次她可能也无力回天,谁让人在情绪临近崩溃之时,意志和意识也脆弱不堪起来,她居然会于身后,被人暗算,还连累佑琛。现今,她唯有跪在龙佑琛后面。 “丫鬟勾引皇子,可是滔天之罪。”一个不知死活的官员还在提点,巴不得煽风点火。 皇上劈头一掌打在龙佑琛脸上,瞬间肿起一块。龙佑琛虽然跪着,却不畏惧也不躲闪,早已凌乱的头发被这一掌披散在额头鬓角,嘴角血光混着月光、红灯笼的光,有说不出的诡异。 四月虽然跪着,却觉得头顶的目光有千斤重。从今往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与龙佑琛有异乎寻常的关系。 “烦请皇上不要责罚五皇子了,都是奴婢一人之错。”四月道。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生不如死。什么身世什么夺嫡都见鬼去吧。 她甚至可以想象她说那话时,前方有一双眼睛的洞穿和焦灼。她的主子龙佑卿没有发话。事实上,她猜想他也不敢。一个温文尔雅的佑琛,皇上已经狠得下心。 “这丫鬟的死,与你也脱不了干系。”皇上终于注意到跪在后面的四月。 “是。奴婢承认脱不了干系,不过奴婢好奇,这丫鬟的服饰似乎并不属于二皇子府,从她落水地点看,与奴婢并不相同。”四月辩驳道。 “胡闹!看来你们房内的姑姑没教好你规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另一个嬷嬷见风使舵,替皇上说出了口。 “够了!今日是佑枫的大喜日子,却被你们弄成这个样子,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皇上的表情,阴郁不定,对嬷嬷却不语置评。 “将这个丫鬟杖……罢了,先投入天牢。即日起,五皇子禁足三环阁,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都给朕好好反省反省。”皇上忍住怒意下令。 如此一来,等于直接宣布四月伏罪。 四月傲然抬头,不是为了谢皇上的不杀之恩,而是望向人群之中表情淡漠的龙佑卿。 佑琛是他的兄弟,他的左臂右膀,如此一禁足,恐怕龙佑卿好不容易培养的势力又要折损,可他居然无动于衷。 最可笑的是,昨日赴宴之前,龙佑卿还吻了她,原来真的如他所说,试探而已。 “谢主隆恩。”四月带着一丝冷笑伏倒下去。还没起身,果然有几个小厮过来拉她。四月觉得连保持尊严都没有必要了,是啊,此情此景,百口莫辩! 佑琛几次挺直身子,欲言又止,而龙佑卿的目光追随被押走的四月,直到四月完全背对着他。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捏成整拳。 这个蠢女人!龙佑卿眸底泛起了怒意却浑然不自知。她居然还有本事拖龙佑琛下水,怕是父皇早就看出来了。佑琛是自己跳出来没有办法,但只要父皇不说,谁又知道四月是他家的丫鬟。 皇上不杀四月,不过是因为龙佑枫喜宴不能再见血了,何况四月又是龙佑琛可以不顾性命保护的人。他若是杖毙,指不定不出几日,整个皇城都会知道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龙佑枫的婚宴也被搅的七七八八。兴许皇上的愧疚,还特准了龙佑枫这几日不用早朝。 众人散了之后,龙佑卿带着萧索音回府,一路上却心不在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反反复复觉得,四月不可能杀人,更何况是在龙佑琛在场的情况下。并且四月看到那丫鬟的表情,明显有一丝变化,若真是她杀的,她根本不会慌张。 他觉得她最近愚蠢得不行。可是,该死,为什么他会担心她?或许昨夜的那一吻,他已经迷失…… ------------ 第三十章 身陷囹圄心桎梏 四月的记忆还停留在三皇子府的善罚属,她和栖羽两厢惜命。 这天牢却独独只有她一人!皇上虽然是将她投入了天牢,却是有意将她遗忘在这里。是啊,一年四季死在这牢狱之中的人数不胜数,谁会记得一个渺小如她的丫鬟。 事实上天牢里也分为好几层好几个结构,四月所在地这一片区只有狱卒的桌上有一丝油灯光亮,四周皆是昏暗一片,铁链的锈味和血液的甜香弥漫在狭小阴暗的空间,此起彼伏的古怪声音,啸叫着充斥人的耳鼻,仿佛人间炼狱。 如果说善罚属只是一个小小惩戒的话,那么天牢里便是处处弥漫着浓重的绝望。 四月已不想计较龙佑卿为何会忍心看着皇上让她进入这种没有希望,没有欢乐,没有微笑的地方。也许,他怕影响自己的大业,也许她在他心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四月半摸索着爬起来,摸着粗糙的墙壁,用指骨轻叩。沉闷的声音,彻底让她的心凉了。不愧是皇宫内部的天牢,连墙体都厚实不透。墙的表面是湿黏的,地上的稻草上尽是异味,不知道是有多少年没有换了。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里老死,不要与鲜血和蜘蛛相伴。她还要找到自己的身世,还要活得好。 想到这儿,四月扶着木栅栏,用身上的铁索敲击着,铁索发出当啷的声音,倒是吸引了狱卒。 “哪个不懂规矩的你就别敲了,大爷还要睡觉!”狱卒恶狠狠的声音显然没把四月这种吸引注意的方式当回事。 “大哥哦不好意思,我见你一个人挺没有意思,我就自作主张喊你了。”四月扯出笑容。 这狱卒显然是久经风浪,鄙夷地看了四月一眼:“你不用喊我,这里怎么样都没用,一年就走出去一两个人,其他都是抬出去的。” “大哥,你信不信,我会是走着出去的人之一。”四月丝毫不畏惧,将头贴在栅栏上,手却将身上的铁索换个不用举托的姿势,这样一来,她便能更挺拔一些。 “哼,每一个人都这么说。”狱卒哼哼唧唧。 四月心底有一丝欣喜,如果狱卒真的狠心便不会搭理她,那她更难做。“大哥,你做差事图什么呢?不过是为了家中妻小,至于犯人怎么样,当然越听话越好是吧?” “听话?我看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狱卒在远处叹了一口气,这些举动早就入了四月的耳朵。 “不如大哥你说说,说不定四月可以帮你分忧……”四月在黑暗中尽可能将自己的声音柔和。 “得了吧,你自己也是重犯,你以为我会相信犯人的话?哼。”狱卒又恢复了冰冷面目。 而后再凭四月怎么说,他都不发一语。 首战失败。 四月分析原因,是自己套近乎的过于明显,让他觉得自己有求于他。大约他还是有无法触及的底线的。 “四月?哈哈哈……你居然有这种想法。”旁边的一个大叔声音传来。 这原来还是男女混合的天牢? “大叔?” “谁是你大叔!”旁边那人嘟哝一声,“小丫头,别白瞎劲。” 四月顿时困惑不解,他看起来更像是世外高人。难道和大智若愚的扫地僧一样,就是自愿隐居在这天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大叔有何高见?”四月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有可能知道线索的机会。 “你难道不知道天牢的结构吗?”大叔换了个姿势,只听衣袍猎猎作响,可见他的武功可是一等一的,却在这天牢里出不去。 “自是不知,我当日进来是蒙着眼睛的。”四月无奈道。 “小丫头果然就是天真。你把耳朵凑过来,我便告诉你。”大叔笑的愈发爽朗。 四月有一丝犹豫,到底还是带着铁索一步一挪地过去了。她有种直觉,这个大叔可能会给她超乎寻常的帮助。 不想她才贴着铁栅栏,便觉得耳朵上一痛。罪魁祸首却笑得不行:“说你天真,你还真天真。” 四月下意识地去摸耳朵,却摸到一颗凉飕飕的异物。“什么东西?” “你真想知道?”这大叔居然拍案而起,“我怕我告诉了你,你吐了!” 四月虽然疑惑,还是道:“大叔,你就别卖关子。” “哈哈,那是蜱虫的尸体串起来的耳帘。”大叔还嫌不够,居然就要伸手来碰,倒是把四月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去。 莫非大叔早已失心疯多年?眼下,被他这么一说,四月着实有点郁闷。 “小丫头怕什么?大叔又不会害你。哈哈哈……”大叔还乐呵乐呵地贴在木栅栏看着四月,把四月盯得浑身毛骨悚然。 不想狱卒却走过来一把扯住大叔的链条,拿着类似荆棘条的柔而长的东西打着那个大叔,打的大叔嗷嗷乱叫,简直是带着哭音地求饶。听着四月却是一阵发怵。 “小姑娘你理这个疯子干嘛?”狱卒不忘提点四月一句。 却让四月立刻呆滞,在这种地狱一般的地方呆久了,是不是习性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久之后,看着大叔一个人缩在角落,四月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她耳垂上的东西,她发现她完全拿不下来。“大叔你不是说要告诉我天牢吗?我听着呢?” “你们都是疯子……”大叔吸着鼻涕。 四月便知自己又沟通无望了,这在天牢里的日子都记不清了。她起初还根据送饭的时间划着刻痕,可是一道道的,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没有办法,完全没有……天天对着两面铁栅栏,一盏昏暗的灯光,一个狱卒,一个疯了的大叔,她也看腻了。 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最怨恨的名字越来越清晰。不是栖羽,不是阿花,不是那个死去的丫鬟,亦不是皇上,而是龙佑卿!口口声声说着帮他做事,待到真的出了事,他却将她当成废弃的棋子! …… 风拂软帘,雨击廊檐。 屋子四个檐角下的瓷罐接着急急而落的雨,发出叮叮当当的乐音。房外的翠竹林却青翠欲滴,在雨中云烟缭绕。 屋内的千月,却看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锁。他自从施行了血魅之术,还是第一次他的手指出现了异象。四月,你还好吗? ------------ 第三十一章 谁知君心方自识 四月的耳垂处自从上次大叔给她种了那稀奇东西,四月便觉得自己对那天牢里各色气味有了抵抗力,只是她也看不到耳朵上到底是什么物什。 渐渐地,在天牢呆久了,四月还是发现一点儿端倪。比如大叔最疯癫的时候,往往是狱卒离他们最为接近的时候,略试不爽。 “大叔?”某一天,四月趁着狱卒走远的时候再度低声跟大叔搭话。她坚信大叔只是逢场作戏。 “小丫头,你又要卖什么葫芦?”大叔蓬乱的头发下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是一闭一眨,语无伦次之际并不多理会四月。 “你告诉我天牢的构造吧……”四月压低了声音,“难道你就不想出去吗?这里的狱卒对你态度如此之差。” 大叔闻言翻了一顿白眼:“小丫头,构造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告诉你了你也出不去呀。” “你怎么跟那狱卒一样啊,谁说我出不去啊。”四月道。 不想,大叔瞪起了眼睛,仿佛有深仇大恨一般:“别拿我和那混.账相提并论。”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成,大叔你就告诉我吧。”四月尽量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却在心底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在龙佑卿面前何尝会如此妥协,或许是这个大叔叫她小丫头,让她有了他是长辈的感觉,是啊前世没有工作以前,她老喜欢腻在父母面前撒娇,而后来她已不知道撒娇是何物。 “发呆干什么,要听就赶紧过来。”大叔再度白了发呆的四月一眼。 天牢具体建造年限已不可考,据说宛国建国初期,这座天牢便已然建成。整座天牢取青山之石而建,边建边烧制、敲打,所以牢不可破。天牢的结构是巨大的工字型。工字中间一竖便是狭窄甬道,甬道当中才是天牢通往上层的生天。工字的两横之处便是走向不同的牢狱。 四月所在的牢狱便是这工字的左上角。若是你以为天牢结构就如此简单,那就错了。天牢所有的铁索全部是精钢打造,这就好比当日四月受伤时的冷箭是乌金,精钢虽不如乌金,却也是坚硬无比,一般人光凭武力是挣不脱的。但最可怕的还是天牢里传说有人用上古秘术布了法阵,若是不识套路只有人进的来,却出不去。寻常之人进来,只觉得天牢里九曲十八弯,晕头转向,却找不到当中甬道,只能迷失浩瀚阴暗之中。要想劫狱若没有秘术师同行,那基本是绝无可能。所以四月所见的狱卒并不多,多数是集中在甬道之中。 说也奇怪,自从四月进了这天牢,却没有人提审过她。,她便真的像是被彻底遗忘在这儿。不过,她也得知她隔壁的大叔居然已经被关了二十年。这二十年牢外变化天翻地覆,可牢内却是二十年如一日,难怪会将人逼疯。四月曾试图探知大叔的故事,他却守口如瓶,无论四月如何努力,都不肯开口说有关于自己故事一句。 四月实在闲来无事,便会把头靠在木栅栏上,背对着外面的狱卒,她总是觉得自从那一次从善罚属昏倒再醒来,自己总有点不一样…… …… 醉仙楼最里层的密室。 龙佑卿端坐在乌木八仙椅上看着地图,却是突然将笔握得粉碎,笔上沾染的墨汁滴到他的袍子上,只不过多了一块水印,不知道何时起,他就只穿黑色,因为再也不会在人前凸显出自己的弱点。 “三皇子不必气恼,据千月的血魅之术显像来看四月还活着。”一旁的千月立在案旁,面上并无惊慌,他那凝如脂玉的手上微红一点,却是妖媚无比。虽说血魅之术邪门,却不想在千月身上居然完美无缺。 “谁说我是为了那个女人。”龙佑卿的目光冷芒即出。 “如若不是,三皇子何以日日叫千月来这地方,恐怕不是教千月接替佑琛这么简单吧。”千月羽扇翩跹。 龙佑卿凝神道:“我既然当初要交你这个朋友,迟早都会带你来这里。现今佑琛被禁足,我所依仗的也只有你,你是佑琛引荐,我相信你的为人。” “好一个疑人不交,交人不疑。不过我施放过血魅术也算有所牵制,你尽可放心。”千月一笑,虽是男子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只不过,三皇子为何不敢面对自己内心。” “我说了不是。”龙佑卿明显不耐烦,可沾了墨渍的手却不敢放在桌上。 “情自内心,不关乎身份、时间、距离。逃不得、怨不得、求不得。最怕应是,不懂己心,一味求缘,以致错过种种而在迟暮之时方才后悔。我见三皇子当时能为了四月姑娘两日不眠不休,便已看出一二,三皇子还是不要忤逆了自己的心。”千月有意拍了拍桌上铺展开来的地图。 这地图不是别的,正是天牢的布局,而且许多关键的结点和秘术之处都被做了标识。龙佑卿居然早就动了劫狱的念想。 “不过,千月要让三皇子失望了。千月确实是秘术师没错,但千月早年已经改学医术,现在无法解得秘术。”千月淡淡道。 话音未落,龙佑卿已举起长剑已指向千月。 千月却上前,白瓷一般的皮肤贴近龙佑卿的剑锋:“我若死了,四月身上的血魅之术便解了。不过,三皇子尽可以想象四月姑娘当日的伤重。而她当日又在天牢未必会活到你去救她。千月只想奉劝一句,既然三皇子已经早就明白内心,为何不告诉她。” 龙佑卿放下了剑,眼神却瞟向远处,他也想知道为何不告诉她。因为利用放不下身段,还是因为扳指无法释怀?但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想救她出来。 ------------ 第三十二章 蛐飞难寻天牢火 墙上的刻痕逐日增多,算来已经整整三十六天了。 四月十分努力地尝试跟狱卒、大叔说话,但他们两人经常对她爱理不理。 这天牢长住又不用提审的枯燥生活,用暗无天日来形容也的确不为过。原本四月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找机会中一直平淡下去,却发生了让她最觉得无可能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当四月又一次头贴着木栅栏,数着墙上的刻痕时,有一个类似猫爪的小手,直接按到了她那蓬乱不堪的头上! “哈哈!抓到你了。”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四月凌乱地回头,却发现了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儿,看样子也不过六七岁光景。 在这阴暗如泥沼的天牢,何尝会来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 “抓到什么?”四月同样装出兴趣浓厚地问道。据她观察,这小家伙明显鹤立鸡群。确切的说,和牢里的同志,无论长相和衣着都是天壤之别。雕绒小褂,月白的束带上绣着两条金边,脖子上还挂着大银锁。 “蛐蛐啊。咦,哪里去了,刚刚还在你头上。”小孩儿忙着检查自己的肉球儿似的手,却没顾及撩起四月的发丝时,不幸扯断了几根。 四月被这疼痛惹的一皱眉,仿佛一池吹皱了的春水,心里顿觉这小孩真是胆大。不过他怎么可能出入天牢如入无人之境? 四月还没没移地,小孩儿却是肆无忌惮地翻着四月的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刚还在这儿,哪里去了?” 一旁的大叔看到这幅情景,自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小娃儿,你捉蛐蛐怎么捉到天牢里来了?天牢里可是有吃人的老虎,你可别因小失大。” 小娃儿翻找的手不停,连头也不抬,道:“锦陵城从来没有老虎,天牢里也不会有,看着,等我捉到蛐蛐,就让蛐蛐咬骗人的人……” 四月简直苦笑不得。 “九皇子,哎哟,你这小祖.宗,让我好找。”一个奶娘模样的人在一群狱卒的带领下闯了进来。 这下天牢里是彻底热闹了。灯光大亮,刺的四月睁不开眼。眼睛虽然睁不开,但是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那个看起来娇嫩可爱的娃儿居然是九皇子龙佑灏。 难怪,那些狱卒一阵好跑,谁敢拦他呢?可怜的狱卒们一边跟着他乱跑,一边还得手忙脚乱地解了天牢秘术,免得伤了他们金贵的小主子,诛九族的罪名可真是担待不起。这种啼笑皆非的场景真是想想可知。 这也是为何天牢里会这么热闹,跟了一群狱卒,点了多盏油灯,又是层层通报。这小娃儿,年纪轻轻就深谙吸引注意力这一层,真是不可貌相。若是有人这时候闯进来劫狱,恐怕天牢的狱卒们有一半要被拖下水。只是他这样不会被他的父皇怪罪吗?四月一想到被自己牵连的龙佑琛就有些后怕。 “你们有必要来这么多人吗?把我蛐蛐吓走了!”说着小娃儿就赖在地上撒起脾气来。 见此情形,奶娘只得上前抱起小娃儿,尴尬赔笑,她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小祖.宗,乖,天牢里不是我们来的,趁现在赶紧走,奶娘给你捉只新的。” 这一说不得了,小娃儿哭闹得更厉害,像无数桥段一样,他就非要那只丢的。 这样一来,众人面面相觑,都说小孩儿不好养,更何况是地位尊贵的小孩儿。再这样下去,这个小孩儿的奶娘和一干狱卒非得牵累不可。 四月极想捉住这次机会,她太想出去了,她记挂她的栖羽,记挂她的身世。突然出现的九皇子于她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愿去想这事本身不正常的地方!事在人为嘛! “九皇子,奴婢有一个办法能让蛐蛐出来。”四月的声音好似青柳垂绦般亲近人,沾了池水又丝毫不乱心神。 九皇子本来还嚎啕大哭,却在听见四月的瞬间,哭声小了点,嘟囔道:“都怪你,若不是你那头发太蓬乱,我的蛐蛐怎么会跑走。” “奴婢也是不想的,无奈这是天牢,梳洗打扮是不可能的。”四月微微侧了下脸,却发现这小孩儿雷声大雨点小,怕是故意装哭好逼着大家真的去找呢,真是鬼灵精。 “奴婢幼时曾受兄长教诲,蛐蛐的鸣声会在夜里更加明显。所以奴婢斗胆请各位爷们暂且去外面避让,留九皇子和奶娘与我共捉蛐蛐,奶娘在各位也不必担心我对九皇子不利,而这里一片更无出口,奴婢绝对是逃不出去的。若是捉到了蛐蛐,各位爷也能安心处事呢。”四月一套话说的滴水不漏,目的很简单创造和九皇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久,带头的人走了出去,算是同意四月的看法。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一会儿工夫天牢内就剩下四月,奶娘,九皇子和大叔四个人。 不想,这时奶娘却扑通一声跪在四月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救救老身。” 四月哑然,奶娘随着九皇子闯天牢,已是滔天大事,先别说皇上知道会如何生气,对于九皇子可以稍作惩戒,毕竟是人小不懂事,可是奶娘恐怕是在劫难逃。但是四月也没把握真的捉到蛐蛐,毕竟蛐蛐这东西极小,况且一开始四月就没有见过那蛐蛐的模样。 “奶娘先起来,奴婢本身也是戴罪之人,只能竭尽己能帮助九皇子殿下。”四月扶起奶娘有些不忍,伴君如伴虎,一个小错便可能无法挽回。 四月凝下心神,让奶娘递了一盏油灯准备一边找蛐蛐一边想着怎么跟九皇子套套近乎。只是一旁的大叔让她十分棘手,这么多天她仍觉得大叔不辨敌友。 奶娘颤抖着手,却是不敢看,拖着时间越长,便是离死近一分,怎么能不抖。 九皇子在一旁时不时“抽抽搭搭”,嚎给门外的狱卒听。 四月刚要接过油灯,不想着奶娘手实在颤抖着厉害,油灯一下子掉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火势立刻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第三十三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四月到底是疏忽了,她的牢门此刻正被锁着!大火说起便起,好似一条火龙,气势汹汹朝她袭来。 四月立即撕了身上一块布下来捂住口鼻,一边将稻草快速拨向起火点,尽量留出一块空地让火势不至于顺着稻草太快蔓延。 “走……走水啦!”奶娘吓得脸色惨白,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幸亏是这句话,本来还守在门外的狱卒鱼贯而入,但一见是四月的情形,反而不敢上前。 眼见这浓烟愈发猛烈,原本潮湿的木栅栏都烧了起来。四月退到了墙角,却被手上的铁索限制了行动。四周的温度明显高了起来,四月觉得地表传来的温度沿着铁索而来,她的手腕好无意外的红肿起来。 真不过生死一瞬而已。四月还没被烟呛死,却分明听到一声巨响。“小丫头,你干嘛放火烧自己哈哈。” 大叔不知道怎么竟然生生掰断与四月相连的栅栏。 四月这才得知,大叔根本就是身怀武功在牢狱里隐居。 “姐姐!”四月刚退到大叔的那一间,还未顾及已经拉扯到极限的滚烫的铁索,便听到门外童声焦急地喊道。 “折煞奴婢,九皇子不必……”四月还没继续说。却看到九皇子圆嘟嘟的小手指着那一群不敢上前的狱卒道:“没听到吗?本皇子叫你们把姐姐放出来。” “这……”狱卒们面面相觑,他们哪有胆子放重犯啊。 四月直觉双手手腕处十分地烫,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游走向上,让她整个胸口吐纳不出气。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明明只是普通的烫伤却让她浑身如同针扎一般。 她实在撑不住跪在了地上。恍惚间,终于有人将水大桶大桶地倾倒在四月原来的房室里。却不想这灯油吃了水,自然四处流淌,将火种也带到了大叔的房间。 身上的剧痛让四月睁不开眼,她只感觉身上的灵魂正要生生被剥离。怎么会这样,她也想问。只是须臾之间,她便昏了过去。 …… 千月正在抚琴,颀长幼白的手指滑过琴弦,却是铮地一声。姣好的容颜上有一丝凝重。血魅之术的效力颓然放大,他便知晓四月有危难。 千月还没收起琴,便觉得胸口一怎剧痛,这痛深入骨髓,放佛要扯碎心肺一般。 可是千月明白,四月在这时候,定要比他痛上十倍。为了消弭疼痛,千月立即盘膝打坐,调养生息。当初是他执意要施行血魅之术,救下了她。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本心。 在他看来,她依旧是当年的她,他仍怀有愧疚,他不忍再度放弃,哪怕放弃自己的性命。 还未及气蕴丹田,千月额上的汗珠已如雨滴一般。他的痛楚是清醒地状态下,那剧烈的痛感让他专心一致几乎要耗费他大量的力气。此时此刻,在痛楚的折磨下,他已然不是妙手医仙,他也不过是普通的病患。 这血魅之术,他知道是从来无解的,当初施法的风轻云淡,不过要骗过龙佑卿而已。他种下的因果,自当需要他自己来偿还! 只是空灵淡漠如他,也无法预知四月在天牢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千月公子……”门外有人喊道。 千月却是行经到最关键的时分:“不见。” 话音未落,来人已然推门进来。阳光随着门的打开也一并撒了进来,留下一地斑驳。 他依旧黑衣如墨,我行我素。不过见到屋内的情形,他还是出乎意料。几乎没有犹豫,他便施力点了千月几个穴道。 “这是……”他眯起眼睛,盯着虚弱憔悴的千月,这与当日救助四月已然不同。“血魅之术?”他还是怀疑到了千月如此虚弱的原因。 “莫不是四月现在与你一样经历着痛苦?”龙佑卿话才出口,却突然闭了嘴。生死未卜,他一点不想谈论。 “三皇子明知故问。”千月低头闭着眼睛。 “你怎么不早点告知于我?”龙佑卿语气又冷如寒冰。 “呵呵……三皇子好生客气,你既然敢让你的亲弟弟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千月也无可奈何。虎毒尚且不食子,狼兄更不该唆胞弟。”千月依旧闭着眼睛,本来如樱的唇此刻惨白如纸,若不是他微微抖动的睫毛和不断滴落的汗珠,说不定即将被人认为已经死了。 “我龙佑卿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龙佑卿不吃千月的暗讽。 “有时候千月也无法理解你。明明喜欢四月姑娘,却从不在她面前承认,甚至还恨不得天天折磨与她。”千月嘴角弧度略微上扬,又是勾人心弦。 “住口。”龙佑卿的墨眸阴晴不定,显然不喜欢别人揣摩他的心思。 “自从知道千月的秘术不够精妙,居然想出了这个办法,实在让人佩服至极。只是若是四月姑娘知道你为了她如此颠覆,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千月敛着语气道。 “是吗?此事只有小九能做,别人做了,都必将是死罪。”龙佑卿的目光穿过打坐行气的千月坚定了几分。 其实,龙佑卿说的十分不错。 他口中的小九便是他的亲弟弟龙佑灏。小小年纪却机敏伶俐的很,深得宫廷上上下下的喜爱。尤其是皇上,常常召他去宫中长住,这也是为何四月从没有见过他。 原本小九是不可能去冒险,但龙佑卿到底说了违心的话。 “小九,我要你去天牢救一个姐姐。这个姐姐,是你哥哥此生最不可失去的人。” ------------ 第三十四章 情到深处自然浓 四月醒来以后,便是发现自己已不在那什么鬼天牢了。她忆起自己最后昏迷之前的场景,那无尽的大火和冲天的浓烟,还有解不开的铁索。现在她的手腕上毫发无损,甚至还不在天牢内,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落入了某个幻境。 不过,四月也发现,这房里窗边有个小小身影在打瞌睡,粉嘟嘟的脸上时不时还撅嘴,仿佛有什么不满意。 也是了四月现在正占了人家的床,他恐怕是睡得十分不好。于是四月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床榻让给这个小家伙时,他却自顾自地醒了。 “姐姐,你醒了啊?”他不好意思地打着哈欠,然后歪着头盯着四月。 “九皇子,是你救的我?”四月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天牢里怎么能说出来就出来。 “不要喊我九皇子啦,喊我小九好了,佑卿哥哥也这么叫。”小九狡黠一笑,仿佛是知晓了什么秘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小九,那不如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救姐姐出来的。”四月担心她的逃离会给幼小的他造成麻烦!但他故意强调龙佑卿又是什么用意? “那还用说,那天的火既然已经烧起来,小九觉得得利用下。就威逼利诱那些傻呆的狱卒,让他们说你被大火烧死了,然后就救你出来了,那个大叔他自己不愿意出来,还在那边,不过他也接受替你保守秘密。”小九笑道。 四月却诧异地不得了,他说这话似乎是有意来救他的,要不然他最多让狱卒给四月换个房间。“小九何为救我?”四月还是忍不住要问。 “是佑卿哥哥说的啊。”小九眼里幸灾乐祸起来。“他说你是他什么这辈子的唯一。”他装腔作势还学的挺像。 “他的话你也信?”四月此时有点气恼起来,不论龙佑卿是不是真心想救她脱离天牢,他都差点害了他的弟弟。 “当然信呀,佑卿哥哥从小就对我很好。”小九满脸自豪。这也验证了四月对于他的担忧,夺嫡对他这一个年龄的小孩儿来说知道的太少。 天牢如此凶险,他居然舍得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只身涉险,真是冷酷决绝。何况这小九,四月还听栖羽说起过,是龙佑卿的亲弟弟! 看来龙佑卿为了夺嫡,心性已经冷漠得无以复加。让小九来救自己真是稳赚不赔的营生。若是小九因此出事或者被他们的父皇捉了把柄,那么他的竞争对手又将少一个。若是救下了四月,他还能继续有理由让四月帮他。龙佑卿的算盘打的真是令人心生恐怖。 四月看着眼前依旧甜笑的小九,心里的凉意却如腊月的寒冰一点一点的板结起来。 “姐姐?怎么了……”小九显然发现了四月一直沉默不语。 “无事,小九将来这么危险的事儿,不论是谁嘱托你的,你都别答应了。”四月担忧地看着他。 小九虽然似懂非懂地点了头,他却是很开心。缠着四月问这问那,仿佛她将来就一定是他的嫂子似的。无论四月怎么说他都不相信。 由于小九依旧要例行去请安,所以独留了四月一人在房内。 毫发无伤,但记忆却不似假的,这种感觉让四月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已经从那暗无天日的天牢中逃离,接下来她也应该迎接属于她的新生命了。 她发呆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人进来,后来反应过来,大概是小九,就没转身道:“小九回来了?” “你倒是挺能适应。” 这句话让四月浑身一激灵!回头一看,果然是龙佑卿,他不知道何时得知消息来了这里。也难怪,小九是他亲弟弟,他来自己亲弟弟的房间也无可厚非。 “奴婢还以为三皇子打算弃用奴婢这颗棋子了。”四月嫣然一笑。 “弃用谈不上,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也不错。”龙佑卿逼近四月。“现在你的存在,可就不经过索音的眼了。” 四月有一丝慌神,却无路可退。“三皇子,这什么意思,你太抬举奴婢了,三皇子妃何须对奴婢正视……” “你再说奴婢试试?!”龙佑卿的墨眸里又是寒光乍现。 “奴……”四月的话音未落,龙佑卿却已经反手一捞将四月彻底扯进自己怀中。熟悉的皂角香,萦绕四周。四月没有反应过来,湿润的唇便再度吻了上来,他肆意索取,又似在寻觅。他搅着她饱满如樱桃的舌尖,却仍绝不过瘾,单薄的衣衫因为用力早已褶皱如同青云。 此时,一团火热在方才亲昵的动作中渐渐地腾起,他墨衣长袍却无法维系原来的淡然。此时此刻,他心无旁骛,隐匿了许久了的一番话全部化作了他臂弯、唇角、眉目的柔情,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是想要她! 这种感觉,从她入了天牢开始,一日一日只增不减。他的吻仿佛是某一种责备,怪她的不周,怪她的妄为,怪她的不理解。 四月沉溺于现下,虽不知如何回应,脑海里却久久只记得方才龙佑卿逼近的那一幕。她整个人被揽住,一动不敢动。若说喜宴前一日的唇齿相缠是为了试探,但此时此刻龙佑卿万万没有再试探的理由。 她不敢想。越是这般,她的身体却愈发火烫。柔软的唇瓣时而轻啄,时而噬舔,他莫不是玩弄! 四月想要推却推不得,只觉得龙佑卿的气息越来越烫,烫的她浑身都难受起来。 “四月,你耍了我知道吗?”龙佑卿的气息吐纳,却让两颗心都不安分起来。 四月只觉得耳垂一麻,他却已占领! “不可以……”四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却因为第一次带了恐惧而无比陌生。这声音在佑卿看来,分明是魅惑的邀约。 “四月,勾引我的后果,你能猜到吧?”龙佑卿的嘴角上扬,右手一挽,却是将四月整个人打横抱起。 四月因为治伤而穿的宽袍,被他如此一抱,却是衣领倾斜,锁骨微露。她的长发贴着他的手臂,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即使是一月有余的牢狱之灾都未曾改变她的容颜。 四月看着他墨眸蕴火,终究无处可躲…… ------------ 第三十五章 坦诚意欲换真情 四月只觉得身上一轻,身上的宽袍已被除下。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被龙佑卿放在床上。 “你!”四月下意识去护住自己的胸前,她何尝料到龙佑卿如此胆大。“离我远点。” “远点?”龙佑卿俯身捏住四月的下巴道:“若是别人,想要我近点都来不及。四月,难道你就不想有一点荣华富贵吗?” 四月抿紧了嘴唇,这个男人把她当什么了。“三皇子自重,奴婢自当知道自己身份。” “身份?你碰瓷的时候何尝顾忌自己身份了?你喜宴上和佑琛一起掉入湖中何尝顾忌自己身份了?”龙佑卿得意一笑。 “龙佑卿!你为什么非要玩弄别人才开心?” “玩弄?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如我就教教你什么是玩弄?”龙佑卿右手一扬,他的墨袍随机四散而落,露出的却是疤痕遍布的前胸。 四月承认自己一看到他衣袍除尽的模样,便不能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是尊贵的三皇子,却浑身伤疤!着实颠覆她对皇家儿女的细皮嫩肉的看法。 “意外了是吧?”龙佑卿对四月的反应并不奇怪。 “是,一个普通人身上也不可能有像你这样的疤痕。”四月忽然想起自己不着片缕,不由得又向里床缩了缩。 “对,但我恰恰不是普通人。”龙佑卿顿了顿,“你不知道,冬夜校场上那寒凉如刀的月,即使照在人的身上也是不带温度。我第一次冲锋陷阵,不过十五岁。” “你想知道这些伤疤有多疼吗?”龙佑卿冷笑道,仿佛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在冬夜里的伤口被寒风一刮,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撕着。但你却不能放下你手中的剑,因为失了剑就等于失了你的命,幸好我活着回来了,这些伤疤也会告诉我,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你说这些做什么。”四月话语里明显已经底气不足。 “我也不知道。”龙佑卿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伤,如若不仔细观察,定然不会有所发觉。“四月,你还是不相信我吗?为什么我会告诉你这些……” 四月猛然一震,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她的脑海里建立起来的敌意城墙却在此刻轰然崩塌。他是不是暗示了自己什么……她不敢想,她只晓得她不愿意。“你别过来。” 龙佑卿俯身的动作却不得不停滞下来,剑眉却平静如水。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结局,他也想好了他的索取方式,却在最后一刻心软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僵在半空的手,最终缓缓落在一旁的衾被上。龙佑卿悠悠拉过被子,仔细盖在四月身上。而后转过身去道:“穿上吧,我不会勉强。” 事情的突然转变,四月有些无语。他的心思太难捉摸透了,也难怪,他背负了太多了,心思又怎能单纯如孩童。在他活的这将近二十年的时光,他这每一天究竟是怎么过的,四月第一次有了想要靠近他,将他的心一层一层剥开来看。 他的背影清瘦,嵌金墨袍衬得他愈发单薄。 四月却发现自己居然对这样的场景也会看了呆了。 “让我进去。”一道女音在门外响起。 “不行不行不行……”这是九皇子的声音,“我也等了好久了,绝对不能进去。” 这两道声音绝对让床上的四月瞬间石化。难道刚才的一切这鬼灵精都听了去吗?还要不要做人…… “九弟弟,我可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女子声音得意道。 “谁是你弟弟。反正不许你进去,别以为你搬出祖奶奶我就会怕你!”小九理直气壮。 “让开!”女子却是失去了耐心。 四月只觉得被子被掀起的瞬间有劲风一道,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已经钻到了她的身边。龙佑卿背朝门,却是揽过四月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正在此时,门已经被推开。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龙佑卿冷声道。 “臣妾不过挂念您……”萧索音被龙佑卿的冷冰冰的语气吓了一跳。 “这里是我和九皇子的地方,你不经意同意进来,是何企图?”龙佑卿虽然背对着她,但一听声音便能想象他的表情。 “冤枉,臣妾不过是想看看您……你已经半月没有回府了。”萧索音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居然还带着哭音,与刚刚门外训斥小九的态度大相径庭。 “哼,成不了大事。我看你是听信了不知谁的谗言,认为我在这边宠幸别的姬妾是吗?”龙佑卿毫无情面保留。 “臣妾不敢……”萧索音唯唯诺诺,却仍然忍不住抬头向帐内张望了几眼,是的口中说着不敢,事实却被面前的男人轻易猜中。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如果萧妃对这点小事也容忍不了,我看你做这三皇子正妃也没有必要了!” 萧索音浑身犹如雷劈一般,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臣妾知错……臣妾知错。” 四月听着那失魂落魄的萧索音,汗毛也一根根地立起。真难想象,现在拥她入怀给予她温柔的人却背对着别人说出如此刺.激的话。哪个才是真的他,四月自己也辨不清了。 “知错还不滚出去?”龙佑卿下了最后通牒。 “是……”萧索音哆哆嗦嗦地跑出去,却分明看到床下有两双鞋,其中一双绣花鞋分外耀眼。 瞬间,她最后一丝希望被完全覆灭。她的丈夫到底钻了别人的温柔乡,两年的同一屋檐,两年的三皇子妃的头衔,终于在这一刻全数变为笑柄。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退出去的,以致撞到小九也不自觉。 她不甘心,就像当日对待流岚说的话一样。至少,要让看看那个狐狸精究竟是谁。正是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让龙佑卿对她真心就有那么难? 想到这儿,萧索音绕到了后墙,踮起脚看着屋内的情况。 龙佑卿见萧索音退下后,久久不愿离开。 四月狠了狠心道:“松手。” 这声音不大,却再度让门外萧索音的心被狠狠击碎。 ------------ 第三十六章 线索茫茫再难觅 龙佑卿的身子到底一僵,墨眸里才泛起的光芒一瞬黯淡下去,但终究还是松了手。 “那么,你就呆在小九这儿,记住别和秀妃有太多纠缠。”龙佑卿道。 龙佑卿口中的秀妃却是大有来头。当年,淑妃已抚养了大皇子和龙佑卿,又生下九皇子时,与淑妃交好且无所出的秀妃就主动请缨,替淑妃抚养九皇子。后来淑妃患病久居不出后,秀妃更是主动担起九皇子的额娘的职责,对九皇子无微不至,倒也是成了后宫姐妹情深的一段佳话。 四月觉得龙佑卿说的也有道理,她既然疼爱小九,必定会对小九周围的闲杂人等十分注意。她目前的状况就该属于这一种。 小九果然咳嗽着进来了,反而弄得四月不好意思。 “姐姐,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 四月的身子明显一滞。 小九倒是满不在乎拍拍胸脯一笑道:“姐姐,你就住这里好了,那个萧……她我会解决的!” 四月看着小九自信满满的样子,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三皇子妃她也不过思君心切,小九不必为难她。但今日我和三皇子种种万万不可说出去。” “哦……”小九有些失望,但旋即又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如我去让哥哥给你个名分吧,这样你就正大光明地……” 四月忙蹲下身来对着小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隔墙有耳,她可不要好不容易才逃得生天又被有心人听了去。 萧索音扶着墙伤心欲绝之时,忽然听到九皇子龙佑灏和四月对话,脸上的泪痕未干,心中的邪恶种子却悄然播种。“还想要名分?呵呵……就让你跟着你的名分见鬼去吧!” 转眼又是一段日子。小九的地方十分隐蔽,四月伤好之后,她依旧想的是如何找回自己的身世。四月也知道,线索就断在龙佑琛说在皇宫见过扳指,这条极有用的消息,却因为四月现在的境遇而无法深入查找。 四月也想过一些办法,包括让小九去打听栖羽和佑琛的境况,可惜小九自从那次天牢的事情后已被皇上下了命令,只要出了九皇子府就处处受到监察,比佑琛好不了多少,显然已经获得了皇上的优待了。 四月所以也痛恨的龙佑卿,他这等于是把小九往火坑里推,看着小九崇拜龙佑卿的模样,四月就一阵心痛。不仅如此,四月到底还是因为与小九相处的时间太长与秀妃正面相遇了。 秀妃与淑妃自当不能比,淑妃因为大皇子突然离世和佑卿的不信任容颜几经憔悴苍老,而秀妃则是装扮得精致无比,甚至说比四月想象的还要年轻许多。头发高高梳起,绾了个流云髻,发髻上一支流朱燕尾钗却是精巧无比,绣着牡丹的襦裙配上莹白的狐狸毛披肩,美中不足的是,秀妃的面容太过清寡,即使是这样雍容的装扮,都难以撑起。 正如龙佑卿所说的那样,秀妃一开始就不待见四月。她自顾自地跟小九说话,传膳,唯独就是不放四月去用膳也不许四月上前。 四月本是抱着不打搅秀妃和小九,但是秀妃用完膳后,瞥了四月一眼后屏退了所有下人,甚至也打发了小九。 “你就是四月?”秀妃淡淡道。 四月微微顿首,目光投向秀妃。 “你这样终究是要害了小九的。”秀妃棕色的瞳仁微微一缩,不生气也不暴躁。 “我不想害他,可我哪里也去不了。”四月说话的时候,分明觉得自己的气血沿着脖子正往脸上冲,她并不怕秀妃,可是心中所想却被秀妃一语中的。 四月缓了缓语气,道:“秀妃娘娘,奴婢承蒙九皇子所救已是万幸,不敢有别的想法。只是,如今如若四月走出这儿,那么便会等于直面死亡。”四月很清楚逃犯从来不会被轻判! “既然你知道,那么哀家也就不用绕了弯子了。我希望你能出去,小九,淑妃和我都承受不起。如果你能勇敢站出去,我想我会替你安排周到。”秀妃道。 四月捏住裙角的手一松,她知道秀妃也是为了小九好,她还真如传言中的一眼,如此维护小九,只是她对陌生的人实在太过薄情。 “四月还有未了心愿,所以不愿轻易求死。”四月抿了嘴唇,递出的却是那一枚暖黄色的玉扳指,既然源于皇宫,小九年纪太小不知道,那么秀妃倒是唯一的希望了。“如若秀妃娘娘见过这枚扳指,可否告诉四月一二?” 秀妃原本还有些懒于理会,却在看见那枚扳指的瞬间,脸色有些微变。“这枚扳指我确实在宫中见过,但年代久远记不清了,也许是某个比较有地位的夫人的。” “夫人?”四月贝齿咬着嘴唇,难道这四月会是皇家的血脉?那么龙佑卿与自己…… “应该是出宫前所戴,但也有可能是夫人自己遗失……”秀妃思忖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想起来。 “可是那个不是家族所特有的吗?”四月追问。 “的确,但宫中的嫔妃、夫人有些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宠幸,然后并无所出,这些扳指会特意转授给与自己信任但要出宫的丫鬟宫女,拜托她们送还给自己的族人。当然,如果丫鬟们找不到的话,夫人们也允许她们自己典当收藏。”秀妃道。 四月再度陷入沉思,如此一来,反而是将范围无限扩大,宫中的宫嫔妃子实在太多了。即使她有机会,也不可能一一盘问。也许,她该学着那些早就将生死看淡的嫔妃们一样,将扳指转送给某个亲切的人就算了。 “四月,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替你去问问。”秀妃道。 四月俯身回道:“没事,扳指不过身外之物,现在四月心愿也已了……” 秀妃也不勉强,点了头算是恩准。 四月毫无顾忌地准备走出去,她已经想过了,去找龙佑卿,他一定会负责解决的,也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却不想四月在开门的瞬间,有一个小人儿扑到她的怀抱:“姐姐,你不许走,你不能不要我!” ------------ 第三十七章 人前一吻证己心 四月单薄的背脊明显有些僵,她倒是忘了还有小九。 秀妃也没有料到小九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偷听。眼下她也想拉过小九,但余光还是瞥到小九就是死死拽着四月的衣袖就不肯松手。 “秀姨,我不要四月姐姐走。”小九喊道。 “姨教你的,你都忘记了?”秀妃脸上没有表情,走过来便要拉小九。 倒是四月很意外,她原本以为毫无所出的秀妃会在小九面前自称额娘的。 “佑灏没有忘记,佑灏当初在狱中让狱卒大哥都宣称四月姐姐已经被大火烧死……”小九仰着头看着秀妃,一双精灵般的眼眸里溢满渴望。 “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你以为狱卒大哥的口很严实吗?死人才是真的不会说话的,当日看到的太多了,所以这个四月无论如何也保不得。如果你喜欢别的姐姐,姨倒是可以帮你去要来。”秀妃拖着及地的襦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四月见此,只得蹲下来想要安抚小九,好让他松手。“四月姐姐向你保证,我只是去别的地方有些事情要办,等办完了,再来找你。” “四月姐姐你不要骗人了,除了这儿你能去哪里!”小九不依不饶。 “你佑卿哥哥那里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四月强颜欢笑,其实她在这个世界全凭自己的主观意愿,已经让太多人造成恶劣困扰,其实秀妃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一开始四月太心安理得。 小九还在依依不舍,四月就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秀妃娘娘。”一声清冷的声音自门外而来。 四月和小九回头,却是墨袍翩然的龙佑卿。他来做什么? “秀妃娘娘,我倒建议四月留在这里。”龙佑卿抿唇一笑,真有画中人的感觉。“因为,若她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小九就犯下了欺君之罪。” “三皇子不必忧心,本宫既然敢让四月出府,便已打点好一切。”秀妃悠悠转述道。。 四月有种错觉,这个秀妃冷静太过,虽然对小九的疼爱不假,却似乎是苛求过分。 “佑卿本也不想招摇过甚,因此有所隐瞒。但秀妃娘娘执意如此,那佑卿却也不得不说。其实,四月乃是我心属之人,我有意保她性命。”龙佑卿漆黑的眸子好似隐匿了滔天巨浪讳莫难测,偏偏绝世的脸上又是波澜不惊,此语一出,秀妃果然是一怔。 同样震惊的还有四月,龙佑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个堂堂的三皇子,居然松口承认自己所喜欢的女子,而且不顾忌女子卑微的地位。 “秀姨,小九可以举双手双脚作证。”小九仰头看着同时沉默的三人,继续道:“那天,我看到佑卿哥哥在房里对四月姐姐……唔……” 四月腮上一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九的嘴,这种情况怎么适合把这个说出去。 秀妃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怒喊道:“放肆!九皇子岂是你能碰的!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联合三皇子骗过我们吗?” 龙佑卿闻言,剑眉微锁,却是清浅着对小九道:“小九,不许回头。”说罢,他背对小九,一把搂过四月的蜂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吻了下去。 青丝缠络,唇齿交缠,只留下墨色的袍子在风中扬起,欲语还休。 四月错愕之际,松开了小九。只觉唇上触了温软,却有一种令人迷醉的味道。他越认真,她越沉迷,脸上腾起的温度她已无所抗拒。 许久,龙佑卿才淡淡地对秀妃道:“如此,秀妃娘娘可信了?我府中的那位可不会待见四月,所以小九这儿反倒是最好的去处。” 秀妃娘娘一时震惊无语,传闻龙佑卿向来性子清冷难测,她何尝料到,他会为了四月在她面前如此! 秀妃道:“三皇子,你应该知道你执意如此的后果!” “自是知道,四月只是在小九这儿住上一段时间,等再过几日,我自当亲自接她回府。秀妃娘娘,我知道你担心她可能牵累小九,我自当授予她三皇子府的腰佩,这样一来,您看可好?“龙佑卿定定地看着秀妃,语气虽是商量,但其实根本不容拒绝。 “三皇子可想清楚了,四月逃出天牢全赖佑灏的帮助,狱中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若是被查出行踪,又有你府中的腰佩,你和小九都必将遭致牵连。”秀妃昂首打量了龙佑卿和四月。 “小九不过是被利用而已,他去天牢是为了给他娘亲寻找能治失心疯的四月。”龙佑卿道,“而我就是那个利用他的人。你若点头,将来你有难处我尽可帮你。” “三皇子真是情深意重。”秀妃有深意地看了四月和龙佑卿一眼道,“罢了,你这样迟早要惹祸上身。小九,你随我来。” 说罢,秀妃牵过小九,从大门走了出去,留下龙佑卿和四月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四月抿唇再难开口说下去,难道开口问龙佑卿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万一他真的说了那个答案,她自己或许又会怀疑,索性不如不问。 “栖羽她怎么样?”四月低声道。 “她不是普通的人,你还是不要关心了。”龙佑卿有些皱眉。 “可是她并非是自己所愿……”四月说到一半如鲠在喉,假如自己是龙佑卿知道了她是监视自己的,能对她不怀偏见吗?只不过自己到底先遇到了栖羽纯良无害的一面……她不该怀疑栖羽的,当初在三皇子府人生地不熟时多亏了栖羽的帮忙。 “别伤害她……”千言万语汇于口中,最终只剩这一句话。 “她还有你为她开口,我呢?谁来替我求那隐藏在黑暗中想要我死的人,说一句别伤害我?”龙佑卿墨色的眸子里泛起惆怅。 四月盯着龙佑卿的眸子,她没有想过龙佑卿会这样反问,他从来不曝光自己的弱处,他会吞下一肚苦水,却在角落慢慢稀释苦味。 四月犹豫着,她越来越觉得原本强大的自己离得越来越远,夺嫡本就是极其凶险、痛苦、孤独的过程,她没有想象之中的那样坚强。 “三皇子,你和她终究殊途,奴……四月多言一句,栖羽其心不恶,三皇子不要因为一些事而迁怒于她。”四月道。 龙佑卿作了制止的手势:“我从来不滥杀女人,秀妃今日虽然暂时允许你在这里,但不保日后她改变主意。这里一切还得依靠你自己。” 四月点头表示赞同。她岂会看不出秀妃不情愿。只是,四月很快就会尝到讨好秀妃的艰难滋味了。 ------------ 第三十八章 醋意横飞杀心起 四月自然不会想到,她留在九皇子府后,其实又是做了一回闲人。 秀妃警惕性极高,几乎到了神经敏感的地步。毕竟有传言四月害死了喜宴的那个丫鬟,因此凡是小九日常起居有关的事项,秀妃不会让四月插手,而由于四月其身份的特殊性,也不敢肆意抛头露面。如此一来,日子真是淡如清水。 小九也被管得极严,好不容易秀妃去觐见皇上时有了一丝空隙。 “四月姐姐,你这段日子一定相当无聊。”小九推门进来见到用毛笔涂着的四月,不由心生好奇。“这是什么?” “三皇子府。”四月的水平的确不怎么入的了眼,仅限于圈圈画画的阶段。 “四月姐姐是想佑卿哥哥了吗?”小九亮晶晶的眼睛里居然得意一笑,“我去帮你喊来。” 四月来不及阻止,小九就一溜烟似得跑得没了影子。 她只得拜托门口的丫鬟们跟着小九而去。 四月之所以画三皇子府可不是为了显摆或者为了表示自己喜欢三皇子。而是又在想那个丫鬟的事儿,当日丫鬟坠湖身亡后,所有的线索就断了。 四月隐约觉得此事恐怕越来越难,当初在天牢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如今寄住在九皇子府,这种想要知晓谜底的愿望愈发强烈。三皇子,相必也是困难重重,四月感觉自己几日不见,居然比牢中地愈发想念。 她居然会比他更想赢。 十一月的天气,她才涂画了一阵,便觉得手指有些冻僵。可惜她说到头都只是个丫鬟,能活在这种有墙挡风又有一些生活用具的房子里已经不错了…… 四月稍微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隐约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四月连忙将纸反过来。 果然,她还没坐定,门已被人推开。 逆光而立的人架势十足,这一次她穿的是丝缎,前襟上绣着一只傲气的丹鹤。萧索音的脸上居然还有笑意,她脚边还有那只猫咪,从她的裙弯深处探出头来。萧索音难道上次就发现了四月所在,所以此次专门为了四月而来? “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还活着,心中喜悦所以马不停蹄地来了,也不知道妹妹在九皇子这儿住得习不习惯。昨晚,三皇子和我说起时,我也觉得应该早日来看看妹妹。”萧索音的脸上笑意盈盈,越是客套,四月觉得越毛骨悚然。 萧索音还是真会卖弄,她刻意强调三皇子和她说起是为了炫耀。四月平复了一下心情,该来的躲不掉。 “奴婢不敢,不过是小事一桩,到底困扰三皇子和您了。”四月行了个礼,却在心底里揣度萧索音到底有什么目的。 “困扰谈不上,倒是三皇子一直惦念着你。今日他公务繁忙,所以本宫就斗胆代劳了,是特意来接妹妹你回三皇子府的,三皇子虽然给不了你名分,但是吃穿用度都是与一般的侧妃无异的,而且三皇子也为你请好了名医,妹妹身上的伤也不用太担心。”萧索音的嗓音极为柔婉甜腻。 “劳皇妃和三皇子费心了,奴婢自然不敢再叨扰。”四月有些厌烦这样口是心非的演戏。 萧索音脸色有变,但还是按捺着没有发作:“妹妹这是哪里话,三皇子和我盼着妹妹回去还来不及,妹妹就不要犹豫了。” “三皇子妃,奴婢敬你是皇妃,所以以礼相待,若是皇妃执意要跟奴婢过不去,那就莫怪奴婢不客气了。”四月看了一眼萧索音带来的人粗手粗脚,一看就是要绑她回去的。 被四月说中来意的萧索音果然脸色变得铁青,怒意中烧:“四月,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四月言尽如此。” “本来,姐姐还想给你留一个全尸,既然如此……”萧索音果然忍无可忍,一个手势,门外的人从腰间拔出了刀便冲了过来。 “喵!”那只白猫显然被吓了一跳,发出凄厉地喊叫。 四月显然注意到了动静。她随手扯过发带,将披散的乌发扎了个马尾。赤手空拳,她的把握也不大,不过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不过幸好小九去找龙佑卿,不然她就罪过了。 萧索音冷笑着退到了门外,而那些杀手似的人,却握着刀向四月劈来。刀锋好似寒天里的雪芒,转瞬已至四月面前, 四月瞅准时机,抬腿踢向其中一人的手腕,盯的一声刀应声落地。那人受了伤却仍不死心,另一只手准备来扑四月,为同伙提供时间。 四月的腿没有立即收势,却是接力在他身上一点,翻到了他的身侧,避过了他的企图。 这时,另一个人的刀刃又杀到,四月一偏头,刀锋从她左侧劈过,她只觉得耳垂上有什么东西裂了掉落了下来。她的杏眸里却没有半分惧色。 趁着间隙,她一个下蹲,拣起了起初的那个人的刀,凭着感觉在右手边用力一划,只听得一声惨叫,准备偷袭的人的手上已受了伤。 四月虽然重创不了她们,但他们也近不了身。四月秀眉紧锁,不敢有一点倏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在一刹那似有约定般,全部朝四月袭来。 四月一个咬牙,用刀硬去顶住几个人攻势,手上却被刀尖硬划出四道深深血痕,四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四人见伤了四月,愈发兴奋,径直加大了力道,四月自然承受不了。只能立即弃了刀,向右后一滚,生生避开几人的攻势。 四月一个鱼跃,但几人已经杀到,后方避无可避,手上又鲜血淋漓。她的杏眸里印出了刀光之影,喘着气。 就在此刻,门外一道黑色影子迅如闪电,还未等四月看清,只见长剑出鞘,一道剑光,齐齐划在四人的腿上!四人痛苦**,直接跪在地上! “说,是谁派来的?”龙佑卿的眉上全是冷意,沾满鲜血的的长剑,血滴在地上。 “是……”四月刚想开口,却觉得自己胸口泛起一阵疼痛,仿佛要破胸而出,这种疼痛她在善罚属时再熟悉不过,她捂着胸口,却眼前一黑…… “四月姐姐……”气喘嘘嘘跑来的小九看到这一幕瞬间呆了。 ------------ 第三十九章 扑朔迷离知旧疾 昏白不明的苍穹下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稻穗如同金灿灿的金子。她看到自己白衣胜雪,在麦田里穿行。 没有人烟,没有鸟兽,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一人,白衣勾过稻穗,留下一片兀自摇晃沙沙作响的秸秆。 天地之大,稻田之广,她却挣不脱那样的一个背景。她越是跑,稻田延伸地愈发广阔。忽然,她被绊了一下,顿时身子不稳,她抬头的瞬间却发现所有的稻穗仿佛受了某种感召,全部向她围拢过来,越长越高,越聚越拢。 那种压抑之感,让她如同置身深水无法抽离、呼吸。 白光穿梭,四月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正是诊着脉的千月和眉头紧锁的龙佑卿。一旁的小九,郁郁寡欢,却在看到四月睁开眼睛,瞬间冲到四月的床边。 “小九别闹。”龙佑卿宠溺地抚上小九才有一点的发丝,将他带离四月的身边。 “既然四月姑娘已经醒了,那么千月再把病情告知一遍。”千月的手指不粗不细,诊脉力道恰到好处,许是医者独有的的,四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栖羽口中的千月,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他白衣胜雪,眉间风轻云淡,与龙佑卿时常敛起的肃杀之气浑然不同。 “姑娘的病看似突然凶险,实则是旧疾,应是后天所致,却因医治不及时而留下病根,应是时常发作。目前来看,此病虽不凶险,却难免后患无穷。”千月并不拐弯抹角,该直言便直言。 四月抿了一下嘴唇,不反对也不认可:“你说我时常发作,但我并不觉得,现在拢共算来也就两次,怎么能称得上是时常?” “起初我也有所怀疑,但后来我发现了这个之后,一切疑惑便顺然而解。”千月的手掌缓缓摊开,却时毫不起眼的黑色一粒。 四月疑惑地看着千月,不明所以。 “这是你耳垂上掉落的东西……”龙佑卿的墨眸和千月不谋而合。 耳垂?四月记起来了,她在天牢之时,那个佚名大叔捉弄她之际,说是将蜱虫尸体一类钉入了她的耳朵。她取不下来又不见身体有异常反应,就没有关注。现在千月如此一说,反倒让她诧异。这大叔如何知道她体内有病,还瞒着她替她压制。 “这乃是医者可遇不可求的神物——魑珠,仅此一粒便已旷世难寻。”千月继续道。“替你钉入的人,估计也没料到,你的体质天生对此物排斥。” 四月摸了摸已经毫无印记的耳垂。“我还是不太明白。” “四月姑娘,你幼时可曾记得你幼时受伤……”千月脸上居然有一丝迫切,他的声音清明依旧,但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月摇了摇头,她不是这个世界又怎么记得过去。 “不记得也无妨,现在养伤要紧。”千月起身,去案旁斟酌药方。 “慢着……这与我伤又有何干?”四月不肯放过一丝线索。 “不过是了解病史而已。”千月笑笑。 龙佑卿却对千月方才一席话若有所思,他倒是打一开始便知道千月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此番一语,他更看的出千月对四月的病症兴趣浓厚,他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他不惜以自身为媒,施以血魅之术,恐怕也是如此,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有笑意。 “是什么病症,千月公子不妨详说。”龙佑卿看了一眼半成的药方。 “是不足之症,人若稍有痛觉,便会昏厥,病症久了之后,昏厥便会越来越久……”千月盯着药方反复察看,声音却越来越轻。 “四月姐姐怎么会……”小九插嘴道。 “小九,乖乖一边呆着,不要打扰千月哥哥。”四月看着摇头晃脑的小九,不由得心中又是一段安慰。 如果不是小九,她或许还呆在那个天牢里出不来。 龙佑卿的墨眸里阴晴不定,他以前只当是四月受伤过重,却不想她其实骨子里便有病症,自己以前对她似乎伤害过分了。 “每日一贴,用文火蒸煮一个时辰即可。”千月将药方上的墨迹晾干,隽秀的字迹仿佛在宣示这不是药方而是艺术品。 “等等,是谁要杀你?”龙佑卿放下药方,盯着四月的伤口,忽然问道。 四月一怔,她究竟说是萧索音,合不合适?说了却无证据那无疑是她挑拨离间。 “是萧索音?”龙佑卿看着沉吟不语的四月,眸中冷芒骤起,抢在四月前面问了出来。“看来,她上次摔得还不够痛!不过这样一来,我更加不能将你送回三皇子府。” “多谢,小九这儿我觉得也不错。”四月淡淡道,她不是不想回去,是她想要一个恰如其分的身份,她可以救了栖羽,可以拼过萧索音。 小九闻言,开心地快要跳起来。 “你……”龙佑卿果然有些头疼,他多希望她眼底有一丝失望,可是她居然岿然不动。 千月微微一叹,道:“四月呆在这儿也不错,三皇子妃如此明目张胆,怕是多半要得罪秀妃,秀妃虽然不是皇上的荣宠之妃,但好歹抚养了这许久的九皇子,三皇子妃与她相比还矮上一辈,若是真的明目张胆起来,未必会输。” 四月不由得向千月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心中也正有此意。 “如此,等你伤好再作打算。”龙佑卿看着四月,最终妥协。 四月抚着手上的扳指,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 第四十章 何述己心得认可 四月其实是笃定了一点,这以后龙佑卿肯定会让萧索音有所收敛,毕竟在宫中得罪自己的长辈是很容易出事的。这样一想,四月觉得自己也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萧索音之所以敢在九皇子府大动干戈,不过仗着自己的良臣之后、皇室正妻。还得感谢龙佑卿先前的卖力演戏,成功地让萧索音恨上了自己。他要她牵制萧索音,却不曾料想,终有一日四月会出了这三皇子府!如今钳制已不可能,可恩怨岂能罢消?! 唯一的办法,便是走出去。这不是改革开放的政策,这是四月此时的计划。 她不过借用了胭脂,在原本光滑细腻的脸上画了一块瘀斑。白瓷般的肌肤上,猩红的一块煞是骇人,如此也正好稍稍遮挡本来的面目。 九皇子府的正殿。 “四月姐姐,你的脸……”小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吃了一惊,以为四月又是沾染了什么恶疾。 四月不由得一番解释,她再也不要自囚于那样一间小屋,她要出来,哪怕是最低的差事,也比她虚度光阴、与世隔绝的好。 “上回的事儿本宫也听说了,到底是我疏忽,原本既然三皇子留你在这儿,本宫也该尽尽地主之谊。你也知道你身份特殊,又是皇上钦点的重犯,还是深居简出为宜。”秀妃的目光停留在四月脸上的瘀斑处,略有赞赏之意,但旋即恢复冷静。 四月早料到秀妃不会轻易点头,她道:“那日,原本是四月冒昧,冲撞了圣驾,又被误以为是犯了杀人之罪,所以才会到了那天牢。但四月其实可以担保,绝对没有杀人。” “本宫有所听闻,但无凭无据,我如何相信。”秀妃依旧坐如泰山,右手倒是牵了小九,示意他不要开口。 “也正是这点,秀妃娘娘也不该不相信啊。”四月如水的眸子里散发出动人光辉,她根本就没有一丝惧色!“四月自知是带着重罪而来,却想的也是轻松归去,若是长久呆在小屋与世隔绝,又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归去。你也见到了,即使是如此小屋,也会有人来寻麻烦。” 秀妃倒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么你打算如何?” “求娘娘给四月一个差事。”四月垂着头,不敢有他想,深怕一个动作便毁了这大胆的邀约。 “没有月例,赏赐呢?”秀妃继续问道。 “无妨,只求能够以己之力,还己清白。”四月说完这句,身子半倾,成败在此一举! 房间里的沉默如同卷开的绒毯一发不可收拾。小九想要起来说话,却被秀妃原模原样按了回去。 “多事!”秀妃冷然道,“清白岂是你说还就能还的?这偌大的皇城之中三天两头被人冤枉的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能求得清白,那还要这衙门大鼓什么用。更何况,你的罪状可不是普通的,你这是御赐的,人活这么大岁数,无非求个安稳,你若是听话,在九皇子府安分到老也是你的福分。” 果然,秀妃并不是争宠之人,她能在皇宫之中长存也有她的道理。她样貌并非绝色,女红、琴艺、诗书也非上乘,但她的韬晦之术已不是四月所能企及。但四月并非贪生怕死,她能为了她的目标付出数以十倍计的努力。 “秀妃娘娘教诲的是。但四月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顺势而发。四月也想韬光养晦,但四月明白如若一辈子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屈,那人生便毫无意义。对不起三皇子,对不起秀妃娘娘您,对不起九皇子,更对不起我自己。九皇子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若四月不报,怎么能心安!”四月句句真情,她知道秀妃心疼小九,偏要以此为引。 秀妃半晌不语,头上的朱钗却是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细微之声。盯了地上跪了许久的四月,她终于缓缓开口道:“你倒是有几分胆识,怪不得三皇子和九皇子都器重你。罢了,本宫尚且给你一个台阶,但你要记住,任何事不是嘴边随意说说,本宫也不会因为你今天这番话顺了心就对你百般相助,你未来的日子终究是你所选择的。今天也好,明天也罢,都是你自己的。” “谢谢娘娘恩典,如有来日,四月定结草衔环以报。”四月重重地磕了个头。 “是你自己所选的而已。你入三皇子府前可有特长?”秀妃问道。 四月显然一怔,她在三皇子府也不过是短短几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忽然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自己兴许可以做些这里没有食物来显摆。“娘娘,若是信得过,四月愿意献上拙劣的厨艺。” “什么拙劣……四月姐姐做的饭菜肯定好吃。”小九摇头晃脑着,但看见严肃的秀妃,又将探出的头缩了回去,但不忘给已经神经高度紧绷的四月做了几个鬼脸。 “小九都信你了,我还能如何?不如你就准备准备,如若的确出众,你也可以有个去处。” 四月心底终于石头落地,早知道秀妃如此简单就能搞定,她还担心许久。 不过真的她将她所烧的东西端上桌时,看到密密麻麻的银针银筷,四月还是愣了一愣,也罢这是皇家的习惯,她就入乡随俗吧。 四月做的是什么呢?她不是什么大厨,但是玩点花样绝对够了。 她端上来的,第一盘,只见盘中细长方条,金黄酥脆,芳香四溢;第二盘,南瓜切片均匀,蛋黄沫零星点缀;第三盘,其实是第三碗,是个汤,就是个蛋汤。 说实话,秀妃和小九都被面前的三碗菜吓了一下。 “这是薯条,土豆儿做的,这是蛋黄南瓜,这是蛋羹。”四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烧菜她是个半斤八两,要不是赌他们没见过现代的菜式,她恐怕要落了下风。 “为什么都是金黄色的……”小九嘟哝了一句。 “因为要金玉满堂啊。”四月笑笑道……其实是她翻遍厨房,也就没几样她会用的食材。 幸好幸好,两人动筷之后都赞不绝口,四月这才觉得自己的一番心血到底没有白费。 只是,令四月大跌眼镜的是秀妃并不同意四月做烧火丫鬟。 ------------ 第四十一章 留恋佑枫的关怀 秀妃给的原因是四月有旧疾,不适合去那种油烟肆虐的灶头,这便生生让四月遗憾了,因为灶头接触到的人反而少,她能再蜷缩一段日子来休养生息。 不过作为补偿,四月还是得到了一份侍茶倒水的闲差。只不过她只负责烧水、烹茶,并不负责端上来。 四月原先并不知道秀妃还是一个从骨子里喜欢茶道的人。无论是普通的绿茶、红茶,还是普洱、黑茶、白茶,她都有所涉猎。库房里有很大一片是秀妃专门来储存茶叶的,有些上好的茶叶还特意配用了不同的罐子来装。水晶的,银的,锡的,各色各样,真真美极。 四月每次取茶叶时,秀妃都会在一旁指点,大约多少秀妃只要一过目便知够不够。甚至她记得每一罐茶叶的来历。 “本宫安排你做这个,也不过觉得适合你。观茶如观人,如若你不细致入微,你又怎么能分辨这是明前茶还是明后茶,人亦如此。”秀妃长裙逶迤,走过处便有一丝茶香。 “奴婢谨记。”四月一双杏眸盯着库房里各色茶叶,一一记在心里。 秀妃的态度有时让四月觉得有一丝奇特,她可以很容易就答应你,却也可以很容易拒绝你。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她会改变主意,但小九又确实是她唯一可能松口的地方。 正看着各色茶叶和罐子,却有一小厮来报,秀妃听了后懒懒地打发了小厮。 四月不明所以,昂首间,秀妃突然发话道:“拿上这个随我来。” 四月不解,但还是拿了一罐茶叶,随后跟上。九皇子府不似三皇子府繁复,即使从库房到正殿也不过几条路。直到正殿跟前,四月才隐约看到房内有人。 四月走的近了才发觉,里面端坐的是一个男子。蜜色的衣衫,长发用金冠整齐地竖起。狭长的眸子里微微一眯,便有几分为威色。这男子她认得! “二皇子今日怎有空来九皇子这里?”秀妃道。 四月赶紧见机低头行了礼。但心中不免和秀妃所问一样困惑。 “也不是什么大事,琉儿惦念着九皇子,知道他现在想要出府也不容易,所以托我来小玩意。”二皇子龙佑枫手一扬,便有几个下人捧出了一串东西,倒也名贵。 四月记起来了,这琉儿便是二皇子妃,而她对九皇子优待,因为九皇子在喜宴上做了一次花童。 “劳烦二皇子了,本宫先替九皇子谢了,九皇子现在还做功课呢。”秀妃浅淡一笑,让府里其余丫鬟接了礼,“这里有些新茶,二皇子不如品一品?”说罢,秀妃的目光转向了四月。 四月会意,才手忙脚乱去烹茶,秀妃这也算是回礼。不知怎么的,当四月洗完茶具,把茶叶从罐中倒出时,却是想到了龙佑琛。他现在也仿佛茶叶一般困在罐子中,许久许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她好不容易从天牢中逃出混得一片生天,而他不知怎么样了,他已经被整整禁足了三月有余。这样想着,她就险些把茶盏碰翻。 终于等一切安定,她就守着小火炉上的紫砂茶壶,温温地冒着烟气,茶香四溢。闻着这茶香,四月便知道这茶到底不菲,秀妃倒是客气至极了。一面想着,一面她将布仔细地叠成豆腐块,不时掀开壶盖,看壶中茶叶的色、相来辨别茶是否烹好。 好不容易待茶沸了,四月便小心灭了火端了来。还没倒茶,便听到一个声音:“我认得你,你是佑卿府上的四月。” “二皇子认错人了。”四月不由得心慌,她的脸上明明涂了瘀斑,她明明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会认错,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啊。”龙佑枫狭长的凤眸里明灭不定。 四月放下茶壶,娇小苍白的脸上却是樱唇紧抿。她没想过他会与她在这种方式下相遇。眼见秀妃已经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哈哈……”龙佑枫大声笑起来,“看起来那次把你救起来,你恢复的不错。你后来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在这里也挺好的。” “是……谨遵二皇子教诲。”四月看着龙佑枫,却觉得陌生而异样,那还是那个在婚宴上得体大方的谦谦君子吗?他的举止不知怎么的,竟让她觉得有一丝轻浮。 “脸上怎么回事。”尽管四月再遮掩,她画的瘀斑此刻倒也十分明显。龙佑枫端过茶盏时开口道。 四月谎称是大火烧的,心却不由得跳快了几拍。明明知道这关心很廉价,但有的时候关心却会让人思想翩跹。就好比雪中送炭,即使炭并不好,但旁人看来却是有心的。 “过两日,我差人送点雪花膏就是。姑娘家脸上留疤可不好了。”龙佑枫双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侧面完美无瑕。 直到送走了龙佑枫,四月才想起,自己居然忘记谢恩。反倒是秀妃峨眉紧锁。“离龙佑枫远点,除非你想把自己交代了。”秀妃声音冷冰。 四月一怔,“是……”秀妃的话不无道理,当初龙佑枫救了她,现在又给她关怀。他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没必要对自己过分关心。恐怕秀妃也看出了端倪。 四月渐渐觉得真是无力,以前自己才是太过天真。天真以为,自己的能力可以在皇宫中游刃有余。有些人明明在明处,却看不透,有些人在暗处,却仿佛无处不在。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身世,这成了现在的她最强烈的念想。 “难道你看不出龙佑卿对你的情意吗,居然还趟龙佑枫的浑水?”秀妃冷不丁说道。 四月的脑袋里瞬时混乱起来,原来秀妃指的是这个?!龙佑卿……龙佑卿?四月越来越迷糊了。 ------------ 第四十二章 库房旖旎相与欢 真是不能打心底里记挂一个人,特别是记挂一个神出鬼没的人。 四月这天才整理好库房的茶叶,便听得一声细微声响。她还以为是老鼠,却不想整个人都被扳了去。 “听说你在龙佑枫面前甚是乖巧懂事?”龙佑卿冷笑道。 “没……”四月还没说完,自然也不曾料到龙佑卿会直接将唇贴了上来。他的唇冰凉如雨,啄食心魂;他的吻霸道窒息,避无可避。哪由得四月拒绝? “看来我是放任你太久了,怎么,真以为我是打算把你寄放在这里一辈子?”龙佑卿戏谑地看着脸上红云一片的四月。 “龙佑卿!”四月怒目而视,腮上还带着娇羞,“你到底来做什么。”话一出口,便已后悔,自己何时如此容易就怒了。 “看看我的洒扫属的掌司在九皇子府过得如何。”龙佑卿私笑非笑,抬手便来撩拨四月的鬓发,惹得四月脸颊一阵麻痒。四月很快就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暧.昧,而他正步步紧逼。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龙佑卿的墨眸此刻好似闪亮的星辰,闪烁有神。“不要去招惹秀妃,你怎么总不爱听。” 四月昂首也只能仰望着龙佑卿,她为什么居然有一丝僵硬。她不躲,不闪,居然就这样仰望着眼前的人。“为何不能招惹?若不是她,我至今不知会在哪里漂泊。” “当真可爱的紧,难道非要在身边圈了一群男人,你才开心?可不是人人都担得起花心一说的。秀妃可不就安排你见了一次二皇子吗?” 四月有些晃神了。 龙佑卿嘴角要命地一勾,微笑便在绝色的脸上荡漾开来,“再说,我有如此不堪,让你一直记恨吗?” “不恨……”四月下意识地说出了口,是啊有什么好恨呢,他伤害过她,也救过她,早就扯平了。她和他应该是利用和相互利用的关系,只要她再度重出,他还是会千方百计拉拢她。他逢场做戏的水平真是非同凡响。 龙佑卿终于松开了手:“证明给我看。” “无趣。”四月甩开了手,疾步向库房门口走去。就在要打开门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捂上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拽离了门口。 “躲?”龙佑卿一放手,四月抬手就要劈,他却牢牢握住了。“你这点伎俩只够对付那些黑衣人,我这里,你讨不得便宜的。” “龙佑卿,你究竟要如何?”四月无法动弹,只得用杏眸狠狠盯着他。 龙佑卿却笑而不语,僵持半刻他忽然俯身再次吻住了她。这次吻不同以前,若以前是蜻蜓点水水过无痕,那这一次长吻,便如同印证。长发垂,吻如月,阖上的双眸睁开的瞬间,便如燕尾之蝶,已蕴藏无数扑火情结。 她是第二次见到龙佑卿这个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已经是石壁。 “你是愿意的。”他含笑如魅,“我不想再让你和别人有一丝亲近。” 四月觉得自己在发抖,黑暗如库房,四周皆是坚硬石壁,她退无可退,呼唤不灵,却也没有以死相逼。是的,她的第一夜说不定早在那日凤离香之夜就失去了。 终于,他失去了耐性!揽住她的瞬间,手已伸向她的腰间。相缠的唇齿,一点一点剥离他的理智,气息已然如火焰,灼烧了他的情绪。 四月下意识地反抗,却不想他的力道已然加大,她分明是挣不脱的那桎梏! 她的一双手轻易被他单手反握,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探入裙底。 “不”字她还未出口,他已贴上她身。衣衫摩挲间,四月分明感到他的气息已逼近。腿间的一团火热让她也不自在起来…… 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迷离,他的渴望,全数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人果然生来就是有欲.望的,谁也逃不脱。 她知道他这一次,不是作假。 她睁眼的瞬间,分明看见他笑意盈盈,绝色的脸上因为带了热度而微微发红。就在她愣着的时候,却只觉腰上被外力一托。身体分明被拉近那一团火。 四月未及挣扎,便一阵刺痛从裙底传来。咬着嘴唇的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随着每一寸的进入,她都有一丝害怕。 还未适应,她便发觉他又有了动作,痛觉、麻感、兴奋的奇异的感觉全部袭来,她不由得开始呻.吟,发丝瞬间全部披散开来,紧紧贴在身上,仿佛深水之中游移。 “月儿……”他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却是同样焦灼呢喃,揽紧她,直到两人严丝合缝,衣衫不整,仍不肯停歇,徒留一室旖旎。 鱼水之欢,又有多少人祈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才分开,四月分明觉得自己酸痛无比。而他拥她入怀,在她额上、她的唇角吻了一路。 “疼吗?”他忽然傻气地问。 他不等她回答,将她揉进怀里。这一刻,她只属于他,没有别人。“等一切风平浪静,我会带你回去。” 四月的余光瞥到她自己裙角的血迹,瞬间呆愣。她和他过去一点也没有……他根本没有通过欢爱的方法解自己的凤离香,她深深的后悔蔓延开来。 而她居然在这种地方,和他发生了……四月觉得自己一定疯了。 ------------ 第四十三章 九皇子的新师父 “这样你该逃不脱了。”他的手指扣住四月的衣衫,潮红的脸,暧.昧异常。 “无.耻!”四月无处后退。 “哈……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龙佑卿的胸膛半露不露,分明是最魅惑的时刻。 四月感到龙佑卿手指的温度从锁骨传来,瞬间羞愤异常。“你的兄弟还在被禁足,你怎么有闲工夫缩在温柔乡。” “温柔乡?”龙佑卿的脸倏忽放大。“四月,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不过,喜宴那一次可足足害死他了。” 四月分明觉得面前的龙佑卿似乎在咬牙切齿。他似乎在故意等待着什么。“我会洗清冤屈!”四月盯着他的眼睛, “就你吗?四月,你连一个萧索音你都摆平不了。” “你……”四月气急,打掉了龙佑卿的手。“既然你那么出色优秀,你怎么不把你的兄弟救出来。” “好!希望你到时不要后悔。”龙佑卿的墨色眸子一闪,放下四月。他看不见的内心深处却开始碎裂。她的话此时政印刻在他的脑海。她居然迫不及待想要龙佑琛出来。 那夜月光照的水面波光粼粼,他想是忘不了当日喜宴时水中的两个人。于是,他爱她亦恨她,他占有她亦惩罚她。 四月看着龙佑卿毫不回头地走了出去。终于觉得身子冷冰异常。他答应她的不强迫等她自愿,其实也不过是一句权宜的谎言。她默默地整理衣服,大抵在这个时代的男人是不会怜惜女人的。她才庆幸她身上的凤离香没有被他以欢爱的方式而解,却不得不感叹他索取其实比凤离香更可怕。 …… 等四月换了衣服,才发觉秀妃已等候她多时。告罪之后,却发现小九身后站了一个男子。 “小九新来的师傅。”秀妃介绍道。 四月抬头,被那白色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她认得他,那是千月。四月于是挑了清茶,给千月泡了一壶。他的白衣卓然,定是不爱喝浓茶的。 秀妃显然很喜欢千月,有意让千月和小九增进感情。自己退了出去,四月因为要侍茶便留了下来。 小九也是一脸兴奋,师傅师傅的叫。是呀,有一个谪仙似的老师谁能不开心。 但四月不会想到,千月开口第一句便是:“你的瘀斑只画了皮毛。” 把小九乐坏了,捂着肚子直笑。“四月姐姐,我师父厉害吧?” 四月无语了半晌,看着千月总觉得不对劲。龙佑卿前脚才走,千月便来到这九皇子府,成了小九的师父。 “瘀斑是气血不畅所致,多而点状、块状,颜色不一,形状不一。绝不是你画的如此整齐。”千月的眼神掠过四月的瘀斑,淡淡一笑。 “师父,你教我医术吧!”小九迫不及待地贴近千月,拉着他的袖子摇晃。 千月才点了头,小九便一蹦三尺高。连一旁的四月也忍俊不禁。“要想学医,也简单,这里有一张人体的穴位,你摸熟了我便教你下一步。”小九看见那张密密麻麻的图,就要伸手去捞。 千月递给了他,却道:“你额娘让我来可不是教你这个的,你可别到处宣扬了去。去吧。” 小九拼命点头,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好不容易拿到了,翻来覆去欢喜的不得了,拿着纸儿便跑走了。 四月却不是傻瓜,她也看出了千月有意支走小九。“你来这里有什么个中原委?” “佑卿说的不错,你一定会看出来。”千月的笑如沐春风,与佑琛有几分相似却比佑琛更多几分自信和底气。 风吹起千月的发带,如同飘摇的雨幕。 “佑卿已经接了令,自告奋勇请缨去支援边陲了。如今风国来犯我边疆,情况确实有些危急。”千月不惊不乍,他的性子的确是从未有过着急和生气。 “好端端的去那儿做什么。”四月恁是听出了不平常,试想一个皇子何必大费周章去遥远的边陲,经历战乱呢?那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尽管她讨厌他,却不得不承认如此多天的相处,她还是会牵挂一个有过交集的人。 可是问出口,她便后悔了。这龙佑卿还真是合适至极,他是所有皇子之中最擅长领兵的,二皇子才新婚不久不便领兵,而五皇子又被禁足,其余的皇子都太过稚嫩,也只有他能担起这一重责。 难怪他会迫不及待地来九皇子府,会想要占有她,男人是不是每当有压力之时反而更贪恋温柔的味道。想到这儿,四月脸上一阵发烫,怕千月看出了端倪。 “不必太担心了,我能出现在这儿,成为小九的师傅,也是龙佑卿的安排。你尽管放心吧,龙佑卿虽谈不上身经百战,但也是经验丰富。”千月道。 “我的死活与他何干,不要再提起了。”四月想到早些时候那一幕,就不由得心里不舒服。 “四月,其实你若回头想想,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千月说道。 “你为何要帮他说话,明明你和他也不过才是初识。”四月忿忿道。 ------------ 第四十四章 翩翩白衣佳公子 “确是初识,却又像久别重逢。”千月的目光随即投向远处,发带飘扬,仙气凛然。“他,初见时以为他空有傲骨,再见时以为他空有企图,现在觉得他其实早已有自己的想法,我所以钦佩他,是因为他的确具备了我所认可夺嫡的条件。” 四月有些踌躇,千月与她而言,是救命的恩人。而他对龙佑卿的高度评价让她有些不自在。“所以你就帮他?这不太轻易了吗!” “是……我行走江湖,做自己爱做之事不受世俗束缚,至于谁夺帝位,其实于我并无影响。”千月道。 “万一你的抉择对子民带来了罪过,你就没有想过?多年以后自己难道不会后悔?”四月急切地将心中所想说出。她看惯了龙佑卿的肆意、冷酷,她觉得几乎可以预见他将来的残暴。 不想千月只是淡淡一笑:“不如我们到最后再看看如何?现如今,我只是小九的师父,是照顾你的郎中,可不是龙佑卿的左臂右膀。” 四月一怔,千月还真是有趣,他表明的是他只做他想做的事。以后的路还长,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所有真相,然后远离是非! 日子就在她侍茶倒水和千月教导小九中度过。听说关外捷报常传,看来这龙佑卿倒也是传言中领兵行军的奇才,四月总能想象月夜中,有人长剑如龙,黑袍翻滚,陷阵杀敌剑眉不曾一皱。这大概是他最完美的时刻,但偏偏和他所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这段日子,秀妃一直对四月不冷不淡,因此四月在这九皇子府也是没什么消遣。倒是因为小九,跟千月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她只是在无事时会觉得,自己和千月好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每每看到千月风轻云淡地一笑时,只觉得自己的心会异常平静。 而这时,宫中的嬷嬷和公公带来了一个算是皇宫中的好消息。二皇子妃怀孕了。 龙颜大悦,立即赏赐了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一堆滋补用品,若算来这个婴孩若是男子也算得是嫡子,所以引得不少皇亲争相攀附,也跟着送了许多礼物。后来不知谁干脆将千月的妙手医仙的名声也捅了出去,惹得皇上非要点名让千月去看看。 千月无奈受命,却在临行之际带上了四月,美其名曰药童。只有四月自己知道,其实千月是带她去散心。她被困在九皇子府中太久了。 一番跋涉到达之际,四月的记忆还停留当日喜宴的凝香殿的热闹,现在经历了几月二皇子府倒是又是另一番的生机。 二皇子妃琉妃的府邸在离凝香殿偏远一些的位置,虽不及凝香殿香气袭人,倒也是清雅大方,是养身安胎的好去处。 琉妃一身雪底百蝶穿花羽衣,只是让裁缝裁衣时去了腰身,她见到千月为她诊脉时,略略欠身倒也是彰显了皇家嫡妃的风范。 四月见了她真是自惭形秽,如果说萧索音是娇媚,栖羽是俏皮,秀妃清淡,而这琉妃才是真正担得起大气。对下人客气至极,连眼神都带着柔。二皇子屋内摆设十分素雅,除了彰示身份的紫檀木的桌椅,桌椅上的鎏金杯盏,再无其他耀眼摆设。尽是一些白瓷瓶里的腊梅,素青的纱帘。 “娘娘的胎心十分安稳,不必惆怅。”千月诊脉完毕,和颜悦色道。 “谢谢公子安慰,我倒希望,能是个女儿。”她安静地甜笑,仿佛撩落了一室的温暖。 此言一出,四月脑海中倒是印了不少当时看过宫中小说时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妃子们,为了避嫌说的话。琉妃会是那样的女子吗?四月按着千月的指示写药方的时候,因为发怔使得笔尖的墨沾多了些许。 “佑枫他活得太累了。”琉妃抚着自己还不太明显的肚子,眼睛溢满了爱意。“假如是女儿,能让他省些心思。” “像娘娘如此娴静慧心,我倒是觉得上天也会眷顾娘娘的愿想的。”四月抢在千月面前祝愿道。没来由的,四月就是喜欢这样的琉妃,宫中风起云涌如此之多,能保持心境的少之又少了。 千月赞赏地看着四月,眼里涌动的波光,让四月觉得有些异样,千月似乎比之前更为温柔,又更为默契。他白袖掠过四月的头顶,却让四月有一阵痒痒的感觉。四月的鼻尖更是嗅到一股墨香混着药香,都要沉醉了,真是有几分羡慕小九,有这样一个仙气缭绕的师父。 “小翠,还不把我的金柳枝拿来。”琉妃看着药方已成,急急忙忙催丫鬟去拿打赏。 千月一番推脱,四月却觉得隐约有些不对。假如龙佑枫照顾琉妃,又怎么需要琉妃自己打赏。 “你们莫要误会了,佑枫最近政务愈发繁忙,早早给予了我一些银两来打赏,我相信千月公子是不爱那些俗物的。所以自作主张取了金柳枝,倒是皇城有名的点鑫金铺做的,样式好看。”琉妃笑意盈盈地解释,似乎是一眼看穿了四月的担忧。 四月愣了愣,琉妃真是蕙质兰心,揣度人的心思准确至极。如此一来,千月不收也不好意思。 四月很快也看淡了,宫中本就是如此,你收取钱财替人办事,安心的是两个人。 这一天的药童经历,让四月心中不免好受了些,虽然那些纠结的案子依旧没解,但她的心态又好了许多。但四月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又会陷于新的一番烦恼…… ------------ 第四十五章 以茶攀情难抉择 又是一年春起,春寒料峭的夜晚,龙佑卿还在遥远的边陲。 四月看到千月又接了一封加急的信,他将信看了后,又放在灯上慢慢烧成灰烬。他从不在四月面前避讳。“龙佑卿他下月便会回来,风国国内似有不稳之事。他点名要你混在九皇子府那一干女眷里面,去迎他回来。” 四月不禁苦笑,龙佑卿真看得起她。“我不去。他又不是我所崇敬的人。” 千月不语,再度微微一笑,真有荡涤尘世之感。“他对你确实上心。” 四月看着信的灰烬如同云烟一般飘渺散去,自信一笑:“上心又如何,不过是习惯了金丝牢笼的鸟儿,突然看到笼外的风光,暂时被吸引住了而已。再过些时日,他就会明白,金丝牢笼才是他该奋斗和争取的地方。” “其实,四月姑娘忧心太过。”千月已取来灯笼,小心地将烛火引在灯笼上。“时候不早,不如我送姑娘回去休息吧。” 四月点头算是默认,什么时候千月已成了小九之外在九皇子府可以依靠的人。他在身侧,四月总有莫名心安。 风有些大,夜幕中的月亮红晕似血。只有千月手中的灯笼岿然不动,蜡烛的烛焰摇晃。四月猜测千月大抵是用了些许内力,使得两人脚下的路更为明亮易行。周围很静,千月的白色身影就在身侧,四月不紧不慢地跟着,却很享受这一被保护的过程。路旁树影婆娑,枝桠轻摇,她原本就不怕的东西,这时候她宁可自己是怕的。 千月的缎面的袖子被风鼓动地飘摇,四月鬼使神差地捉住了了袖子。千月有些异样地回头,见是四月的动作也不加以阻止,而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一直到四月的寝房。 直到千月走了,四月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濡湿,是什么时候动了心而不自知?四月洗手的时候扪心自问,是因为千月脱尘的举止外貌还是他的细心和令人安心?,她却无法回答上来。 这样一夜辗转反侧,心中的念头却慢慢浮将起来…… 等到天明,四月早早就来到库房,整理库房的茶叶。她经过几个月的发奋的查阅古籍和学习讨教,已经有些建树。这对她来说也是极容易的,前世时她也见过她的小公主的父亲爱喝茶,常常一个人煮茶,然后细细品,茶在他手里仿佛不是解渴的饮料,而是一段可以倾听的故事,一个可以捧在手心的宝贝…… 听说,今天有一个十分难缠的妃子来拜访秀妃,所以秀妃点名要四月准备一壶好茶。 四月想了想,取了一块普洱,顺便托人取了点山泉水过来。等她备好一切进殿时,发现秀妃和那妃子已经坐下在下棋。棋局倒是难舍难分,四月洗着茶具时远远看了几次,遂发现秀妃有意让着那妃子。 等到茶香四溢,四月已经将两杯普洱端到桌上,恭敬地在一边候着。 “这茶倒是别出心裁,初品是满口苦味,而后甜味随之即来,这甜味又不似掺了糖水,而十分甘冽,冲淡了起先的苦味,等到茶水行经咽喉,又不粘腻十分清爽,回味无穷。”那妃子品完几口,当即夸赞。 秀妃见那妃子点头之后满脸笑意,随之凑合着微笑道:“小奴倒也精灵,不如告诉瑾妃娘娘,如何烹制这种茶。” 四月大方跪下回道:“谢瑾妃娘娘,秀妃娘娘厚爱。此乃普洱茶,四月斗胆用了新法炮制。是这样的,四月早些时候特意托了其他人替四月取来深山顶峰的山泉水。沉淀三天之后,取头层水烧开,冲泡普洱,滤去普洱茶叶只余一片,加入白菊几瓣,放入紫砂壶之中,再煮一刻钟,即可饮用。普洱具有排毒、助消化的功效,而白菊又是亲热解毒之物,可以说娘娘饮之,十分有益于凤体。这紫砂茶壶,通透气体,是不可多得的珍品,用来烹茶,使得芳香四溢,令人闻之心旷神怡,这也是这道茶的有益之一。瑾妃娘娘,您不妨再品一品。” 瑾妃放下棋子,却是翘着戴着珐琅指套的手指,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脸上流露出夸赞的神色。“秀妃娘娘,你可是收了个好丫鬟,可惜模样不够俊,不然我定然问你讨了去。” “也罢,皇上近几日也不开胃,不愿喝药,太医属那几个庸医,开了几幅开胃汤也不怎么奏效,下次我推荐这位丫鬟试试。”瑾妃放下茶盏,眼神似有认真。 四月这才知道,这瑾妃是宛国后宫之中,新近得宠的妃子。也不过二十来岁,自不比秀妃年龄大。这就是后宫的现实之处,不论年龄论样貌得宠,现在秀妃虽然有九皇子,却还是要短人一截,巴结瑾妃。 四月也可以理解秀妃的苦心,她莫不是为了九皇子的前途。瑾妃虽然年轻,但是皇上已经迟暮,瑾妃自然是无所出。她新近得宠,只要她一句话,皇上立哪个皇子为太子,不过须臾。 “四月谢过瑾妃娘娘厚爱,四月已经习惯于九皇子府当差。”四月回答道。她才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当日喜宴如此大的事,早就惊动整个朝廷,万一皇上认出她,岂不糟了。 瑾妃的一双秀眸看着下跪的四月,却是仿佛读懂了心事了一般。半晌,她拍手道:“好,不为富贵折腰。谁都知道在皇上身边办事,若是办得好,便是能富贵一方,若是办的不好,小命交代了也有可能。想本宫和秀妃娘娘早年小心翼翼,也是为了能在宫中长存。你一介宫女居然早早就看透了,实属不易,本宫也不勉强你。但你要记住,凡事不要太过自我,多想想别人,也许就会明白……” 秀妃娘娘显然并不关注后面。而四月却惊出一身冷汗,难怪瑾妃能得宠,她居然一眼看透四月的性格,还给了建议,如何不怕。四月觉得,瑾妃可能还会再来,因为有了这一次,秀妃更会如同抓到稻草一般,一定要力保九皇子当上太子。 而四月本身是帮三皇子龙佑卿的,她不敢想象以后,她究竟会站在谁的一边。一想到小九古灵精怪的笑容,她就莫名的一阵心痛…… ------------ 第四十六章 本心难测温暖意 有一便有二,瑾妃似乎真的很喜爱四月,居然有事没事地向四月讨教点茶经,这让四月受宠若惊。而瑾妃也对这个 “今日咱们又饮什么好茶?”瑾妃俨然成了九皇子府中熟客。 四月放下手中活计,赶紧行了个礼。对于泡什么茶却有些纠结,茶艺是她的,但茶叶却是秀妃的,即使她上次是受了秀妃指示,但现在可不敢贸然泡茶。 “千月替四月谢过瑾妃娘娘。”千月不知道何时已进了殿,略微抱拳,眉目含笑,春风化雨。偏偏这一番话又令人遐思,他替四月谢过,他又是四月的谁? 四月听了也不禁脸红。 “这位是?”瑾妃打量了千月一番,却忍不住赞叹,如果说龙佑卿、龙佑琛一类已是绝世难寻的美男子,那么这一位却也是极为罕见且不同的,白衣飘渺,仙韵流露。 秀妃也已经进来,她向瑾妃行了个礼道:“千月公子乃是内子的师傅。” “哦?”瑾妃一双桃花眼,却是笑了一笑。“秀妃娘娘,果然疼爱小九。小九要是再年长些就好了,妹妹向皇上美言也好有点分量儿。” 秀妃推辞一笑,岂会听不出瑾妃的深意:“自是明白妹妹苦心,不知妹妹有何见教?” “这丫鬟倒是喜欢的紧。”瑾妃玉葱般的手指往四月那儿一点,“不如让她跟了我如何?” 秀妃倒还没有太大反应,毕竟这样攀上瑾妃正和她意。倒是千月上前两步道:“四月姑娘怕是担当不起娘娘的重任。” 这样一来,瑾妃难免把注意力移到千月身上,红唇一勾,走近几步,便有月桂香随之而来。“千月公子,倒是颇有舍不得佳人的意思?敢问可是怕四月跟我去了,你们不能常常相见?”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耳脖子根处,有一丝热正蔓延而上,她万万没有想到千月会留她,她心中不免甜蜜。“谢谢瑾妃娘娘厚爱,奴婢已经习惯了九皇子府的生活,因此奴婢不打算跟着娘娘您离开。不过,奴婢斗胆请示秀妃娘娘,每月两次去瑾妃娘娘陪伴可好?” “罢了,千月公子情真意切,我怎好拆散一桩姻缘。”瑾妃端着帕子,捂嘴而笑。此言一出,四月的脸愈发红,而秀妃的脸色也有异样。在场之人,恐怕就只有千月一人仍然处变不惊。 瑾妃得意地看着屋内个人的表情,换了个语气道:“啊呀,不过是开个过分的玩笑,你们一个个如此反应,当叫我真以为说对了。” 眼见着人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四月不怕死地站了出来:“瑾妃娘娘,四月人轻言微,怎么高攀千月公子,莫要开玩笑了,折煞奴婢了。” 秀妃看了跪着的四月,别过头去,呼吸到底舒缓了。 瑾妃也不继续开玩笑,而是有深意看了千月和四月一眼,找了个理由拉过秀妃,走了出去,整个大殿只留下千月和四月两个人。 四月就这样跪在大殿之中,不敢看背后的千月。大殿之中沙沙翻涌的帐幔,反而让大殿更显幽静。几秒钟的呆滞,千月到底走到了四月身边:“起来吧,他们都走了。” 声音不似龙佑卿的冷冰也不似龙佑琛的温暖,千月的声音向来是清冷的,有时又含着淡淡的关心。 四月站起来时却无意识地对上千月波澜不惊的眼,她的心却这样碎裂开去,是啊她不过是太自以为是。千月很少有动情的时候,她看不透他! “千月……”四月不由自主地喊住正要出去的他。“你留在九皇子府,只是因为三皇子的吩咐吗?” 千月看着四月,如水的眸子轻轻眨动,微微一笑。当真是举世无双!“确认你的安全,这是他出征前拜托我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的语气如同熏风,他的话内容却如同寒冰。四月知道自己又是奢望了。直到白色的影子消失在门口。四月才觉得内心空荡起来……他不过是替人关怀,再温暖,也不是本心,自己缘何会陷入? 四月撩起自己的衣袖,左臂上莹白无瑕,但身上却永远缺了一块。她见过自己的守宫砂,果然是在那一日,朱红随着落红一并褪散干净了。守宫砂没有了,是不是她这一世都要与他牵扯不清了?他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让千月来关怀又让千月告诉她真相。 明明曾被她拽着袖子走在廊上,明明凝神为床榻上的她细心诊脉,明明指正她为了规避锋芒的瘀斑,这一切都仿佛昨日光景。四月闭上眼睛,千月大抵是不懂情爱的,他和她难道就无可能?没有那一日,没有那一日该多好。四月直觉得自己的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疼痛,那仿佛撕裂的从胸口延伸,还没细想,人便已软软地倒了下去。 殿外的白影,同时捂上了自己的胸口,紧皱的眉宇,竟然有别样的颜色。他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回头便要去看殿上的娇小身影。不想还没走几步,便看到有一道黑影飞奔而去,小心地扶起了她。 远远的,千月看到,别人怀里的她的脸上拧在一起,和他方才的表情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龙佑卿顾不得风尘仆仆,已经打横抱起四月。 “旧疾发作。”千月看似风轻云淡,其实自己也是感同身受,血魅之术并不是虚设。 “那烦请公子救治。”龙佑卿来不及喘息,便将人交给千月。“千万别说我已经回来,这一个月乃是我至关重要的一月,不免有人要刺杀于我。” “好。”千月一个爽利干脆接过了人。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手指拂过她的眉眼时,心会有不一样的心跳。 “四月,这究竟是为什么?”千月苦笑。 ------------ 第四十七章 自古情义两难全 四月睁开眼,宿夜的疼痛已经弥散,自从知道身上有旧疾,而又失去了魑珠,于是这种疼痛便再经常不过。忽然忆起千月,她猛地起身,却发现她所念的人,就负手站在窗下背对着她。 即便是这样,她仍然觉得她与他遥不可及,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一次牵袖同行。 “你救我是因为要照顾我吗?”四月问道。 千月回头,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遣了丫鬟去煮汤药。“等等仔细喝药,这回你不去也不行了,佑卿的洗尘宴,瑾妃在皇上面前推荐了你,秀妃已经默认了。” 四月哭笑不得,她是该谢谢瑾妃吗? 千月举止脱尘,难怪被称为医仙,皮相好,医术高,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沦陷。 很快,药便被丫鬟端上来。千月亲自接过药碗,坐在四月的床榻旁,轻柔地舀一匙药,吹了吹递到四月嘴边。 四月看着千月的动作有些痴,居然傻傻地伸出手去抓千月握着汤匙的手腕。这一举动,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千月,险些撒了药。 “对不起。”四月道歉,“我自己来就好。” 千月也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烫。” 四月埋头只顾自己吃药,不去看千月的表情,只是再苦涩的药也难以平复她的心情,她不知道千月明白了没。 只不过,她喝药间听到门细微地吱呀声。于是,她的心里募地凉了。千月到底是出去了,他选择了无视了自己。 药凉了可以再热,心凉了就难以温暖。 在四月看不到的角落,千月的脚步却走得有些缓慢,用袖子轻轻拭过嘴角,分明是一道殷红。 他看着殷红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血魅之术和情花之毒有异曲同工之处。情花是剧毒,血魅之术却是邪门的秘术,传说它能使两人的命运气数紧紧相连,副作用便是,施法之人不能对施用了血魅之术的人动情,否则浊气入肺腑,无人可医。 他嘴角的红正是说明了这一点。他自诩定力不错,但终究是躲不过吗?有些事现今看来真是命中已然注定。他慢慢走着,心中却已决定还是不告诉她把,免得徒增烦恼。 …… 醉仙楼密室之中。 他却是下笔如疾风,刷刷几笔在绢布上画着。才一会儿山川河流便有模有样。但他握着笔的手却有几许因用力而泛起的苍白。半盏茶功夫,一张地图跃然布上,分明就是宛国和风国边界的地图。他的脚下已经有不少废布。 决心画出这一张的地图,并藏下着一张图,他就有了打算。 他的脑海里泛起的却是那一张苍白却不服输的脸,每每他执着长剑,酣战于沙场之时,总会想起她,不知她是否会恨他。 他觉得自己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但真正的见到她时,又会踯躅不前。 …… 四月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自从经历了这么一回,她反而不怎么在九皇子府中碰到千月,心中不免失落。反倒是小九天天盼着佑卿哥哥班师回朝。 不知怎的,四月的“薯条”和茶艺居然越传越远,许多其他府里的丫鬟都来讨教,让四月忙得不亦乐乎,也确实奠定了四月参与洗尘宴的基础。 最终那一天到临之时,四月和九皇子其他随行的人都穿上了礼服,盛大而庄重。不过也难怪,三皇子本就是九皇子的亲哥哥,如此打扮也是礼节所在。 随着远处鼓点声由远及近传播而来,四月分明看到阔别了些时日的龙佑卿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黑衣白马,正是鲜明无比的颜色。他剑眉薄唇无改,笑着接受各种朝贺,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四月所在的位置。 四月有意避开目光,分明听到有人示意她表演茶艺。她一侧头却又看到白衣如雪的千月,他的目光也正好在四月身侧游移。四月只得心事重重地领了命,握着茶杯的手心却出了汗。 没有往常的流畅,不得不愈加小心。她听得龙佑卿下了马,正走向大殿,万众瞩目,光芒耀眼。 “奉天承运,诏曰,吾儿佑卿击溃来犯敌军,护我大宛安宁有功,故赏青峰剑一柄,如意一双,锦缎二十匹……”太监的尾音总是被拖长。 四月的茶水已有些开,壶盖上正袅袅冒着热气。她盯着热气,一动不动。 “谢父皇恩典。”龙佑卿单膝跪地,接过了圣旨。但他不急着谢恩后起身,而是以更为尊敬的姿势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情此景,有功儿臣的请求的确也不该被拒绝,皇上示意龙佑卿继续往下说。 “五弟这些天来,想必也已经受了教训,还请父皇看在五弟如今潜心悔过,且儿臣于宛国有功的份上,收回成命。”龙佑卿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龙佑卿的胆量确实惊人,居然以己之功来替佑琛求情。而皇上的脸色转瞬铁青:“朕听说,你与佑琛乃是有意于太子之位,如果朕就如此放过佑琛,难免不让人起疑。” 龙佑卿猛地抬头:“儿臣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佑琛的性子父皇也明白,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这乃是一步险棋,这让四月也明白了。龙佑卿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他是故意去边陲应战,是为了有资本能让皇上放过佑琛。若成功自是好的,若是失败了他可就万劫不复了。” “要么,你自愿放弃太子之位的竞取,朕便考虑解了佑琛的禁足!”皇上沉吟半晌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可是龙佑卿一直追求的!四月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杯子…… ------------ 第四十八章 立太子各家欢愁 龙佑卿却面不改色:“太子之位当属贤者,与五弟相比,佑卿自愿退出。” 四月狠狠盯着龙佑卿,高台之上,只他一人跪着。高台本是为了他而搭,现在他却赫然跪在本该论功行赏的位置,好不讽刺! 原本是大好天气,此刻却仿佛多了一块云翳遮住了霞光。没人去猜测皇上的心思,也不敢。 “既是如此,那你说说谁是贤者?”皇上的眸子如鹰一般锐利。四月离得虽远,仍然不敢大声说话。这个问题分明就是个陷阱,龙佑卿若是回答了其中一人的名字,那么可就真是得罪人了。 四月环顾了一圈,这虽是洗尘封赏的宴会,却来了好些人,除了三皇子府的人,九皇子府的人,宫中其他皇子也来了。甚至还有一些后宫中尤为得宠的几名贵妃,文武百官。龙佑卿这一回答,可真是要影响朝中局势。 “儿臣以为,”龙佑卿墨眸神色不变,有意顿了顿,在场不少的人的心无不吊起,那可是关系命运的一句话,谁好谁坏,谁得罪谁奉迎全在他一念。 “贤者,当是忧心国事,以国事为己任,以内务为己则。他不刻意笼络人心,人心却为他而聚;他不亲临百姓,百姓却爱戴传颂。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无一不离责任。佑卿有愧,自然差之千里,佑卿也有私,希望父皇放过佑琛。至于父皇想择选太子,佑卿会遵守诺言退出,谁是贤者,大家心知肚明。”说罢,他居然昂起头,仰视九龙椅上的皇上,眸子里一丝波澜也没有。 “依你之言,我看天下便没有贤者了,更不要说立太子。”皇上的声音如洪钟,回想天际,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这是大家都追寻的目标,至于太子,他也不过是储君,他在成为君主之前,他都要努力要求自己。儿臣愿意辅佐太子,保我大宛基业长存。”龙佑卿吐字有力,让不少人刮目相看,此刻他已然扭转了局势,无论他是不是太子,他已经占足了理。 果然,皇上看着高台上跪着的人半晌,又环顾了四周四周寂静的人,终究是一扬手。“端笔墨来。” 他一面写一面看着人,完笔之后,又端详了好几遍。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让四月觉得十分难受。 接过圣旨的太监,倒是似乎司空见惯,十分恭敬地打开圣旨,念了起来。一时间,人群都屏住呼吸。 龙佑卿此刻却恭敬地低下头去,墨袍如同丝缎一般。 “……立九皇子龙佑灏为太子,念九皇子尚且年幼,三年后其余皇子再行迁出皇城。”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按理说,龙佑卿退出太子之位的竞争,最有可能的便是龙佑枫。因为他既是嫡长子又无明显过错。 “恭喜九皇弟。”龙佑卿却是宠辱不惊,在得到皇上的起身允许,第一下便去恭贺。此举让还在惊异之中的人们回过神来,纷纷去恭喜还愣着的龙佑灏。 人群似水,龙佑卿分明看到远处龙佑枫脸上有一丝不甘,仅仅只有一瞬却让龙佑卿浮现一丝冷笑,果真是藏不住了吗? 四月的茶也已经好了,她端过丫鬟们准备的杯子,将煮好的茶倒了进去,一杯皇上,一杯皇后,一杯九皇子,一杯这一次封赏的龙佑卿。她按照流程用银针验了毒,却在端给龙佑卿依旧有些手抖。这是不是就宣誓着,她与龙佑卿不再有交易,因为太子已定,她对于他而言该是无用了。 龙佑卿对于她的出现,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低低来了句:“好端端的不要画什么瘀斑了。”为什么她听了这一句话心中反而有一丝心疼。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四月没有回应,她更关心更远之处的千月的反应。 “茶不错。”皇上抿了一口,却是将现场的气氛都稳了下来。“四月是吧?” 四月连忙回应。 “四月这小丫头就是我上次与你说过,倒也是蕙质兰心。”瑾妃见皇上龙心大悦,立即忙着夸赞四月。 “爱妃有心,知道朕对宫里的侍茶丫鬟有些腻味了,偏巧这茶虽然不符章法,却也的确有意思。”皇上说话间又抿了一口,抬头间目光落在四月脸上的瘀斑上。“不过,要是叫这丫鬟来了宫里侍奉一侧,迟早也会腻味,既然她是九皇子府的丫鬟,九皇子又新晋太子,不如就留在新太子府吧,待朕来探望太子时,也有好茶可以品。“ 皇上的话锋一转,让瑾妃有些失望,君心难测,她便示意四月上前谢恩。 四月还正要谢恩起身,便听得一声“慢!”。 “这女孩子家相貌是很重要,别让人看轻了去,荣才,还是让太医府的过来瞧瞧。朕倒觉得,假如四月好了,倒也是倾城之色。”皇上抚着茶盖,冷不丁一句,让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看来,皇上是嫌弃四月脸上的瘀斑了,瑾妃算是舒了一口气,要是四月刚刚的茶得罪了皇上,不知要有多少人跟着一块儿受牵连。 但四月却瞬时胆子吊到了咽喉,假如自己的瘀斑画的被人识破了,那可是欺君之罪,莫说她自己,她背后的太子,瑾妃全部要一起倒霉。见着荣才小碎步要跑去后殿,四月的后顶心就一阵发热。 偏偏龙佑卿看破了四月的窘迫,饮茶饮了一半,又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倒认识一个好郎中千月,名曰妙手医仙,巧的是他正好在席间,倒不如不用麻烦荣才去请太医了。更何况,儿臣也想推荐这位千月公子,他的医术恐也能算得上举世无双。”龙佑卿发上金冠在阳光下熠熠闪亮。 四月听话,心里一紧,他为自己冒险。假如皇上不肯,他又是一个要被牵连的。她更是不敢更远处的千月。 皇上沉吟半晌,而她身边的皇后却轻轻摇了头,毕竟筵席上陌生之人,越少越好。 但是皇上此刻完全沉浸在龙佑卿方才的表现,他若是真要谋反,边陲如此重兵,早就可以反了。 “既然如此,传千月上来。”皇上下令道。 ------------ 第四十九章 躲过一劫前路险 千月自然不会扭捏,白袍如清云,步履轻盈。行至离皇上九尺之外,欠身行了个礼。 他行云流水、犹如仙人的动作,简直比方才龙佑卿大气的一番话更为引人瞩目,而他不是文人墨客,却是医者,这是何等的风韵。 “你真是妙手医仙?”皇上显然对这位年轻的公子十分怀疑,太医府之中医术精湛的太医往往已经鹤发白眉。 四月倒是见多了这种场景,深藏不露有之,此刻虽然千月是被临时抓壮丁,但也是有货真价实的实质的。 “是不是,在下相信皇上定然能判断。”他发带扬起,倒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停留在皇上的面上一会儿,便取了宣纸、笔墨,挥毫而就,成了一张诊断的文书。 皇上接过,端详了片刻,再抬头脸上已有了佩服之色。“准确之至,确实比朕的好些太医要出色许多。” “皇上如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倒可以给皇上一个药方,此病虽然顽固,却也不是不治之症。”千月微微一笑,模样真是举世无双。而他将病症写于宣纸上的举动,也很好地避免了皇上的隐私公布于众,不可谓不聪明。 “朕心中有数。”皇上的眸子里泛起精光,似乎是不想让千月直接就看透一切。“你不如看看四月吧。” 千月领了命应允,只是装作不认识四月的样子道:“四月姑娘,请伸出右手,撩起衣袖,冒犯了。”谦逊有礼之处,恐怕在场不少皇家女眷都心动了,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遇到千月。 话音刚落,他的袖口却飞出几根银丝,丝线如同纤细的雨丝,纷纷缠绕了四月露出的手腕。 四月定定看着面前几尺之遥的男人,他那淡然认真的表情,还真又戳中了她内心的柔软。丝线缠绕的麻痒,让她却反而觉得有真实之感。她没有说话,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看得有几分痴。这一片高台,此刻只属于他俩。真诊脉,假定症。 诊断完毕,银丝却纷纷抽离了四月的手腕回到千月的袖中,毫无拖泥带水。 “以千月拙见,四月脸上的瘀斑是由于幼年的不足之症。”千月微微浅笑,继续道:“恕千月斗胆,如若四月姑娘按时服药,这不足之症虽不能解,但这瘀斑还是能消失的,最快只需月余。。” 四月闻言低下头抿嘴一笑,千月的谎言都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半真半假。 皇上神色难猜,不赞同也不反对,导致气氛一度很僵。 反而又是龙佑卿疾跨出一步,抢先道:“恭喜四月姑娘,想必用不了多时,四月姑娘也能和普通姑娘一样。” 瑾妃也意识过来,忙跟腔道:“是啊,四月姑娘,还不谢谢隆恩浩荡。” 四月谢了恩,皇上整个过程一直眉目含笑,却不发一语,颇有“我已掌控一切,你们自行发挥”的意味,是啊其实在君之一侧,不罚不责已是很好的结果。 果然,千月倒也因此获了一些珍品药材的赏赐。的确这种千月的行为并未影响多大,对皇上来说司空见惯,并不会因此有多厚重的赏赐。倒是小九和龙佑枫听了千月的诊断似乎也有喜色,齐齐向四月投来开心的目光。 经此一来,筵席便开席的晚了。待到传菜、上酒,明月已然挂在东方。众人趁着初升的月光,互相畅饮,倒也独成一道亮丽之景。特别是龙佑卿,黑袍衬得他更加精神。他倒也明白事理,晓得拉上小九一起敬酒,共贺班师回朝、荣立太子之喜。 小九虽然年幼,但也知道长幼之序。两人穿梭在觥筹杯影之中,引来一串串的调侃和笑语,气氛融洽之至,仿佛莫大的家庭的聚会。四月站在秀妃之后,看着这一切,突然也有云雾顿开之觉。假如宫廷之中,能像今晚一样,兄弟互爱,筵席温馨,倒也不错。只是,她看着天上不时有遮蔽明月的乌云,心里便有隐隐的担忧泛起。 太子之位的前路历来便是荆棘无数,小九尚还年幼,龙佑卿虽然在高台上放弃了太子的竞选,但他内心的想法从来不与人知。龙佑枫此时祝贺着小九,像极了一位称职的兄长,但越是无他话,越是有可能背后落井下石。龙佑琛因为禁足的关系,并未到席,不知道他知晓了这一消息又是何反应。其余的女眷、皇子也纷纷恭贺,今晚的主角只属于两个人。 筵席散尽,九皇子府的人由于秀妃坚持,就全数就走在路上,并无软轿。 四月宁可自己是多虑了,毕竟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跟前,假如来日拼得你死我活,她绝对是不愿意看到的。她的记忆里还有那鲜血淋漓的场景,那些弯刀客刀锋所向,却是为了取了龙佑卿的性命。至今为止,谁要取他性命却无人而知。龙佑卿好歹还有一身武艺,小九尚年幼,四月想到这儿便一阵心痛。 一侧头,稍前方的秀妃脸上也并无欢喜之色。“四月,你怎么看?”才入了九皇子府的大门,一道低低的声音忽的传入四月耳朵。 四月一怔,秀妃居然问她。“对九皇子来说,这个结果,其实不太好,可能会树立不少新敌。”四月凝神仔细回道。 秀妃赞许地点头,“本宫也是此意,皇上这一次恐怕是有意的。想拿佑灏作挡箭牌,因为佑灏年幼,一切变数未定。佑卿、佑枫、佑琛是先前传来最有可能的,如今佑卿犯了忌讳,佑琛被禁足,本来说佑枫是稳操胜券。不过千算万算,皇上似乎不想太让佑枫过早染指太子之位,这也许也与当年大皇子殁的一事有关吧。” 四月听着,也不无担忧,这以后注定是不眠了。 “说起来,佑卿、佑琛之所以会到如此田地,还是因为你呢。”秀妃饶有深意地看了四月一眼。 四月明白,这一次秀妃开始怀疑她了,如果小九出事,她定然饶不了自己! ------------ 第五十章 隐去伤痛盼温暖 四月这天才在池边洗着杯子,一道黑色影子便又来了。 四月一侧头,知道是龙佑卿。也难怪了,自从他回朝以后,他有的是时间,出现在那在九皇子也不意外。如今立了太子之后,九皇子府的守卫又森严了些,他居然还能来去自如。 “还在恨我?”龙佑卿看着一脸冷淡的四月,捉住她的手腕反问道。 四月摇了摇头,是啊有什么好恨的,他是皇子,他所做的应该都是理所应当的。 “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为的就是能让佑琛解禁。我知道你与小九感情颇好,我也是一样的。我不愿意小九担此风险,但是父皇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我只能勉力护他安全。”龙佑卿解释着。 “松手。”四月话出口之后,龙佑卿还是不为所动,她一气之下挣扎起来,龙佑卿却不肯松手越箍越近。突然,四月一个用力挣脱,龙佑卿却身体一颤,颓然松了手。 察觉到有异,四月回过头这才发现龙佑卿脸色有些不对,嘴唇比平时苍白,鼻翼还有细细的汗珠,他似乎在克制什么。 “你……”话音未落,龙佑卿脚下却是一个踉跄。 四月下意识地去扶他,却得到了他不用扶的手势。只见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还会扶我,看来是不恨我了。” 四月对他算是服了,明明是身上有病痛,还要逞嘴上功夫。“这样吧,我去找千月,你等等。”说罢,四月就要去找。 已经在一旁檐柱后立了很久的白影,听闻此言便踱了出来。“我在。”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的血魅之术永远剥夺了他对她的全部男女之爱。当初,他用这一秘术之时,便以为自己不过积德行善,哪里会考虑以后这么多呢? 两人扶起龙佑卿,往房里而去,一左一右一路搀扶无话。 待龙佑卿在床上坐定,千月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除去龙佑卿的外衣之后,连一向淡定的四月,都是吃了一惊。只见龙佑卿身上的白色袭衣早已被鲜血染透,有的地方红色已然刚刚看不出来,不过是因为龙佑卿穿的是墨衣,隐藏了伤口的血迹。他居然伤重如此!想必四月刚刚的挣扎碰裂了他身上的伤口。 “我要为三皇子包扎,还请四月姑娘回避。”千月看着龙佑卿的鲜血浸染的衣物道。 四月应了声,才要退出去,不想自己却被人拉住了。 “她不过一个丫鬟无妨,也好替我取水、敷药。”龙佑卿似笑非笑。 千月褪除衣物的手略微一滞,而后还是依龙佑卿的话替他除去了内衣。本来肆意流淌的鲜血已经开始凝固,有些粘连。千月一个用劲,将龙佑卿的衣物撕裂了,这才剥除下来。听得去倒水的四月都有些不忍,龙佑卿还真是不怕死到了一种境界。 四月取来热水后,却冷不防看到龙佑卿赤.裸的上半身。只见他背上、腹部、手上依旧是疤痕交错,狰狞可怖,只不过这一次又添了新伤。待到四月屏住呼吸小心将他伤口擦净,四月才发现,他身上好几道伤口的结痂都是又黑又硬。前几日的封赏之宴,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千月眼里也有几丝明白了为何龙佑卿执意要再过一月才宣布回来的消息。他当日救四月,恐怕也是拼尽了许多力气。哪怕是筵席之上,恐怕他也是强忍着伤痛吧。如此重伤,他居然还敢瞒着自己。千月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其实,你不用那么拼命。”四月看着龙佑卿的伤口叹息道。人非草木,岂能真正无情,想起大半年前他还肆意对自己…… “我当佑琛也是兄弟,更何况这也是为了大宛国的将来。”龙佑卿笑着,四月似乎觉得他这时也并不十分讨厌。 “看来其实你过得很艰辛,兵营之中,居然没有人把你受伤的消息传出来。”四月道。 “是我自己不允许的,谁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盼着我重伤濒死的消息呢。”龙佑卿说出这样的话,千月正在给他上药,他的声音有一丝虚弱,身体却是纹丝不动。“男人不受点伤,那就不是男人了。”他自嘲的话此时听来,却更像自我安慰。 四月忽然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一个人受了伤,又不能告诉自己的亲人,要一个人在遥远的边陲默默忍受痛苦,孤独。他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到底有多少时间要像现在这样度过。难怪他会如此的决绝冷漠,难怪他会如此的隐忍不语。 可是,即便这样,他为了解除龙佑琛的禁制,还是以身犯险。先前她也没有考虑会是这样,人要得到什么,一定要付出等量的牺牲吗?如今,太子之位尘埃落定,成了小九,那他的一切努力还有意义吗? 四月说出自己疑问的时候,却发现龙佑卿完全不担忧。 “若真是小九能坐上龙椅,我倒也无所谓。”龙佑卿墨眸盈盈。“你以前帮我的,此刻就都用来帮小九吧。” 他一句话云淡风轻的便将四月原本藏掖里许久的担忧一扫而光,帮小九,她也是愿意的,怕的是她和以前一样总是倒忙。 她忽然觉得他也好像并不似记忆中讨厌,他有自己的主见,他只保护他在乎的人,以他自己的方式。 四周静的只有千月书写药方的声音,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吧。 ------------ 第五十一章 礼尚往来续前尘 龙佑卿本性便是不喜欢示弱,只是简单的上完药,便要挣扎起来。 “我去取药。”千月识相地离开,只留下门槛外虚无的白影。 四月原想跟着千月一块儿出去,不想却被床上的人拉住跌入一个怀抱。四月还想挣扎,不想背后的声音道:“还动,难道你还想让我更痛苦吗?” “你放开,我便不动。四月道。 不想,龙佑卿环得更紧。“听我说完。” “再过几日我便接你回去。萧索音有了上次教训,她不敢再寻你麻烦。”龙佑卿虚弱一笑。 “如果我是她,明着不敢,暗里可方法多了。”四月道,“况且,你现在已经失去了太子之位,即使萧妃娘娘不介意,但右丞相呢?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四月的表情并未有太过激烈的变化。 “栖羽她很想念你。” 四月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角落而来,吹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心角,静静的,凉凉的,久违了,久的快要忘记暖心的感觉。 “她时常念你。”龙佑卿继续说着,眼睛却看着四月的眸子逐渐清晰,透明。“你想帮她吗?” 四月摇了头:“我连自己的身世都无法知晓。也许以前我会兴冲冲地去,但现在自从答应过你一次,我便明白了,有些事看起来很简单能做到,其实做到了便影响了许多人的一辈子。她有她的目的,我有我的追求。” “你变了!” “不过是拜你所赐。龙佑卿,你不要与我攀近乎,我告诉你,我心中已有人了,所以我不会接受你的情义。”四月将话一连贯说完,心中那道白色的影子呼之欲出。 龙佑卿的墨色瞳孔猛地一缩,却没有放开四月,道:“是谁,我怎么不知?” 四月这一次含笑推开他:“你若知了,我便不可能安然在这儿。” 龙佑卿再一次龇牙咧嘴地不松手:“你不说出来是谁,我就不会信了。我说了这么多,其实也不过想你再帮我一次。太子之位已定,你护好小九,栖羽应该很快便不用监视于我。我唯一只担心小九,怕是其他人很快便会有动作。” 四月只得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提议,她与他也只有这担心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四月与龙佑卿分别,便小心地端过龙佑卿上药遗留下的血水往院子里去。 好巧不巧,却是遇到了来九皇子府小坐的萧索音和玉岚主仆。 萧索音一身流纱紫,绣着富贵牡丹,花蕊处还坠着金珠儿,华美自不用言语。 四月匆匆行了个礼,还未挪步便被喊住了。 “去哪儿?”萧索音一双美眸一转,目光便落在四月手中所端的盆中。“这胭脂的水儿怎么这样深,奴婢可没资格用这样深色的胭脂啊。” “回娘娘,这污.秽的月信水,奴婢正要寻了个地方倒了,不敢浊了娘娘的眼。”四月随便捏了个理由,对于没事想要找别人茬的人,四月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 从房间里出来的龙佑卿立在墙角,便堪堪听到了这一句,嘴角不禁又有些笑意。 “不知恬耻。”萧索音轻蔑地看着四月,“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这别说是外面杀了人想要毁尸灭迹。” 四月不禁皱起了眉,萧索音还是依旧口无遮拦。杀人是重罪,她居然随口就乱说。只不过萧索音是三皇子妃,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丫鬟。于是话到嘴巴就成了:“奴婢惶恐。” “惶恐?你以前呛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惶恐。脱离了佑卿你什么也不是。别以为我不敢把你还活着的消息捅到皇上那里!”萧索音柳眉倒竖,恨得牙痒痒。 四月心里却反而壮了胆儿,人们总喜欢把自己害怕的事做的气势十足,其实却什么也做不到。但她还是刻意不作声。她不想替小九树敌。 不想萧索音见了四月谦恭的模样,反而伸手要去打四月。 远处飞来的石子打在萧索音手上,豁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涌出。萧索音捂着伤口狼狈至极。 “我告诫过你,休要再嚼舌根子,那我们还能过两天和平日子。否则,别怪我。”龙佑卿墨袍衬得他更加挺拔英俊,刚刚的病态居然一扫而光。 “不是的!”萧索音花容失色。 “我一字不漏,一句不缺,一样不少得看到了,萧索音别以为我不敢。”四月从没见过如此有气概的龙佑卿。墨袍不轻不扬地垂着,眸弱深潭,剑眉入云鬓。 “龙佑卿,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爹对你失望至极!你还敢这样对我。”萧索音几乎是哭着喊的。玉岚不知道如何劝,只能焦急抬头看着龙佑卿。 龙佑卿如冰的目光却粉碎了萧索音主仆最后一丁点儿幻想。“怎么,你不走打算等我现在把休书奉上吗?反正我也做不到你爹爹的期许之事了。” 萧索音浑身如触电一般。蠕动着嘴唇还是拉着玉岚走了。 四月还没说话,分明看到龙佑卿又是一晃。她犹豫了一下扶住了他。 “看来我没白为你开口。”龙佑卿墨眸如水。 “礼尚往来,你还是管好你们家吧。”四月道。 ------------ 第五十二章 皇家有女好自由 龙佑卿走后,四月倒是没放心上。小九自从有了太子这一头衔,府邸里的装饰,用度都翻了一番。小九的课业也与之前加重了不少。四月承认小九很聪明,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课业是矫枉过正。除了基础的还要学习治国之道,这让还是小孩心性的他十分头疼。课余时间本就少,还要分来见客,做作业。这几月下来,小九人都瘦了好几圈,以前所学的医术,更是束之高阁。 不过,心疼归心疼四月也因太子府邸的关系看到了形形**的宫里人。不过有一个女子还是与众人十分不同的。四月能从她身上看到栖羽的影子。她可不是普通人,她是龙佑湮,宛国六公主。 她来恭贺小九,并不像宫里人带的金银俗器,她带的却是一套制作考究的陶泥玩偶和一只埙。“小九年幼,学这些比大道理好些。假若秀妃娘娘和皇上不让,就偷偷的吧。” “佑湮皇姐,就知道你对我好。”小九满足地摸着两样物件。 佑湮警惕地看着四月,深怕四月把这事说出去。小九仿佛懂人心事般对佑湮说了四月是自己人。佑湮依旧半信半疑,直到听说四月以前是三皇子的人才有些卸下心防。 佑湮生的倒不是倾城之色,也无心宫事。因此听说,宫廷中人不常谈起。 “九皇子,又在贪玩?”这清冷的声音让四月一怔,她听得出是千月。这几月不见,她在听到他的刹那还是有些恍神。她有意避着千月,但还是又见到了他。 千月手中抱着一叠书籍,依旧白衣如雪,他进来显然也没意识房中还有两人。 佑湮的脸有些红,嘴唇有些颤抖,还是厚着脸问道:“这位是?” 四月看着脸红的佑湮,看着佑湮的目光,瞬间读懂了佑湮的心思。是啊,如此绝色又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谁不动心?连四月都没能幸免。 “这是我的老师千月。”小九一脸崇拜。 “明月千重,光漫九霄。好名字。”佑湮的素养也不低,随口一句让千月的名字添色不少。四月有些艳羡佑湮,良好的家世,难忘的初遇,她比自己在千月面前表现得更为出色。自己在千月面前不过一个病患。 “公主谬赞。千月何能!”千月的一笑仿佛让房里的花木盆栽一并失色。四月不禁又有种错觉,觉得假如千月以他之能有朝一日俾倪八方,君临天下的风范恐怕也是万世无双。可是他不过是无心政事的医者。 果然,四月发觉佑湮的脸色更加红了几分。 只不过千月的客套是对她们的,对于小九他又十分严格。于是两个人被请离了小九的书房。回头还能看见书房之中,千月站在小九之侧,小九抓耳挠腮。 “我本来是瞧小九,不想他这样忙。不如你就带我在这里散散步吧。”佑湮看了一眼四月道。 “公主要等他的话,恐怕需要些时候。”四月还是引着佑湮去往园子里。 如今正是初秋的辰光,落叶微黄,荷塘初凋。佑湮逛着,反而脸上的笑容多了。听了四月的介绍,她反而也愿意和四月聊。 “小九太辛苦了,这太子不是他祈求而得却不得不去接受。我虽然不用像他那样,却也没有自由。”佑湮望着一片萧索的荷塘,若有所思。“我额娘叫我带给小九的我都直接给了秀妃娘娘,唯独这两样,才是我要给小九的。我都快记不清小时一起玩的时光了。” 四月看见她脸上的悲伤,和她以前见过的龙佑卿脸上是有些像的,大约宛国的皇室子女都是有些像的。 “公主与我见的都不太一样呢,我相信公主终有一日能像这落叶一样脱离牢笼,游历山川大河。”四月安慰道。 佑湮脸上出现一丝惊异:“你还真与我见过的丫鬟不太一样。难怪小九喜欢你。要是别人,劝我早日觅个好夫婿也算此生无憾。” 四月明白这是自己的现代的思想与古时思想的不同。佑湮的思想在古时也算先进了。“恕四月直言,女子夫婿只能有一个,男子却可以妻妾多个,若女子全部将自己依托于夫婿,实在冒险,因为你不知道他最爱的是哪一个。” 佑湮此刻已将脸完全扭转过来,目光落在四月脸上。“你说出了我心里之想。但我也告诉你,我也只能妥协,皇室的子女,永远不可能为自己而活。” “所以请公主保持好的心态,有些虽然无法实现,但你也可以自娱自乐,也许有一天即使不完美,但心态好,也可以快乐。”四月道,“就好比我到现在的境地无法选择,但我不会放弃我的追求。” “有追求的丫鬟,果然很不错,小九没有看错人。好事可都小九占了,如此风范的老师,如此独特的丫鬟。”佑湮的眼里已经浮现了笑意。 四月也同时笑了,杏眸一弯,脸上的瘀斑早就依照千月说的洗了。佑湮注意到了四月的倾城之貌。丫鬟太过漂亮肯定是不好的。佑湮还注意到四月手上有意遮掩了一半的扳指。 “你的扳指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并非凡品。”佑湮仔细想来想去,却让四月再度吃了一惊,果然是源自皇宫。“好像是佑卿哥哥哪儿。” 会是他吗?四月有些迷惑,他的确借用了自己扳指一段时间,还想继续问,不想佑湮因临时有事被唤去了。 ------------ 第五十三章 无法企及的恋想 佑湮对于四月算是比较客气和近乎的了。她自从知晓四月的思想后,反而更亲近和钦佩。上回也说了,她的身世在皇室子女中算是比较不出众的,她的活动范围也就更加有限。几乎深闺之中,便再没有别的去处。即使是上一回龙佑卿的封赏之宴,她都难得露面,以至于四月也就根本没有注意到过这位公主。 因此,四月也非常能体会佑湮向往自由。说起来,离这个宴会已过去了几个月。为了宫中其他人不起疑心,四月早已逐渐擦洗掉了瘀斑,她的倾城之貌确实是无处可以躲藏,九皇子府中的其他小厮都不免惊异。皇城之中,丫鬟太过俊,后果都不太好。 四月得到秀妃的默许以后,也就更少在人前露脸,终日在库房研究茶叶和扳指,避免树敌。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四月难免还是会与这宛国皇宫再次扯上关系。 “找我?”四月领了秀妃的命令,不得已随意梳了个发髻出来大殿。才掀了帘子,四月又见到了个熟悉的人。 其实四月来之前就揣测了许久,想想不可能是千月,因为他本身在府邸之中,若要见她不必通过秀妃娘娘。也不可能是龙佑卿,上次萧索音一闹,恐怕有一阵子不能安生养伤。而且以龙佑卿的性子,他早会将来意说明。会是谁呢? 而后四月进来以后才发现,来的居然是二皇子龙佑枫。他几月前来过一次,现在不知怎的又来了,还是来找她。 “四月姑娘好久不见。”龙佑枫的凤眸半眯,皓齿璀璨。 “二皇子,为何特意来寻我?”四月看着龙佑枫隐隐有些不自在。 “哦,四月姑娘不要误会。上次得一壶好茶,佑枫一直惦记,此次是特意向姑娘讨教而来。”龙佑枫笑道,目光停留在四月早已洁白无暇的脸上。“四月姑娘看来恢复的不错。” 四月抬头,正撞上龙佑枫的目光,反倒不知如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按理她应该无条件地帮助他。“二皇子抬举了,不知二皇子想知道什么?” “闻香识人,品茶更能识人。窃以为,茶道源远流长,但佑枫一直未尝学得透彻,上次来时已听闻姑娘的茶艺过人,但佑枫忙于私事没有时间,现在正好能抽空借得探望弟弟的理由来向姑娘讨教哈哈。”龙佑枫一套话恭维了好一会儿。 “让二皇子见笑,四月可不曾有什么茶道可以教授,倒是只能让二皇子品一品茶。”四月道。 “也好。”龙佑枫倒也应允。 这让四月好歹松了口气,要是二皇子为难她,那么她对于救命恩人的要求无法满足,好像是有些说不过去。只是,只有两人的空间难免让四月局促不安。但她也只有惟命是从。 熟捻地烹茶,倒对四月来说也不是很难,难的是打破僵局。 “四月应该恭喜二皇子,皇儿即将临世。”四月倾倒清水之际,记起这一事实。 “到时,可否邀四月姑娘满月宴上以茶迎客。”龙佑枫这一提议让四月又吓了一跳,若她真有如此能耐,那皇宫那些侍茶女官都可以下岗了。 四月刚要婉拒,却发现不知何时龙佑枫已绕到了四月之前,按住了她才要添茶叶的罐盖。“莫要拒绝了,这事秀妃娘娘也应允了,届时佑卿、佑灏也会来。” 四月哑然,龙佑枫做事倒也是迅速,他行为处处有二皇子之风范。她只得点头,除此之外,她一个渺小的丫鬟能做什么呢。 她边烹茶边在想龙佑枫的动机,他之前所做的行为从来没有让四月有所怀疑,觉得他是一个好兄长,好皇子,可是现在他所做的是为了他即将面世的皇儿吗?她也不好说,总觉得龙佑枫给了自己极高的评价。说起来,四月的茶艺是源于秀妃娘娘的,她真的青出于蓝了吗?假如秀妃娘娘一早就习得了如此高的茶艺,为何不以之来取悦皇上? 窗外又有阳光透进来,照在屋内有些刺目。四月揉揉眼,秀妃娘娘的性子怕是太过清淡了,根本就没有想法接近皇上,但是她当时不让自己做烧火丫鬟,似乎也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接近人。 看着龙佑枫端茶品着,四月又想到了千月,他在九皇子府待的时日明明和自己差不多久,却从未来没有什么理由来照看自己,好几次她几欲说破自己的心思,却最终只是埋藏于心底。最近,千月更是对自己避而不见。她只怕是龙佑卿给了千月压力,她多么希望此刻坐在面前的不是二皇子龙佑枫而是千月。 …… 三皇子府。 龙佑卿案前的宣纸上,画得的却是盛开的桃花。桃花灼灼,绚烂无比。流岚伺候研墨的时候一眼瞥到,无比震撼。因为,印象中,三皇子虽然会剑术、书法,却从不画画。 不想,龙佑卿却也是微微一笑,在打发流岚出门后的刹那,转头在纸上提了一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在他心中,她可就是迟来的桃花? ------------ 第五十四章 只想与你诉旧事 人怕出名,远在皇宫内苑的皇上,听闻当日那个在三皇子封赏宴上的奉茶丫鬟的脸已经复原,居然下了道圣旨。因为四月执意要留九皇子府,而她在九皇子府又没有什么职位,皇上居然一时兴起给了她尚宫一职。 四月隐约觉得是有人向皇上推荐了她,但她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欣然接受了这一职责。 尚宫,说白了就是丫鬟总管。总算是有了一个身份,能安稳呆在小九身边。四月也该庆幸,皇上似乎已经忘记了在天牢大火这样一件事。她已经有了新身份,也就能有新的未来。 只是,当她换上尚宫的专有服侍,站在小九旁服侍的时候,一抬头便撞见千月的眼,她还是莫名地心软了开去。人人都说,暗恋是少年时光中最美妙的部分,她的以前缺无了少年时光,现在看来是要全部补回来了。 “四月姐姐,太好了,这回你不用老躲着了。”小九见到四月进来,着急地放下笔,就扑过来。 “小九,还不赶紧练字,如今你可不比以前。”四月借势揉了揉小九的头,尽量装作平淡的样子。 千月走近来,忽然有一种青竹之香,让人十分心旷神怡。他看见四月来了,微微点头,眉目间便有了亲切笑意,让四月瞬间脸都要红起来。“最近可好?” 这句话仿佛春雨入湖,瞬间击碎了四月支撑了许久的心防。“好……” “小九,最近可有听你千月老师的话?”四月努力分散注意力,她把话题转移给了小九,目光故意偏过身侧的千月。 “四月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九皇子,谁都知道当我老师最好了。”小九狡黠一笑。 “就你鬼灵精,千月老师比你厉害多了。”四月笑道,一边就把小九案上的茶水糕点一并换上,“等等用膳了,别吃太多。” “知道了!”四月才转身便听到小九欢愉的声音,有时候这样也不错呢,四月想。 她才要带上门,便看到一双颀长苍白的手扶住了门框,微微发出的声响,让她一惊。 “四月姑娘,门口说话。”处变不惊的语气,还是让四月内心十分不安定。 如此近距离相处,仿佛千月的绝世容颜不会太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我也一直寻机会想跟姑娘你说,但又怕给姑娘造成不必要的负担。”千月的声音清爽而轻柔,寥寥数语撞击着,让四月的心犹如小鹿一般乱撞。 “无碍。”四月的头随着声音一并低了下去。 “姑娘身上的病疾,像极了千月的一位故人。当时战火纷飞,她不过七八岁光景,和她的母亲一道,本是避难而来。那时,千月才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对于医术并不十分融汇贯通。适逢师父出门云游,她和她母亲寻到我们谷里,已是筋疲力尽。她身上有病疾,而她的母亲接近油尽灯枯。但千月如果要救她的母亲,就要付出乃至生命的代价。千月自然无法救她的母亲,但为了使她有信心活下去,千月擅作主张,谎称她的母亲去别处治疗,因为与她相处了一段日子。而后,她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怨恨千月,并不辞而别。千月也从当时一直担心至今日。”千月的神色有些悲戚,停了一会儿继续道,“而姑娘你倒是与她有同样的病疾,所以千月不确定是不是……” 四月一怔,原来千月对自己的好,全是因为那个似是而非的影子吗?可惜她不是这儿的人,自然不会记得所谓的“前尘”。“我不记得了。” “是吗?”千月脸上的悲伤从没像现在这么浓过,“如果千月给姑娘造成了困扰,那么千月只能说抱歉。” “你是不是一直念着那个小姑娘。”四月募地问出这句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的,一直把她当做是自己最为亲近的妹妹。但是看到你也和看到她是一样的。所以我当初救你就是毫不犹豫的。血魅之术,是能将两人命数相连的,你的旧病我也会治好。”千月道。 四月闭上眼睛,她不要什么命数相连,也不要别的什么。她只想他能松口,只要说上一句他心里有她,她便是满足而无悔的,可偏偏这样一句就是如此的难。 “没有关系,上天早已注定了我能活多久,认识你们我已经很开心。”四月握紧了手中所提的篮子,总觉得面前的人熟悉而陌生。“小九还要你费心了,我先去忙其他的。” 四月转身,眼泪几乎要掉下来。这不是她要的结果,绝对不是。也许是她太过奢望,她不该去想,她只要做好她自己,按着她以前的追求而去便什么麻烦也没有了。 千月看着转身的四月,嘴角又有一丝抽动。他又不由自主,想把他的过去告诉她。可是他不能说,他也无法说一个事实,说他早就喜欢她,怎么可以,他的血魅之术,就注定他要放手,更何况小九和龙佑卿心念的都是她与龙佑卿能在一起。他又胸口疼了,是爱之花绽放之疼,真是自作孽。 四月,原谅我无法上前拉住你! ------------ 第五十五章 不肯放过的往昔 “师傅,你怎么了。”小九看着千月有些犹豫的背影,放开脚步奔了出来。 “无碍,天气有些凉了而已。”千月扯出一个笑容,刚刚的痛苦表情早已隐去。 只是他不知道,早一步倚在门口的小九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所以在千月说话的时候,小九才会一直苦恼着,自己究竟要帮谁。他喜欢他的师父,也喜欢他的佑卿哥哥,更喜欢他的四月姐姐。可是他们偏偏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师父,有句话,小九不知道说不说。”小九抓耳挠腮。“四月姐姐,其实好像有点喜欢你……” 千月身子明显一僵:“不许胡闹,还不赶紧抄《战国策》去。” 小九假装懊恼地转身,心里却更加笃定了千月的心态,千月很少情绪有波动,除非,除非是这样与四月姐姐相关的时刻。 等到小九乖巧地回房,千月的眉上又染了几层凝重。他岂会不知?当日四月突然伸手拽住自己的袖子时,他便已明白一切。 …… 四月快步回房,放下篮子,准备待会儿去伺候小九和秀妃娘娘用膳,不想案上却压上了一张纸。 “既然扳指与珠宝有关,何不从宫中掌管珠宝的属入手。” 短短一句话,让四月心头一惊,是谁竟然有本事出入九皇子府,还提点她。她的确没有想到,一味的只从知道这个扳指的可能人选入手了。 扳指依旧光洁,她的心却不在平静。是自己所选的道路,为何到了最后反而最迟疑的也是自己。 秀妃娘娘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今日,她依旧一身缟素,丝毫没有太子母妃的架势,她的习性,四月再熟悉不过。也许是为了留在九皇子府,四月从没有如此用心。 “如今你的茶艺算是传到皇上那儿去了。任是我再请求也无用,恰巧二皇子也奏请了。巧的是那边没有什么空位,于是皇上居然想起来新筹的玲珑阁了。”秀妃语气不惊。 “玲珑阁?” 四月不免用了疑问的语气,问下才知玲珑阁皇上闲来想着收集世间的奇珍珠宝才筹建的。 “有一部分特意是为了搜集茶具而建,他们想请你去过过目。”秀妃道。 四月差点就脱口而出问秀妃为何不亲自上阵。但转念一想,秀妃若是真的想,就不会教自己茶艺了,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去还是不去?四月心中不断地反问自己。却在最终,渐渐让渴望战胜了理智,因为扳指也是珠宝,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四月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得到了秀妃娘娘的认可。这不管是秀妃娘娘故意给她创造的机会还是给她的陷阱,现在她决心尽力一拼。 …… 不比论功行赏之宴,却也人来的挺齐。四月跟着秀妃娘娘到了才发现,各门各府都有人过来。有的是直接送来奇珍异宝,期冀在皇上面前谋得宏图大业,有的则是送来能人异士。小小的廊坊,居然也挤下了一群人。 热闹有之,嘈杂有之。四月观察之下才发现,即使是请来的能人异士也并非稳稳就能进的。 这种场面看起来,居然是像面试。四月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在这个架空而又不可考的年代里也会有这样选拔人才的方式。 看着来往的人的颜色。有的雀跃,有的沉思,有的哀声,有的冷脸。 堪堪轮到四月时,已经过了晌午。不用四月自己开口便有人介绍了四月,然后便是一连串地发问。 四月没曾料到是这样一个回事,压根没有准备。 问了最基本的基本问题是你的年龄、籍贯、姓名,先前当差,以及所擅长的领域。 这个倒也不是难题,但座上人又问了个问题:假如你想加入的茶艺人数已够,这边安排你去其他珍宝编排,你会怎么说。 四月自然淡定一笑,这种面试的基础问题,难不倒她的,不过是换换背景。 “自会遵从命令,并会叩谢恩典。这种机会极其难得,何况你们的安排自有你们的道理,是对我能力的肯定,何乐而不为。”四月道。 果然,几个“主考官”已经颇有赞许之色,而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四月从他们的脸色之中,便能大约猜出他们对自己还是很欣赏的。 古人的问题还是比现在刁钻的考官要简单多了。四月长吁一口气,便和他们告别出来。这也就等等通知的事了。 现在似乎看来,只要四月能入选,也是给九皇子府真正地长脸。千古以来,皇宫之中争宠示强从未停歇,俗则俗诶,四月也不可避免。 远处秀妃娘娘已经在微笑。四月正走过去之时,忽觉得身侧有些异样。 出于第六感,她回头一看,却赫然发现,是龙佑卿。见是四月,他有意放缓脚步低声道:“你不可能进入玲珑阁,安心呆在九皇子府吧。” 四月猛地想要再说什么,龙佑卿已经擦肩而过。他还不肯放过自己,势要把自己的路逼死。 ------------ 第五十六章 蓝衣卓绝人已非 果然,四月没能如愿以偿。她没等来玲珑阁入选的旨意,倒是等来了伤重初愈龙佑卿。 “看来把你放在这儿,你的翅膀就硬了。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龙佑卿负手立在四月面前,“我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护着小九吗?” “你是什么意思?”四月看着龙佑卿道。他的脸,他的轮廓,他的气息,毫无更改。“我会好好护着小九,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自由啊。” “你太天真。”龙佑卿道,“你以为玲珑阁就只是父皇用来收集世间奇珍异宝的吗?小九和玲珑阁孰轻孰重你不清楚?” “龙佑卿,你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你说说看,自从我入了宫以来,你强迫我做过多少事。”四月忽然想吐一吐胸中憋闷,“我是有怨过你,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你倒好还来干涉我,难道你非要我们撕破脸?” “我撕破脸?我不过是想要你好好地呆在这儿。”龙佑卿的俯视给了四月压力,“四月,你以为我那天是开玩笑吗?”龙佑卿墨眸里涌起无限柔情,抬手想要抚着四月。 四月想到那日库房,突然退后一步,“龙佑卿,现在我们不是主仆,我没有必要在你面前侍巧弄乖。” “我就知道放你久了,你就不愿意回来了。”龙佑卿似笑非笑地上前一步,“不过我不担心,总有一天,你还会是我的。” 四月没有说话,想要绕过龙佑卿。 “我此行是告诉你,佑琛已经自由了,只是他不愿意见客。”龙佑卿不急不缓地说出这句话,让四月再度一惊。 她的确快要忘记这回事了。是她央求龙佑卿去求皇上,龙佑卿却用了极其极端地办法,现在佑琛已经安然出来,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看他。 “他好不好……”四月顿了顿。时间真快,有的人你觉得他一直在你身边,却只是短短过了几日,而有的人你觉得他已不再,才发现时间过去了一年。佑琛,他还会是记忆的模样么,四月忽的有些心痛。若不是他,她早就该湮灭于历史的潮流了。他不同于千月的救命之恩,却是给了她当时在三皇子府风雨无助之中的片刻温暖。 “好,也不好。”龙佑卿此刻的表情昭示着他并没有玩味地说谎。“他能出来了,好好的这是个好消息。不好便是,他与以前有些变化,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四月这一次不想拒绝,她是该去看看他。 看四月答应地干脆,龙佑卿的眉宇间略微有一丝不愉快。他想起了四月当日曾说过的,她已经心中有人,这两点如今合二为一,让他的心如锤捣般疼痛。 …… 五皇子府湖心小筑。 本是风景绝佳的场所,现在却是有一丝荒凉。湖中落满了缤纷黄叶,好似一叶叶小舟,荡涤湖间。 四月自是第一次来五皇子府,她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方式。一路上,丫鬟稀少,要不是看着间或一两个人经过,真要以为这一处是荒废的府邸。 越走深处越觉凄凉,四月不敢想象佑琛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一路上,龙佑卿也不说话,眉头凝重。他看到四月始终与他保持几分距离便心凉了开去。 终于,四月还是见到了五皇子府的主角。他还是穿着如苍穹一般蓝的绸衣,但他的眸子里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暖神采。 见是四月和龙佑卿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些笑容,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们来了呵?你看着湖中都又落满了红枫、杏叶。” “佑琛,你还好不好?”四月是带着愧疚地问的。 龙佑卿看到四月的神色便一脸疼痛,她对自己何尝有这样的表情呢,他恐怕连佑琛的半分都比不上。 “就这样吧,其实也习惯了。”龙佑琛的话中有话,却也似乎是答非所问。“四月,要是你春天来的话,这里还会有红叶李、海棠,一点香味儿都没有的,不容易让人难受。” 四月听闻此话反而更加心酸,他终日能够相伴的也就这些花草树木,飞鸟虫鱼。偌大的五皇子府,在佑琛被软禁的期间,什么人也没有,现在一路所见的丫鬟还是他解禁后临时送来的,先前的早就遣散了。物是人非,他熟悉的人已不在,他也不想再回去过去的记忆了。 “佑琛,对不起。”四月不敢再说,若不是当日她出事了,他拼命地想要救她,却使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而后四月自己出了大牢过的是平凡人的生活,他却还要在这牢笼里继续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不是太过无辜和悲哀吗? “没有对不起,四月姑娘。”他踌躇着,却最终找不到话题,终于他也注意到了四月身边的龙佑卿,眸子里的神采更加暗淡,终于也是佳人有伴了吗?“三哥。”这一声却是道不尽的凄凉。本来还是一起共同并肩谋划江山的同胞兄弟,现在却再难回到过去,到底是谁的悲哀。 ------------ 第五十七章 情丝苦长两不知 “四月姑娘,你现在还在三皇子府吗?”龙佑琛道,“我已经许久不出这府邸了,外面是什么模样记不清了。” 四月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从不会说如此悲观的话。“五皇子,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多想了。” 龙佑卿没有说话,他仔细地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感觉他的生活里与他们已经有一道看不清的鸿沟。 “好……”虽然他答应了,但他脸上却没有半丝改变。“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误了用膳的时辰。”龙佑琛终于是一笑,四月却觉得他笑里有一半是勉强了,他是在怪他们如此久的时间都不来看他吗?黄昏夕阳如血,人影成三,怎么不叫人伤悲。 回去的路上,四月分明还看到那道蓝色的影子在夕阳的余辉里,静立不动。 “你是不是很疑惑。”一旁的龙佑卿倒是先开了口。“为什么佑琛会是这样。” 四月沉默,算是默认。 “我想,我们与他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龙佑卿不无感伤。 “那天不管是什么原因,佑琛误打误撞,反而落了现在的局面,算是我对不起他。”龙佑卿道。 “你何尝对得起他过了,他有一半是替你受过。”四月冷笑。“他永远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也永远无法获得他想要的安静。所以他变了。” “四月,我想了许多办法,以为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其实发现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相情愿。”龙佑卿道,“我不想再这样,所以不论怎么样,我不想让你再涉险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是想你回三皇子府。” 四月的身子一滞,他这算又一次表白吗?但他以前可从来都是不顾自己感受的,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她过的如履薄冰,他却还要一次一次给这薄冰施加压力。 “我不能回去,若要回去我真的没有心思再面对你府里的……”四月不往下说,难道说萧索音吗,其实他们都明白。 “其实,小九府里也一样。小九也希望我们能好好的……”龙佑卿说到这里,身子又贴近几分。 四月却有意避开,“不是我打击你,我来到这皇宫以后,被潜移默化了太多,我不知道站在我面前说话的人,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单纯地想要利用。” “那么,你是不相信我?”龙佑卿的眸子如深潭,看不清表情。 “是。”四月毫无顾忌。 但下一秒,龙佑卿就扶住了四月的肩,低下头在她脸上一啄。“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来找我。” “你!”四月想要发作,却没有底气,他到底是三皇子,他要怎么样,她怎么干涉得过。 “早些回去小九那儿把。”龙佑卿笑着放开了她。 四月虽然有些愠怒,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两人行的匆忙,分明没看到那抹蓝色影子,恰好目光转向这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佑琛脸上的落寞无以言语,明明以前也知道,但心中的情意却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他以前明晰如清泉的眸子,第一次染上了一层灰。 …… 待四月回到小九的府里已是有些迟,真是应了佑琛的话,错过了。她只能随意去厨房找了一些糕点,打算填填肚子就睡了。 却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看到了一个人,几乎停止呼吸。 “才回来?我备了些饭菜,快点吃,不然就要凉了。”千月坐在椅上,桌上几碟的小菜。他不知道来了多久,就这样等着她。 四月的心中似有细雨一般晕开来。她是有多盼望有这样的时刻。她不由自主地坐下来,颤抖地拿起筷子,她实在太贪恋这样的时刻,恨不得每天都能这样。 “快点吃吧。”千月继续道。 四月心中难以平复,她吃着菜,念得却是千月以前说过是为了旧人。又想着,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思。这一来一去就差点将筷子碰翻。 “为什么……”四月咬着嘴唇,看着千月。 “不过是小九特意嘱咐的。”千月笑着挥了手,示意四月赶紧吃。 四月的心却再一次静止,他不是自己要来的……即使他是自己要来的,他若知道她和龙佑卿有了那一次,清高如他,又怎么接受自己。 想到这儿,她的眼圈却有几丝红,食之也无味,有些事早就注定,她还有资格要求吗? 只是四月不知道,小九的刻意原本就来自于那日的撞见。小九知道四月迟早要回去龙佑卿的,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来留住她。 四月随便吃了几口,就推了碗筷:“我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不然明早教不了小九。” 千月还想再说,但看着四月疲倦的脸色,也不再多说,亲自收拾了碗筷,推门而去。 白衣如雪的他,没有回头,心中却百转千回。他推说是小九,只是为了让她看不出他其实也愿意来的,只是小九正好说了而已,他能这样正大光明些。 现在他也想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的胸口反而又隐隐作痛。 四月,就这样吧,不要再卷入是是非非了。 ------------ 第五十八章 与九言欢得帮衬 每天四月都要为为小九处理一些杂事,例如检查小九的寝具、食具,安排人伺候小九读书、早练等等。 这些都是她作为尚宫例行的。今天一早,四月同样做的时候,小九拉住了四月,道:“四月姐姐,你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四月抿唇一笑,“就属你鬼灵精,你从哪里听说我要走了。我不走。” “真的吗?但是你不是去参加什么玲珑阁的入选了吗?”小九挠着头,歪着脑袋看着四月,连衣服都未穿好。 “你呀,就好好学习那些书本上的,等到你学成了,我再慢慢告诉你。”四月安慰道。 “少来了,四月姐姐,你肯定是耍赖,小心我告诉佑卿哥哥。”小九完全一副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乖。”四月一面熟练说着一面给小九拿来衣服。小小的一套,绣着各色的图案,无疑尊贵而繁复,他就是宛国的太子,但他仍如小孩子。 说实话,当小九说出这样的话,四月有些动摇,在小九府上的日子无疑是最无忧无虑的。不似三皇子府的胆颤心惊,不似天牢里的漫无天日。所以,她这一次真的要选择离开的时候,才会真的心痛。 去不成玲珑阁,她一定会想办法进去。只为了完成她的追求,虽然残忍些,但既然开始了就不应该停下进去的脚步。 “四月姐姐,我头有些痛,你别走嘛。”小九捂着头却在眨着眼睛笑。 “小鬼头,我不是没走吗?”四月拿他也没有办法。 小九裂开嘴笑得更开心:“对了,最近佑卿哥哥和佑枫哥哥都有来看我,上次佑湮姐姐也来了,小九最近身边好热闹,怪不得大家都要当太子。” 这话听得四月胆战心惊,但愿小九是真不了解,不然谁知道,这里面有几个真心的。“你呀,要记得姐姐说的,别掉以轻心。” “哎哟,知道了。四月姐姐,我开玩笑呢。”小九满不在乎。 四月忙完了不禁摇摇头,他呀当个快乐的小孩儿绰绰有余,当太子还真是小材大用。不知道他的父皇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想法。 “你真的要去吗?”小九穿戴完毕,却换了一种口气,把要出门的四月吓了一跳。 四月犹豫了下,道:“的确有想过,因为也许可以凭借进了玲珑阁,见到更多的奇珍异宝,从而探听到我扳指的来历,能寻到父母。” “原来,你是为了寻父母。”小九听了之后满脸落寞,“姐姐,那小九这样是不是太过分,的确不应该拦你的。” 四月有些哑然,她说的是实话,当也让小九太早地明白了事实的沉重。“不碍事,总有办法的,现在我不走呢。” 小九哦了一声,也没说话,四月退了出去。这一席对话让四月心中甚是难受,她自来到这里,从来没有持久的快乐。就像这次她说了真话,就注定只能与对小九说抱歉。 不过目前,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将来她会努力,但现在她只能听天由命。 …… 不记得自己如何在九皇子府来回打转,四月只觉得她在这儿的记忆如同藤蔓一般,深深地抓住了她的心,她不想往前走,她也不想后退。 直到后来第二天,小九主动喊了四月。 “四月姐姐,你可以去玲珑阁了,我母妃也同意了。”小九脸上没有悲伤,反而是笑意。 “你……”四月觉得不可思议。 “是你运气好,玲珑阁父皇交给佑枫哥哥打理了。我随便向他推荐了你,他说记得你,所以就同意了。”小九笑道,“原来我也不是一点用都没呢。” 四月上前搂住小九:“你听谁瞎说,你一直很有用,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天牢的大火里。” 小九咯咯笑着,“你笑了就好,还怕你不笑呢。” 四月又是一惊,这小九有时像小孩,有时又像个小大人,比她自己还懂地如何哄自己开心。不过这件事还有些疑点,比如,她那天去“面试”时,见到的明明是龙佑卿,并且由于龙佑卿的阻挠,她果断被刷下来了。现在忽然又换成了龙佑枫。 “二皇子何时接管玲珑阁的?”四月问道。 “佑枫哥哥一早就接管了,不过前几日二皇子妃忽然生了个小公主呢,忙着照顾,就托给佑卿哥哥了。”小九得意地说。 四月几乎无语,她偏偏是在这么凑巧的时刻去面试,能不被刷吗?现在龙佑枫回来了,她能抓住机会也好。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四月问道。 “四月姐姐,你就放心吧,佑枫哥哥说了,你三日之后去报道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儿他会安排的。”小九开心的说,“我母妃说了,你有空的时候完全可以回来看我。” “小九,我欠你的也太多了……”四月踌躇道,三日太短,也让她有些眷恋不舍。 “四月姐姐,你我之间还谈欠不欠。哦,要欠也是佑卿哥哥欠我,替他救了个这么个好媳妇。”小九拍着手。 四月又羞又恼,这小九尽帮龙佑卿说话。”不许胡说,这事万万不能告诉你的佑卿哥哥,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九做了鬼脸。 ------------ 第五十九章 初入秘阁溯亲缘 四月怀着十足的信心,带着她仅有的包裹进入了玲珑阁。 不过,她那日在龙佑卿封赏的宴会上光芒太盛,以至于不少在玲珑阁当差的丫鬟一眼就认出了她,有的甚至可能臆测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特意来玲珑阁当差的,这样就免不了不少丫鬟对四月心存巴结。 四月倒也泰然处之,她的目的绝不是简单地品鉴。她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龙佑枫,听他阐述了一边玲珑阁的状况,大抵是,龙佑枫只是皇上派来监督玲珑阁的运营,而玲珑阁主才是真正的品鉴高手,不过他并不轻易出现在公众视线。传言是,他知道许多秘密,所以被皇宫的人特别保护起来了。 四月此行走的匆忙,并不曾告诉除了小九以外任何人,连千月也不例外。那个白衣如雪的男子,等她知晓了谜底,她应该是有机会再站在他面前吧,到时候她一定要表露心迹。 四月到了之后,发现龙佑枫已经安排妥当,是让她与一个同样大的丫鬟模样的姑娘住在一起。几下了解,这姑娘名叫西云。西云倒也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只不过容颜上总是带着一股泼辣劲,说她是丫鬟,她有时候架子比谁都大,经常在寝房里指使四月做这座那,她这也让四月有点疑惑。 “你怎么会来玲珑阁?”四月向西云打招呼道。 西云白了她一眼,继续往她的手上涂丹蔻:“玲珑阁,宝剑衬英雄,珠玉配佳人,想想都是皇宫之内财富云集,绝色荟萃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如何不能来得?” 听了这话,四月不禁颤了一颤,西云在现代人看来,就是一个极度自恋的家伙,不过她也有自恋的资本。倒是她这么说,四月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要进玲珑阁似乎还非得美女帅男不可。 见四月还愣在那里,西云反倒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哎,听说你还跟二皇子、皇上有些认识,没想到这么拘束,这么据说就不好玩了。虽说玲珑阁当差的都是侍女,但是每一个皇宫还不是按着秀女小主之类份例来给着。” 四月倒是更加诧异,这玲珑阁听起来怎么像皇上的后花园似的……“难道,皇上还会来宠幸这些小主?” “你想得美,皇上日理万机,既然交由二皇子打理了,他就更不会来这儿咯,这里用度虽然是小主,但做的活可不是小主的。”西云眼神中隐隐有一丝凄凉,“其实,我们与真正小主的区别也就身份和以后能爬到什么位置了。不过,也不排除这其中会有人被看上,然后混得风生水起啊。” 四月心里倒有几分佩服西云,她的思路可清晰的很。“西云姐姐,不如你和我讲讲玲珑阁的规矩。” “别叫我姐姐,我还没老呢。叫我西云。这玲珑阁的规矩倒也不复杂,天天要去前殿签到。晚上一到亥时便要宵禁。阁主会安排每个人所学习的,不该问的少问,反正就这样。”西云看着自己鲜艳的指甲,小心地吹了吹,一边吹一边说道。 “嗯。”四月对西云笑了笑,这玲珑阁还真是有点特别,这样想着便要走。 “你别急着恩完就走,快点告诉我,你和二皇子究竟是什么关系,让他如此兴师动众也要将你安排进玲珑阁……”西云见指甲干了忽然伸手拦住了四月。 八卦真的是不少女孩子的天性,四月顿了顿,“兴许是二皇子见我那次在三皇子的筵席上表现的不错,才特意起了兴吧。” 西云上下打量着四月,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好笑,该不会是三皇子向他推荐你的吧。” 四月不知怎么的募地脸一红,她还担心龙佑卿会知道呢:“与三皇子无关。” “哎哟,我说四月,你就别装蒜了,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以前可是二皇子府当差的。”西云得意的笑着。“当日喜宴,啧啧可是好几个人为了你差点闹起来,你的大名早就传遍二皇子府了。不过二皇子下了令,谁都不能说,这才压了下来。” 四月没想到会是这样,这么说来他又欠了二皇子一个人情。“碰巧而已,二皇子的为人,他应该会帮助所有人。”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才初进玲珑阁,便遇上这利嘴如刀,难辨敌友的人。 好在西云也没有纠缠于这一点不放,她很快换了衣服出去了,独留四月一人在房间,熟悉所谓的玲珑阁的条条框框。 原来这玲珑阁十分庞大,所有当值的宫女竟然有数百,真是不亚于一个大宫了。要进入玲珑阁的第一要求便是,身世可考。四月哑然失笑,她倒是钻了漏子了。现在初来乍到,最重要的便是熟悉环境。等熟悉了环境之后,四月就要想办法接近玲珑阁阁主了,让他鉴定下他的戒指。可是,她又听说这玲珑阁阁主讳莫如深,一般出现都躲在帐幔后面,甚至还要带着面具,这阁中并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四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把握,但她会拼尽努力直到达成自己的所求。 ------------ 第六十章 不识阁主真面目 所以说,四月第一次见玲珑阁的阁主也并不是那么顺溜的。 玲珑阁的外观在皇宫各处金碧辉煌来看,并不算突出,普通的木结构的楼阁,一共有两层。周围是各个丫鬟的寝房,主殿在晚上会锁起来。 当然你若认为玲珑阁就只有这样的构造那就错了。因为玲珑阁主殿之中的窗门全部镶上了乌金。普通的兵器和火都吞噬不了。 四月不得不感叹,在冶金技术如此不发达的时代,居然还能铸造起这样一个工事,不可谓不宏伟。 阁主出来时,所有丫鬟们齐齐拜倒,整齐划一的动作好似冷风过境。四月保持着跪倒地姿势,不知道西云跪在哪一个角落。四月就此,偷偷地瞄向远处的阁主。 一身翠绿的纱制长裙,好似仙境之中的秀竹,她脸上带着的是一顶垂着面纱的斗笠。阁主是个女的!这让四月有些意外,她当如此要位,居然可考的姓名都没有。 “你们应当清楚自己所背负的责任,当初如何被挑选进入,现在就该用怎么样的努力来成就……” 阁主在上面训话,底下却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四月不免想得远了些,这玲珑阁说白了就是皇上昭示皇权,享受奢靡生活的吧。就好比杜牧骈文中的阿房宫一般。不过,她无心去关注这些,她要接近宫主或者其他懂得她手中扳指的人。 很显然,她暂时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她连主殿都进不去。玲珑阁内,所有的丫鬟都不会逾越自己的职责。 直到,集合完毕回到寝房,四月还在想如何能找到人帮忙,显然,这是个奢望。寝房里,西云早就打了热水洗了脸。西云就是一个对一切都吹毛求疵到了一定地步的。所以西云在房间里的东西,四月从来都不好轻易地动。 “你是负责什么呀?“四月试探地问西云。 “我是处理杂事的。”西云白了四月一眼,“在玲珑阁打听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西云姐姐,你想啊,我们同住一屋檐却互相不了解,这日子实在有点过得艰难。”四月笑着。 不想西云却站起来:“不了解的人多了,如果了解多了,反而是一种牵绊。”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四月立在原地,西云还真的难以接近。她的亦敌亦友,让四月不知所措起来。假如龙佑卿在,他一定会先嘲讽四月一番,而后再把四月所需要的信息告知她。奇怪,自己又怎么会想到他。 就这样,毫无进展的日子又过了几日。期间四月也是跟着大部分的丫鬟们做着最简单的清扫和学习,而玲珑阁中的丫鬟似乎都是三缄其口,从不主动与四月搭讪,四月从这种氛围之中感觉到了莫名的压抑,幸而在现世时她也经历过这样的氛围,倒也能泰然处之。不得已,四月只得从小处观察,以期能发现端倪。 很快几日过去,四月很快发现,只要和西云谈论皮肤保养,西云的话便如水闸打开一般,但是一聊到玲珑阁,她便闭幕养神,只字不提。对此,四月哭笑不得,只能说玲珑阁实在太训练有素。 …… 尽管这样,四月还是凭借着实际的观察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那就是,西云和阁主从来没同时出现过。越是这样想,越发觉西云的态度和做事风格都不像是一个丫鬟,但龙佑枫这样的安排又是意欲为何? 保险起见,四月决定抓到一个证据之后,再摊牌。 又是一次集会。西云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四月却是整晚和衣而眠。她假装睡着了,直到西云出门的那刹那,四月却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躲在柱子后观看。 西云穿的是桃红色普通丫鬟服,发髻也是,并无特别。她的步子迈的也不快。不对,她这样根本没有时间换上阁主的衣服啊。 难道会是西云在集会的某一个角落里,而自己恰巧漏了,所以没看到她?她其实十分不希望线索就此断了。 带着这些疑惑,四月去参加集会。才是真的失望,因为台上的阁主,穿的仍然是翠绿色。显然不是西云! 眼见着这几天来的线索又一次断了,四月难免失望,以至于刚刚阁主说的话她也没仔细听。 “阁主方才说了什么。”四月一旁的丫鬟说道,她希望借此来拉拢丫鬟和她的关系,好套套话,西云那儿是别想有什么进展了。 “你没听?可别让阁主知道。”那个丫鬟好心提醒,“她说她要闭关几日,后面集会先不开了。” 四月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不开集会就预示着,她没有机会通过集会继续打探消息,因为集会是几乎所有丫鬟都在的时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四月有些烦闷地回到房内,倒是看到西云在吃葡萄。 “九皇子找你。”西云优雅地吐着核,又将一个重磅消息甩到四月面前。 好端端的小九又怎么会来找她,她承认她有些忐忑不安。 ------------ 第六十一章 阴魂不散龙佑卿 不知不觉天就有些灰。四月一阵小跑,才跑到阁主所说的小殿。一推门,四月便发现小九的确就披着狐裘,小脸略微有些苍白。 四月心里一想,虽然天气逐渐转冷,但并没有冷到如此地步。到底是什么原因小九会穿这么多。 小九见四月来了,反而露出两颗虎牙。“四月姐姐,你可算来了,这两天好不好?” “我很好呢,怎么突然来看我,还穿着这么厚,怎么了?”四月蹲下来,扶着小九,和他的目光平视,手倒是玩着小九。小九身上的狐裘倒是暖和又滑溜。 弄得小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佑卿哥哥今天要来府里呗,我怕他知道你不在我这,就扯了个谎,让慕妃说我和你去看花园里的红叶和丹桂了。”说完,小九还无辜地瞪大眼睛,让四月忍俊不禁。 “那你怎么穿这么厚呢,出了汗可更容易受凉。”说罢,四月就想替小九除去身上的赘物。却在触碰到了小九的脖颈一惊。 他的脖颈凉意丝丝,好似六月井底的清泉般凉。四月不由得停下了手,小九是特意穿那么多的。 小九还在笑着,却让四月心疼!“小九,是不是夜里没好好盖被子?现在已经入了秋,不要着凉了。”四月替小九又裹好了衣服,同时又转身准备去煮开水。 “没事,四月姐姐,应该是最近冷着了。哎都怨你呀,这就来了玲珑阁,我都不习惯,每次想来找你,才想起来你不在了。”小九嘻嘻哈哈着,看起来精神不错。 “傻小九,我不是在吗?你呀要好好听你千月老师和你母妃的话。”四月燃着小炉,无不心疼地摸着小九的头,只觉得他似乎又瘦了些。 “我当然听话啦。”小九突然抱住四月的腰蹭了蹭。“用不了多久,肯定超过千月老师。” “你呀。”四月看着小九的萌态可掬,反倒也乐开了花。只是她笑了一半,笑容便有些隐去了。“你这样瞒着佑卿哥哥也不是办法啊,他迟早会知道的。” “哎哟,四月姐姐也会担忧佑卿哥哥了啊。”小九拍着手,“怕什么,我敢保证,等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能回到九皇子府了。” “人小鬼大。”四月道,“下次生病了就别乱跑了,听到没有。” “嗯!”小九的脸上漾满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月见水开了,便去端了来,让小九凉凉再喝。“对了玲珑阁的阁主究竟是谁?”四月问道。 小九还是摇头:“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拜托龙……佑枫哥哥。” 说实话,小九这么说还是让四月有些诧异的。照理说小九已经是太子了,可是连太子都不知道的话,可见皇上的保密措施实在到位,这也愈发激起了四月对探知阁主的真是身份的兴趣。 依照这几日的观察,特别是身段,服侍应该年龄也不会大。 “你觉得会是谁呢?”四月问道。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见小九苦思冥想又摇头,于是四月又补充了那日所怀疑的西云,又被否定的状况。 这时,小九苍白的脸上反而有一丝闪光。“四月姐姐呀,你不知道有一种人物可以当傀儡的吗?” 被小九这么说,四月浑身一激灵,就差没拍大腿了。是了,西云出了门,的确没有时间换衣服,但是她绝对有时间躲在台后面,让别人替她出现就好了。 只是这个猜测成不成立还需要一点证据。看来小九已经成长了不少了,四月心里这样想着。 “四月姐姐你上次是说为了寻找父母,找的怎么样了?”小九歪着脑袋,看着四月。 “没有什么进展,我现在初进玲珑阁,根本没有机会和里面懂的珠宝人说上话。还有阁主,也没有机会。倒是我刚刚和你说的西云,一再警告我不要随便和玲珑阁的人搭讪,因为会一不小心就泄密。”四月看着小九说道,虽然现在她看起来淡定,却比任何人都要急。 “四月姐姐不要急,等我有了权力,我一定会让她们给你找到。”小九的小脸上一脸坚毅。 “傻小九,你呀,照顾好自己就好,就别在感冒了。不然你的佑卿哥哥可以就着探病了看望你了。”四月调侃道。 “得了吧,我哪有那么弱,隔几天就该好了。”小九拽着四月的裙子,“四月姐姐,你可要早点寻到消息早点回来啊。” “好啦好啦,四月姐姐答应你,等你病一好马上就回来了。”四月笑着,既然线索已经明了,她一定会捉着这一次机会。 “好!”小九甜甜一笑,捧着已经有些凉了水,喝了一大口。这样的小九本来如白糯米的脸上才有点血色。 又随便聊了一会儿九皇子的琐事,期间还用了点午膳,直到聊到天近黄昏。四月才觉得该送小九回府了。 为了安全期间,四月还借了盏灯笼,牵着小九往九皇子府而去,这副画面温馨而唯美。 两人走了一会儿,却在九皇子府拐角碰到了龙佑卿。 这样算起来,四月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了。他依旧黑袍,黑靴。 “回来了?”龙佑卿脱口而出的文句,有一种不让人忽视的严厉。 “是啊。”四月淡淡一笑回了个礼,“要三皇子担心了,御花园的红叶现在还真是鼎盛时分,到时候三皇子也可以看看。” “既然回来了,就带小九去正殿吧,秀妃娘娘也等着。”龙佑卿经过的时候对四月说。四月点头算是回礼。 龙佑卿并没有拦什么,只是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结伴进了九皇子府的门第而若有所思。 他知道四月在说谎,因为她穿的是玲珑阁的丫鬟服。 ------------ 第六十二章 任自由心归何处 四月贪黑出来,她的手上连灯笼也不提,为了不引起其他人注意。 一路走来,倒也没撞见什么人。 宫中自然不会和她以前的世界一样,只有零星的几盏宫灯遥遥闪烁在路口。两旁的树木悉索,显然又是一个深秋之夜,四月对于这些诡异的影子从来都觉得是小儿科,步伐并不有丝毫减慢。 不过,她一路并没看到龙佑卿,这才稍稍舒了心,看来龙佑卿在她领着小九进门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走了。她还刻意在九皇子府多逗留了一会儿。步趋切行,四月转过一个弯朝玲珑阁走去。 “你倒是挺会挑时间,这么晚了还去哪里?”再熟悉不过的冷冰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龙佑卿居然没走,还故意挑了离九皇子府有一段距离的路口等着,就是为了截获四月不呆在九皇子府的证据。 “三皇子,真巧。不去陪佳人,居然来关注九皇子府的一个小丫鬟。”四月道,她就知道龙佑卿不会那么简单。 “好歹你也是三皇子府出来的,我关心下也不是不可吧?”龙佑卿的黑衣在夜晚还是难以辨认,难怪四月刚刚没有看到。 “你……”四月一时语塞,他说的关心让她自己联想到龙佑卿那日伤重却仍然来探望自己,以及听闻还救了自己的事,重话便说不出来。“小九也病了,你多去看看他。”说着四月觉得自己脸上有几许发烫。 “不要转移话题,那个答案我要你亲口说出来。”龙佑卿自负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是我自己要求去的,既然去了,我不达到目的我不会回来!”四月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下定决心,便无所畏惧。 “四月,以前你好像不会如此幼稚。况且我有说过,等时机到了,我便会接你回去,没想到你倒好,跑的更远了。”龙佑卿的的背影因为黑袍翻涌更加不定,一如他的内心。“不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玲珑阁!” 四月下意识地缩紧了袖中的手,因为那手上有扳指。她记得,那日佑琛来访,向龙佑卿问起扳指后佑卿忽然勃然大怒而离开。即使四月自己再不懂人情世故,此刻也不想再在这件事和龙佑卿再闹一次。不然,明早沉寂的宫中又会多了一道花边传闻。那可能比当日喜宴的后果都要严重多了。 “上次未去成,不甘心。”四月抿了抿嘴唇,但愿这个牵强的理由能站住脚跟。 “我不是上次就告诫过你吗?”龙佑卿逼近了一步,就这样俯视着四月。 “是的,但上次没有机会,现在我也想告诉你,我认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四月抬起头又敲掉了一句,“不管如何。” “好一个不管如何,那你就去做,要是惹了事,别说认识我,我一滴汗都不会为你流。”龙佑卿居然也放了狠话。 说完,他狠狠甩着袖子大步离开,走远了也一点都没有回头。 四月隐约觉得,龙佑卿他是真的生气了。既然你认为我无法做到,那我偏要做到给你看。四月忿忿地想道。 她站在原地一会儿,到底继续去玲珑阁了。有些事情无法选择,就如小说中说的那样,交给时间来回答。 就这样,四月忐忑地回到玲珑阁,早已华灯初上,差点误了宵禁的时刻。 等她小心推开门,发现西云并没睡,只是换了一光芒微弱的小灯。她没有梳妆,只是倚坐在桌旁发着呆儿。 瞬间,四月在路上想好如何询问西云的话此时此刻不知从何说起。 西云见四月回来,反倒起身:“等你好久去哪里了?”她的眼神纯净无他,不像平时挑剔而骄傲。此情此景就仿佛是,一个年长的姐姐坐在灯下,等着妹妹回家一般。熏黄的灯光勾勒出温馨,四月倒是忽然觉得西云也没有那么刻薄冷淡。 “陪九皇子回家了。”四月淡淡地描述道。 “是特意来看你的吧。”西云起身关上门,放下最外的帘帐。 “西云姐,四月可不敢当。”四月有些吃惊。 “这有什么,你本来就是九皇子府出来的。”西云反而比四月还风轻云淡。 四月诧异间,总觉得西云今日好些缺了点什么。 “睡吧。”西云执起了桌上的灯,一吹。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四月只得摸黑去洗漱。 …… 入夜之后,特别安静。这样一来四月也就没有机会开口问西云了。她苦笑着,明明近在咫尺,自己居然就退缩了。到底是怕西云不是而泄露秘密,还是怕西云就是阁主,自己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忽然又有点想念在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就像现在一样,当初那份另类职业也是自己执意要去,当初家人一直反对。一开始经济管制,后来竟然想要禁足。最后,还是自己跑去爸妈面前说了因为她喜欢。那一夜促膝长谈还历历在目,转眼她就遇了袭击。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要完成好多事再来这边,这样她便不会有揣在心里的诸多遗憾。 现今,她在这儿也是一番犹豫。她执意来玲珑阁,执意寻找四月在这个世界的生身父母,她不敢太过暴露,也不敢太过隐藏。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她却犹豫、执着,她很怕又遇到与现世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如果说,明天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她一定好好地问上一问,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明晰了…… ------------ 第六十三章 朝为红颜暮白骨 又是一夜长平,四月醒来时已看见西云洗漱完毕,西云妆容精致,一身桃红煞是惹眼,好似春日里山坡上的艳桃。于是,四月也从床上下来,顺带开了开了窗。这一夜静如幽谷流水,各怀心事的两人终究迎来无法躲藏的天明。 晨风徐徐,吹起了帐幔,也吹起了两人的裙角。四月无意的一瞥,却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会一直想不通,原来真相如此! “西云姐姐,你就是阁主。”四月喊住了穿戴完、准备出门的西云。 西云神色未变,“四月,你瞎说什么,再不走集会就迟到了。” 四月已走到了西云身旁,端详了西云一番,突然扯了西云的裙角,将裙面翻过来。只见原本桃红的裙底,居然尽是翠绿色,和当日四月在集会上见的阁主所穿纱裙一样,这个纱裙绝无仅有。 事实上后来,四月也知道西云头上的斗笠居然是有好几片,每一片的接缝处都缝了布条。 西云也终是知道躲不过去,缓缓开口道:“既是如此,有什么话就说吧。” 天晓得四月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多少天,她怀疑西云之时,开始不过是应了小九的话。再后来便是想到了西云的挑剔的性格,以及从来没有和阁主出现过。 “我自然是想请阁主查一查这个,究竟是哪一个家族的。”四月撩起袖子,只见葱白的手指上扳指晕散了柔和的光。 西云的目光略微停留在扳指上,只是一瞬,她便毫无粉饰地变了脸色:“为什么要替你查?” “西云姐姐应该知道,我如何能进到玲珑阁。”四月的双眸里似有光芒。不轻不重的一句,但足以让西云一怔。 四月正是因为二皇子的首肯,才能进入。虽然说二皇子没有明说让四月来玲珑阁的目的,但现在四月已经说了,自己断然没有理由与四月、更甚者是和二皇子为敌。 想到这里,西云心中已经了然:“要我查你手上的扳指也不是不可,但如果我查到了,你必须离开玲珑阁。” 不想,这一句话西云企图威胁四月,却正合了四月的本意。“好!”四月不露痕迹的笑昭示着西云输了。 西云虽然挑剔,却也不是言而无信之徒,只是盯着四月看了许久,才有一丝笑:“不亏是二皇子钦点的,倒有点意思。” 话音才落,她便已扶起四月手,却是更仔细地看了看扳指。她的目光和平时视物待人的目光全然不一样,只消一会儿,她便放下了。“扳指不错,确是名贵之物,色泽透,打磨的极佳。基本是举世无双,价值连城之物。戴在你的手上,你却不知道它的来历,这回让我以为你是个惯偷。”西云锐利的目光穿过扳指再度停在四月脸上。沉吟半晌,她又再度樱唇轻启:“不过,依我所看,这个扳指,它根本就不是宛国的。” 四月一惊,几乎脱口而出:“但是五皇子告诉我,他在皇宫中见过。” “你倒是和好多皇子都有些联系,九皇子,五皇子,三皇子还有引荐你的二皇子。四月,你要是说你不是奸细,我都要不信了。”西云脸上染了笑意,晶亮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四月。 四月到底谨慎起来,西云不比她以前见过的人,她是一阁之主,她活在许多的传说之中,事实证明她也确有过人之处,比如她很好的捉住了四月最为忧心的一点。“罢了,我也不过卖二皇子一个人情,集会之后我会去内殿,看看古籍。我看你也不像是要诓我。既然宫中曾经出现,那我就去翻翻宫中所有的记载碰碰运气。” “我需要和你一起吗?”四月深怕西云只是随口敷衍,到时一个转身忘了此事,便让快要昭然的事再度陷入僵局。 西云看了四月一眼便转过身,走了两步别过头:“内阁除了我,无人能进,若是你要自行承担奸细之名,我倒不介意。” 四月语塞,为今之计也只有等集会之后西云告诉她了。 怀着忐忑,去了集会。此刻台上的人虽然依旧斗笠遮面,但显然四月已经知道她是谁,这便越看阁主活脱脱就是一个西云,一个故作深沉的西云。 玲珑阁当差不会太累也不会太闲,当四月忙完了一些校对工作回到住处时,西云还没有回来。 真是奇特,她自己居然和一个阁主住了那么多日而不知,这想想都好像,她同样万分期待西云带来的消息。这么多日的奔波或许这一刻就要有了转变。让她离开,她还是有几分不舍。 是去三皇子府,还是回去小九那里,这她都好好考虑一番。她不想对着龙佑卿的臭脸,自然也不会想看到萧索音,只是栖羽……罢了,总有机会再见。小九的病也不知道好了没,她想着想着居然就浮满了暖意。 …… “出事了!”四月睡眼惺忪之际忽然听得门外一阵嘈杂,推枕醒来,约莫三更,西云的床依旧空空如也。四月也就坐不住随意披了衣服出来。 这不打紧,却是一个让她听闻之后浑身一震的消息。 西云死了。 同时死去的还有她快要知晓的线索。都说皇宫可怕,却没有想过会到如此地步,玲珑阁也不安全了。真是莫名应了一句话:朝为红颜暮白骨。 西云是印堂中了箭而亡的,而与此同时,她是阁主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整个玲珑阁。阁主身亡的大事,让所有宫中不安分的因素全部无限扩大而来。 比如深夜直接领命的二皇子,还有三皇子全部悉数到场。其他的丫鬟全部被逐一登记察访。 混乱之中,四月更是听了一个消息。西云是中了乌金冷箭而亡的,也就是说,这与她在进入三皇子府后不久所中的那枚几乎一样。谋杀西云的人,根本就是有预谋的,究竟会是谁。 那个传错令的丫鬟,现在又是这个阁主,四月觉得心乱如麻,越逼近线索的答案,越是难以解答。她想她有点理会龙佑卿当日的发火,因为她从一个危险又跳到了另一个危险。 ------------ 第六十四章 得高位最终陌路 “早和你说了,不要来,你为何不听!”这是龙佑卿推开房门后对四月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自从西云出事,整个玲珑阁便犹如阴云笼罩压抑而封锁。四月也不记得自己被传唤了多少次,最后才落得一个禁闭。谁让她是西云房内共住的丫鬟呢,背负最重的嫌疑不说,还得随时 “你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龙佑卿的墨色眸子里好似蒙了一层光雾,某种期盼呼之欲出。 四月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绢狂,他的骄傲,他的霸道此刻全数集中在一起,但是她承认她不想与他作对,却总是做着与他背道而驰的事,这一次也是。 “三皇子,事到如今我已无法选。”四月只觉得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寒冷的空气已经模糊了龙佑卿的脸。 “没想到我又跑了空趟。四月,你对我的恨,这辈子都不打算抹去了吗?”龙佑卿的声音愈发冷冰。 “其实三皇子知道,我早就心有所属。你不要再逼我了。”四月越说越轻,她的心在颤抖。为什么对他这样说,自己的心也会疼痛。 “是……我不逼你。”龙佑卿却越走越近,最终在四月的脸颊上轻微一啄。“只要你还未婚娶,我一定会让你的人,他娶不了你。” “有意义吗?”四月只觉得脸上居然发烫。 “对我有意义。”龙佑卿的眉宇间此刻尽是凝重,他已经挑明了话,可他也得不到她,因为她心里没有她,即使得到了身体,那又有什么用。“我会给你名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这样的话,在这样落魄的时刻其实十分有魅力,四月也贪恋温暖,但她也可以为了某些放弃唾手可得的温暖。“三皇子,如今我已是你的拖累,按照你以前你该大方弃掉我这颗棋。” “我从来没有当你是棋!”龙佑卿大声道。 下一秒,他便再一次吻上了四月的唇。 他的唇冰冷决绝,再不是温暖如火,没有缱绻没有柔情,他依旧是毫不客气。四月有些抗拒的睁开眼,发现他却是闭着眼。唇舌如丝帛,交织一段本该搁浅的情感。 他和她本来就是源于折磨,她彷徨时他放肆,她冷然时他似火。她说她爱上别人,他却不肯放过他。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放弃两个字的缩写。 她想要咬下去,那一团攫取的柔软,却不想他已经抽离。“你这么久没有打我,我是不是该庆幸。”他的影子即使是在狭小的空间里也毫无保留的英气,一如池中墨莲。 “龙佑卿,我从来不曾发觉你自我安慰的能力也如此好。我哪敢反抗,不然你可以拿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我曝尸市集,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你们之间的玩物。”四月戏谑道。 但她这一句话惹到他了,他掌风之下,屋子内的木桌瞬时断成两截。“四月!”他伸手向要掐向她的脖子,却最终只是在她面前握紧成拳。 四月昂首挺胸不曾退后半分。 “三皇子,圣旨有请。”门口望风的太监对着屋内小心地说道。 龙佑卿随机恢复冷淡,他开口示意四月接领圣旨,期间不再看四月一眼。 四月也不放,随即半跪听旨。 “朕闻玲珑阁阁主西云不幸仙逝,顿觉犹如失去左臂右膀,十分痛心,西云自始至终尽忠职守,甚得朕心。但玲珑阁不可一日无主,故朕决定定四月为新任阁主,即日起,妥善处理旧事。” 这旨意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四月直接就愣了,几乎连谢恩都忘记了说。从太监手里接过圣旨,四月喊住了他。 “等等,皇上怎么知道……” 太监自然不会说,倒是走了之后龙佑卿走到了四月跟前。“你倒是攀上二皇子了?”龙佑卿冷笑道。 “龙佑卿你又自己胡乱判断了吗?”四月直起身来,他这样自以为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带出来。 “玲珑阁是二皇子所拍板,事实上他虽然不管,但他的决定一定能影响父皇。父皇知道你,所以也会同意定下你。这本来就是你预计好的吧,所以你才不想离开。还真是我多虑了,以为你有什么苦衷。”龙佑卿道。 “你又没有亲眼所见,你怎么知道二皇子有关系?罢了,随你以为吧,现在你也可以带起你的尊严和你的自私回你的三皇子府。”四月对于他的误解也处了极端的方式。有些就是命中注定,四月本来就淡定,却在他面前毫无定力。 “好,我会回去,从此以后我权当三皇子府没有你这号人物,之前说的计划你不用做了,也不用去找小九,你就安安稳稳地当你玲珑阁主,到时候刀剑无眼,可别怪我。”龙佑卿摔门而去。 四月没有回应,但嘴唇已被自己咬紧。这就是喜怒无常的龙佑卿,她早知道他是这样,幸而没跟他走。刀剑无眼就无眼,她不稀罕! 只是,四月会有点想西云。她曾说的替她找到答案后,让她离开玲珑阁。如今,她再不能做,而自己也再无法轻易离开。既然任了阁主,她有的是机会进入内殿获得线索,何况身上没了负累,龙佑卿你就等着看吧,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 ------------ 第六十五章 只道是无法开口 秋天,万物凋零,本是萧索肃杀季节,却也是酝酿着事端的季节。 这本来四月接管玲珑阁已经算是皇城的一大新鲜事,不想还有九皇子府也就太子府传来的消息。 这也是让四月此时此刻愁眉不展的原因之一,她满怀信心现在早已化成满腹担忧。 据太子府的来报,小九生病了,但具体什么病症并没有查出来。这谣言什么的本来就如绿豆,见水就发,这样一来更弄得人心惶惶,不出几日,宫中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上次与龙佑卿彻底分开后,想要再从他那里取得消息已经不易,四月也仅仅是听丫鬟们说起,而后才有所确认。但由于小九身份的特殊性,所以从上到下都很重视。 四月其实也想到一点,其实小九的病怕是早就在了。在她来玲珑阁之前,与小九朝夕相处怎么会没有察觉。小九近来脸色更加苍白,笑容也没有以前自然。 最近一次,他为了躲避龙佑卿来玲珑阁,四月清楚的记得小九穿了很厚的衣服,苍白的脸和手几乎没有温度。当时小九说是他着凉了,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想到这一层,四月的心便不由得紧张起来。最怕的是,小九真的如传言之中一样,被有心太子之位的人做了手脚。而她在这一边毫无办法,真是捶胸跺足,分身乏术。 这些时日,四月刚料理完西云的后事,真凶还未找到,二皇子龙佑枫又提出皇上五十大寿即将要到,玲珑阁势必会有许多名贵礼物入库,她需要更仔细地盘点,除此之外,她是半路当上玲珑阁主,很多事儿并不熟,还要一一学习,这几日她天天都只睡两三个时辰,更别说寻找身世的事。 好不容易顶着腰酸背痛的场景从内阁出来,四月不经意地抬头,反而不自然起来。有句话说的好,大抵遇到心底里喜欢的人,对方却不知道你的时候,你总会可以想要掩饰。 “你怎么来了?”四月只觉得自己声音都不自然。 那是万分熟悉又许久没有见的千月。一尘不染的白袍随着他的脚步轻挪,居然有丝丝浮动,好似苍穹上的逶迤云朵。唯一与往日的区别,便是他那绝世的脸上带有凝重。 “小九拜托我来的。”千月走近后低声对四月说道,“虽然他想让我带话于你让你不要担心,但我还是得说,小九这病看似来得急,其实却早已淤积了很久,是我疏忽,具体的进一步说话……”千月愧疚地看着四月。 玲珑阁角落一处屋子里。 在四月细问之后,才得知小九现在都处于发高烧说胡话的阶段,千月也已经诊过脉,却无法断定究竟是什么病症。初步怀疑是被人投了毒。 可是太子府自从上次立下太子之后就专门对所有人盘查了一遍,并有专人负责小九的洗漱、读书、用膳,尽管如此还是出现了疏忽之处。从千月口中,秀妃娘娘很是着急已经禀明了皇上,各方的郎中都有过来,所以千月才有空特意来找四月。 “你知道,小九救过我多次,我待他如亲弟弟一般,你可要一定要医好他。”四月越说越轻,她这个姐姐才是真正的不称职,居然在玲珑阁。 “我何尝不是?”千月道,“放心吧,小九现在的状况还算稳定,诸位也是在想办法。“对了,三皇子不放心小九,特意留宿于太子府,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和皇上奏请。” 这种刻意的提起龙佑卿,让两人的气氛瞬时尴尬起来。 鬼使神差地,四月居然开口道:“不用拿我与他相提并论,我心中已有良人了。” 说完以后,四月才觉得尴尬起来,她居然在千月面前这么说,她难道对着千月说,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吗。她说不出口,千月的心底她从来猜不透。他心中应该是没有她的,他从来没有特特意意地来瞧她一次。 “哦,我是指皇上的五十寿辰将近,我这边玲珑阁初初接手还有许多杂事,几天可以,长住相伴却是不可能……”四月攒着自己的衣袖,好不容易将话全部连贯说出。她何故如此扭捏作态起来! “四月姑娘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是千月考虑不周。”千月语气淡淡,含着歉意。只是他的内心却翻滚如海潮。从他亲耳听见四月说出心中有良人的时候心就一点点黯淡下去,终于这个丫头还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吗,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居然如此之大,他几乎就要战立不稳。 分离才是最能知晓内心,从四月离开了太子府,他才是真正觉得少了什么。可是他开不了口,他不能开口! “咳……”他用袖子捂住嘴开始咳嗽。 “怎么了?”四月也注意到千月的诧异。 “不碍事。”千月笑笑,努力将喉头的腥甜压下。他知道,那是血魅之术又开始反噬了。自从与她分离久了,自制力也差了嘛。 “你自己也是医生,还要照顾小九,别自己先垮下,晚上就早些睡,天亮了就别穿那么少了……”四月发觉自己交代得愈发啰嗦。 “是,姑娘也是。不如定个时候,随我去看看小九,他要是见到你说不定就好的更快。”千月道。 四月点头应允。 ------------ 第六十六章 伊人在侧心撩拨 四月戴着斗笠,走在千月身旁,穿过一树枫红。这时连风都很寂静,四月总是不经意就对上脚步。 白影绰绰,伸手可触,她回忆了许久的场景,居然又这般重现。 终于又走到太子府前,四月分明看到太子府不似从前。进进出出的都是人,戒备森严。 好在有千月为首带路,四月倒是一路畅通。可是她的脚步还是越来越慢,因为她的心此刻犹如坠石一般越坠越沉。 穿过走廊就是小九平日的寝房,四月一直沉默无语。倒是千月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替她开了门。 一阵热意从房内传来,全然不是这个秋季该有的温度,好像是有人特意在屋子内摆着火炉。四月一联想到小九来找自己时已是十分惧怕寒冷,便十分心酸。 “冷……”小九迷糊之中呢喃之声从床榻那边传来。四月心疼地立即带上房门,不顾那扑面的热意。 直到走到了内室,四月才看到小九脸因为寒冷而苍白,甚至一直都闭着眼睛。四月脱了斗笠正想说话,突然发现龙佑卿也在,他见到四月来了,反倒拉起四月就往外室走。千月在后面盯着两人背影,终究是没有说话。 “你还有脸回来看小九。”龙佑卿放下四月的手道,“你知道不知道你害死小九了,这毒明明是慢性毒,你呆在他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察觉非得拖到如此凶险。难怪你不肯回来。” “龙佑卿,你不觉得你真的过分吗?你每一回的口不择言要伤害多少人!”四月其实更想说,他的柔情是不是从来都是装的。 “四月,你别忘了你也伤害了多少人,要不是你,小九,我,佑琛何至于此。”龙佑卿咬牙切齿的说。 “所以呢?这就是你拉我出来的原因?好像是你非要逼我进宫的吧。”四月虽然反驳了龙佑卿,心里的疼痛却同时蔓延开来。 “够了,一个玲珑阁主让你飘忽所以了?那你就留着你所谓的同情和你阁里的莺莺燕燕,珠玉美石作伴去吧!”龙佑卿的墨色眸子好似染了几重红色。 “好,将来皇宫再见,就是陌生人,三皇子你尽可以扳倒我。”四月昂首挺胸,说出这句话,却是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四月姑娘,三皇子。”千月不知何时也从内室里跑了出来,看到僵持两人连忙圆场,“不管如何,小九的病要紧,也是我要带她回来看小九的。”千月往自己身上大包大揽。 “你让开。”四月和龙佑卿却是同时说出这样一句话。 电光火石间,四月的目光如炬,她此时已经全然不顾礼仪,她就这样直直地藐视着面前的龙三皇子。她觉得可笑。一面说着要接她回去三皇子府,一面又指责她害了他们。“龙三皇子,希望你以后不要食言,尽管放马过来,至于我欠你的,迟早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但请你现在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四月姑娘。”千月略微皱起了眉头。 四月还想说什么,却是胸口突然又一阵如同撕裂般的疼痛。四月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难道是又要发病了?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她都几乎要以为不过俄而,四月眉宇上的皱痕如同生长的藤蔓一般蔓延开来,还没发出声音,脸色就瞬时突变,眼睛模糊起来。 扑通一声,四月人已经软软地跌下地面。“四月!”千月才喊出声,却也连扶她的力气也没有,只是踉跄地扶着门框。 “三皇子……”千月看着依旧纹丝不动的三皇子,想要请求他扶一下在地上的四月。不想他闻言居然转过身,只留下拒绝的背影。 看来龙佑卿是真的生气了,千月只得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才稍稍有力气。做完这一切,千月略略一皱眉,便将四月一只手搭在自己弯下腰来的肩头,然后搀起了四月往一旁的木椅挪去。 他走过龙佑卿,发现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回头,心中也不好发作,只是自己努力将四月搀扶去木椅。 只是千月不知道,他经过了龙佑卿的时候,龙佑卿已经回了头,冷冷地注视着两人。他的目光在两人亲密接触的位置转了又转,嘴角毕竟冷意流露。 千月才放下四月,才对龙佑卿道:“三皇子能否替在下取在内室的针包,四月姑娘怕是旧疾又发。” 龙佑卿不发一语,冷冷地看着两人,一会儿才迈步子走去。不一会儿一个针包便从内室被人用内力飞出,却惟独不见发力的人出现。 千月叹了一口气,才颤抖着打开针包,替四月行针。虽然针灸只是治标不治本,但好过让她沉溺于如此痛苦。 时间就这样如同在青石上镌刻文字,变得缓慢起来。千月也不曾知道会有如此单独的时刻。 他的手比以往更为颤抖,眼神却是凝望着四月紧阖的双眼。由于他也承受了四月的疼痛,所以难免行针之时半倚着身子,甚至千月还替四月将一缕散发别到脑后,在旁人看来的确是暧昧至极。 龙佑卿方才没有出来,现在却是负手站在柱子之后,看着千月。他的心里此时此刻正有一句话浮起来:“我心中已经有人。”这是四月对他说的,现在的场景真是讽刺。难怪要血魅之术,难怪要亲自行针,诊脉。龙佑卿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逆流,背后所负的手,一起握成了拳。 ------------ 第六十七章 错付情心难自已 等四月醒来却又是另一番场景,千月正在不远的边上闭目调息。而龙佑卿却是站在跟前。见四月醒来,他反倒冷冷一笑:“我早说了,你来就是拖累。看了小九你还是早点回去你那玲珑阁吧。” “不用你管!”四月挣扎爬起来,她随意的一瞥却看到千月的袖口绽开的血玫瑰。“他怎么了?”四月指着千月道。 “你不是不要我管吗?”龙佑卿此刻却是单手直接扶在四月的椅背上。“你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这种逼人的气势,也就龙佑卿会做到。他的一双眼睛仿佛有无数吸盘,要将四月的心思牢牢吸住,无法动弹。 “发生什么?难道你以为他会和你一样强人所难?”四月的睫毛忽闪,毫不畏惧。 “说,你是不是喜欢他!”龙佑卿的话让四月猛然一惊,仿佛心底的秘密被戳中一般。 她还没有回答,龙佑卿居然就放开了椅子。“看你的反应,十有八.九是,好的很。” “是又怎么样!龙佑卿,你的自信和骄傲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自负已经把你和普通人彻底的隔离开来了。不要再说什么战场冷,人世故,你要用骄傲伪装自己无可厚非,但不要把自己的理想强加于别人。”四月说的毫不客气。 龙佑卿盯着四月,半晌才道:“你俩真是好的很,一个拼了命的救人,不惜冒着被血魅之术反噬的危险动用内力救你;一个昏迷乍醒,开口便问我他如何?” 四月忽然就呆住了,这还是那个清冷的千月吗?他明明不曾与自己有过半分亲近,却成了龙佑卿口中为了自己罔顾性命。看着千月袖上的血的印记,四月的心莫名疼了起来。 “三皇子,我与千月公子并无其他,他待我如胞妹,我亦对他如兄长。至于三皇子怎么想,我改变不了。”四月沉下心思道。是啊,她不能再牵扯千月了,她如今是玲珑阁的阁主,他是太子师傅,如果走的过近,她接近千月的动机就难免被有心的人怀疑。 “心长在你身上,我就算再强迫你又能怎么样呢?”龙佑卿无限悲凉,“让他用血魅之术救你,我就错了。” 龙佑卿忽然伸手,抚住四月的脸,冰凉的手指好似石子一般,他的脸无限靠近,却止步于两寸。四月面不改色,对于龙佑卿的行为,不发一语,她隐约觉得这是龙佑卿最后一次放手。从小九这屋里出去,她就是玲珑阁主,而龙佑卿是万众瞩目的三皇子,从此两人的生活再无交集。 突然,身侧有一声响动,四月用余光瞥到,千月已经调息完毕,却不经意间看到这一幕,身子再度晃了晃。也难怪,龙佑卿的动作此番十分挑衅和暧.昧。 “我去看看小九。”千月一面说一面咳嗽着退到房里去,四月想要喊住也来不及。 直到千月完全进到内房,龙佑卿才放开四月。四月看了龙佑卿一眼,也匆匆去到内房看小九。 小九已经支起了身子,能咽下几口薄粥,这让四月到底心里安慰了些,尽管千月就在咫尺,但四月依旧觉得遥不可及。 “四月姐姐,谢谢你来看我。”小九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九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小九乖,”四月安慰道,“等小九病好了,我就会回来天天陪小九。” “嗯。”小九点点头,努力将丫鬟手中的粥咽下去。 他的小脸依旧苍白,惹得四月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只是个孩子,皇宫何其残忍,剥夺了他童年不说,还剥夺了他的健康。 “小九的病症已经稳定,但体内的余毒还未拔除,将来一定要你们留意小九身边的人和物什。”千月抚着胸口道,“我怕还有人不死心对小九不利。” 小九似懂非懂歪着脑袋看着千月,却是说:“千月师父,是我不当心,不要麻烦他们。” 听到这里四月再也忍不住,抱住小九流下眼泪。乖巧如小九,明知道宫中想、用心险恶的人十分多,却仍然勇于面对,还不让自己的亲人涉险。 “小九,你要记住,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不要意气用事。”四月低声道。 “嗯。”小九乖顺的点头,“四月姐姐,小九还想看你早日和佑卿哥哥在一起。” 此言一出,千月和四月都是一僵,但都没有表现出来。“小九,那你多吃些,恢复力气。”四月勉强地笑道。 …… 伺候小九睡下,四月这才轻轻走出房门,宫里来探小九病的人还是很多。四月不禁又紧了紧斗笠,还有很多的事等着她,她已经翻阅了一半的珠宝文献了,说不定就要找出扳指的下落了。 ------------ 第六十八章 千帆过尽仍择你 从小九处回来,四月才走到门外,倒是又碰到了一个熟客。 “哟,我道是谁?”萧索音款步而来,倒也是打扮得体,颇有家姐风范。 “见过三皇子妃。”四月的礼绝无挑剔,反正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又有何怕。 “妹妹既然来了,为何不与我同去瞧瞧小九。”萧索音目光婉转。四月不禁感叹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也学会了以退为进。尽管四月是玲珑阁的阁主,享有小主般的待遇,但是丫鬟品阶再高也仍然是丫鬟,绝无可能超越主人。 见四月有些犹豫,萧索音反而满脸堆笑道:“让妹妹见笑,姐姐以前是有些做的不好,对不住妹妹,先在这里道歉了。” “三皇子妃客气了。”四月虽然低着头一副与她无争的样子,但心思转的飞快。萧索音要是真的要和解,为何不早早来,非要挑在太子府相遇的时候说这样的客套话。就算以前龙佑卿说过不让萧索音出门之类的话,但萧索音的背景,龙佑卿也顶多是吓唬她。 “改天一定请妹妹来府里坐坐。”萧索音愈发热情,让四月浑身不自在。这时候,四月也多么希望自己是多虑了。 四月跟在萧索音后面,这么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忽然,她想到萧索音并没有和龙佑卿一起来看小九,看来还是有点情况的。 萧索音一身水红色的衣衫,背影娉婷袅袅,也是可圈可点。在四月看来,就算放到现代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女,可惜她做的事早已奠定了她在四月心里的形象。 只是这一浩浩荡荡的队伍,自然是不能进小九的寝房的。萧索音倒也不气,回过头对四月道:“妹妹,听说你和太子殿下熟些,不如我俩进去。” 四月表示默认,于是萧索音客气的去推门。只是她们门还没有推开,便有人从里面出来。 “你来做什么?”龙佑卿还是万年不变的冷冰冰。 萧索音却在见到龙佑卿的瞬间小脸煞白。这两人的反应真教人难以想象,两人居然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四月抬头不禁莞尔,萧索音果然还是萧索音,如果她不是心中有鬼又为何会在龙佑卿面前如此。她倒要看看谁怕谁。 “作为姐姐,我来看看小九。”萧索音局促不安地把目光移向她带来的果品,希望龙佑卿能明白她是带着诚意而来。 “不怕死的话尽管进去。”龙佑卿的墨色眸子如同船过溪涧,一明之后便是长久的沉暗。 萧索音的手果然颤抖起来。龙佑卿不屑地绕过她,“你最好是乖乖呆在府里,不然右丞相知道了,还以为我对妻儿无暇顾及。想必,右丞相也与你说过,让你听我的吧?” 四月断然没有想到龙佑卿会如此抓住先机,也不知道他和右丞相是如何达成协议的,至少现在,萧索音脸色难看的只能敷衍地留下几句就跑走了。 “你为何不给她一个台阶?”四月看着面前的龙佑卿问道。 “你难道没听说过给了太多台阶会拖自己下水吗?”龙佑卿毫无不在乎。 “她是你妻子,你的三皇子妃,就算包括我在内都不齿于她,你也不该这样吧,至少她对你还是毫无挑剔的。”四月道。 “是啊,至少能唤得你回头。”龙佑卿的神色又难以辨析了。半真不假的话让四月头疼。 “四月,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放你回去,我觉得我再不争取些什么,迟早你一定会离开我!”龙佑卿笑道。 四月只觉得头皮发麻,明明是他说的要她离开,现在却又改了口风。 不想龙佑卿突然上前将四月突然抱起,他身上的皂荚的香味沁人心脾倒是不令人讨厌。四月居然发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干什么!” 四月担忧太子府的丫鬟们,这样下去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龙佑卿许久未见的轻轻一笑。他忽的一发力,抱着四月上了屋顶。 正在四月疑惑之际,龙佑卿已经轻声解释道:“这里没有人盯梢。” 四月还未明白,才放下四月的龙佑卿已经吻了上来。 这一吻带着四面八方来凝结的风,却是趁着凉意愈发火热。四月想要推开,不料脚底一滑。四月一个挣扎却触到一个温暖的腰际。四月明白,若是她不抓着她必然会摔下去。四月忽然觉得自己太残忍,明明缩在龙佑卿的怀里,却还是想象着假如千月也这样该多好。 “答应我,不要再想别的男人了。”龙佑卿箍着四月,似笑非笑。 …… 许多年后,四月想起来这样的场景,反倒会心一笑,龙佑卿不是以命令的口气,而是似乎在卖萌…… ------------ 第六十九章 红颜一笑容倾城 小九的病在千月照料下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当然,太子府选择了沉默寡语来规避这一场风波。只有四月他们私下知道,有人是对小九不利,用了奇毒。 四月碍于阁主身份无法抽身,自然是只能依托龙佑卿和千月。而龙佑卿当日的举动让四月诧异之余,居然也会回想。每每回想,四月便觉得有浓浓的罪恶之感。她心里明明惦念着的是千月,却贪恋龙佑卿的温暖。这大抵就是人的梦想之中的人会用现实之中的人来宽慰。好在,玲珑阁之中不用剑道两人,也就省却了诸多烦恼。 这样过着日子,过了农历新年,也终于快迎来了皇上的五十大寿的日子。皇城上上下下都被喜悦的氛围所替代。因为喜庆,许多宫女的衣裳都新制了,不少宫女闲暇时光都开始比攀。但四月也没有管着,她还有更重要的担子。 这就是说,大寿的珠宝的用制、外域贡品的之类都要经过四月之手。而四月本来就是“半路出家”,不似以前的阁主西云什么都懂,难免需要点时间。比如古籍上记载的,丝绸粗分也有纺、绉、缎、绫、纱、罗、绒、锦、绡、呢、葛、绨、绢、绸。光是区分这些,四月就花了不少时间,更何况丝绸还不同的工艺。 丝绸这些知识还是冰山一隅,还有其他杂七杂八四月闻所未闻。要掌握大部分,对只有几日来说的四月也是不可能。 如果四月这么做,那么她就是失败了一半。她自然要输以现代人的构想。取人之长补己之短。 …… 早春的天还是寒意逼人,但丝毫不影响筵席的喜庆。在四月看来,这一次的盛宴几乎就要超了当日龙佑卿庆功。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许多的丫鬟、太监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宾客觥筹交错,相谈甚欢。而四月站在远处也能看到皇上的脸上溢满笑意。 四月所做的就是为所有到场的重要女眷,例如皇后,皇子妃,公主们准备了珠宝。四月还特意挑了·喜庆的颜色,例如石榴石,外域的红玛瑙、水晶,拼在步摇、凤钗上也是显耀不已。 于此同时,四月也设计了餐具,仿照景泰蓝的样式试制了一套,反而让皇上颇为赞赏,才一入席便要赏赐四月。 “恭祝皇上洪福齐天,寿与天齐。” 方台下众臣大声祝颂,声音响彻云霄。大抵是这样让四月更觉得有孤独之感,她和其他大臣一样不过是这一场寿宴的陪衬,她的思想再妙,她设计的物什再美也会湮灭于这一场人山人海之中。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四月跟随众人一起道。 酒足饭饱,照例歌舞助兴。各色的舞姬、歌姬穿梭在方台,好一派壮丽景象。 为首的歌姬腰如水蛇,扭动之间,腰上的环佩叮当,身姿的曼妙,声音的清脆,吸引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偏偏歌姬就是欲拒还迎,笑容如同高山的清泉一般,所到之处,人人为之雀跃。她一面跳着一面便开了口唱起来。 音符如同丝缎的上滚落的青玉珠,哩哩流动。配合着舞姿,媚惑至极。她弯腰,转身好似崖上芝兰,旋转之际似有幽香浮动。曲音袅袅,楚腰嬛嬛。这一刻男人惊滞,女人无声。 四月也不由得多看了那歌姬两眼,虽是陌生的面容,却是深入人心。果然皇上靠近地更有意了。 一曲终了,皇上果然大气地赏了歌姬。歌姬的谢恩之后,四月也明白了她的名字原来换做暮晴。直觉告诉四月这个唤作慕晴的歌姬绝非眼睛看到的如此简单。 果然,舞姬这才谢恩,又奏请为皇上弹奏一曲。而皇上两眼放光,当即下旨请人取了一把好琴。 舞姬含笑端坐,却是抚弦急奏起来。颀长的手指穿梭在弦上,指尖流动,琴曲渺渺。时而像溪流婉转,时而又如灵雀穿谷。琴音错落,弦雨叮咚。时缓时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挠着在场人的心。 “好琴艺。”周围不断有人赞叹。而慕晴的模样和技艺绝不亚于宫中任何一个美人。连一旁喝酒的龙佑卿和千月视线都被吸引了去。这让四月到底有些不安,相比之下她就逊色非常。奇怪她在意千月之时为何也会将龙佑卿考虑进去。她想兴许自己是被那寿宴上迷蒙的酒气迷糊了。 慕晴在一片叫好声中抱琴道了个万福,寿宴的气氛也在此时达到顶峰。毫无意外,皇上盛情邀请慕晴来宫中作琴师,但慕晴却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指着千月道:“我是为他而来。”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都回头看看是哪一人获取了如此绝色女子的芳心。然而,看到了佳人所指,许多人都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千月的风范也能力压一干俗人。俊郎美女,好一对耀眼的组合。 四月的心都要碎了开去,纵然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但她又能说什么。 皇上倒也不强求,居然慷慨一笑:“都说美女配英雄,我看这一回儿也不例外,千月公子可是救了我皇家子嗣多次。不如就让我做个主,将你俩婚……” “不可以。”千月斩钉截铁地拒绝,“千月自幼游历四方,因机缘巧合得到皇上的恩典,故留在此地施以抱负。慕晴姑娘千金之躯,怎可和千月受委屈。” 虽然千月说的客套,但明白人还是听出了端倪,啥时整场寿宴都僵持在此。 四月面露期盼,她绝不想就此失去机会 ------------ 第七十章 一模一样的扳指 四月所站立的位置说巧也巧,正好是那舞姬暮晴的侧面。她一抬头,正好是看到那暮晴对着千月嘴唇蠕动,却没有实质的声音发出。 四月心下茫然,难道是武侠小说中才有的唇语?虽听不见声音,但仍觉现场风云诡谲。 “游历与娶妻并不相冲啊。”皇上没有收回旨意的意思,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一对主角身上。“莫非是嫌她的身份吗?这倒无碍,就由朕做个主,封暮晴为公主,你也就是顺顺当当的大宛国驸马。” “草民……多谢皇上恩典。”千月没有辩驳,清冷的眼神无力而空洞。 “恭喜啊。”周围的大臣适时地围在千月和暮晴身旁说着无关痛痒的恭喜的言辞。几大拨的人群,终于将千月和四月之间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人河。 四月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千月这就算答应了吗?为什么如此简单……他明明说着他永远惦记着一个人,却在这样的场合撕毁了以前的约定。那个暮晴究竟说了什么! 四月只想走过去当面问问,还没迈开步子,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挡在跟前。 “别去。”龙佑卿的话简单有力,一如既往命令式的语气。 四月刚想反驳,龙佑卿却拉过四月到了一边。 “这个舞姬你没看出来吗?明显怀有目的而来,千月不笨却甘愿被她所制约,尽管无奈但是都不难看出这个舞姬绝对难对付。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继续观望等待时机施以援手。当然,最好是千月他是清醒的他有自己的打算。”龙佑卿低声道。 “你都不了解千月,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四月有些急。 “我是替你做决定。”说罢龙佑卿拉过四月大声道,“四月姑娘,我这边可有人要向你请教一下茶叶。” 龙佑卿说的声音大,自然让主仆有别的四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拒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群中央的千月与自己越离越远。 龙佑卿带四月来的正是他的家眷所在的这桌,四月毫无例外地看到了依旧打扮得娴雅萧索音,而她知道四月是被龙佑卿拉来,更是没有办法发作,只得在一旁装作无心争宠的意味。这桌上落座的还有佑琛,佑湮,佑枫,还有龙佑卿的生母淑妃。小九因为病还未痊愈,被皇上特许在自己的寝房里养病。 见四月过来,佑琛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而佑湮则早已盛好了清酒,要四月喝。 “她这体质不应喝酒。”四月还没应承,便被龙佑卿挡了开去。他俩在桌上其他人看来,一个是美娇娥,一个便是那护花使,怎一个般配了得。众人期许、揣测的目光,让一旁的萧索音脸色更加难看。但此时,她不出面显然说不过。 于是她索性端过茶壶,给四月沏了杯茶:“酒虽不能喝,但茶总少不了吧。四月妹妹可别再躲了。” 四月称是,在这时候她也不能扫了萧索音面子,便莞尔一笑:“萧妃娘娘客气,四月卑微,哪承得了娘娘的恩赐。不过今个儿皇上龙体安康,又是生日,难得喜庆,那就应允四月斗胆一次。”语毕,四月接过萧索音手中的茶杯。她也不怕萧索音会加害于她,因为满桌的人都看着她俩。 萧索音也沏了一模一样的一杯,与四月共同饮下。只是四月饮得慢了一些,却看到萧索音指尖的东西,刹那间血液都要凝固了。 本来四月来这边纯粹是为了应付,却不曾料到好事多磨,坏事成双。 萧索音手指上所佩戴的正是与四月手中的一模一样的扳指。想来如何不诧异! 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想通了,龙佑卿为何一开始便会对那扳指有所感兴趣,又为何会在四月问起是否见过时有如此大的反应,因为扳指在他所不喜欢的女人手里。 那么这算什么?她和萧索音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四月觉得自己耳膜上流经的血液都要撞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喷涌出来。 “四月妹妹果然豪爽。”萧索音放下杯盏,却是给淑妃夹菜添汤,一派懂事儿媳的模样。四月觉得自己内心实在翻涌。寿宴的每一幕都让她揪心无比,不忍相视,她不想相信这样的结果。 在众人未反应过来,四月便一个人朝门外疾走而去。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心乱如麻,她想找一个有风的地方,让自己清醒清醒。 …… “你去哪里?”龙佑卿追了出来。 四月的不理睬,直接导致龙佑卿恼怒地拦住了四月的去路,“你还是为了那个千月,我都已经说了很清楚了。“ “够了,我只想静静。”四月颤声道。 “我就不明白了,千月有什么好,让你一醒来就追问他,有他在的地方你窝藏一辈子都愿意。”龙佑卿也上来了脾气。 “你!谁与你说千月。”四月对于龙佑卿这种假意误会来缠磨的方式深恶痛绝,“你若有本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的扳指,其实萧索音也有!” 龙佑卿一怔,墨色的眸子好似深井不见底色。他的眉毛略略一拧,便对四月道:“我没骗你。这扳指一直在我母妃那里,而至于萧索音她手里的我也不得知。” “少骗人了。”四月冷笑,“一个扳指就显了人世百态。真正有趣。难道你想告诉我,我和你其实有亲缘关系?” “四月,我也是才知道,我骗你做什么。”龙佑卿急了,却意识到四月说的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却是同时拉起四月的手往寿宴的内部走去。“走,去问我母妃问个清楚。” ------------ 第七十一章 各怀心事各自忧 这一回,龙佑卿的手掌用力捏起,仿佛四月儿时记忆里,每一个小朋友手心牢牢攒着刚从小店里买来的糖,深怕一不小心就掉了。 很多年以后,长大的四月才明白,原来越是不想失去的东西越会攒的紧,而攒的越紧反而越会失去。 步行间已经已回到了寿宴,千月和暮晴好不容易落座,却被人起哄着要喝那合欢酒。弄得千月的脸色更加苍白,而暮晴倒是落落大方,如琥珀一般的眸子轻灵地几眨,更是诱人。 四月不觉心中又是一痛。 淑妃现在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萧索音夹的菜。龙佑卿却蹲下来看着他那已年近不惑的母妃小心地搀起她手,贴着她的耳畔道:“母妃,您可还记得那个暖黄的扳指来历。” 淑妃神色立刻就变了,她原本失神的双眸里却意外泛起了泪光:“恨……找不到他……” “母妃,您要找谁?有扳指的是你什么人?”龙佑卿继续引导,心中却毫无底气。他怕母后说出他所不期望的话。 “什么……人?对了,佑卿,他去哪里了?我给他留的扳指,被人抢走了!”淑妃激动处连筷子都拿不好,倏忽起来,撞翻了汤羹。 桌上所有人都起来,想要扶着淑妃,淑妃却更加语无伦次。“扳指呢?” 龙佑卿想要点住她的穴道,却见一道白影拨开人群而来。 “淑妃娘娘,佑卿他会回来,他便是去找被人抢走的扳指了。”千月顺着淑妃所说的说下去,果然见到淑妃的心绪渐渐平稳。而后,龙佑卿犹豫着拿起四月递过的绢帕替他母妃擦拭被汤羹洒湿的裙子。 龙佑卿哪会料到,她的母妃会因这个而激动。 而一旁的四月虽然递了绢帕,心中却再难平静,短短的一会儿已经一波三折。如果扳指到最后真是抢的,为何有两枚。 萧索音也吓得不轻,许久才意识到招呼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龙佑卿于是借口淑妃身体不适,带上萧索音提前回了去。留下四月和千月收拾残局却互相尴尬。 “你真的要娶她?”四月听到自己对佑卿问道,心中却根本没有底气。 “你毋须管我,我一定不会害你们。”千月低声道,“眼下,有人恐怕会再对小九不利,我无法抽身,你一定要多看着他。” 话音未落,千月的“未婚妻”便洋洋得意而来。她刚被皇上口谕封为公主,身边少不得不少巴结她的人,而她却毫无怯场,众目睽睽之下揽过千月,道:“待到下月初十,定要来喝我们的酒。”如此肆意妄为,却无人阻止。 四月紧紧盯着两人,心中的疼痛无法用言语表示。明知无法企及的,却依旧抱有幻想如此多日,终于当千月和人成双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心不堪一击。 龙佑卿也与他的皇子妃走了,独留自己一人,真是报应。四月只觉得自己过度思忖之下,旧病再一次复发。 模糊的双眸之中,她分明看到千月想要过来,却被暮晴拦住了路,她想要喊却无法发声,终于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你醒了?”久未听闻如此温暖的声音,四月渐渐睁开眼,却是已在玲珑阁之内。 “五皇子?”四月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他又黑瘦了几分,已经与原来的样貌相去甚远。 “醒了便好。佑琛告辞。”龙佑琛略微一笑,清瘦的脸颊几乎要凹陷进去。 四月没有留他,毕竟玲珑阁重地不便待客。没有质问,只是揉了揉刚刚还发痛的胸口,四月还是发现,佑琛也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他原本应该是温暖的,行事言语都如春风。而现今,似乎有了更多的漠然和悲伤。就像当日在他的五皇子府,感慨孤单凄凉,却不要佑卿和她的为伴。 说来也巧,自从立了太子,皇宫便如翻天覆地一般。以前的温馨之感本来就少,现在更是一点踪迹都没有了。龙佑琛彻底撒手,龙佑卿只关心家事,小九病入膏肓,龙佑枫神出鬼没,千月也是受尽了被威胁之苦。纵使皇上的寿宴,众人也是各怀心事,无处排遣。 出于第六感,四月觉得这是有事要降临的前兆。因为现在整个宛国皇城的龙氏都是四分五裂的,毫无凝聚力可言。如果是龙氏与四月的关系并无想象中的牢靠,但千月却是四月穷其一生都无法轻易放下的。 只能说四月宁可相信千月是被威胁,这样她还有希望。就如年少在灯下追逐的影子,看似近在咫尺,其实却无法触及。四月几次想要告诉千月,却偏偏每次都失去机会。命运给了她的病痛,给了她与千月更多的相遇,却独独没有给千月感情。四月叹息,无奈,苦笑。事到如今,她依旧不愿相信千月会娶这莫名来头的暮晴。 也许从她选择出了九皇子府去寻找那扳指的秘密便已经完完全全的错了,她应该呆在九皇子府,这样她能天天借着给小九送饭多一些接近千月,那就更有希望。而且小九也不会,落得现在的田地。 ------------ 第七十二章 身世迷云人相欢 又是一日。 四月紧紧抚着手上的扳指,心中无限罔思。她还记得淑妃娘娘情绪激动之时说的话,没有说明这世上有两枚这样的暖黄扳指。只是说她要将扳指给龙佑卿,还要找龙佑卿,但同时她又恨着……四月想了想,应该是恨另外一个人。因为淑妃娘娘念及佑卿名讳时,脸上尽是对龙佑卿的无限柔情。 那么淑妃娘娘恨得究竟是谁呢?四月抚着扳指的手一紧,现在可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阁主,三皇子在门外要见你。”丫鬟们倒是通报的及时。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现在也就龙佑卿能从淑妃娘娘那里能套一些话了。 …… “三皇子。”四月屏退所有下人,依旧还是给龙佑卿行了礼。 龙佑卿不发一语,却是盯着四月。“母妃身体状况不稳定,我并没有问出什么。” “三皇子,四月也没有刻意责怪的意思。”四月道,“不过尽人事,听天命。” 龙佑卿倒是没有顾忌四月所说,而是按照他自己所思所想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查了的族谱,并偷偷召见了宫中编篡族谱的女史询问才确认。族谱上所载,我宛国印天即我父王,共有子嗣十一人。一共两女九子。其中一女为佑湮公主,想来你也见过。还有一位是十一公主,为佑潋。其余的子嗣我也问过女史和族长辈,依照你的年龄,那一年父皇并未有出宫。那么假使你出身低微,如因宫中庶女所出也会有一个记名,甚至许多赏赐和铭牌,而不单单只有一个扳指。” 四月微微一怔,龙佑卿的话几乎是告诉自己,自己是皇族公主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从扳指的角度入手,我是不能直接拿与父皇,我只是在探望小九的同时拜访过秀妃娘娘。她也见过这枚扳指,只是她能确认,这扳指宫中其他人手里并没有。那么也就是说扳指不属于我父皇龙氏一族,而很有可能是我母妃的族人。但目前,我尚在宫中不便离开,因此也未有打听。”龙佑卿说到这里夏然而止。 “不急。”四月安慰着他也安慰自己。“不过,谢谢你……” 龙佑卿的眸光由柔转利,却是再度将四月拉入怀中:“不用说谢谢,不然我会以为,你是要以、身、相、许……” 四月抿紧了嘴唇,却无法从他的怀里挣脱,仿佛沾了松香,越挣扎越紧,整个人都要僵硬起来。“你就不怕,我是你妹妹,违了人伦!”四月的目光蕴了薄怒,对于龙佑卿的大胆很是反感。 “四月,你平时都挺聪明,这一次怎么便愚钝了?”龙佑卿笑道,“若真是妹妹,为何母妃不记得你,而独独记得要找我,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四月心里一咯噔,的确淑妃每一次念叨的都是她的佑卿,从未提起她还另外的孩子。虽说人失去心智的时候,记忆偏差,记得的会是自己最看重的,但没有道理,假若自己真是她的女儿她会毫无印象。但嘴上她依旧不服输道:“但是还有是有那个可能。” “是,但请你想一想,假如你真的存在,那么你应该是在母妃进了宫以后才有的,那为何宫中没有你一点的存在痕迹?你别说是扳指,因为那个太容易得到了。”龙佑卿的眉宇宛转又平。 四月哑口无言,龙佑卿分析的毫无挑剔,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她没有任何痕迹,她又成了毫无根据的存在。她颤抖着嘴唇问道:“难道这扳指是我偷来抢来,亦或者它根本是假的?”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龙佑卿道。 四月苦笑:“可我可否告诉你,自从我那一日碰瓷之前,所有的事都记不得了。” “你,”龙佑卿有些恼怒转而一想,“你这是给我出难题,还是明摆着要与我在一起。” 四月如果能看看龙佑卿的心肠她也看了,可惜她不可以。怎么会有人想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四月一时急了,竟也没想到,她说的失去记忆,本来于千万人之中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偏偏是如此凑巧的时机。 “我会查出来,给你一个答复。”四月坚定地道,“也请你不要再假意揣测伤害我。” 龙佑卿摇了一摇头,“答复迟早你都要给我的,我还有一点要说明,这扳指你务必收好了。另一枚,是慕妃给萧索音的。” “自然,事关重大,我不是三岁娃儿。”四月对于龙佑卿的提醒不以为然,正要有动作,却忽然发现两人居然保持着如此暧昧的姿势到现在,瞬时脸红了一大半。 而龙佑卿倒是很享受现在,道:“四月,千月下月初十便有正妻了,这是不是预告你就是我的了?” 四月心里一寻思,便抬手要击打他的天池穴和云台穴,不料才一抬手,便被龙佑卿捉住了反手在了四月自己的身后。 “放……”手字还未出口,唇已被覆住,熟悉的温柔触感随即而来。如飘雾,如柔缎,似要俘虏了她的心。 两人忘情所以,却不想窗外有一人影,抬手要推门。 ------------ 第七十三章 再登门一如初见 不过是因为克制不住想念。 被软禁了许久,直到寿宴的那刻才稍微有所感觉自己已经自由了,不用呆在那狭小的一隅。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思念,只因为那一年前的一瞥吗? 为什么过了一年,一切都不一样。不,为什么如此不公平,假如没有这一年,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他的心一丝一丝的僵硬,以至于抬起的手在看到他们缠绵的瞬间无法再敲门框。 仍是挚爱的蓝色衣袍,却无法穿出一年之前的温暖。许久,见门内的人并不急于出来,他狠下了心,回转身,重新走了一遍屋檐的台阶,客气地对拐角恰巧走来的丫鬟报以歉意一笑,道:“我才来这儿,请问四月姑娘是在这儿吗?” 丫鬟们自然行了礼,回应道:“我帮你去请阁主。” 蓝色的身影,眼角仅有一点不自然,手在袖中紧紧地攒着,直到这丫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语言,显然十分相信他的话,替他叩开了门,他才放心。 “五皇子?”四月显然开门的时候瞬时一怔,她也没有想过五皇子会突然来找她,因为她们除了自上次见过初初自由的他,只见过寿宴一回。 “四月姑娘,不知方不方便来你这儿坐坐。”五皇子温婉地笑着,似乎已经从那软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以啊。”四月对他报以一笑,对于他,四月从来都是觉得很暖心。 龙佑卿听到响声也从屋中出来,见到了门外之人后,神色倒是没变,“佑琛。” 四月觉得佑卿是开心的,不然他一定不会主动打招呼,是呢,佑琛的自由几乎是他用命换来的,他表面不明说,内心却是十分有打算。 “三哥,你也在这里。”佑琛朝佑卿点点头,“好久不见。” 四月于是又为他们煮了茶,佑琛似乎已经走出了悲伤的影子,总是温婉地笑着,与以前并无什么不同。 “听小语说,你是来寻我的?”四月转向佑琛笑道。 “嗯,四月姑娘,那日你在寿宴偶染微恙,上次有急事见你醒了并没久留,故特意再来看看。”佑琛说得极为平缓。 “不碍事,早已大好了。五皇子不用太过担心,说来四月还应谢谢你,要不是你,四月可就麻烦了。”四月诚挚地回了礼。 不知怎么,龙佑卿抬头看着两人,总觉得佑琛有些不一样,却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他依旧谦和有礼,眸光如水,好似融了春光,无可挑剔。自己究竟怎么了,自从小九病了反而更疑神疑鬼了。 “那样就好。”佑琛浅浅一笑,仿佛让阳光在笑容上常驻一般,十分迷人。“淑妃娘娘也还好吧?”佑琛话锋一转,问向了佑卿。 “嗯,母妃虽然那日有些让人忧心,这两日喝了药,已经好多了,再说府里有许多丫鬟嬷嬷……”龙佑卿点点头,“四月,既然佑琛偶尔来看你,你就多多陪他。我也还有事,不如我就先告辞了。”龙佑卿忽然提出要走,语气却是像极了与四月是一家人感觉。 四月哑然,不过还是接受了龙佑卿的提议,回头给佑琛又准备了茶水,准备再与他聊一聊。 …… 龙佑卿才出门了几步,却总觉得佑琛有哪里不对,到底是自己过于敏感了还是别的?于是,他又留了心意在转角看了那有缝隙的窗。 佑琛和四月正似乎在说什么,四月淡淡地笑着,而佑琛亦如是,并无什么特别。 兴许是自己多虑了,佑卿安慰自己道,然后便离了去。 佑琛的余光见那黑色的袍子的一角已经消失不见,不想笑容愈加灿烂。 “四月姑娘,差点忘了,我这儿有一罐好茶想请你鉴一鉴。”佑琛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罐。 四月微笑着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上好的雀舌。雀舌顾名思义,如金丝雀的小舌一般,寻常并不易得。“好茶,此乃皇贡雀舌,不知五皇子认识哪一位好茶的高人。” “说来也巧,不过是一年无处可去,我便托人替我寻些能打发时间的物什,正好他送了我一套茶具,也送了我一些好茶。出来之后,又听说四月姑娘也是这一方面的好手,故特意赐教。” “五皇子客气。”四月心想,看来佑琛这一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过,还有人关心他呢。 于是,借着时候还早,便于佑琛多聊了一会儿,佑琛也显得兴致勃勃,时而发问,时而点头。两人一直聊到临近黄昏,才不得不止了兴致。 …… 四月送了客之后,收拾茶具之际,忽然想到一件事。佑琛并不当着佑卿之面将所得雀舌拿出,虽然他推脱说自己遗忘,但是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四月更相信其实自己多虑。因为,佑琛真的与以前毫无区别,似乎还有更多新鲜的兴趣,她倒是不介意多陪陪他,毕竟自己当日是真心欠了他才会让他与她同罪。 真是,自己在宫中久了都变得特别会疑神疑鬼起来。四月笑笑,过几日还要去看看小九,接下来就要准备千月的礼物了。 ------------ 第七十四章 探访书中香雪海 照例四月来到内阁,整理典籍。 本来西云没有出事,说不定一切迷惑都已经解了,上次龙佑卿为了弄清四月的身份,反倒给了四月的线索,四月只觉得答案就近在咫尺。 由于玲珑阁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西云出事之后玲珑阁的内殿也没有封锁和搬离,这其中依旧藏了不少典籍。 四月第一日踏入的时候,没有因为空荡的殿堂里的回音和阴暗的光线而害怕,反而觉得内殿庄重极了,照理说最安全的地方,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踏在木质的厚重的地板,愈发发出钝响,四月并不害怕,而是按着内殿的隐秘标识寻找她想要的皇宫纪年史,与御书阁所藏的正史不同,这儿所藏的多为可靠之人偷录的认为有意义的历史。四月犹记得第一日翻到那所谓的史书居然写了五页关于早年甚得先皇恩宠的某一贵妃,居然为了一枚簪花出卖自己的亲姐姐。甚至还写了为什么皇族某一子女要叫现在的名字。 四月想要是早些看到这也是不错的一本娱乐大众的书。只是,现在四月明显是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倾向。倒不是害怕被书坑,而是她觉得有些事似乎就是真的,很好的解释了正史之中为何一笔带过而不甚分明的。 越是这样的书,越可能从中发现佑卿,她,和扳指的秘密。她一页一页地翻,却都是很渺远的她都没听说过的妃子的轶事。什么甄妃喜欢梅花,当今的皇上幼年时就特意为了甄妃所爱书中香雪海的意境,居然原模原样地打造了一处。 看到这处四月扑哧一笑,她可没听说皇城哪里有这样一片梅花园,能在寒冬腊月与飘雪相映得彰。更没听说,皇上早年的后宫绝色之中,还有甄姓贵妃。 不过,突然四月的笑容就止住了。当今皇上早年,这书还在更新,那么最后呢。四月想到这儿,直接翻到最后,却是潦草地写着风起天阑四个字。上面居然还有一滴血。 四月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这书根本就是西云写的,西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带着一半真一半假的书?想必西云在最后时刻放回书架也废了不少力气。 也不对,西云是额心中的乌金冷箭,看起来更像是毫无防备,如果是毫无防备怎么又会将这本册子好好置于架子上,四月百思不得其解。 这本杜撰的书,是否可以相信,还是真的隐藏了什么。四月觉得应该再相信直觉一次。 …… “或者你有见过皇城之中,有香雪海吗?就是书中所写的那样,一眼望去,梅花如海荡漾,若雪满地。”四月硬着头皮找龙佑卿,带着诚意问他。 “你说的是梅花园圃这种类似的地方?”龙佑卿皱了皱眉,原本还因四月突然拜访而有些收不住嘴角的笑意,只是她的问题让他着实有些费脑,才刚确认宫中的确没有甄姓贵妃,她又给了他一个意象。 他已经许久不在皇城中走动,在边疆呆的日子早已超越了朝野。“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与我两人去那样的地方。” 四月对于龙佑卿自动的话装作未听见,“你帮不帮我。” “让你来求我的感觉,原是不错。只可惜记忆有些不深刻了,要是你不介意,我倒觉得,可以去找找。” “越早越好。”四月话音才一落,龙佑卿却是邪邪一笑,索性整个人挟了四月,施了轻功向皇城中心而去。 一路,他倒也不顾自己三皇子的身份,躲着各色的侍卫太监。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四月除了揽住佑卿的腰身便别无他法。 这也是她会防身之术在空中毫无用处。 只是这再度暧昧的姿势,自己何时竟然习以为常。 最终,两人落在了一片空地之上,光秃的泥地什么也没有。四月几乎就直接以为龙佑卿在耍她。 “以前这儿是香雪海,后来这里的宫殿荒废了,所有的梅树一夜之间全枯了。”龙佑卿鄙视地看了四月一眼,似乎对她过早的皱眉十分不屑。 “荒废?难道是甄妃的原型?”四月不小心说出了口。 “什么圆形?这里曾住过的是我的母妃,所以我再熟不过。梅树枯死似乎是被人动了手脚,总之,自那以后,母妃的恩宠更胜从前,父皇是为了力压传言,直至大皇子出事。”龙佑卿的脸上再度闪过黯淡。 “香雪海是书中之意象不错,却也是父皇早前为了哄母妃开心。你说的书我从未见过,作者却比我还熟悉以前,实在诡异。”其实龙佑卿所说的也正是四月所担心的。 “会不会是有人告诉了写书的。”四月道,但她其实内心却更为忐忑,原本想从中找到扳指的线索,不料就牵扯到了龙佑卿的母妃。而西云又是唯一能进入内殿的,以她的资历,绝不应该写出这些。 “就算是有人,那告诉她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龙佑卿不以为然。“要不你告诉我你究竟要做什么吧。” 四月明显眼眸低垂,她觉得总是瞒着龙佑卿也没有意思,自从那日寿宴之后,四月就明白关于扳指的事,也就只能拜托了龙佑卿了。更何况龙佑卿也愿意开口而不避讳。 “我想从书中知道扳指的秘密,我要从这一扳指之中寻回我的身世,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已经做了这么久了。”四月斩钉截铁地说,目光从未如此坚定。 ------------ 第七十五章 再度告白献诚意 “我当你问我扳指来历,是想查明我与你是否真的而又亲缘关系,以免欢爱时缩手缩脚。不过,我也不曾想你是真想借此寻找身世。”龙佑卿戏谑道。 四月的脸上再度飞上一片嫩红,龙佑卿的气息就萦绕在身周,他和千月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该直接就直接,该隐忍时又隐忍地无法让人猜透。“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扳指背后真正的家族。” 龙佑卿的长发被金冠束在顶心,墨色的衣袍灌满了四面而来的风,纵然他不是太子,他迟早要搬离皇城,但他如此,气势也依旧锐不可挡。难怪他会如此骄傲,事实上宛国多少年轻女子倾心于他,他该是书画中的人物。可偏偏在她眼前,他也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我不知道。”他坦诚,墨眸就如黑色葡萄一般盯看着四月,让四月十分不自然。“我若是知道,就也会知道当日朝你放冷箭和刺杀西云的凶手,我若是知道便不会害佑琛被诬陷,小九沦落的深居简出。” “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你有扳指,兴许根本不会有那么多麻烦的事。”四月直截了当地感叹,话中仍有不少责怪。 “早些告诉你?”龙佑卿笑着摇摇头,“你别忘了我的府中的人。何况若不是你光天之下碰瓷,我又怎么会萌生想要好好让你记住教训的想法。” 四月的头又要变大了,碰瓷,不是她所起意,却成了她必须接受的结果,她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龙佑卿可会相信?大抵会以为她又是在推脱什么。 “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了,可你却再不能在我的身侧。”龙佑卿忽然走近了两步,语气仿佛叶子上的露珠,一下子从花叶上滑进四月的耳朵里,让四月瞬间气血又涌向头顶,热度仿佛生根发芽一般就是不消退。这是龙佑卿在一次告白吗? “这儿,没有香雪海了,还有我。”龙佑卿朝四月伸出了手,他看似瘦削的手掌上有一层薄茧,显然是经年握兵器所致。 墨袍衬地他简直完美如诗,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她的面前,将皇族的贵气和英气完美融合。如果说佑琛的气息仿佛是春风化雨,温暖沁心,千月的气质是云萦雾绕,犹如嫡仙,那么龙佑卿却是真正不脱尘,不沾俗的。 “我先前便与你说过,在我心里……”四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的确不止一次地说过,但这一次她有些说不出口,因为面前的人一次比一次认真,认真得她已无法拒绝。 “不论如何,这一次,我会替你好好寻找线索。”龙佑卿道,“别看现在宫中风平浪静,我觉得于我看来,恐怕离危险已经不远了。” 四月点头称是,不想龙佑卿再一次拥四月入怀。手臂环住四月的腰道:“原谅我。当日邀你来三皇子府,想法真是太过简单,不过希望教训下你,然后制约一下在我府上早已不以为然的萧索音。” 这一刹那,其实四月还是挺能体会龙佑卿,他那种放下架势和尊严,一心想要意中人对他稍微有所注意的心。因为,她太想让千月也这样。 可是千月却要迎娶暮晴。她努力了那么久,却不及人家寿宴上惊鸿一舞,再以要挟,便成了。早知这样可以,她也会豁出性命来试上一试,可是再无可能。 这样想着,她在龙佑卿的怀里便有浓浓的罪恶感,心若不在,人在怀里又能怎么样呢? 怪只怪,有一个人,他不过做了再简单不过的事,却恰恰击中了原本脆弱的内心。 …… 与龙佑卿分别后,四月走在回玲珑阁的小路上。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龙佑卿已经首肯帮她查线索,只要假以时日,不仅仅是扳指的来历,也许所有的谜题都能一并解决。 四月想到这儿,步子不禁又轻快了些,仿佛溪流上顺水很走的浮萍般轻巧。 只是,四月没有看到,在狭小走廊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在暗处。他几乎一动不动,若不是风吹起了他的衣角,一定让人以为是个死物。 他想要上前追上四月,却在踩到草皮发出声响的刹那止住了脚步,只是悻悻地看着四月穿过回廊,去到里屋消失不见。 他看着自己染上泥尘的衣角和鞋帮,却也不去擦拭。他看着空地发呆,却也只是发呆。 蓝色一如澄澈的蓝天,他的心却已经如搅浑了池水,再难沉淀完全。上去与不上去之间,他不断地徘徊,仿佛失了方向的蚂蚁。 最终,他狠了心,拍了拍袍子,再度去网内室。 “帮我通报一下。”他知道,他是五皇子,无论礼不礼貌,下人们都会恭敬的去通报。也许寡居久了,他就该习惯这样,他这样想,记得自己的的头衔远比自己客气的语气好用许多。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墙角的藤蔓沿着古老的墙面蜿蜒向上,而他终于也无法追寻他以前想要的安静。入了世,再无法抽身,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一道素雅的影子,他穷其一生都想要勇敢地追寻。 ------------ 第七十六章 平地狂风云变幻 四月在内殿不过几分钟,目光便被案上的纸所吸引。这一幅场景于她来说,再熟悉不过。 也正是这样一张字条,她知道还有玲珑阁的存在,才有机会接触和学习各色奇珍异宝。即使,她不知道写字的人是谁,但她也不想深究。 但这一次再度出现的纸条,却是存心让人无法安心了。四月抽过字条,果然又是上次熟悉的笔迹。 “暮晴,栖羽皆是无歌手下,你不要插手。”四月读完之后,立即将字条撕成碎片。 又是无歌,若这无歌就是坏的十分明显的黑手倒也罢了,可偏偏他出现在自己周围,却没有对自己有过任何不利行动。只是,却破灭了她和栖羽好不容易才有的姐妹之情,断绝了她对千月的念想和奢望。 尽管如此,除了栖羽所告知的无歌要她监视龙佑卿以外,四月便再也摸不清这无歌的真正意图了。 人人常说,越接近真相就越迷茫。四月现在迷茫了,她更希望她能够将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拼凑完全。 “阁主,五皇子候在门外,说要见你。”丫鬟们话音才落,四月走出殿门便看到了龙佑琛。 龙佑琛看着面前的四月,满腔话语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他原本想好的告白说辞在这一刻全被空白所代替了。 终究还是开不了口? 四月看着沉默寡语的龙佑琛,还以为龙佑琛又想起了那一年的艰苦岁月,反而不好意思地笑道:“五皇子。” 不想佑琛幡然醒悟,更不好意思。他的腮上更是已有一丝卷着微红的不自然。 “其实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是想邀你一起去看看小九。”龙佑琛道,最终将想说的封存在了心底。 听了这样的话,四月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小九她好久都没有去看了。上次千月说小九的病在渐渐好转,这眼见又过了几日,是该去看看。四月提议龙佑琛先走一步,她便将字条扔进了火盆。 她还是觉得,应该寻来龙佑卿与他一起去,顺便再借着同走一路的机会,好好聊一聊扳指。 她的主意的确打的不错,但她赶到三皇子府,意外的是龙佑卿居然不在。顾不得人家三皇子府上下一干丫鬟的奇怪颜色,四月最终改变套路直接去看小九。 未及走近,四月便听说太子府的丫鬟们讨论三皇子来小九府邸尤为勤快。也难怪,小九本就是他的亲弟弟。 只是,四月没料到的是,与千月几乎要撞了个满怀。 “四月。”倒也不是因为即将嫁娶的不妥当,四月分明看到千月的眼神之中少见的沉重。“龙佑卿出事了。” 他不是三皇子吗?这是四月在听到千月这么说的第一反应。然而,事情远不如千月口中如此简单。 有人指证,夤夜星火,龙佑卿趁夜半人静,指挥人对小九进行下毒。皇上为了不让事情声张,已经让龙佑卿搬离府邸。而千月作为龙佑卿手下的人,自然是不能再与小九有些接触。 千月心急,但眸子也不如以前似水。“小九的体质虚不虚是关键,但关键是小九本来已经逐渐康复,却在现在突然反复,让我无辙。” “不要担心,小九福缘深厚,一定能熬过。”四月安慰道,“佑琛呢?” 四月多长了个心眼问了一句。不想那千月却摇了摇头:“这小九府邸许久不见五皇子。要不是你提起,我似乎还在当他依旧被软禁。” 那么佑琛去哪里了?四月感觉自己的神经又敏感起来。 “你也别找了,自从小九病重,皇上可是加重许多防御工事。”千月叹息道,“不知道皇上卖的什么药。”明知道立太子会引起公愤,却还是拿自己几乎最小的小孩残忍地做了试验品。 “我宁可相信皇上是真的喜欢小九,想要把江山给小九。”四月大声说道,其实却是透露了她的一点恐惧。这恐惧正随着她的语气、语音、动作不断地像迷雾一样散发出来。 千月示意让四月不说话,自己却拉过四月的水袖,往角落里去。未曾暂定,四月便看到原来的地方,居然经过一大票的御医属的人。 御医属对四月来说明显陌生,她在遇到千月以前从来不觉得一个男人居然可以这么迷人,不仅容貌无双,而且语气清淡,还能品茶,医治病人。简直就是如如烧饼一样。 四月虽然能看到经过的郎中有的发须已经发白,但对于自己而言根本没有什么束缚。 “为什么要躲他们。”四月不解。 不了千月却拉起四月躲得更近了一些,“现在关键时期,若是不躲,难保他们不另有打算。” 千月将四月拉得更靠后一些,不想却不小心触及到了四月的手指,瞬间,千月的手便蜷缩着弹开了。他已被血魅之术,剥夺了他对四月的所有超越情义的东西。 四月看着身侧千月保护着她,反而想到了暮晴,不由得心中更加酸涩。有些人明明近在咫尺,却犹如隔了一条宽河。 三个人,三种命运,就这样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 第七十七章 谁才是幕后黑手 御医属的人中的最后一个将小九的房门带上,整个太子府终于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小九的病听说是愈发严重了。一切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千月紧锁的眉头让四月的心十分揪紧。但却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四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问。 正在四月出神间,一声温糯的声音打破了沉思。 “千月公子,四月姑娘。”四月回头,却是佑琛。他有些腼腆一笑,“还是四月姑娘快呢?!” 四月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打发他先走的。“五皇子,那个我是有点事,才让你先行……” 说到后来,四月的语气也愈发轻了,怎么听都有越描越黑的意味。 倒是千月解了围,“五皇子,四月,现下我们已不能轻易见到小九,而三皇子似乎是受了管束,所以也不能得见。不如我们先回去,改日再一同来看小九。御医们如此尽心,小九会好起来的,不用太担心了。” 四月点头表示应允,抬头望见千月的神色,却觉得恐怕千月也意识到了,还有一人一直处于风暴圈以外。 “我想去见见二皇子。”四月还是如以前一般,有了想法便想要去试一试。 “我陪你去。”千月想也不想便接了口,而佑琛只是笑着,并不答话。 “五皇子你能否多留意太子府的动静,假如有三皇子的消息也到时候一并告知我。”四月心下一急,便拜托了佑琛,默许了千月。 看着两人走远,佑琛的脸上的笑意才渐渐隐去。树影下的蓝色衣袍仿佛板结了的油膏,深浅不一。 …… 四月显然也没有料想到旅途的尴尬,她不愿开口,而千月也是欲言又止。 最终,四月还是问了一句:“怎么没有看到暮晴公主?” 千月的眸子里猛地一沉,但随即恢复正常,紧闭了许久的双唇,最后娓娓吐出一句:“她去制喜服了。” 四月便觉得自己又问了一句不该问的问题。明知自己听了暮晴和他,便会心生不悦,却依然还是发了疯地想多了解。明知那钦定的吉日已无法更改,却仍然抱着幻想,希望只是酒酣饭饱之后的梦。 喜服应该来说是婚纱,都是新娘子最美的时刻便是在那样的时刻,从古至今,每一个人都对婚纱看的极重。 “哦?是哪里的喜服。”四月不由自主又抿紧了嘴唇。 “绣香坊的。”千月压低了声线,刻意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 “那儿的衣物都挺好。”四月敛了神色,听着自己脚踩在青石小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和着自己的心跳。“你应该和她同去的,她的喜服是为了你……” 千月却停住脚步,回转身来看着四月,如水的眸子,隐去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血魅之术而拒绝,现在却再也没有开口的理由了。“喜服总会看到的,无论谁陪都一样。”千月说得再风轻云淡不过,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四月分明觉得,千月的语气里已经融了笃定,他对喜服显然已经充满了期待。四月瞬间觉得自己问再多的话,不过都成了无味的鸡肋,于是不再讲暮晴了,只顾埋头往二皇子府走。 二皇子府,她来过一次,也正是那一次害的命运全部改了。她还历历在目,不免有些感伤。 “二皇子正在照看小世子呢。”去通报的丫鬟们不忘强调二皇子府里的小新客。 四月和千月被引着去了偏厅。与四月的印象之中不同,所有浓郁的花儿都被撤了,换了无香的花,例如海棠。看来是二皇子有心替自己的孩儿铺就一个好环境。 “我当是哪两位贵客。”龙佑枫一身烟青色,凤眸半敛,却是气势滔天,不带喜怒的表情,让四月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有无形压力。 “能否借一步说话。”四月礼貌地回了礼。 龙佑枫打量了下一旁的千月遂点头答应,却是等着四月迈出第一步,他才同时迈了大步子抢在先前。 “二皇子不知对九皇子中毒的事件如何看?”四月问得直接,但自己的手心都捏了不少的汗。 “小九无心太子却遭了此等祸患。”龙佑枫的脸色一沉,凤眸悄然失神。“我知道宫中许多闲人免不了要拨一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但我蒙了冤事小,救不了他们却是最大遗憾。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向父皇上书,要求明查。我也知道,父皇其实为了许多杂事已经很疲乏,所以我就呆在府邸不去惹事,也放弃太子之争,只要这样能让皇城之中的灰暗少点,就好。 四月盯着龙佑枫,他说话的表情毫无作假,“三皇子因为牵连此事,已经被秘密软禁,也许二皇子这样以规避来减轻皇上负担的办法,并不十分有效。” 千月瞬时一愣,他没料到四月如此胆大,居然直接就在龙佑枫面前说了。 “四月姑娘说的是,但我的身份,以及我刚出世的世子都不允我去搅和。若是四月姑娘怀疑,我也无话可说。我可以告知姑娘,三皇子现在藏匿之地。”龙佑枫处变不惊,让四月十分意外,他说的话太滴水不漏,将他按兵不动的想法都已阐述清楚。留给她,居然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这个办法。 “那么,谢谢二皇子了。”四月对着面前的龙佑枫,心里却更加忐忑,她完全摸不清龙佑枫的心思。假如他如他口中所说的那样简单还好,怕就怕他其实是怀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 第七十八章 湖心小筑一吻别 当四月同千月说出她的想法之时 四月明显觉得千月有一点触动 但他开了口话却仍然是:“好 我陪你 ” 四月便觉得眼中莫名酸涩 换做以前她或许就真的感动了去 远远不是现在这样默然接受他的请缨……他是千月 他完全不用如此舍命相伴 可由于他即将迎娶暮晴 他现在所做的 四月总会惶惶然认为他是为了弥补 只叹岁月蹉跎 无法偿补往昔 最后 四月按图索骥 照着二皇子龙佑枫所说的地方寻去 千月跟在一侧毫无言语 “佑卿他对佑灏十分关心才会着了有心人的道 偏偏在他探望之时 佑灏病情反复 皇上公平起见 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佑灏 并圈禁佑卿 ” 四月的耳畔还回响着龙佑枫所说的 看着四月的脚步有些放缓 千月想要伸出手 却在即将触到四月的腰际的刹那 松了开去 转而捂住胸口 咳嗽了几声 “千月 你……”四月对于千月的突然咳嗽 有些诧异 但千月则是继续摆手 道:“无碍 ” “沒事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得出极度地克制 “不过是呛到了 ” 四月狐疑了许久 但最终仍旧沒看出端倪 “你不如去好好休息一阵子 ” 千月笑着摇头 “小病过几日早就好了 ” 拗不过千月 四月还是与千月去了龙佑枫说的御花园以西的小屋里 守卫森严 怕是就算能进去也要耗费一番功夫 四月弄不清自己为何要去见龙佑卿 想替他平反 还是单纯都想要见他 “一会儿我來 ”千月从袖中取出不知名的粉 拉过四月躲在御花园的树丛之后 准备伺机而发 狭小而矮矮的树丛让两人贴得极尽 仿佛两个已经熟稔到不行的夫妻一般携手 四月不忍放下 千月亦紧紧握着四月的手 仿佛此时 他们之中已经不隔着暮晴 为什么要救他 四月自己也不怎么知道 也许只是希望他与小九不要就此惜败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帮他久了 这一次所做的也再普通不过 如此骄傲的人 又怎么甘心屈居如此小屋 既见不到小九 又无法接触自己府邸的人 只是 圈禁龙佑卿的人不是别人 而是皇上 如果明目张胆地擅闯 那么可是抗旨之罪 这边的守卫完全有可能先斩后奏 留给他们的唯一方式 显然就是找寻隐秘的小路趁机混进去 千月看來想的也是如此 四月來不及拉住他 他已经快如闪电趁守卫们换班之际 用**药粉迷了两个守卫 千月的额角少见的有几许坚定 他的姿势也可以帅气而迷人 …… 待两人换好衣服 已经看不出两人的本來面貌 四月只觉得腰上的佩刀格外沉重 她以前现代时用的是警棍 可不是这样架势的佩刀 倒是千月 原本轻盈如柳的身姿换上了一身浅棕色的侍卫服倒也有点凡尘男子的味道 望见他 四月反而偷笑了一阵子 不过她很快就止住了笑 她们换班要经过屋子的前门 要是一不当心被认出來了就前功尽弃 不过 千月比四月想象中要熟门熟路的多 他带着四月 看似严肃和古板地按着线路 实则绕过了一个又一个侍卫小头头 四月也发现 这龙佑卿圈禁的地方 还真是挺有意思 入口就不必说了 十分隐蔽 在御花园以西的角落里 入口是成堆的假山 不细看不会发觉 而入了大门之后 还有一道围墙 围墙上只有一扇小门 进进出出也只能从这扇小门來 如果你以为进了门那就错了 门内有一条蜿蜒小路 正是铺架在水上 除此一条路便无其他通往湖心的小屋 难怪皇上会如此放心将龙佑卿圈禁在此处 因为闲杂人等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 四月看到此种情况自然脸色又凝重几分 不过不幸之中的万幸 刚刚他们走的快 小屋旁的侍卫也是正好是他们所轮班的 小屋一共四面 每面站了两个人呢 一共八人 四月和千月对视了一眼 有意站到了屋背后 虽然屋外围墙处也有人 但毕竟离得远了 视线略微模糊 千月低声道:“你有沒有什么能表身份的东西 眼下进去与龙佑卿交谈是不可能 唯有引他來窗台 才有希望 ” 四月点点头 看到屋内龙佑卿立在案旁不知道在书写什么 略一凝神 四月褪下手上的扳指 将手背到背后 迅速从窗缝里扔进了房间 四月还沒别过头 别听到背后一阵衣袍翻飞的声音 紧接着脖颈一凉 是龙佑卿拾起了扳指并不偏不倚地放了进來 “别來了 ”龙佑卿的话声音虽低 却十分坚定 “我是自愿留在此地 不然谁都别想困住我 你回去以后 还是留意小九身边的情况 我还是不太放心 我留在此处才能洗清我的嫌疑 况且 我留在此地 那隐沒于暗处的幕后黑手才会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我等的也正是这样的时刻 至于扳指 待我出去 我也会一并查明 ” “小九的情况并不太好……”四月道 “我知道……所以拜托你们了 ”龙佑卿说的更加肯定 仿佛重担托付一般 因为对面也有监视的侍卫 四月并不能随意移动 只能凝神聆听龙佑卿的话 沒过多久 她只感觉脖子上温温一丝 突然她意识到了是什么瞬时满脸通红 房内的龙佑卿居然趁此机会 上前亲吻了她的脖子 唇触碰上她后颈的柔软 是别样的酥.痒 怎么会不令四月害羞 千月的余光正好瞥到这样的场景 他的心还未來得及一沉 表情则又是一阵痛苦 他只觉得胸腔之中的火热疼痛又放肆地绽开來 而他承受不住似又要咳嗽 明明是早就料到的事实 为何还是会心痛 他承受着血魅之术的反噬 努力不去看那一幅香.艳 于他而言 他这一次该是沒有机会了吧 ------------ 第七十九章 假如当初未别离 回去路上 四月格外沉默 她忽然觉得她打从一开始便是荒唐的 因为 她自始至终都沒弄清为何自己要去湖心小筑探望他 更或者 自己为何要去哪怕只是见一面 尽管 千月就陪在身侧 她都有莫名的对不起的感觉 这一段路走的分外漫长 “你打算现在怎么办 ”千月率先开了口 但他都沒有把握四月会不会回应他 “按照三皇子所说的 看紧小九 等幕后黑手现身 ”四月的秀眉此刻平坦无疑 她就是信了龙佑卿 她不信能如何 以她之力 哪怕再加上千月也是徒劳 “现在小九那里恐怕混杂了很多人 ”千月看着四月 “万事小心 ” 四月回头看了千月一眼 他的眸光里折现着担忧 便是如他如此绝尘的男子 此刻染了忧愁也让人十分心痛 这几个月來 小九受的苦还少吗 都不过是一个太子头衔惹來的祸端 连她一个外人都心痛不已 真佩服皇上居然做的出來 但转念一想 如果皇上给了其他皇子 那些祸端也会影响了其他人 所以 皇家的子嗣到底比不过普通人家 四月不禁叹了口气 难怪佑卿要联合佑琛一起谋求太子之位 不然他就要被其他人或当做对手 或当做敌人偷偷下毒手了 可是即使是他顺利取得了 也有无止境的嫉妒和暗杀 四月承认 她有些同情他了 …… 两个人中了**的侍卫此刻醒转 看到的是自己的衣物被剥离了扔在一边 两个人迷迷糊糊地对峙了一眼 幡然醒悟 一骨碌爬起來摸自己的衣服 还好佩刀还在 腰带也还在 藏在鞋底的私房钱也还在…… 两人轻轻吁了口气 “张三 你说我们要不要报告给头儿啊 ”一个模样稍微胆小的侍卫战战兢兢地问道 而那个被称作张三的则是一脸愤怒给了另一个一记爆栗子 “你是不要命了还是不要活了 不要拖老.子下水好吗 既然东西还在 那边也沒有什么动静 证明沒事 就少唧唧歪歪 就当什么都沒发生过 我们还看着那边屋子 知道沒有 ”张三搬了一回老虎 成功地唬住了另外一个 于是他们趁着黄昏的阳光 换好衣服 装模作样 亦步亦趋地跑去换班了 中途 那张三不免走路腿软 骂骂咧咧:“哪个混球 居然敢给老.子下**……” …… 太子府内一片灯火通明 御医们进进出出 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紧张神色 四月便知道小九的病恐怕还未有起色 “诶诶诶 你们不能进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傲慢地打量着四月和千月 第一时间拦住了他们 四月只觉得这小厮面生 心里想的却是 自己离开太子府不过短短几日 这里便翻天覆地 早知如此 她就守着小九哪都不去 扳指的秘密迟早总会知道的 而小九也许不至于遭受此等罪 “不能进 在下恰巧是太子太傅 ”千月的声音打断了四月的沉思 “我想 我有权力进去探病吧 ” 小厮不屑地看了千月一眼:“太傅 太傅能看病吗 能照顾太子殿下吗 ” “怎么说话 ”四月也听不下去 看來记忆之中熟悉的太子府已经不复存在了 “四月算了 怕是太子府遭此一次劫 人手不够 ”千月拉过四月 打算再想办法 “怎么如此不懂事 ”一个女声传了过來 等到四月和千月回头才发现 她并不是对他们两个说 而是对着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小厮 “佑湮公主 ”四月沒想到会在此地碰到她 “太子要是出來见你们这样 估计能再气病了 ”四月印象里的佑湮可是温柔似水 又盼望着自由的 可是现在她却是水眸倒吊 公主气势十足 她的娇声厉喝似有巨大的魔力一般 让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可是 那是皇上的命令……”小厮还在不死心地的嘴硬 佑湮却冷笑道:“你知道什么 千月是举世都难寻的妙手医仙 本是救太子性命 你却拦住在外 你担待的起吗 ” “这个……六公主 可是皇上也说了 特殊时期 他钦定必须由御医诊治 ”小厮的一句话越说越轻 不想佑湮却是看了小厮一眼 裙摆一转 对着余下的人说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是本公主力邀千月公子入殿 要是你们有所阻拦 尽管來找本公主 ” 底下的人哪敢有所吭声 不想佑湮又摸出一块金牌:“谁要阻拦 我这里有免死金牌 拦我者可以免一死 你们要拦的赶紧拦 ” 不想 下面依旧沒有人再吭声 于是 佑湮鄙视地看了那还企图拦着的小厮一眼 大方地带着四月和千月入到了内殿 四月算是见识了佑湮的真实面目 她同样不按常理出牌 虽然当时 四月有些困惑 为何这太子府的其他人就如此听话 但很久的后來听龙佑卿说起时 四月才知道佑湮的厉害之处 当年佑湮还小的时候 曾经因为丞相府的小公子对她有所觊觎 她居然给人家喝了掺了泻药的茶 差点沒把人家小命给葬送了 长大以后的佑湮虽不至于像幼时一样顽皮 多了不少稳重正经 但偶尔捉弄人的本性几乎毫无更改 谁若惹了她 她定会十倍奉还 毕竟佑湮名声在外 那些当差的新人们又怎么敢轻易招惹 四月终于能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内殿 三人的步履都沉缓 尤怕惊扰了小九的睡眠 听说近來 小九睡的极少 每每不到三更便不会入睡 有时若是人不在他便会睁着眼直到鸡鸣 听说近來 小九话也变少 常常一个人搂着轻枕便是一夜 谁也不理 还听说近來 小九吃得也少 四月每听得一句 心里便沉重一分 她不在的日子 小九居然变成了这样 推门的瞬间 四月的心情难以平复 小九原是姐姐错了 ------------ 第八十章 众人拾柴救小九 小九寝殿之中 檀香飘渺得如同绵绸一般 主事的丫鬟解释说 这是为了小九能够更呼吸顺畅些 里面还添了不少药材 四月看了一旁的千月 似乎他正在细细嗅着味道 而四月则是提着裙子 避过一群企图阻拦的丫鬟们 來到小九的床边 四月还未坐下 看到帐中人 心中的酸便如同冲破了口的河流一般 几欲涌上來 “小九 ”四月轻轻唤了一声 可惜床榻上的人此时正在酣睡 听丫鬟们说 这是好不容易睡着的 小九这中毒的症状便是 怕热 体虚;平时睡不着 要是睡着了反而不易醒來 教人好不担心 如今 四月回來了 床上的人却再也不似以前活泼模样 正不知道是那毒害苦了他 还是太子之位害苦了他 千月已经走了过來 头发经历白日的惊心动魄 倒也有些缭乱 只是他的眼神此刻却很镇定 “借一步说话 ” “不过是庸医 ”千月看了一眼小九道 “这样下去 毒只会更难排除 ” “那么怎么办 ”四月追问 “方法有二 其一 要逼出体内之毒 力求时间短而用力精准 其二 以上古秘术來续命 但需要找到会施放的人 ”千月说到后來已经十分凝重 “什么意思 ”四月感觉自己已经隐约听出了千月的话外之音 他的医术 却也谈论的是保守治疗之法和续命 可见小九病的凶险 但四月宁可装作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听到千月口中再有不确定之词 “太子的病症十分严重 想要逼毒 却好比双手拿了刺把攻击别人 打痛别人的同时 也伤了自己 换而言之 毒即使能拔除干净 也会有后遗症状 这里我只能对你一人提起 小九也是我的学生 我沒有必要置他于不顾 但我的秘术已经施放于你 对于他实在无能为力 ”千月终于将一席重话说出 却让四月再度咬紧了嘴唇 小九的境况居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龙佑卿不在 龙佑枫不管 其他人都无能为力 这就是皇家 四月冷笑 “千月 小九于我而言是最亲的弟弟 我相信你也是……”四月说到后來 觉得自己胸口又是疼痛起來 她的旧病偏偏此时又犯了 她忍住痛苦 想要拜托千月 却发现千月的眉头也皱了起來 “四月 ”他还想扶着四月 但四月真的连一丝力气都快沒有 她的痛正随着血魅之术源源不断施加到千月身上 这疼痛丝毫不比四月身上的轻松 显然扶着四月就是越帮越忙 因为在角落 小九又是主角 许多忙碌的丫鬟们并沒有注意到两人 千月只觉得胸口的疼痛和血魅之术的反噬全部混在一起 他的力气只够拉起已经陷入昏迷的四月 嘴角终于有一滴血 蜿蜒滴在四月的裙角 千月忙去擦拭 却拉住四月 “佑湮公主 ”千月咳嗽着 “替我扶着她 ” “你俩都是病号 还來看小九 ”佑湮扶住四月道 “无妨 太子的病不能拖了 ”千月担忧地看着帐内毫无动静的小九 略略咬牙道 “我知道 一定要救他 ”佑湮略微用了祈求的目光 …… 四月被佑湮扶到一旁的八仙椅上 而千月则是皱着眉 点了自己身上的穴 “找个理由 让那些御医出去 等下无论如何 不要打扰到我 ” 佑湮照做之后回來 发现千月已经将帐幔解下 他松了身上的衣物 身上良好的曲线正从衣缝之中露出 即使是让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们看了去 也难免不遐想 “逼毒之法凶险 若不除去累赘 万一毒游走不出 便是会遭了反噬 你替我看好门 ”千月话音一落 便出掌连连点了小九背上几处大穴 然后 拨掌为风 以掌风促小九体内的毒随着一个方向游走 而后他又施以大量内力 堪堪逼出小九身上的毒 毒化为紫色烟气 自小九每一个毛孔溢出 一点一缕 千月盯着小九背上的变化 目不转睛 好似泥塑一般 小九的表情在此等凶险的逼毒之下显得十分狰狞 千月担心小九受不了 便化硬朗为柔意 再伺机逼毒 这样一來就比原先要慢上许多 逼得久了 紫色烟气依旧源源不断 小九的脸色愈发苍白 千月也意识到 最缓的内力都无法达到毒源深处 只能一点一点牵引出來 再花力气逼出 无形之中便慢上许多 正在紧要时刻 千月却听到了一句有些尖利的叫声 “千月 你让我好找 ” “佑湮你替我……”千月刚想说 不想门已经被人推开 一身官红丝绦 前襟绣着半只凤凰 象征了暮晴的身份 “瞧瞧我做的喜服怎么样 哎别说 我以來打听來你就在这里 真是得來全不费工夫 ” “你不能进去 他在医治 ”佑湮看出暮晴有点想法 深怕她有过激行为 暮晴却突然笑了起來 “不过是來寻自己的夫君 这也沒什么吧 剩下的交给御医就好 他必须跟我走 ” “你 他现在走了 太子就危险了 你好歹也是父皇封的公主 请你有些公主的样子 ”佑湮挡在暮晴之前 “让开 别让我觉得你恨讨厌 六公主是吧 别说你故意不放夫君 是因为觊觎我夫君的美色 哈哈哈……”暮晴说话间 整个人便施了轻功绕过佑湮去到了内室 佑湮不懂武功 自然不及她迅速 眼见着她便要伸手去掀帘子 却在动手的刹那 改变了方向 走到了四月面前 四月此刻不过还是昏睡的场景 长发披散 卷曲的睫毛时而微微颤动 虽是昏睡 却依旧倾城 佑湮赶來之时 发现暮晴已经蹲到了四月面前 “宫中传言已久 都说你便是喜欢夫君 可是你一舞不如我 二貌不如我 三身份依旧不如我 真不知道你凭什么 ”她已经笑得更加放肆 纤指已经抚上四月的脖颈 ------------ 第八十一章 其实默然已相爱 暮晴正欲用力之际 床幔之中 一根细银针嗖呼飞出 不偏不倚刺在她的手腕上 她只觉得手腕一麻 手便已握不住四月的脖颈 无力下垂 才捂着手腕回头之际 千月已经出现在暮晴眼前 “你究竟想怎么样 ”千月此刻犹如天神一般 周身似有重重光晕 看不准确 他的语气却又堪堪对着暮晴 “千月公子不是当日就知道吗 既然已经允了 何必再节外生枝 ”暮晴此时 却不顾无力的手站了起來 她的一番话似乎又是故意说给佑湮听得 “劳烦六公主了 ”千月示意佑湮看好四月 他自己却是站在暮晴面前 白袍如云 仪态无双 “千月 你再这样下去 别说是我 就算你师父再世都救不了你 ”暮晴抚着自己无力的手腕 放了狠话 “我心中有数 ”千月到底扶起了暮晴 “刚刚情势所迫多有得罪了 ” 暮晴的秀眸却是波光潋滟直直地盯着千月 此等情景也算是美景 连一旁的佑湮都不得不感叹暮晴的美貌 千月对于暮晴又是什么态度 佑湮觉得也不甚分明 “师兄你为何如此见外 ”暮晴接下來说的一句话 却把佑湮彻底吓了一跳 “你忘了师父所说的吗 ” 千月的神色却是略略一变 “我已不是无歌的徒弟 我不过是救人性命的郎中而已 至于无歌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无权过问 ” 暮晴继续道:“话虽如此 但你为了她动用了血魅之术 那是上古秘术 你既然已经动用你就是该承认你曾是无歌首徒的身份 ” “救人于水火 无须计较办法 我与无歌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日若见我愿尊称他一声师傅 但他不可以他的身份來压制于我 ”千月道 “是 你说的轻巧 我即使不拿师傅压你 你也应该知道血魅之术的副作用 若不是你在意她 你怎么会舍得用如此之术 命数相连 痛苦同受 最重要的时候这个秘术有一个诅咒 那就是施法者永远不能爱上被施法的人 看你的脉象和气色 分明就是已经遭受了血魅之术的反噬 ”暮晴一连串话说完 气息微喘 千月的眉头拧了半分 却依旧不肯退让:“这件事不用你管 你倒不如守在师父身边 ” 暮晴照例打断了千月的话 “此次下山是我自己偷溜出來的 你也知道从小我的心意 因此你完全沒必要避讳于我 我是在帮你 用特殊方法杀了她 血魅之术就可以解 ” 不料千月听了更加斩钉截铁道:“不要胡闹了 当初答应 是不让你胡來 你怎么就不听 ” 暮晴原本妩媚无双的眸子 此刻却似有泪光莹莹 让人不由得更加怜惜 “就知道你动了情 师兄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 千月不为所动 却最终看到暮晴受伤的手腕道:“方才我就说了心中有数 我替你解了手腕上用针的封闭的穴道 ” 暮晴咬着牙摇摇头:“我自己会解 既然如此 暮晴言尽于此 但你已经答应我的下月初三 不可以再毁约了 ”说完 她把敌意的目光瞥向依旧清醒的佑湮 千月伸手拦到:“不必了 她不会随口提起的 我们离开之后 她也伤不到我们 ” 于是 暮晴方才作罢 从小九房中混了出去 走后许久 千月却是一个踉跄 佑湮急忙扶住千月 “怎么了 ”佑湮狐疑之余 不禁感叹千月怕是刚刚硬撑了许久 “小九的余毒十分难以逼迫 我用了许多办法效果都不甚明显 为了不对他有所影响 因此我引了部分毒于我身上 但这奇毒十分猖獗 险些攻破了我以内力相筑的牢笼 四月她沒事 不过是旧疾的缘故 我知道你对方才的暮晴所言有所疑惑 但容我作一遍解释 你务必先不要告诉他人 寻到适当时机 告诉三皇子 ”千月僵着身子道 佑湮无他 只有扶着千月坐到椅子上 “无歌多年以前便有染指江山的野心 我虽然师从于他 但无心于他的大计 故许早就已离开师门 暮晴是我师妹 擅长独舞暗杀 她早年就跟随无歌 如今她是为了我特意下山 我所以过意不去 才答应她的婚约请求 以免她真的对宛国皇族中人不利 ”说罢 千月微微咳了几回 “你也听她说了关于血魅之术的部分 那些倒都是实话 ” “那你其实并沒有把握脱离那现状 因为你喜欢……”佑湮不再往下说 她有些默然 她是知道龙佑卿喜欢四月的 不想千月也是 “六公主 让你见笑 至于喜不喜欢这回事你就当不存在吧 万万不可在四月面前提起 ”千月使不得要捂住胸口 才一闭眼便能想到当日在湖心小筑 龙佑卿与四月两厢暧.昧 让他的心如坠深渊 “好吧 我答应你 只不过若是她自己察觉 我也就沒有办法了 ”佑湮看着千月 略微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 我是否能问问 你如何师从无歌 还有这无歌究竟是何许人也 毕竟这关系到我大宛国的安危 我还是有必要多问上一问 ” 千月虽有皱眉 但也还是如实叙述:“实不相瞒 我幼时体弱多病 父母为此十分伤脑 后來由于别人举荐 才师从了无歌 而后又经历了几次事件 我又不得不离开师门 这又是后话 至于无歌是谁 我无法奉告 他是秘术师 以他之力 若是我泄密了 便会即刻而死 我只能奉劝你们 要多加提防 他早年早在宫中布了许多耳线 宫中情况了如指掌 ” 佑湮的瞳孔不禁放大 原來这宛国皇宫看似依旧夜夜笙歌 牢不可破 其实早就蛀虫累累 岌岌可危了 一旁的四月翻转了个身 嘤.咛一声 打断了佑湮与千月的思绪 当务之急 是要救下小九 ------------ 第八十二章 再度绝望的欢爱 记不清自己身上究竟流了多少冷汗 只知道 自己的痛楚才刚刚减轻 便睁开了眼睛 四月看到自己却不在小九房内了 而是在太子府的另一处偏殿里 揉了揉依旧沉痛的头 想起了陷入黑暗前小九的境况 她不禁一急 一个翻身 就要去寻人 外面一个黑影闪入 四月才一抬头 目光便犹如跌入一个深潭 “你 ”四月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因为龙佑卿此刻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自己有能力出了湖心小筑 却是躲起來不闻不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小九的情况很不好 我是右丞相和皇后娘娘保举才得以出來 ”龙佑卿道 四月心下一凛 右丞相此举还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到底是朝中羽翼丰厚 能够要挟皇上也是下了本钱 但他受了别人的保举 却來看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忘恩负义吗 “那你应该好好呆在三皇子府 不要再节外生枝不是吗 ”四月心中不免焦忿 她急着去看小九 龙佑卿却忽然伸手拉她入怀:“别去 去了 我与你都活不了 ” “他是你亲弟弟 ”四月的声音提高了许多 但來人却俯下头 吻上了她颤抖的唇角 他的吻不似柔情安抚 更似警告和索取 四月捶打着他的胸脯 他却箍得更紧 一番吻下 居然教人窒息得无处可去 她越是反抗 他越是吻得越紧 仿佛在训诫不安分的她 此等情形的焦灼与情意交缠一处 才是真正可怕 她明明脑中回想的全是如何反抗他 但思想流于手上却全被那一吻夺去了力气 只得乖乖而笨拙地回应 而他的霸道 他的决绝 他的俾睨 却部融在了这一长吻上 “是 他是我弟弟 他还是宫中那些隐在暗处的秃鹰的诱饵 ”龙佑卿凝神相望 略微昏暗的房间里 唯有他的眼眸是清亮的 而他的肤色又因为刚刚的投入染上了一层酡红 冷峻不失柔情 “我 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 “空口无凭 明明是他病症加重前最后一次接近他 ”四月说出这一句话时 分明察觉懂啊來人的危险信号 仿佛滴了毒药的水 起初看不出端倪 但这杯水其实已经与方才彻底不同 “你为何不信我 ”龙佑卿的神色却是换了一种狠戾 四月还未來得及回应 人已被龙佑卿再度箍于怀中 吻混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接踵而來 他俊逸的眉宇 他挺拔的鼻梁 此刻全部近在咫尺 四月只觉得她腰上一轻 原本的束带却已被他扯在手中 “我便让你知道 我究竟是不是可信的 ”他倏忽冷笑 单手揽起四月的刹那 另一手上的束带被他用力挥之于地 他的发冠由此一斜 墨发如瀑布一般倾泻在肩头 话毕 四月的人已被置于床铺上 衣衫尽散 未及反应过來 龙佑卿已经覆了上來 两人脸的距离不过短短一寸 发丝也早已散到了一处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 ”四月才一说完 龙佑卿俯身便又是一吻 比方才亲吻温柔不少 倒似水一般不再生硬 四月翻身不得 只觉得小腹上硌上一块火热的坚硬 再一抬头 他的眸子已如火一般 他漆黑的瞳仁里 印出自己凌乱不堪的发丝和半褪未褪的衣服 四月有些脸红 想要避开龙佑卿的目光 但显然龙佑卿并未给四月这个机会 他扳正四月的额头 道:“这不是强迫 这是顺其自然 ”说罢 他的手已经抚上四月胸前的柔软 “男欢女爱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 我从一开始便想要你 ” 要字才出口 他忽然俯身吻上四月耳垂 手却一路向下 这种感觉便如柔荑拂过 四月只觉得浑身都要燃烧起來 恨不得有一桶彻骨寒冰直接浇筑在身体上 她來不及伸手 來不及清醒 他便已经扶住腿的根部不顾一切地进入 酸麻的一刹那 四月分明看到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乞求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他不过是一个受了伤无处派遣的孤独小兽 四月听到自己的口中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呻.吟之声 眼底涌起的迷离 快要看不清他的轮廓 而她更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坠湖水之中 仿佛水流拂过 不温不冷 不软不韧 只是更深入地感受他所带來的动作 她望见床顶的纱幔有韵律的摇晃 身下传來的感觉如同潮汐一般不断撞击 身子被如此地放摆 反而更加火一般燃烧起來 她伸出手却是攀上面前人的后背 她想要翻身熄灭这一场燎原之火 她不要湮灭在这一场火里 她的声音让他愈加渴望 他弓起的后背 却是仿佛离弦之箭 那一弯脊骨 在纱幔中更加令人遐想 他卸下白日里的刚强伪装 不再决绝 现在有的仅是谜一样的柔情 他只是一笑:“痛就说出來 ” 她未及改变姿势 他便给予了她更大的幅度 那一瞬间的刺.激 让她的足滑不过床单 她抓不住 攀不牢 眼眶里有轻盈的泪水喷涌而出 那不是欢欣也不是难过 恰恰是身体的反应 千言万语在她嘴边只有不住地嘤咛 她开始流泪的放肆 行至兴奋之处 他的双手抚上她的腰 想要抓住她 却欲擒故纵一般 让她在双手之间來回游移 她的眼泪划过鬓角 他却毫不犹豫地吻上去 他不知道 他这一次是再一次粉碎她对千月的渴望 她的眼泪是濯洗她最后的狼狈 她知道她的身体比她自己更想要契合 她睁眼的瞬间便能将他的模样完完全全刻印到脑海里去 他是龙佑卿 “四月 你究竟知不知道 我想你有多苦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带着嘶哑 “你为什么不回來三皇子府 假如你回來了 哪里会这样 你说说看 你知不知道 我快要救不了小九了 ” 她瞪大眼睛 心瞬时一疼 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眉 他的唇 那真实的触感 却让她更加想要退缩 ------------ 第八十三章 主动请缨谋胜算 直到两人都酣畅淋漓之时 房间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只是那悬于空气中的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糜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四月隐隐还能觉得他的气息就盘旋于自己的周围 她不愿意回头 也不愿意触碰 直至他再度拥她在怀 “不管如何 你都要等我 ” 四月虽然被温暖所包围 但此刻心中却浑然明晰 上一次 他冒险出战 临行之前就是这样 这一次 她反而从他的怀里挣脱 “你又要做什么 ” 龙佑卿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手指拂过她发丝 表情绝对是对待一件十分珍爱的物什 一下一下 却不言语 挠的发丝微微发痒 四月却觉得龙佑卿又将许多话隐在了那一束眸光之中 越是这样 越是不安 这种不安从发梢一直延伸到了脚趾 她忽然抬手捉住了他的手指 “说话 ” 他却嘴角一弯 又吻了上來 温热触感 却如同浸湿的绢帕 细腻不刺 他只要吻住她的唇 他只要她在他的怀里 “你只要相信我便可 我绝不会负你 ”龙佑卿起身之时 才吐出这样一句 直到傍晚时分 四月才知道 龙佑卿回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去到了皇上那里 她自然不可能直接去皇上那里见龙佑卿 她所能做的依旧是照看小九 尽管 太子府的人都知道她身有旧疾并不让她做重活 只是 她看到一旁依旧沒有丝毫怠慢的千月 目光有几许躲闪 如今她与龙佑卿如此 她还能谈得上什么 “四月 不如让我看看你如何 ”千月才一语毕 四月募地便一阵脸红 缩过手 道:“沒事……已经大好了 ”但她心中所想的便是刚刚在房中发生的事情 她隐隐觉得自己若是把手给千月 那么刚刚那一幕恐怕就要被他看出來了 千月脸色微微有些僵 却还是作罢 “小九的病势依旧凶猛 秀妃娘娘也是顽疾缠身 六公主因为皇上召见已经回去了 ” 四月这才发觉 虽然自己一早就來小九的寝房 但从沒有见过秀妃 不想秀妃也已经病倒 恐怕是连日來劳累牵挂 此时偌大的太子府 根本沒有一个像样的人能撑住 四月默默地低下头 自己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心中难免忧思难遣 “小九 你一定要好好活过來 ”四月祈祷道 …… 离太子府几条大道便是皇上的养心殿 显然 夜色虽浓却浓不过殿门口点燃着的红灯笼 來來往往的宫女太监 无一不是卑躬屈膝 奴颜卑色 然而 今日的养心殿颇为不同 “你竟然还敢來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 奏折的墨迹还未干涸 他掷笔时唬得一干太监齐齐下跪 连呼万岁 但偏偏是案前单膝跪着的人 挺直了胸膛 毫无畏色 仿佛殿内所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父皇以为 儿臣如何不敢 平生不做亏心事 夜半不怕鬼敲门 ”龙佑卿道 “父皇何以见得 是佑卿毒害了自己的胞弟 若佑卿真有心 那胞弟何至今日 ” “住口 朕不过看在你母妃的面子和右丞相一再苦求 不然你就还应呆在那湖心小筑 直到你的胞弟登基 ” 皇上显然是动了大怒 声音挥斥整个大殿 龙佑卿却将头昂得更高:“父皇自幼教导儿臣 要明是非恩怨 不可错枉一个好人 既然父皇认定儿臣有错 为何不直接将证据呈上 也好叫儿臣无话可说 ” 他的黑眸如同黑夜里闪亮的星辰 毫无惧色 “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最后一个进了太子殿下的寝房 在你出來之后他的病势忽然急转直下 ”一旁的太监此时急着邀功 却是代替皇上喊了出來 “是 大家是看到了 但为何病重 是因为我随身携带了毒药 还是什么 那为何不伤到我自己 ”龙佑卿看着太监冷笑道 “我杀他的理由是什么?杀了他 嫡系长子依旧是二皇子啊 ” “那是因为 你 你想避人耳目 ”太监一面说一面看着皇上的脸色 见皇上不为所动 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避人耳目 需要吗 从始至终我就是想要太子之位 ”龙佑卿的目光之中光芒大作 他的一句就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何尝见过一个皇子会如此说出自己的心声 皇上的神色果然有变 但他依旧按兵不动 太监还想再说什么 龙佑卿却自己站了起來 将身上的三皇子的印信置于地上 “父皇曾说人生在世 若要守得一方乐土 必要公正如秤 如今 我遭人诬陷 父皇不问罪诬陷之人 反而要圈禁我 试问公不公平 既然 您认为我做出了不符身份之事 那我就顺应你的思潮 将这印信交还于你 他日 我若查出是谁从中作梗 再将印信要回 ” 皇上此时起身 脸上却是沒有什么变化 道:“看來卿儿已经长大 不需要父皇再教你什么了 何为忍 忍为何 你要谋取大事 父皇自然高兴 但你可有曾想过 这普天之下有多少人也在奢望 你可以说你沒有下毒 父皇都信 但是别人信吗 圈禁是必然的 ” “儿臣自然知道 所以儿臣需要的是一个解答 与其圈禁等待宰割 还不如儿臣就此寻线索 ”龙佑卿坚定地道 “线索知道了又何 假若最终结果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你还会继续吗 ”皇上的眉毛一凌 却是再难窥测他的内心 他太了解他每一个儿女 知道他每一个儿女的弱处 “若是小牺牲能换來大的收获 佑卿自当无悔 但现在显然佑卿的牺牲 会引來更多觊觎皇位的人的肆无忌惮 对于小九也十分不公 为此 深夜來访 就是要父皇给予佑卿一个机会 ”龙佑卿信誓旦旦 “机会你自己争取 朕不过是推波助澜一番 ”皇上笑道 “老了 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 什么毒药 什么谋杀 等你们老了 就都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空 ” ------------ 第八十四章 西云之谜尚待解 是闻宫中到底翻涌一股暗流 人人传闻 三皇子龙佑卿突然被释 隐隐有卷土再來之势 而二皇子安心待二皇子妃和世子 也颇有贤明孝子的态势 至于五皇子 也是深居简出 对于朝中的风潮毫不理会 三皇子很快就宣称要查明玲珑阁的西云阁主莫名死亡和太子殿下中毒的真相 宫中不免议论纷纷 而四月则是新任的玲珑阁主 自然是以全权支持三皇子 以堵住悠悠之口 毕竟三皇子才是众人眼中嫌疑最大的人 秀妃依旧告病 四月不放心 自是每日來看 只是千月每每施针都神色凝重 再加之他婚期已近 不免手脚忙乱 这一日 千月被暮晴又唤出去 只剩四月一人 “怎么样了 ”四月照例端过新煮的药 给小九喂下 却在偏头的刹那 看到了推门进來的龙佑卿 他的神色很急 却在推开门的刹那 动作缓滞 显然是怕吵到沉睡的小九 龙佑卿并不言语 而是驾轻车熟地绕到四月身旁:“我去看过 新仵作还是老一样的判断 西云应该是从玲珑阁内殿被人……” 四月闻言点头:“怎么说还是老一样的说法 是玲珑阁内部的人 ” “不错 但线索也因此所断 因为当日西云一人进到内殿 却沒有人再出來 ”龙佑卿道 四月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 行凶的人也沒有出來是吧 如此说來倒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内殿有密道能供人进出 而是内殿的凶器是本來就设置好的 ” 龙佑卿对四月投以肯定的目光 “如此力道 显然有密道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这玲珑阁位置特殊 本來不应该有人能随便入了内殿 我已和皇上请命 由我代替进去 ” 四月抓紧了调羹 她是不想让西云枉死 却也不想龙佑卿如此冒险 谁知道内殿的密道内还有沒有第二枚乌金冷箭 “我陪你吧 西云她是为了我 再说虽然不知道幕后是谁 但很有可能他就是针对于你 一步一步设了套让你钻入呢 ” “如果真如此 也无妨 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來溜溜的 ”龙佑卿道 神色毫无畏惧 一派气势无人可挡 “但你不能去 小九和秀妃娘娘还需要你的照顾 近來千月是绝对沒有空了 ” 龙佑卿的说的十分有道理 四月也承认 但她就是隐隐觉得自己不想失去他 似乎这么多日 他也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如同千月一样不可替代 何况千月即将完婚 也就预示着自己与千月种种的过去都要抛开了 她即使不想立即接受新人 但她与千月遥遥相望的日子也不会存在 而她与龙佑卿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何必庸人自扰 现下 她还好 其他人都还好才是 “虽然我也不放心小九 但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找出真凶 现在小九的寝房外已经调用了太子府最强悍的死忠 我相信他能熬过來 我相信他还会是那个在天牢不顾一切要救我的小九 反倒是你 你前有疑云未解 困扰缠身 现在又要冒险 既然能我去能增加胜算 为何不去 ”四月将情势说得一清二楚 心中却十分触动 如今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小九 她每每喂药都要心痛 更重要的是 她都沒有机会和小九说话 “我不害怕 怕了便不会去父皇寝宫 深夜请命了 纵使天下人都负我 你不负那就够了 ”龙佑卿笑的其所 “既然你想去 就同去 免得让你瞎操心 ” 四月点头 却不知 门外的千月因为不放心小九而返回 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沒有进门 而是原路折返 这一次 他觉得自己的心该是凉透了 她的心应该已经都在龙佑卿那里 自己半分也取不到了 可怜身上的血魅之术 虽然一寸一寸贪食着他 让他气血翻涌无法健步如飞 但他宁可这样 去玲珑阁内殿 如此大事 自己终于是沒有分了 千月笑笑 也许有的人错过了开口相知 便只能漠然一笑再无法追问 于是 门外门庭萧索 白衣人缓步前行 门内 却是两人新盟成结 共商下一步 怎么不教人心酸 四月稳住心神 放下了药碗 最后再嘱咐了一旁的丫鬟们要看好小九 顺便要去请來佑湮公主 而后 看了小九一眼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紧闭的双眸让人窥探不清他与病魔斗争的内心 许久 四月终于垂下眼 戴上了斗笠 与龙佑卿同去玲珑阁 “小九 你务必等着姐姐回來给你一个交代 ” …… 虽然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玲珑阁 此刻在清风的吹拂下 树影婆娑 看起來都像各处玄机暗藏 “恭迎阁主 三皇子 ” 底下的的丫鬟们见此架势 纷纷下跪行礼 四月屏住呼吸跟随龙佑卿后面 许了一个免礼 便于龙佑卿两人进入了内殿 “西云出事之后 我曾一人进來过内殿 并无异常 ”四月介绍道 “这里不过是收集奇珍异宝的场所 你看这四周都是精铁所筑 寻常人的确无法进入 你所说的密道 我倒不曾有发现 ” “无妨 ”龙佑卿在黑暗之中 自然地牵过四月的手 就像许多次之前一样 温暖的触感自掌心传來 四月忽然就将紧绷地心渐渐舒缓开來 即使他不是自己魂牵梦萦的男子 但此刻他就在身边 又有什么可以畏惧 “内殿可以量一下一共多少步 若是有密室一定会有所发觉 也可以试试砖墙是否实心 ”四月道 龙佑卿摇头 “在不晓得这个密室在哪里之前 最好都不要做动作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的你的动作会触发什么 这是战场的实战经验告诉我的 ” 四月不禁暗暗赞叹 小心谨慎果然是一个成熟良将的必备 难怪萧索音拼了命也要讨他欢欣 只可惜……四月忽然联想到自己 不由得一阵局促 一不小心便咳嗽了去 “小心……”话音未落 四月只觉得自己被一道力量震开 却有什么东西刺破空气的而來 该不会是…… ------------ 第八十五章 西云之谜尚待解(二) 四月余光扫到的东西 却是在灰暗之中闪着亮光 是乌金冷箭 说时已迟 她被掌力震开 却眼睁睁地看着冷箭朝另一侧的龙佑卿飞去 速度之快 令人叹为观止 她更不可能阻止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龙佑卿却是又猛地抬手借力 将一件勾丝绢衣从架上震到跟前 一个推波助澜 生生用绢衣捆住了冷箭 这才避免了祸端 只是这样一來 他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而破了口 四月看着神色严峻的龙佑卿 心下也知道刚刚那一场景之险要:“小心 ”她担忧地看着他 到嘴边却只剩这样轻轻两字 “刚刚应该是我们的声响太大才触动这机关 西云或许也是触了这机关才遭了暗算 ”龙佑卿用衣袍擦去手掌上的血痕道 “只不过 连如此设计周密的玲珑阁都有其他的机关 这不可谓不让人心生疑窦 ” 四月有些担心龙佑卿的手 但佑卿却示意四月无碍 “你在这里等我 我进去看看 ” 四月自然说什么也不愿意 她虽沒有到喜欢他的境界 但出于本意也不会愿意他孤身犯险 “我虽然不及你反应灵敏 但两个人互相照应好过一个人 更何况我是这儿的阁主 有权也有能力來协助你 ” 四月语气不假 但她口中所说的话却是彻底让龙佑卿心中一寒 谁都知道他所想要的不仅仅是协助啊 但四月既然已经这样说了 自己也沒有办法 于是龙佑卿最终点头 但条件是她必须紧跟在身侧一步不离 玲珑阁内殿静的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龙佑卿随身的佩剑早已出鞘 剑尖闪着寒光 却也是微微照亮了周围 四月跟着龙佑卿 细细察觉周围的变化 以便有更好的发觉 两人以互不察觉的暧昧方式行走着 “这边是瓷器 这边是丝绸绢衣 那边远的是藏书 再远的就是那杂七杂八的玩意了 ”四月低声向龙佑卿介绍的 龙佑卿听了之后 随着四月锁着的方向又打量了一遍 略略心中有数 “瓷器是易碎 而且容易泛光 若是将暗室密道的开关建到此处 显然并不合理 很容易被发现不说 还容易触碰瓷器的同时带來声响那就前功尽弃了 ”龙佑卿道 四月有些不屑 “西云是为了替我寻找扳指的秘密 那么她只会做两件事 一是看是否玲珑阁中有收藏同类的扳指 另一便是去搜看藏书 而后确定是否有历史渊源來断定 跟瓷器不会有任何关系 ” “但现在不是寻找扳指 而是为了查明真相 既是如此就不该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龙佑卿依旧是霸道 “那么你认为 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是密道入口或者是开关所在呢?”四月对于龙佑卿的狂妄很是不屑 旋即丢出了疑问 “依我看 你说的书架那片是重点排查的 还有就是哪些堆积了许多小玩意的架子上也比较可能 ”龙佑卿得意一笑 但这一次四月还是心服口服 毕竟他说的有道理 两人决定先从书架开始看起 因为这个玲珑阁内殿很大 因此殿内设置了带轮毂的木板车 只要踏上木车便能在光滑的内殿地板上 快速滑动 以缩短这大片区域的距离 由于内殿素來人少 只设置了一个木板车 龙佑卿想也不想 让四月上去 而他自己却是手攀木架 在架子中的空隙之间施加轻功 木板车动 他也跟着动 只消一会儿 两人便來到了书的区域 与皇城之中另一处的藏书阁不同 这边玲珑阁的内殿的书籍更为珍贵 许多书都被人细细包过 两人寻了许久才找那珠宝一类的书 但却不知道西云读了哪本 更甚的是 又堪堪触发了几个机关 要不是龙佑卿反应极快 恐怕两个人都被牵累进去 自己空有的拳脚 在如此狭小又昏暗的地方简直毫无用处 这时四月才真正有觉得自己是拖累龙佑卿了 正想说话 却看到了地上有一块颜色与两旁的颜色有所区别 像是平白无故多了一块污渍 四月连忙蹲下查看 “你看 ” 龙佑卿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來 “这是干涸的血迹 ” 四月恍然大悟 这里恐怕就是西云遇袭的地方 她抬头向四周要看 这一看不打紧 人却十分佩服起來 因为这个地方真的是巧妙至极 这个地方唯一便是t字型的的地方 因为架子上堆放的都是书 假如左面有什么东西飞过來 而有人正好从t字型的一竖走出 便会不偏不倚的中招 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她本身也会降低防备 当四月将想法告诉龙佑卿时 龙佑卿的眸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 但他又拉着四月回來 看血迹上方的书架 倒是因为过了很多时日 书架上的书略微有些灰尘 但有一本却因为上一次借阅的人沒有放好 而书放得有些斜 四月当下明白 而一旁的龙佑卿也显然明白 两人齐齐伸出手去拿 却将手直接触碰在一起 男人的温度 让四月猛地一惊 差点又要跳起來 倒是龙佑卿熟悉四月脾性 连忙放了手 这才让四月拿到了书 书页极其厚重 四月看來仿佛是像现代社会的牛皮纸 她翻开來 书页之上有索索作响的声音 沉沉的纸香就此袭來 四月由此断定 这本书必然不能小觑 翻开來之后才发现 这与她想得本就一样 是一本珠宝书 但又与普通的珠宝书不同 它更像现代的图册 上面画满了各色珠宝的画 这些古色古香的工笔画 让四月诧异不已 这本书中的东西即使沒有实物 光这本书而言 也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收藏品 四月一页一页翻着 时间走得十分缓慢 突然 书中的一页让四月再度紧张起來 “找到了 ”四月指着画兴奋喊道 龙佑卿闻言也侧过头 两个人的手都要握不稳了 ------------ 第八十六章 玲珑阁海潮迭起 只见泛黄的纸张上 画着的正是与四月手上所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 这温暖的色彩 柔和的光圈 仿佛儿时某种温馨的召唤 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四月连激动都懒得隐藏 直接就拉过了龙佑卿 “黄玉扳指 采极阳之地的黄玉 打磨而成 不凉不烫 性温 ”四月为了在黑暗之中看的更清楚 更是手指几乎要贴在纸上 费力地一句一句读下去 不可谓不辛苦 几句话下來 四月的眉头却又皱了起來 “极阳之地又是何处 ” “不知 古玩书上总爱编篡些常人沒有见过的字眼 好糊弄你早点买他们书中的宝贝 ”龙佑卿不屑道 四月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有时有一种哲学上算是比较片面的观点 存在即合理 “既然它被前人记载在书上总有它的道理 你若就这样否定了 恐怕也不行 或许 找到极阳之地就能知道这玉扳指的來历呢 ” “你应该注意这书中还有 ”龙佑卿并不顺着四月的话往下说 而是提点四月注意书中细小的字句 四月半信半疑 却真的在书的内页 看到了一行蝇头小楷 “郎可知妾意 遥遥不可及 ” 这应该是宫中某位女子所写 按理说应该是思念自己的情郎 可是她又为何写在这一页上 四月隐隐觉得 这扳指会不会就是这两人的定情物 她继续往下看时 却又困惑了 “世上无此物 奈何遣相思 ”凭她在以前所积累的 这句话不是分明说这世界上沒有这个东西吗 沒有这个东西何处派遣相思呢 既然沒有这个东西 那自己手上和淑妃娘娘手中的又从何而來 四月可真的是有些迷惑了 “这诗句不可全信 倒不如看看着书上原本就有的记载更恰当些 ”龙佑卿指着书道 四月将信将疑 但现在也只有听听龙佑卿所说 果然又有新发现 她才翻页 便看到第二页上面有一句话:“此物图样并非宛国工匠所致 故历來被本朝所禁止制样 ” 不是宛国的图样 四月的目光已经全然放在此上 是说明这个扳指根本不是玩过工匠所制呢 还是图样源于他国 扳指却是本国工匠打制 四月觉得自己头有些晕 因为许多人都说这扳指最早被看见是在宫廷当中 但如果是敌国的东西 出现在工作 不是要一片哗然 许多人该会被以为是奸细 或者串通敌国 无论哪一种对淑妃和龙佑卿都极为不利 四月偏过头 分明看到龙佑卿脸色凝重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总会查明真相的 ”龙佑卿安慰四月道 四月却听出了龙佑卿说话时有一丝不确定 “现下 自然是放好这本书 西云虽然在这里出事 但是也给我们留了一条大线索 我们不辜负才是 ”四月说着将书摊平阖上 然后将它小心地塞进书架之中 动作之轻柔 仿佛让时光像蝴蝶一样伫立在她的发角 美秒非常 在空旷巨大的玲珑阁内殿中 两个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在來回徘徊之时 找的都是内殿里可能散落的线索 遗憾的是 除了方才那一处 四周的都安静的不行 一点蛛丝马迹都沒有 四月思前想后之下 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要求能去刚刚差点被乌金冷箭射中的地方 “不行 ”龙佑卿对于四月明目张胆的荒唐 一万个不愿意 “刚刚已经十分凶险 现在若是再有所闪失 怎么办 我不想让你成为第二个西云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故事怕是前人都说的不要再说 冷箭虽然可怖 但有你在 ”四月简简单单一句信任 还是让龙佑卿让了步 “你真难得 能相信我 以前你反驳我还來不及 ”龙佑卿笑笑 却是熟练地揽过四月 仿佛早已老夫老妻 四月脸上腾起红云 但腰部传來的温热触感 却让她本來还有些來回摇摆地心终于 一点一滴地稳定下來 既然入险境是必然 她就要主动迎击 这样也好过最后时分的被动承受 两人重新踏上那木板车 目标更为明确 四月在风呼啸过的同时 细细地将玲珑阁内殿的构造全部记忆了下來 不敢说面面俱到 但主线却不会有所偏池 这还是与四月以前在现代之时 每天高强度的定向训练 以成就她们能在不同的富豪家庭之中胜任 “左进再右拐 ”四月不轻不重地指挥着龙佑卿 看着那一片仿佛禁制秘密一般的内阁越來越近 “抓稳 ”龙佑卿轻声嘱托道 却是右足临地 生生转了个方向 正是这个巧妙的一转 再一次规避了冷箭 四月只觉得心都要跳出來 而身旁的男人 却是毫无变化 只是在冷箭贴着自己的发丝飞过之时 他才会有所触动 将她箍向怀中 “怕吗 ”龙佑卿像是自言自语 四月却摇了摇头 她有什么可以怕的 既然选择当初走上这一条路的时候 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生死一瞬 如果这就是命 她定不会服输 更别说怕 “这么小的玲珑阁内殿 居然也有人设置了如此多了机关 不知道是做何用途 ”四月说道 越靠近真相 就离危险更近一分 “何况你忘了 我本就会最简单的近身相搏之术 ”四月微微一笑 术字才出口 却是抽下架上的一根看似像黄杨木的之中的东西 “借題发挥才好 ” 四月拿过木杖挡了一击暗处的冷箭 震得木杖几欲脱手 这下四月心下更加凛然 “看來是有人故意开启了内殿的机关 ”龙佑卿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人 搞哪一回鬼事 ”说罢 他掌风迅如闪电 生生劈向所有冷箭袭來的方向 四月还沒看清 便听得一声巨响 仿佛是某种墙体轰然倒塌 这之后 会有让她熟悉的人吗 四月跟着上前 脸上依旧毫无惧色 ------------ 第八十七章 逐渐逼近幕后人 墙体四分五裂之后 不免扬起了灰尘 灰尘好似一幕白雾 四月用袖口挡住了一部分避免吸入 但是还难免看不清灰尘之后 昏暗之中 只觉得一旁的龙佑卿已飞身到了前面 他手中的佩剑如穿云闪电 直刺那道地道中所藏匿的人影 但那人影显然并不当一回事 却也从背上抽出一把细如鱼肠的剑 生生抵住龙佑卿的攻势 四月拍灭周身的灰尘 却见两个人已缠斗起來 这玲珑阁内殿本就昏暗 这地道更是灰暗 除了两道明明灭灭的影子 其余便再也看不清 “呆在原地 ”远处兵器交织的声音之下 还是明晰地传來龙佑卿的声音 而另一道影子似有听到了 却连忙要循着空子绕到四月周身 龙佑卿反倒也不急 专挑这影子的心急时所漏的破绽 不留一丝情面 长剑堪堪贴着人的脖颈而过 惊心动魄之处让四月也捏紧了一把汗 四月毕竟是也有些心思的人 知道闪身躲避一些剑气 免得被剑气误伤 局势并不十分顺利 龙佑卿虽然攻守俱佳 但毕竟这是在暗处 他的长剑就不似在明处灵活 那影子虽然武艺招数都不如龙佑卿 但那鱼肠剑却是极细 稍稍不留神 就被剑挑破了衣裳、皮肤 往往剑才至 已经來不及闪避 “敢问姑娘來这玲珑阁有何 目的 ”龙佑卿声音气吞云霄 在封闭的环境中显得威慑力十足 这让远处的四月也有耳闻 不过这一耳闻 反而吓了一跳 龙佑卿居然说与他交手的是一个女子 那这样说來 这女子的胆量也不容小觑 不仅单身匹马意欲谋害两人 还使得一手好剑法 这影子居然在龙佑卿凌厉的攻势之下 居然忍得住不发一语 而且还能沉下心思出招 难能可贵 四月也隐隐觉得这女子果然并不是普通人 很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门客 只不过离得远 她也不好判断那女子的身形 只能隐隐看到龙佑卿手中剑的青光 叠着墙投射过來 纷乱迷离 这样缠斗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万一教 门外的宫廷中人所见 更为不利 四月不禁暗暗有些着急 急寻着办法 低头之下 就忽然想起了擎在手中的黄杨木棒 她只是稍稍犹豫 便将自己的裙袍打了个结 让自己不易绊倒 而后便绕了架子 直奔地道入口 可以看到两人完全沉浸其中 对于四月的动作毫无察觉 四月这一靠近 便也看清楚了 那道影子比龙佑卿要瘦弱许多 一看便是女子身段 甚至她的周身还有一丝淡淡的胭脂香 这种香并不浓 但似乎是因为主人时常使用 连衣服上也沾染了许多 可究竟击她何处 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到龙佑卿呢 四月也有些犹豫 忽然 那影子的鱼肠剑一偏移 恰恰刺向龙佑卿的胸口 出招之快 又是贴着手臂刺出 在暗处不留心根本看不到 四月想要提醒 也是來不及 她心下一急 便循着记忆里的拳法套路 用黄杨木棒直击影子的后颈 她的爆发力也是那一批女性保镖里数一数二 那女子的鱼肠剑刺出之时 便是后颈空门最大之时 呯 刺溜 几乎是同时 那个影子吃痛之后 闷哼一声 便握着鱼肠剑倒在了地上 四月对于自己刚刚的行动喘息不已 “沒事吧 ”四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龙佑卿 “我沒事 ”他一边面说着一面将剑回鞘 一面便去扯那影子的面罩 美 这是四月的第一反应 媚 这是四月的第二反应 倒也不是沒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像暮晴也是让四月留下深刻印象 这在地上的一位 丝毫不输其他 她即使是如此毫无意识地卧倒在地上便已经媚态万千 她的胸口的衣服包裹地极紧 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好一个天生尤物 怎么叫男人不动心 更绝的是 她还使得一手好剑法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高级的间谍角色 不过四月的目光还未停留在她的好身材和好容貌上 她忽然觉得这地上的人似乎十分熟悉 究竟是哪里见过 四月仔细回想 但龙佑卿的长剑忽然又出鞘 指着地上的女子道:“快说出你背后的人 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 四月能理解龙佑卿 他是怕这女子使诈 但遗憾的是 她并沒有在龙佑卿厉喝之后醒來 突然 龙佑卿的长剑引了一道的光反射 不偏不倚地打在这女子的脸上 四月勉强能更看清楚这女子的姿色 这一看不要紧 却让四月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绿芜 ”四月几乎脱口而出 这个人她真的再熟悉不过 居然给她下** 现在反而又堂而皇之地出现 甚至还可能杀了西云 “好眼力 ”龙佑卿看了四月一眼 淡淡夸赞一句 他的夸赞还真是难得 “你怎么知道她背后有人 ”四月看着地上的人道 “很简单 玲珑阁内殿如此凶险 背后的人怎么舍得轻易露面犯险 而她的性子我还真是恰巧有所了解 她会犯险 但却不是一个不惜命的人 ”龙佑卿冷笑道 “而她背后的人居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居然就此让她不顾一切 这现在看來还是越來越好笑了 ” 四月这一回不得不对龙佑卿再一次改观 他的确观察入微 胆大心细 只不过他缘何得來的评价 绿芜可是红玉楼的 四月联想到这一层 不禁又再度红了脸 男人果然都是好色的动物 龙佑卿见绿芜沒有反应 便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现下问她也不问不出 不如把她放好位置 我们继续下去密道 看看这玲珑阁内殿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 龙佑卿的提议得到了四月的默许 既然來了 便不要错过任何机会 她定要将扳指和西云一案查的水落石出 ------------ 第八十八章 两处祸端怎堪解 协助龙佑卿将绿芜放到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之后 四月又随他去往密道更深之处 企图探知那密道深处的秘密 一路上看龙佑卿紧皱的眉头也可得知 他之前也并未來过 四月知道即使前路凶险 但不探试一番又如何能解决问題的关键 两人默契之下 竟也沿着密道越走越深 密道两旁都是粗糙潮湿的石壁 四月攀扶之际 会觉得这根本不是玲珑阁 而是某处年久失修的石洞 平平无奇又似乎暗藏杀机的地道 又将通往何处 四月跟紧了前面的黑影 手中的黄杨木棒还握着 这也是她仅有的防身工具了 越是安静的地方 心反而跳的越快 面前的影子就如同心中的明灯 给予心中无限希望 突然 石壁上滚落了一颗小小石子 踢踏一声 让四月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黄杨木棒 “看清脚下 ”龙佑卿看出四月的脚步有所放缓 特意提醒道 “嗯 ”四月不由得心头一暖 即使气氛再紧张 事情再芜杂 他居然也能细心 这种感觉 就仿佛熟悉的千月一般 只可惜 伊人难再 不过时间并不允许四月想的太多 很快密道便豁然开阔起來 前面却是岔路口 两条密径自此延伸 “呆在这里 我去 ”龙佑卿不由分说地将身上的火折子她 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走去 四月自是听说过许多古时的密道会有许多陷阱 即使是八卦也会有生门死门 直觉让她当下就制止了龙佑卿毫无防备就此涉险 “你不要命了 ”四月脱口而出 忽然觉得又些突兀 才添上一句道:“小九和淑妃娘娘都在等你 不要冒昧 ” 龙佑卿闻言 居然止住了脚步 “沒想到你还会担心我 那么是不是我死了也甘心 ”黑暗之中 四月无法窥知他脸上的神色 但他话语间却让人再难忘记 如此暧.昧 如此热切 时间就这样停滞了几秒 安静地能听见彼此心跳 就在四月低头脸红之间 她身前的黑影却忽然一纵身往右边而去 空中则是留着他走时的回应:“呆在原地 我半刻钟便会返回 ” 四月反应过來 已追之不及 龙佑卿素來好轻功 这一回音间 人已遁入了右方岔道 根本看不见踪影 四月只得耐着性子贴着石壁坐下來 而几条街之隔的太子府 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的场景 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怎么回事 ”许多外面赶來的丫鬟们窃窃私语之时 被到访的佑湮公主一问 个个都面面相觑 “六公主 太子忽然……忽然……”丫鬟们却不敢说下去 “说 ”佑湮來之前已经有所耳闻 现在不过是让消息愈加确凿 她所忧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吗 “他忽然醒了 却咳了好大一口的……血 ”丫鬟们越说越轻 “记住 不管怎么样不能有任何的风声走漏 太子府太热闹了 无论如何都要清减些人 马上 ”佑湮沉着脸道 她不能乱 现在佑卿不在 皇上未來 丫鬟们迟疑着还是答应了 毕竟是奉了龙佑卿的口谕 忙完这一切 佑湮还來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便看到此时宫中许多达官显贵的都登访太子府 说來是探望太子 其实都不过是刺探虚实 谁都知道若是太子有事 他们的机会也就來了 佑湮在房屋的拐角又嘱托了一遍 务必要接待好每一个人 让人觉得太子府是忙而不乱 有条不紊 这才能让那些人打消念头 “六公主……”丫鬟们难免有些不放心 佑湮却摆摆手一个人压下來 “三哥 你们可千万要尽早回來 ” …… 短短的半刻钟很快就要到了 四月精神集中地数着数 只觉得越到后头数得越急 终于 四月听到密道口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來 心下一喜 却是忽的站起來 密道虽暗 但还是能看到有一道黑影正在靠近 “佑……”四月还是长了个心眼 她仔细地端详着正在靠近的影子 生生将卿字憋回心口 “四月姑娘 是我 ”声音如沐浴暖阳而温和 四月当下反应过來 走近的是龙佑琛 可是他又怎么回出现在玲珑阁暗黑幽深的地道里 “我是受了三哥之托來接你出去 他出去后碰到了皇上 一时分不开身 ”佑琛说着顿了顿 “所以他拜托我來接你 ” 四月讶然 居然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龙佑卿会拜托龙佑琛 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随便将重要的事交托于人 “那你是哪里与他会面 我在这儿等了将近一刻钟 并沒有人 ”四月留了个心眼 他虽然來得及时 却未尝顾虑到一个问題 那就是这玲珑阁内殿的密道他如何得知 再者即使他有机会得知 他又如何知道她和佑卿两人在今日发现密道 若是佑琛早就知道密道又为何知情不报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像一个谜 “就在这个密道出口的不远处 他就说让我从那儿下來接你 ”他说的波澜不惊 语气言语都毫无挑剔 更重要的是他的态度极为诚恳 恁是四月也找不出理由 更何况佑琛的为人 素來如此 她又有什么可以担心呢 思索再三 她便跟着佑琛走向了密道右端 他的气息显然不同于龙佑卿 佑卿是冷峻而果断的 在他身旁 四月时常感到身边有一团团衣裳带起的风 而佑琛则是气息温软绵长 让人在身边一下便有安全之感 入了密道岔路的右端之后 路倒也不难走 四月之觉得墙壁的潮气不似方才 也许是离出口近的缘故 四月还能看到一两株植物 是该庆幸龙佑卿这么快就找到了出口吗 为什么越走越有些不安 她不想怀疑佑琛 因为他是此间那个给予了她最初温暖的少年 她害怕说服自己惶恐的來源 她决定赌一次 ------------ 第八十九章 前有鸣蝉后有雀 四月越是担心 越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小心便将头撞到了密道的墙壁 这一撞倒也是撞了一次钻心的疼痛 让四月瞬间觉得自己的气血全部涌到了顶心 抽手揉了揉撞痛的头 却莫名其妙想到曾无比喜爱拥她入怀的龙佑卿 他的下颚有时就会抵在她的顶心 这种看似霸道的温柔却能实实在在地化解她心中一道又一道的敌意 如此一撞 却仿佛将她旧时的记忆全部撞了出來 也许他也沒有如此讨厌 “四月姑娘 怎么了 ”佑琛停下脚步 看着原地不动的四月道 “要不要紧 千万小心了 ” “沒事 ”四月咬着牙道 她知道她这头顶免不了要肿个大包 之所以并沒有作娇 不过是她想就此跟着龙佑琛看看 他会不会带自己去见龙佑卿 “这里昏暗难走些 小心地下和头上 ”龙佑琛叹了一口气 依旧转过身在前方带路 “你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呢 ”四月看着龙佑琛有些模糊不清地背影问道 她的声音在如此寂静而潮湿的地道显得分外清晰 佑琛方才在自己无意之间撞痛之时 反倒十分紧张 就像过去初见的那样 她不该对他有所怀疑 更不应该有所妄想 既然要坦诚 不如就此抛出疑问 好过日后互相猜忌 佑琛倒是沒有犹豫便回答了:“我原先不知道 只不过遇见了三哥 他告诉我的 皇宫之中隐秘之处多了 最早打下江山的祖宗们 总会给自己将來留一条后路 我虽然才知道但也不足为奇 方才为了摸道路 走的慢了些 回去可以快多了 ” 四月半晌无语 他说的不无道理 自己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密道依旧潮湿 但四月总觉得不那么冷冰了 接下來的询问也不过是随口而已 “佑卿怎么就急着我出去 ” “宫中有变 你独自一人留在密道之中太不安全了 ”佑琛道 “他到时会再寻时机和你一起再來 扳指的事情已经够纷纭杂沓了 眼下小九也不甚乐观 到时候 我也会和你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总之不能再拖了 ” “嗯 ”佑琛说的十分有理 四月沒有理由再找借口 两人摸索的也快 不一会儿便出了密道 再一转弯 四月赫然发现居然就是龙佑卿以前被圈禁的地方 惊讶之余 却沒有在四周发现龙佑卿的影子 “佑卿呢 ”四月道 “本來我下來之时 便是他被皇上唤去了 不如你去小九的府上等等 ”佑琛道 脸上倒是毫无修饰的诚恳 让人无所怀疑 “也好 那你万事小心 ”四月看了他一眼 点点头 佑琛也是稍稍颔首 之后向路的拐角走去 四月看着佑琛消失的背影 若有所思 她真的该听从他的建议去小九府上吗 可是她并沒有和龙佑卿碰头便出了密道 她总觉得就该呆在原处 于是 她多长了个心眼站到了假山之畔的树下 既不容易被人发现 又能第一时间看到龙佑卿 她做好这一切的时候 自然不会看到斜对面的拐角处 佑琛并沒有离开 而是略略探出身子看着四月 他的目光渺远而专注 脸色却有些诡异 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绝佳的物品 …… 龙佑卿在密道里几回 却实在找不出出口 但也沒有碰到机关 一切都顺利的可怕 他停住脚步估计了下 觉得或许是有半刻钟了 这才寻路往回去 他记得他的约定 无论能否找到 他都要回去 心急之下 顾不得凸出嶙峋的峭壁 只是单手撑托 尽量走得快些 “四月 ”他在拐过最后一个凸起时 迫不及待喊出名字 却沒有听到他想要的回答 心下才真正的一糟 “该死的女人 ”他的长剑用力刺进岩石 心却再度乱跳起來 他知道她的失踪将意味着什么 尽量静下心 看了看所处的密道位置 才是暗暗觉得不好 他原本匆忙并未作记号 但现在的境况却隐约让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他所走的而是另一个相似的地方 他绕了一圈之后 更有同样的想法 因为 这石壁本就潮湿 却完全么有人手扶 脚踩的印子 显然这密道有机关 能够移动石墙 让人辨不清方向 该死 究竟是谁 想要用如此办法困住他们两个人 …… 四月在外面一直等到新月初悬 也并未看到半点龙佑卿的影子 “难道真的是被皇上唤去了 ”四月现下也不十分确定 这时候 她才会意识到 现代社会之中那些联系工具是多么重要 比如她现在除了等到腰酸腿麻也毫无办法 亏得她是玲珑阁的阁主 她可以选择保持神出鬼沒 要是她还是以前的小九的丫鬟 她可就沒有那么多自由 可是 再这么苦等也不是办法 既然龙佑琛说小九境况不好 让自己回去等着 反正她也不会吃亏 不如就换一条不常走的路 來避开可能埋有的陷阱 想到这儿 四月眺望了一眼远处 这一举动却让本來在一旁观望的龙佑琛瞬时缩回了脑袋 四月总觉得有些反光诡异 却什么也沒有看到 或许自己是太过多虑了 她摇摇头 偏偏从小路走去 现在赶去小九府上应该还來得及 佑琛见四月终于走了 免不了要跟上去 只是还未走两步 暗处便有另一道声音出现 “佑琛 你这是要去哪里 ” 來的人一身夜行衣 在夜色之下更看不清容貌 他的声音有着故意伪装的苍老 “不用你管 ”龙佑琛的声音虽然不大 却有几分别看穿的颤抖 “胆子果然大了 不要忘了 到底是谁救你出來的 ”黑衣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色之中更为瘆人 佑琛敢怒而不敢言 最终还是暗里握着拳 明里低下头來 “既然答应了为无歌做事 就免不了要牺牲 怎么是心疼她了吗 成大事者不费点牺牲怎么行 ”黑衣人的好心安慰才是最大的讽刺 事情似乎变得完全无法掌控了 ------------ 第九十章 走不回你的从前 四月虽然走着陌生的路 心却随着脚步越走越急 影子飞快掠过两旁的柳树 石台直至又一轮新的光影轮回 她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但是她却无法回头 龙佑琛的表现虽然毫无挑剔 却也让她心中一直有不太舒服之感 未及几步 四月便听到后面有一声异响 这异响來的太过突然 并且是四月所熟悉的声音 划破空气的声音 现下 她自然不会再害怕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声音越來越近之际 她猛地侧身 果然堪堪看到一枚闪着光的冷箭从暗处飞來 险险地贴着她的鼻尖飞过……若不是她侧身一让 恐怕此刻那冷箭已经戳中后脑 回天无力 究竟是谁非要置她于死地 四月稍稍平复了下心情 回转身來 后面已经只有一片荒芜 夜色之中柳树摇着腰肢 便再无其他 四月一无所获之际 反倒想到了当年在三皇子府的那刹那 虽得佑枫所救 却让那冷箭的伤一直像一枚炸弹一般种在了身子之中 当年 她就期盼能够找出幕后黑手 不料线索一断再断 她所在地方也一换再换 自此之后悬而未决 无故添了许多烦恼 她本想着就此放下这一段 从他处入手 比如她的身世之类 不想她不找别人 别人也会來找她 如此惊心一箭虽未吃亏 但也是给了她一记大大的警告 日后她想要单独行动 便已是不可能 有句话说的好 若是有人动了杀心 要让他再放下杀意便是犹如登天 四月也不是吃素的老虎 她知道敌人也知晓自己刚刚冲动的一箭已经打草惊蛇 短时内不会再对四月有所企图 趁着这个时机 四月自然就想出了对策应对 说时不迟 四月瞅准时机 丢了一块石子在湖上 自己人却忽地闪入了曲折幽深的花园之中 黑夜里草木又繁茂 四月一个猫腰 便沒了踪影 月光如洗 周围反而愈发寂静起來 一道黑影 从远处的拐角步出 他的脸上依旧蒙了厚厚的黑布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他的双眸却如同鹰一般 牢牢盯住四月消失的地方 佩服、遗憾、狠戾在他眼中轮番闪过 只是他最终沒有往前 而是让手下又放了几枚冷箭 寒光粼粼 冷箭反而十分可怖 叮叮几声戳在树上 却沒有什么其他响动 四月在圆球似的刺灌木中躲了一阵 脸上也不免挂了擦伤 她知道刚刚若是有所移动 那便是必死无疑 她小心地挪着脚步 踩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她幸好能感谢以前的训练 不然她就很难稳住心神 见许久沒有声音 四月想要换一处躲藏之际 却忽然发现一个蓝影从远处奔來 他张口欲止 只是來回地像寻找什么 四月投过刺灌木的缝隙 分明看到那蓝影在她身前來回走了许多次 神情却一次比一次焦急 惹得四月不敢出來 也动弹不得 兴许是沒有发现 蓝影最终还是走到了更远的地方 四月这才折返了回去 故意避过蓝影 一面走一面想 却想到一个问題 佑琛明明先她之前告辞 现在却出现在了这个花园 他走的路与方才并不顺路 是万万不可能经过此地的 难道说 他刚刚焦急地來回踱步是为了找自己 四月有些震撼 他为什么要找自己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丫鬟 再早之前也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他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还是看到了情形而故意來的 那么他來这边也很危险 万一那幕后之人想一并杀人灭口 此时才是真正的好机会 四月不由得也一块儿担心起來 变又折回去找龙佑琛 “五皇子 ”四月喊道 蓝影刚刚又要沒入一片浓荫 被这一唤 立即回转身來 脸上的喜悦都经不起掩饰 “四月姑娘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的忽然改口 瞳孔细微一缩 这一细小变化自然也入了四月的眼底 他是在紧张 为何紧张 “正要去小九府上 你在找什么呢 ”四月微微一笑 仿佛月光下独舞的精灵 “也沒什么 不如还是我陪你去小九府上吧 ”佑琛尴尬一笑 四月沒有反对 于是一路上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 四月倒不是怕佑琛会怎么样 只是觉得近在咫尺的 能握在手中的远比不确定要安全许多 一路相安无事 只是四月觉得龙佑琛的想法她再不如以前一样能轻易窥探了 …… 佑卿又辗转了几处 偏偏还是原处 佑卿这才更加肯定自己方才的推测 一定是有人动了这密道的机关 存心是要困他在此处 而困他在此处的目的十分简单 一是 他等下去 直到宫廷中的人都一拥而至 他会被当成私闯玲珑阁的逆臣贼子 兴许一辈子都会葬送 二是 沒有人來 他会被永远困着 成为一具白骨而不自知 这些其实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心尖尖上的人 在他的眼皮底下不见了 他出不去 应该她也出不去才对 为什么 龙佑卿心中思想乱的很 还未尝想几句 密道口果然有脚步声 只是听这脚步声十分清晰 显然來的不过一个人 “三皇子 ”女子的声音响起 龙佑卿再熟悉不过 那是刚刚的绿芜 “三皇子在这儿做什么 四月姑娘呢 ”她笑意盈然 每一串笑都仿佛一把尖利的刻刀 非要刺入人心见血不可 见龙佑卿不回应 她反倒是更加笑了起來:“我受伤事小 但你不想听听为何你见不到四月姑娘吗 ” “说 若有半句谎言 我就要了你的命 ”说话间 长剑已攀上绿芜的肩头 龙佑卿的眼中全是焦躁眼见着 就要吞噬他最后一分的理智 绿芜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 唇角的笑意在黑暗之中更加蔓延起來 如果说刚刚还沒有把握 那么现在 她已经有七成 伤害她的人 她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 第九十一章 不会醒来的佳梦 “其实很简单 她根本就趁机绕了出去动用了机关 好将我们两个就此困住 ”绿芜说的轻巧的话语 此刻便如同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向了毫无防备的龙佑卿 是 龙佑卿承认他是怀疑 因为四月先前又骗过他太多次 她又是玲珑阁的阁主 照理说她是对玲珑阁的一草一木都应该了如指掌 她本來在寻密道和寻书的过程所展现出來的一切都不像有假 可绿芜她又毫无畏惧 龙佑卿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他不相信 却承认他有所动摇 一直以來都是他意气用事地接她入宫 她顶撞了许多人 自己虽然十分恼火 但还是替她铺平一切 互相折磨的同时 他已经深深爱上了她 回忆往昔 龙佑卿的心莫名一痛 不管欺骗是真是假 但她的感情却是分毫也沒有 从未如此挫败 从未如此无力…… 绿芜看着自己肩上的剑终于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面前的黑影也不再气势凌人 她反而妩媚一笑道:“我本就沒有要骗你 再说我也出不去啊 ” 龙佑卿心中的痛苦却沒有随着剑的滑下而放下 眼底里的神情早已出卖了他 “告诉我 谁派你來的 说出來 饶你不死 ”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绿芜的眼角笑意闪现 眸子里却沒有半分波澜 尽管如此 她依旧沒有出手 仿佛是看好戏一般看着龙佑卿 龙佑卿却懒于理会绿芜 “放你一条生路 你应好自为之 免得吃不完兜着也走不了 ” 绿芜猛地抬头 盯着龙佑卿许久 不想人却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來 龙佑卿刚想推开 却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了 身上也莫明的火烫起來 焦灼之际 龙佑卿才赫然发现有一丝异香从后背传來 这种香味他当然记得 凤离香 当年救四月时 她身上就沾染这种春.药 现在可轮到了自己 “你倒是一点点凤离香都不舍得浪费 ”龙佑卿说的同样轻巧 眉宇间毫无变化 手却暗暗地点了身上的穴道 避免吸入更多的凤离香 “三皇子 绿芜可从來沒有浪费 ”她的尾音滑腻而颤抖 仿佛清晨的花朵上滴落的露珠 让人禁不住想要采撷 凤离香毕竟歹毒 龙佑卿才吸了一点 人便恍惚起來 他只觉得头脑里的那道模糊的影子突然放大 “四月 ” 满脑子朝他微笑的四月 瑟缩在他怀里的四月 全是四月 他不过转过身 手便禁不住就要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影子 绿芜冷笑着看着龙佑卿 似抬非抬的手 手中已经反握了一柄匕首 匕首看起來便是削铁如泥 龙佑卿手中的长剑已经握不稳当 绿芜也正是等这样的时机 她要的便是龙佑卿血溅当场 …… 走着走着 四月和龙佑琛已走到了太子府 夜色也已浓 四月与龙佑琛对视一眼 便走了进去 只不过 此刻的太子府还真是來往的人已经许多 四月亮出身份 自然还是得以放行 看來 四月的玲珑阁阁主身份也不用忌讳 四月仔细一想觉得这病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才推开门 便发现佑湮 佑枫 皇上都在 千月暮晴也在 甚至秀妃娘娘都让人搀了坐在一旁 “怎么回事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一种酸涩正慢慢溢出來 “小九可能熬不过今晚了 ”佑湮的眼睛有些红肿 却是凑近了四月的耳畔说道 这一说不打紧 在四月心中却是真正的犹如晴天霹雳 “太医的话不能信 你们……”四月的话却咽了回去 她能看到帐幔之中的小九脸极度苍白浮肿 至始至终他都沒有睁开眼 “四月 小九的毒本來已经拔除干净 现在不知道在呢么回事又死灰复燃 他本來就遭了一次毒 体质极弱 现在中毒无疑是雪上加霜 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千月无奈道 他虽然沒有太过激动 但脸上也是满满都是严肃 “是谁 ”四月低声问道 不想 他们全部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佑湮说道:“有一个人我们十分怀疑 正是他见过小九以后 小九的病症才日益加重 药石无效 ” 四月哑然 见佑湮言之避讳 想必是宫廷中人 “小九他 能不能救……” 千月沉重地摇了摇头:“只有一成 ”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犹如掉入寒冰地窖 从來沒有想过与小九一别便是永远 他几乎就沒有醒过來过 皇宫太残忍了 他不过才九岁 却要遭致如此祸患 “哼 不过是为了拿他当挡箭牌 咳……”秀妃娘娘带着病色冷言道 却是对着皇上说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秀妃娘娘对小九的用心有目共睹 现在却是这样的情形 怎么不叫人伤心 难怪淑妃当年也是伤透了心才会神志不清 皇上知道秀妃是怪罪自己 自然脸上的神色也挂不住 但他毕竟是一国之主 定力和耐力都不可小觑 “这是造化 生在皇家 就不能奢望做普通人 ” 这句话在四月耳中何其残忍 又何其无奈 小九怎么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却狠得下心 但狠不下心又能如何 弱肉强食 本就是自然界物竞天择的首要条件 “佑灏弟弟一定吉人天相 ”佑枫脸上神色凝重 希望能够打破僵局 周围却再度陷入安静 小九越來越急的呼吸声 纠缠着人心 四月顾不得礼仪 一下扑到了小九的床前 “小九 ” 四月只觉得心越來越凉 千月也走了过來 想要再给小九点几个穴道 只是一切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围了过來 有人想要拖离四月 有人忙着打水报信 四月顾不得忙乱 只想再挤一挤看一看小九 却这样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小九…… 四月眼睁睁看着床榻上的人儿 脸色灰白 动静渐渐平息 仿佛雪止后的天空 床上的人再也不会醒來 ------------ 第九十二章 困龙之斗尚自始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四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残忍的一天,只是觉得饭也吃不下。皇城太子过世的消息仿佛一枚信号弹,让所有人都蠢蠢欲动。 那个曾经自天牢中与她嬉戏游闹的孩童已经不在,而留下的是只是白色满布的太子府和神色戚戚的亲人。 秀妃已经闭门不会客,皇上也是起驾回了养心殿,他不在了,似乎众人之间的纽带就断了。 四月不敢有所打扰,只是得赶回玲珑阁吩咐所有的丫鬟们做好准备。不过一夜,皇城已然变天。 而四月也从佑湮口中知道了,他们所怀疑的对象,那就是“龙佑卿”……而龙佑卿的莫名失踪,似乎就是验证了众人的猜测。 龙佑卿会是那个对小九有企图的人吗?四月起初是否定,他是小九的亲哥哥,对小九无微不至。可是四月也清晰的记得,龙佑卿的目的一开始便是太子之位。他的目的十分之强,一早便物色了许多人选,甚至都遭致了无歌的觊觎,四月不敢保证龙佑卿是否对她说了真话,因为,高位之上无亲无爱。 亲手为小九选了一串透明琉璃串珠,那颜色在四月看來更是梦中所有的彼岸花的颜色,但愿小九來生不要降生在帝王家,这样他便能无忧无虑度过童年! 眼泪滴在琉璃珠上,却是怎么也摸不够,幻想着有一双肉肉的小手会上前接住它,说真好看。或者还会调侃她和龙佑卿,但现在一切都不会再发生。 太子府,屋檐下的白灯笼如同冬日里毫无生气的湖,将寒冷气息一点一点地渗入空中。府内哭声震天,四月的眼泪流下來滴在地上,却也沒有哭出声。这些在太子府的丫鬟们又有多少是真心为了小主人的去世而哭?四月不得而知,也不想得知。 佑湮更是眼睛肿若核桃,她和四月相互扶持着,沉默着,直到阖棺的那刻,才更加把持不住。 佑湮也不过二八年华,换做现在还是个小孩,但是她却要支持如此场面,怎么不令人心怜。 都想再看看他,却都沒有机会了。 “小九,再见。”四月对着棺樽默默念着,心里希冀着來年能再与他相遇。 浩浩荡荡队伍向皇陵而去,一切都要随着风尘吹散而消失无踪了! …… 龙佑卿也察觉到了绿芜的杀意,只是他的周身已被那愈扬愈烈的凤离香折磨的毫无反抗之力。唯一能凭借的只有自己那一点点的意识。 绿芜匕首自然不会等这些,在龙佑卿恍惚间已经悄然杀至,龙佑卿甚至來不及反抗,便有刺骨寒意袭來。他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手不退反而迎上,生生用手掌挡住绿芜的匕首。 刀锋与皮肤接触的瞬间,血便立刻溅了出來,但龙佑卿仿佛握的是豆腐而不是向他袭來的匕首,居然脸不红行不跳。就是连绿芜都吓了一跳,这个浴血的男人还是人吗? 龙佑卿可不在乎这些,他要的就是痛觉來减弱凤离香的药效。 只是这凤离香本就不是普通药,药性见风就长。即使他在克制,药性却不曾减少,若是拖下去,凶多极少。“要取我性命尽管來,还用这低劣的谎言來骗我,实在无趣!” 绿芜一惊,难道自己方才说四月是为了困住他们两人的谎话被他识破了吗?她不信!“我为何要骗你,虽然我和她殊途同归,但是我们根本不是一队人马,她能留下你,恐怕对你还有旧情,而我可是半分也沒有。” 说罢,她的匕首像游鱼一般自下而上,从身侧翻转袭出!龙佑卿一惊,却不曾料到绿芜的身段居然如此之好,他若近身攻之则太束缚,长剑根本施展不开,若是远斗,他的药效发作之际也已经刻不容缓。 思索再三,他还是往后一退,刀锋生生划在石壁之上,居然削下一块巨石,以石为媒击向绿芜。绿芜用了匕首,自然力道和方向都吃了亏,不能正面迎击,只能躲开。 只是她一翻身躲避之际,龙佑卿已经趁机跃入另一道石洞。他在赌! 龙佑卿知道,若是久耗对自己必定沒有好处,而这密道好就好在本就昏暗,看不清具象,每一处的走廊通道都是极其相似,他这样一躲,绿芜想轻易找到他绝无可能。 这样想着,他又点了几个穴道,以剑尖刺破手指放血。这才让身上的热度稍稍有所缓解。只是沒有解药,这样便要熬上三天三夜。 血液流失的越多,他的头脑也会越昏沉,离他做决定也是极为不利。 思索再三,此地依旧不易久留!龙佑卿见绿芜沒有追來,立刻调转,寻找密道出口。他也知道,四月在外面十分不安全,可密道的特殊构造已经不容许他们从中得到更多。也就只有,竭力一试。 龙佑卿提剑走过的每一处都是峭壁,他有意用轻叩击打的办法,希望能找到虚空之处,从而找到出口。只是这密道地形复杂,又昏暗不堪。他的许多努力都无济于事。 千万不要误了大事,龙佑卿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双墨眸闪着坚定的目光。 ------------ 第九十三章 同归于尽勇不悔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只是龙佑卿不曾料到,中了凤离香之后身体便会散出一种普通人闻不出來的香味,而他这样缓行缓步,更会招致香味在周身常驻。如此一來,便给了后面一路寻來的绿芜许多机会。 龙佑卿又要走到分叉路之时,忽然觉得背后有一丝异样,下意识地侧身一躲,便听到一阵衣袖翻飞带着兵器的声音。 “三皇子好俊的功夫。”绿芜的声音里仿佛注满了水的瓷器,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龙佑卿才险险避过刀锋,便觉得身体里的热意忽然膨胀,好似要漫过理智的最后一条线。他不禁用剑去撑。“想要取我性命,就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龙佑卿的语气冷冰不带温度,却是有意朝着绿芜说的,以期激怒她,自己好有机会想憋的办法。 “三皇子倒是直接,既然你如此想我取你性命,那刚刚又逃脱又算什么。”绿芜靠的愈发近了,但是似乎她现在并不急着取龙佑卿的性命。 龙佑卿用剑撑着自己后退,却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否就此脱离生天,他到底小看凤离香,小看绿芜,更小看了这个密道,本是为了破解四月的身世之谜,也为了查探西云真正死亡的线索,不想却会一再落入圈套。 他可以选择光荣的活着,也可以选择壮烈的死去。看着逼近的绿芜,龙佑卿很想就此,一剑结束了性命也好受辱,只是密道幽深,看不清外面的状况。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方才为了刺.激自己提神醒脑留下的伤口还在。血迹斑斑的同时,让他的心起伏不定。他承认心中他放心不下四月,更放心不下小九,现在死了虽然能成就,却也是憋屈的。 最后,他决定赌一把。 后背已经贴了冰凉的石壁,但手中的剑依旧握不平稳。努力试试了,手还能抬起,一个凝眉,龙佑卿便用剑去格挡绿芜渐渐逼近的匕首。 原本他的力量也有几层,现在刀锋相交的瞬间,剑居然直接掉在地上,何等耻辱!而匕首穿过他的长剑,划断了几缕长发,狼狈至极。 他一个发狠,徒手击向绿芜的手腕,却因用力过猛,摔在地上。不顾身上的伤口,他一个翻滚,滚向了石壁的角落。 但毕竟中了毒的他,躯体不如先前灵活。几下翻滚之下,龙佑卿便退到了角落。身上是遍体鳞伤,力气却无半分,眼见着绿芜的匕首再一次凌空逼近,在龙佑卿的墨色眸子中熠熠发光,他躲无可躲。 说时已迟,他再度划破自己的手掌,痛觉袭來的同时,他用内力,震向了密道之中石壁。 力道之大,整个密道地动山摇。石壁上的石块由于受力而纷纷坠落,瞬间整个密道成了石雨地狱。 绿芜因为站不稳而一下子摔倒,而她几步之遥的龙佑卿,嘴角带血,如同鬼魅! 既然赢不得,逃不了,那么同归于尽如何! …… 祭祀已毕,四月强忍悲伤,看着陵墓之门关闭。她沒有办法使人复生,只能用尽办法缅怀。 皇族众人虽然脸色大同小异,内心却个个不同。四月知道,太子的离世,势必会引來更加庞杂的争端,无可避免,无可逃避! 比如,最首位的便是太子离世的“罪魁祸首”。 “三皇子知法犯法,证据确凿,现人又不知所踪,故特命刑部立即追捕归案。”皇上神色冷峻得可怕,却是下了一道冷血无情的旨意。 “慢着,何來的证据确凿,现在他人都久未出现,有谁能确定他是因为罪责而潜逃?若他要逃,早就可逃为何非要等到小九离世!更何况,昨日下午我一直与他在一起。”四月一时心急,却差点把他跟她私访玲珑阁密道的事说了出來。无奈之下,她只有向一旁的龙佑琛使眼色。 “四月姑娘,佑卿一向以果敢隐忍示人,但你根本不知他真的面目,连自己的亲生大哥都能算计……朕过去给了他机会,如今他不知悔改……哼!”皇上龙颜大怒,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说。 四月心随之绷紧,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很讨厌她,很怨恨她,但如此多天以來,她已经和他在许多的事上都已牵扯。她永远记得,他要为她打头阵的,要她呆在密道别走,现在他人却不知所踪,她不信! “他之后有见过您!”四月的话引得周身的人都纷纷侧目。 皇上忽然将头转向看她,脸上却是神色不定,“是吗?看來你也被骗了,自从那日他请命清查西云一案,我便再沒有见过他,现在看來他不过是掩人耳目。” “四月姑娘,连我们都被骗了……”佑琛走过來低声说道。 四月终于感到自己的无力,因为在场所有人,都听从了皇上的所谓旨意。如此偏心,如此偏听,她不过一个小小的玲珑阁阁主,又能左右谁呢。 “佑卿的房中已经搜出了这个。”佑琛摊开的手中正有一瓶看不清内容物的东西。“正是小九所中的……他藏的极好……你应该相信我,因为我最熟悉他的想法。” 四月猛地一怔,是啊,她应该相信佑琛,他和佑卿本就如同兄弟一般,如今佑琛都已经对他失望,他还真的是记忆里那个龙佑卿吗? 可是难道他陪自己入密道,去玲珑阁都是假的?她觉得不信! “四月姑娘,我知道你无法接受,一开始我也是。但是,人心难测,假如还有机会与他一谈,定要劝他迷途知返。”佑琛道,他的眸子满满都是忧伤,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思绪乱极了。她不知道龙佑卿到底会怎么样,但她沒有等到他从玲珑阁的密道中出來是事实。或许他真的因为愧疚而藏起來了。现在,她也只有回到住处再行打算。 正在思考之间,忽然传來地动山摇的声音,原本都还四散的众人,一下子集中起來。 “怎么回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而四月出于职业的敏感,却是察觉到这一震动源于地下! ------------ 第九十四章 密道地裂寻卿影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地动山摇间,所有人几乎都感觉脚下猛烈地晃了一晃。 “不好啦!地裂了!” 不知道哪个惊慌失措的丫鬟边跑边喊,惹的场面更加慌乱,年岁大一点的还会呵斥,但年岁小的哪里见过这阵势,不少都吓得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哭了鼻子。 四月虽然站立不稳,但是心却坚韧如丝。她趁着忙乱之际,直接绕过层层人群。 这摇晃虽猛,却不是有征兆的。更何况,强烈的直觉真震动是源于底下。她想自己一人前去,却想到若是她就这么走了,恐怕还会有有心人故意算计。 想到这儿,她不顾一切地冲开四散的人群跪下,“地裂谓之蹊跷,奏请皇上,明察秋毫。” 这一喊,不禁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谁会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喊出如此出格的话语,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有什么证据。”皇上的脸色阴郁不已。这也难怪,他刚刚蒙受了失子之痛,又要听到如此揣测,难免会觉得四月是愚弄他。 可是四月自己也不过是只凭第六感的直觉,她就是觉得那地裂來自地下一定有问題。“皇上,您只管请人同去。”四月只觉得自己根本不敢直视皇上的眼睛,她在赌! “你虽先前为佑灏的贴身丫鬟,却疏于职守。朕念你对皇族有恩,故沒有提起。如今,你擅自提出荒谬言论,是何用意?”皇上精光一闪,却是当下就驳了四月面子。 “皇上!”四月还想再争取什么,却看到身前明黄的影子一闪而过。 “奴婢正是担心所有皇族的安危!”四月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八度。她干脆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皇上,你想,地裂为何会如此之巧的出现在皇宫之中,又偏偏是在我们为九皇子祭拜的过程之中。如此一來,便有好事者以为是天谴,亦或者惊惶忍心,而如此一來,四月认为这些都太过巧合。” 四月的话掷地有声,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皇上看着眼前的人许久,目光由怀疑变为赞许。末了,他缓缓道:“也罢,让小顺子安排些人,一起去,朕也看看究竟是不是真有人捣鬼!” “皇上,使不得啊,你的龙体要紧!再说……”一旁的太监还想阻拦,却被皇上一个眼色,顿时噎着了一般,将后面的话全部缩了回去。 四月终于轻声长吁了一口气敢抬头看着皇上,他果然也是老谋深算,即使是承认了自己的观点,他依旧能将气势收放的不漏声色。 …… 不顾别人的目光,四月自告奋勇地带着路,她碰运气也不是盲目的,她知道基本就是那地道出了问題。而她后面的人因为皇上跟着沒有发话,终究也不敢有所异议。这一行人里,所有女眷全部安排休息,佑枫,佑琛陪同皇上一起下了密道。 而四月所带他们來的的正是她原本从密道出來的入口。当黑漆漆的密道出现在面前时,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屏住呼吸。 四月此时停住脚步,看了一遍周围的人,道:“此事是为了皇族安危,兹事体大,因此希望众将士们能有所体谅,四月再次谢过。”说罢,她回了个礼。 皇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一切,四月终究是沒让他失望。 四月见众人都默许以后,她便讨要了一个火折子,下了密道。 虽说前两日刚來过,但密道显然又是另外一种场景,四月只觉得灰尘扑面,火折明灭。 她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往更深层次的地方走去,心中却默默祈祷着,龙佑卿能平安无事。她既想找到他,确认他的安然无恙,也不想找到他,因为这样他就不会被皇上之类的所谓的忠臣控诉追责。四月不禁苦叹,曾几何时,龙佑卿也在她心中占了许多地位,简直就要替换了千月在她心中的感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四月越想越觉得心痛。 地道里悉悉索索是各人迈开脚步走路的声音,四月只觉得自己裙衫拖曳十分不便,但心中的念头却随着进入密道之后,愈发强烈。 突然,四月只觉得有些异常,再将折子照了里前路,却不由得惊呆了。 只见,一人多高的巨石,全部横七竖八地堆在通道口前,仿佛许多玩坏了的玩具。四月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瞬时被无形的爪子揪紧,而她却无能为力! “佑卿……”她心中默默道,却不能在将士面前发声。 “这是怎么回事。”在后方的皇上显然也顺着四月迟滞的目光注意到了前方通道口的情况,他先前跟随四月进入密道,已经有所惊异,但沒有作声。毕竟这一密道他都不甚了解。 选玲珑阁这块土地不过是他某一个百忙的下午,随手朱笔一挥而已。但他却不知他这一挥,居然还带了这么一个密道,是先人所留还是后人所设他还不曾得知。 “奴婢猜想刚刚的地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四月的话语一出,立刻让在场的人都不禁惊呼。 皇上猛地注视着四月,企图从她的眼神里发现什么。可惜四月的眼神淡如水,什么也沒有,她沒有撒谎,沒有隐瞒! “把石头搬开。”皇上看着四月下了四月心中所念想的命令。 将士们看着皇上,自然不敢怠慢,连忙搬了起來。 说是巨石,但人多力量大,硬是将这些石头搬开了一条小缝。 四月看得出皇上,并不急于通过,而是等别人先行。这一点谨慎也让四月尽收眼底。她并不屑于和皇上一样,而是昂首跨过了那条缝。她知道,再晚几分,龙佑卿的危险性可能就越大。 见四月已经跨过,皇上这才下令跟上四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入到了密道之中。 因为刚经历过地裂坍塌,这密道已经与原先四月所走的大不一样。四月摸索之中,心中愈发焦急。她原本也就走过一次,如何能挑出最正确的路? 四月只得祈祷,她能寻到龙佑卿的踪迹,至少龙佑卿沒有遭致灭石之灾。 ------------ 第九十五章 狠心起誓盼他还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碎石满地,越往里越阴森难走。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这样的时刻被无端放大。 突然,走路之时,借着手上火折子微弱的光,四月看到地上有一块颜色有些不同。 四月蹲下以后用手指触碰,却发现地上粘腻异常,她心一惊,却是即将干涸的血迹。再循着血迹看去,只见有一块布就这样被压在石头底下,怎叫人不心惊胆寒! “把石头搬开。”关键时刻,皇上却是先一步把四月心中所想说了出來。 四月起身退后,手上所沾的血却犹如某种烙印,她越是退后,越是心慌。 几个壮硕的将士上前,抬了石头。四月却已站在墙边,这里与她当日所见的位置居然有十分大的变化,她也不十分确定。 看着石壁上的断裂的褶皱,怎一个沧桑了得。只是,在她离开这个密道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趁着他们搬石头,她随之扫视这一片石壁。 不过她却看到了,远处的龙佑琛的眼睛里太过淡定,仿佛潭底的巨石,千万年都不曾有变化,他不应该担心龙佑卿或者替已故去的小九难过吗?四月总觉得是自己错觉,毕竟,这里密道太过昏暗,许多表情在暗处会有变化。 佑琛那日引自己出了密道之后,又是对自己不放心而复返,若是真对自己有企图,他又为何对自己如此细心。四月只觉得自己越想越乱,越不得真解。 嘿! 一声大喝,石头终于被人抬开。许多人拿着火折子围了过來。 借着聚集在一起的火光,一副惊悚的画面就此呈现。 石缝之中是半干涸的血迹,地上躺着的人已经沒有人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之余,还有不少想要替皇上遮挡,称是怕污秽了皇上的眼睛。 皇上倒是再度制止,令统领上前查看。 火折子的光再度亮起。 “回皇上,是个女的。”统领的一句话说出,底下又不禁窃窃私语起來。 一旁的四月却是稍稍松了口气。不是龙佑卿怎么样都好。只是这个女的又会是谁?龙佑卿究竟还在不在这一个密道之中。 “看看身上可有表明身份之物?”四月道。很快她的提醒得到了诸多赞同。 统领毕竟是统领,即使这里血肉横飞,在他眼里不过是再正常不过。他在腰间按压几下,却是摇了摇头。沒有铭牌,不是宫中之人。 这一摇头,倒是提醒了四月。要么她的铭牌被盗,要么她就不是宫中之人。可是这宫中本來就不该有宫外的人,除非……四月忽然就想到当日所见。 她与龙佑卿合力将绿芜击昏,并因为时间紧迫而将她放在密道入口。想到这儿,四月忍住胃部不适又上前了几步,用火折子对准衣服、脸部辨认。终于看清了她的衣服。 “回禀皇上,奴婢认得,她是红玉楼的绿芜。”四月的话又是再度往不寂静的水池投下一块巨石。“奴婢未进宫之前,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皇上看了四月一眼,道:“说下去。” 四月倒是不曾想过皇上会如此轻易便相信她说的话,于是她顿了顿说道:“当日,她想将奴婢卖去红玉楼,幸得一位贵人相助才得以脱险。奴婢当时与她对峙许久,她的容貌永生都不会忘记,更何况是这身衣物。” 四月在这里还是小小的隐瞒了下,她预感她若是说出她与龙佑卿的关系,以及她曾与他一起下到密道恐怕在这些将士当中会十分不好。但四月也知道,她并不可能隐瞒太多时候,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怎么会知道密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皇上果然一语便看破了四月的想法,径直抛出了疑问。 四月对上皇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道:“皇上,请允许奴婢不便透露,奴婢想央求皇上再走下去,也许内部还会有情况。奴婢可以保证奴婢对大宛绝无二心,否则生不能长安,死不能堕入轮回!” 四月说得狠处,眼睛也是半点不眨,她知道若是她再不如此保证,皇上未必会让人继续查下去,更别说找到龙佑卿了。 皇上果然抽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寻找,而他则单独对四月低声道:“红玉楼是什么角色,我比你还清楚,认识她绝非好事。朕只是觉得,你肯定知道不少内情。” 四月脸上愈发凝重,但口中还是说道:“请皇上相信奴婢!” 过了一炷香,巨石封的路稍稍有些破开,能容许一人通过,只是除了刚刚发现的绿芜,却沒有半点龙佑卿的影子。 四月的心不断沉下去的同时,不禁也要问,这龙佑卿是不是真的叛变。 她所能做的只是不断地來回扫视周围情况。她总能看到周围似有龙佑卿的气息,随着密道口吹來的微风,不断飘摇。她才知道,其实除了千月之外,还有一个人她也失去不了。 他躲过了战场上的流火飞箭,躲过了儿时宫廷的争端,这一次他也该躲得过!四月的手缩在袖子之中攒的更紧,她第一次想要抓住,抓住在她脑中眷恋又挥之不去的影子! 正这样想之间,她忽然在嘈杂声中听到一声特殊!她回过头之际,却发现,有个大石块上掉下了一块小石。若非大石移动,小石刚刚的位置绝不可能有所偏移! 四月觉得,龙佑卿就在那边! “王统领,能否派几人,将那大石移开。求你……”四月就差跪下來,她觉得她的直觉是多么的…… 王统领看了她一眼,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她本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寥寥数语便能让皇上本在为九皇子伤心的时候听从她的意思下到密道來查看情况。 若是他也能听了她的,立一次功劳,岂不妙哉。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豫,对着身后两个人道:“你,还有你,去把那块石头搬开,小心点,不要砸到人。” 不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那块石头就要被撬起。四月的心再一次拔到了嗓间。 ------------ 第九十六章 霸业未成身先老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里面有人!”抬起那块石头之时,便听得两人一声惊呼。 这便使得本还四散的人一下围拢过來,唯独四月却是十分踌躇,她怕。她怕看到刚刚和绿芜一样的场面。 “他在动!”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许多原本瑟缩不前的人都拿了火折子照在他的脸上。 尽管这个人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袍子上有几处伤口,但四月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來。他的眸子半闭半睁,眼底的光芒却是依旧鲜明。微微颤动的手指,昭示着他还气息尚存。 “是三皇子!”不知道谁大着胆子喊道,四月果然在抬头的瞬间看到皇上的表情有所变化。 队伍末尾的千月被人催促着走到龙佑卿跟前。而他诊脉的那一刹那凝眉,竟犹如生死审判一般,让人禁不住瞬时屏住呼吸。 “除了身上的毒,其余皆是皮外伤。但毕竟体质亏虚,若不救治也会累及性命。”千月淡淡的一句,让不少担心佑卿安危的人都松了一口大气,倒吸一口冷气。千月看了四月一眼,那一眼旁人虽未注意,四月目光相对却是心惊肉跳,她知道是千月对自己无声的质问。她带的路上有这些情况,旁人觉得是四月巧合亦或者推断精准,只有千月是瞒不过的。可千月也沒有说出來,此时在他的眼里只有淡淡的哀伤。 四月默然,也只有龙佑卿平安无事,千月娶亲之后,她才有机会和千月再说。 “奴婢有话说。”四月还是思索了一番,踏出了几步道,“奴婢觉得可能三皇子并不是九皇子中毒一案的主谋,他若要杀九皇子,何必等到现在,何况现在他伤重如此,根本沒有可能在地裂的时候犯险入了密道。” “你如何如此巧合地,让我们在这里找到三皇子他。”皇上身边的王统领倒是快人一步地说道。 “奴婢自知会引起怀疑,但奴婢还是要说上一说。”四月看了一眼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龙佑卿说道:“奴婢本就是从三皇子府出來的,三皇子于我有知遇之恩,更知晓三皇子的为人处世。有人若要栽赃三皇子,奴婢第一个不会放过。只是现在证据不明,奴婢愿意协助调查,找出真凶。奴婢知道一开始便知道三皇子在这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讶然。而千月更是想要上前拉住四月。他知道四月这样说意味着什么。是不是,自己就这样要失去她了,千月也分不清辨不明。但无论如何,四月现在的所做所言都预示着一个意思,那便是与龙佑卿共进退! “传朕旨意,四月顶撞在先,又与小九一案牵扯,于情于理都因暂禁于天牢。”皇上自然不会给四月那一点薄面,他只会为自己的江山是否稳固而担忧。 …… 不过又是一个寂静的夜。风吹起满殿的帐幔,如同下雨前不停翻卷的云朵,酝酿着又一场风雨。 皇上翻着案头还沒有处理的案卷,眉头却不比手下的笔力轻多少。 他俄而放下笔,仰天一笑。九皇子的太子之位的诏书是他亲自写的,而现在九皇子的陵寝也是他亲自写的。他不是看淡人的生死,而是他别无选择。 扮冷血也好,扮凶神也罢,在他心里已经久沒有那种暖人心田的感觉了。 犹记得十数年前,他还能与佳人共赏香雪海,现在即使他儿孙绕膝,也不能体会了。老了是一种说辞,更残酷的说辞是,他回不去了。 或许他该看看秀妃,是她一手带大了小九,她与他要同样接受小九离世的事实。 深夜孤身一人,绕过小径和宫女太监,他还是來到了太子府。 白色的布幔依旧沒有扯去,不知道是主人太过于想念,还是根本就无瑕顾及。 皇上叩开了门,却示意别人退下不要打扰。在他心的一处,可有留下几道倩影。 “皇上怎么还有空來看臣妾。”秀妃斜倚在太师椅上,不过表情还是清淡沒有光芒,因为她的病体和小九的离世,显然她脸上的光泽也大不如从前。 “不过是來看看。”皇上说了一句,便沒有往下,还说什么呢,他的再多说辞只会引起面前人更多的旧念。 “皇上,你更应该去看看淑妃姐姐,她的两个孩儿,一个枉送了性命,一个被冤枉了清白。我算什么呢?不过是失去了一个相依为命的伴儿。”秀妃说的不冷不热,却是如一根针直刺皇上的心田。 “朕会去看,朕也会查明……”皇上说到后面自己也说不下去,他要查明?如何查明。宫中的党羽众多,恐怕早有几方早就打好了算盘,风国又蠢蠢欲动,整个国势岌岌可危,可他的后宫佳丽们,又有几个知道。 “查明?皇上,你以前对淑妃姐姐也是这么说的。秀儿累了,不想再听了。”秀妃歪着头,便不去看皇上。 但正是她这样一番动作,惹得皇上莫名怒意丛生。 皇上他有说不出的苦衷,他多想有一个红颜知己能够懂他的心思,为他分担。但此刻,他恐怕是寻不到了。 “朕在你们姐妹心中真的如此不堪?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宛国江山啊!沒有一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孩儿白白牺牲,更沒有一个父亲愿意自己的孩儿互相缠斗。”说到动情处,皇上才觉得自己胸口有些憋的慌。他的话,他藏了多少年,此刻却再也藏不住了! “皇上你心中应该清楚,不是我们姐妹不理解你,而是你所做的让我们伤透了心。也许女人不及你们那样雄心壮志,希望为了大家国而牺牲小家我,但实际上,我们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睦安康啊。”秀妃说得重了也咳了许多声。 她的眼泪随着话语滴落下來,一滴一滴,可是她的话却听不出不哽咽。 皇上看着眼前的人,眼睛也涌起一丝红,胸口的堵愈发强烈。到底是老了,他比她更像有安康,才会踏进这扇门。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他的手,他的眼都如此无力起來…… “皇上!”直到丫鬟们的惊叫才让秀妃回过神來,那个口口声声宏图霸业的皇上居然就这样晕在了地上。 ------------ 第九十七章 再逢大叔心陶然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皇上沒來由的这一摔,摔得足以惊心动魄。 现在看來,宛国风雨飘摇,朝市莫测。特别是宫廷变革,太子之位久久空悬。于是,由皇后牵头,联合满朝的文武大臣提议由最年长的二皇子龙佑枫暂为主持大局。 二皇子龙佑枫虽不是太子却胜似太子。不过几月,这宛国的皇城陡然变了天。四月自是因为当日下到密道,替龙佑卿洗刷嫌疑反被圈禁。她自然是不知皇上犯病和龙佑枫主事的情况。 只是这一天一天沒有消息,让人都不免心焦。四月自己也十分明白,这一次的圈禁非比寻常。若说以前是因为身份不明以致被投入天牢。这一次,却是避嫌。 牢中许多人都知道四月的身份,虽不是后宫嫔妃,皇亲国戚,却深得皇上赏识,甚至也有人知晓她就是玲珑阁的阁主,所以反而私下里囚犯与天牢的侍卫都颇为尊重。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俗话说的好,越是客气越难下手。四月反倒是落得一日三餐,一次放风清闲的厉害。唯一的不足便是消息闭塞难耐。 有时四月会望着高墙上的一扇小窗出神,在天上的小九会不会也这样看着她,或者带她出去。她还有许多未成之事,不能将自己的年岁白白交代在这天牢。 不过有一个人,可是真正活在人世。想到这儿,四月转过身对侍卫道:“我想见一个人。” …… 不过是一句话,侍卫倒是很热情地将她带到了他面前。看來有经验的孩子任何时候都不会太吃亏,四月这样想道。 “大叔,好久不见!”四月沒等人回转身來,便已眉弯眼笑。 面前的人倒是身体一滞,忽然回转身來,仔细绕着四月打量了一番,时间之久,距离之接近,差点引得侍卫过來。不过就是这样之后,大叔却是猛地伸手拍了四月的肩膀。 “好啊,你居然沒死,害我白白给你倒这么多酒。你不知道吗?天牢中的酒都贵的要死!罢了罢了,活着便好!”大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來來,今日我还藏了一些酒,不喝痛快别喊我!” 四月倒是心里一下子陶然起來,原本以为许久不见,大叔要责怪她的不辞而别,不想大叔见了她反倒是替她开心还活着。 “大叔,你别说,这酒我一定得喝,我当日不辞而别,沒和你说……”四月说着便席地而坐,正要去碰地上那壶酒。 不想大叔却一把夺过酒壶,“得得得,你别说,你一说我就來气……好端端的那个东西,你耳朵上的说掉就掉了,浪费呢这是!你以为天牢你想來见我就见我啊,要不是我亲自点头,他们哪敢带你过來……” 四月不禁扑哧一笑,大叔的老顽童的性格还真是逗趣。要是他和她不在这天牢之中,而是临川望水,再來一番豪饮,怎么也是男儿气魄,让人羡慕。 “不管如何,这酒,四月定要喝得,就算不是为了旧账,好歹也为了庆祝再逢啊。” 大叔摇了摇头:“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告诉你,这酒霸道的很。” 四月自然轻松一笑,她在现代可是替小公主挡酒的好手,这么点酒怕什么。以前怎么也得葡萄酒,白酒混合一番。 她才接过仰头一饮,却觉得大叔的酒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酒劲正如他方才所说的一样,霸道不已,但也是回味无穷,甘甜醇香不辣口。“好酒!”她抹了抹嘴,脸上已然翻上几缕红云。 四月自己还是有所感觉的脸上逐渐燃起的烫觉,她的这具躯体看來并不是什么喝酒好手,看來这好酒她也不能多品了。 大叔仿佛看出了四月的局促,道:“我不强迫你哈哈……” 这话说得,四月不禁笑意连连,这大叔这样的时刻也不忘逞强一番。 不过接下的一句话,倒是让四月不知从何说起。 他说的是:“不过,你怎么又來天牢了。” 四月哑然,该怎么说,她是为了证明龙佑卿的清白?她到底证了沒证也不知道。虽然她和侍卫关系再好,人家也无法透漏当朝之事,以至于她进來如此之久,还不知道龙佑卿现在如何。 “大叔,也许宛国的皇城就要变天了。你还记得上次故意放火救我出去的小娃儿吗?他本是太子,却……却遭致暗算,如今太子一位已空,恐怕各方都要群起而争之。”四月的神情是毫无保留的担忧,说实话即使她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她都不能保证,她所牵挂的人一定能成功。 “你担忧也正常,早在我來天牢之前,这宛国就十分不太平了。”大叔兜着酒坛子又灌了几口酒道,“你自己也不过小娃儿,懂什么呢!听说过风宛之战沒?听说过美人献祭沒?那都好几十年的老事了。” 四月闻言,瞳孔瞬时放大。她的确沒有听说过,事实上也无法听说,因为在大叔的口气中,他所说的一定都是许早之前发生的。 “愿闻其详。”四月道。 “你愿闻我还不愿意说呢。”大叔白了她一眼,让四月再一次哑然。这就是大叔啊,他无论如何顽童,如何兴奋,他的心思从來沒有人能猜的着,说不说了,就真的不说了。 “大叔,你想啊,你藏着也是藏着,不如就告诉我这个后辈,说不定将來某一天,我就用上了,那时我可以自豪地告诉听着的人,这是大叔说的。”四月扮了个萌态。 “得!你可千万别跟人说是我说的。”大叔倒是这有简单一句,不过这一句也预示着他同意开口叙说了。 宦海沉浮,国事纷扰,大叔究竟了什么才会如此守口如瓶,性情迥异,他所说的是不是又与什么宛国和风国的秘闻有关? 四月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好奇,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大叔的经历很有可能就是某些关键性的线索。 本來四月是为了怀旧而來,不想大叔会给予她如此多的收获,也算不虚此行! ------------ 第九十八章 梦中碧玉宿何处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酒足饭饱之后,四月才发现大叔身上居然藏了许多故事。 究竟是什么让他自愿呆在这大牢,却不愿再设计尘世一步? “大叔,你说的风宛之战究竟是什么战争。这和你过去有关系吗?”四月夺过他的酒杯。 天牢之中本就沒有白天黑夜,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更显得一切阴森可怖。酒香弥漫在潮湿而阴寒的空气里,更让人觉得身上要起鸡皮疙瘩。 “风宛之战啊。”大叔的眼中似有几分醉意,也难怪了,好酒总是惹人醉啊。“风国和宛国交战的时候,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沒出生呢!” “额……所以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四月看着醉意朦胧的大叔,有些担心。 “那还用说,肯定是很惨烈啦。好多人都无家可归了。风国和宛国交界的山野里,到处都是躲着的难民,有些沒有食物,就活活饿死在山上……不过,我要说的可不是男人间的事。” 旄丘十一年,风宛两国在双方边境交战,整整五年,民不聊生,国无安所。许多人逼急了,杀烧掳掠无恶不作。 正是这样的岁月里,他也跟着许多人做这样的事,说是打下手,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年龄小,参不了军,说得冠冕些是不能保家卫国,实际上家里人更希望他有口饭吃。只可惜这个愿望并未实现,他便和许多人一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曾亲眼看到,许多看似富甲一方的人,带着包袱和家人仓皇逃窜,却在路口碰到他上面的“当家的”,不仅失了钱财、口粮还失了性命。 看惯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生活,他只觉得自己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知道自己就是人们口中的“匪”,发着不义之财。有时候,当家的也会劫几个看起來家境不错的小孩儿,來让他们的父母赎人。这一來二去,比杀人的买卖更为得算。 于是,武艺不禁的他被当家的派去守监牢。本來这种不用耗费体力的活是不错,但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改变。 他从未看到如此漂亮的女子。双眸印水温如月,红唇轻启艳若李。她的衣着考究,一看便是不俗。而他不过一个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少年。 当女子咬着嘴唇求他放她走的时候,那种期盼的目光,刺得他不敢直视。他红着脸嗫嚅着,监牢钥匙不在他手上,他攒着衣角居然就这样汗湿。 他若不放她走,难保当家的不撕票或者娶了她做压寨的夫人,任何一种他都不愿意看到。 终于踌躇了很久,他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借口如厕溜进了当家的屋舍。这许多年在这儿,第一次他体验到了心惊肉跳的感觉。直到拿到钥匙攒在怀里,他才觉得他又活下來了。 这女子倒是恩怨分明,见他真的给她取了钥匙放她走,好言提醒了一句,他若不一起走,那么当家的定饶不了他。 他迟疑再三,女子却朝他伸出了手,拉过他一起跑了下山。说巧也巧,这一日恰恰是寨里听闻又要开战,大肆下山杀戮的日子,他带着她绕过一个又一个关卡,手心的温度一直伴随着指尖向上流淌全身。 尽管晚风涩涩,但他的心里却沾了蜜一般甜稠。 下了山,他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十分尊贵,贵的他根本就高攀不起,下山时她许诺于他会给予他一份差事在她爹爹的威逼下成了泡影,甚至都來不及留下物什作念想。 山上已不可归,山下亦不可容身,他彻底成了在巷子里独來独往的野娃子,和别人打架,抢吃食又要时不时躲避山上人的眼线,终于他在跌打损伤之中越变越强。而她生在深闺,终不得见,不知再见又会是何种模样。 直到一日,他才听说她要回归故里,因为族亲都在宛国,要不是放不下生意,他们早就走了。 临行前一日,他有意站在墙头,希望她能出现,可惜他所期盼的不过是梦中昙花,水中明月。 战乱之中,他们一家上次吃过亏,这一次更是走的隐秘,早早就不告而别,独留他守在沒有她的风国,度过那些浮华岁月。 后來听说她们一家投靠了宛国的宗亲之后,飞黄腾达,即使风宛两国停战许久,她也不可能再回风国來。残垣断壁的旧府邸就彻底与他年少的梦想埋葬在那个战乱纷纷的岁月。 大叔说到这里,带着醉意的眼睛里居然有一层层淡淡的水雾,他的嘴角扬着,眼睛却是充满了忧愁。 四月悴不及防,自己居然会在这时这地听得他讲了这么一个年少的爱情故事,她一下子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他。 “大叔……那后來你为什么來宛国。”四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还不是为了看她,只不过她早入了宫,成了别人的夫人。”大叔嘿嘿笑着,却是带着酒气咳嗽起來。 四月想,自己大抵是明白了,这就是大叔为什么会情愿呆在天牢里。在离自己心爱的人最接近的地方,却也是看不到她的地方。 “四月斗胆,不知道是哪一位……”四月觉得别看大叔平时风风火火,在感情面前却一下子抬不起头來,她倒想套出大叔的一番话,也好替他圆了梦想。 只不过,四月才抬头…… 却发现大叔已经趴在案头,任四月怎么叫唤,他也不应一声。 四月不禁哭笑不得,只得交代了侍卫离去,打算第二日再來找大叔。 不过四月背对大叔的时候并沒有看到,大叔不过是装醉而已,他心底的那人,他实在不愿意就此说出。 大叔的故事的确震撼到了四月。却也给了四月一个启示,大叔年轻是穿越风宛两国,可能对风宛有所了解。 四月还清晰的记得,西云去世之前,曾说扳指并非宛国,看來找大叔问问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到这儿,四月的信心又燃起來了,不管如何,她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到最大的利用效率。 ------------ 第九十九章 是最不好的猜想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不过一觉苏醒,四月还未來得及奔走去找大叔,便见到了一个人。 來人不似以往常穿蜜色衣衫,而是换了一种更为庄重肃穆的衣袍。眉宇间如蛟龙入海,暗藏风雨。四月觉得只不过几日未见,他周身的气势反倒不如从前。 “二皇子千岁。”四月行了个礼,却仍然无法猜测來人的用意。印象之中自己与他并未见过几次。 “四月姑娘不必多礼,我來是向姑娘赔罪的,也是來接姑娘出去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已经抬手示意侍卫过來。“一來冤枉了姑娘,二來也委屈了姑娘……不过现在玲珑阁的阁主已经易主,姑娘此番出去,我也会另行安排。” 四月略略一呆,不过短短几日,玲珑阁便换了阁主,可见皇上那边行动尤为迅速。“劳二皇子操心了……”四月回了个礼,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因为二皇子的突然來到,四月自然无法抽空去看大叔了,这样也着实让她头痛,早知如此,她便应该昨天趁着大叔还沒完全睡过去时,问了也就一了百了,真是悔青了肠子。 “四月姑娘怎么了?”二皇子似有察觉四月的沉思,好意地问了她一句,却把四月吓了一跳。 “哦,不过是有些不习惯。”四月嘿嘿笑着,额头几欲出现几丝黑线。“千月公子和暮晴公主的婚宴如何?”既然,四月不能直截了当地问龙佑卿,问问千月还是作数的。 “四月姑娘在这里有些时日,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的。”二皇子道,“父皇近几日连日操劳,为了佑灏的事累及了身体,如今正在休养。佑枫不才,虽然接了一部分父皇的担子,也并不能十分分担,唯有乞求父皇能早日康复。千月公子念及父皇病体尚康健,故主动提出了要与暮晴公主的婚宴延期。佑卿皇弟有了宫中御医的诊治,想必也能很快痊愈……” 这短短的一段话,信息量太大了。难怪皇上将她投入天牢了又是迟迟不提审。而她听到关于千月的婚宴的事儿,听到他延迟婚宴的时候,她的心又有一丝庆幸,哪怕她沒有权力占有。 “二皇子近几日也辛苦了,想必家国的事务十分繁杂。”四月跟着龙佑枫走在天牢向上的路上,心中愈发忐忑。假如,假如千月和龙佑卿同时站在她面前,她想她会犹豫,甚至不知所措…… 兜兜转转,外面的光芒从出口照射而入,四月才觉得自己又站在了牢外的坚实土地上。 由于二皇子在前方的缘故,许多侍卫十分恭敬,齐刷刷的单膝跪地,腰上的剑摩擦着袍子的声音都是如此整齐划一。难怪人要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利,接受别人的顶礼膜拜是一件极度虚荣的事,那么多的人,就这样跪拜在你面前,难保不心动。 四月沒有左顾右盼,她更关心的是她出去后的将來。至于二皇子为什么特意來天牢,她无瑕顾及,兴许他也是受了别人之托,四月这样想到。只是四月不曾料到的是,将來的将來日子会变得难以想象…… 二皇子倒也算客气,给四月重新安排的是皇上身边的丫鬟,只比贴身丫鬟低一级别。见不到皇上的面,却是能见到宫中形形的皇妃、丫鬟,通俗些说是积累人脉的最好职位。 不过四月也要庆幸,那日密道之中自己的事并未有几个人知晓,宫中大多数人知道的都是她极受皇上的器重,因此不过修养几日便又被提拔到了宫中要职。 经过几日的观察,四月才有些警觉起來。而千月又是假借师从太医府的名声,以此來有机会为皇上看病。 皇上的养心殿中宫女极多,四月好不容易逮到千月说话。 千月依旧如先前一样,白衣飘渺。他的目光如水且坚毅,看到四月虽然有些诧异,但并不声张。“怎么出來了。” 四月心里虽然有所惊异,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道:“这一次是二皇子特意來牢中保我,所以才得以出來。” “二皇子有心。”千月这话说的十分巧妙,既不是赞叹也不是感谢,而是有一种警觉提醒的意思。 四月一看千月脸上的表情,便猜了几分。“的确,先前我愿意好好感谢二皇子给我的好职位,让我得以换一种身份在宫中立足,又能关机人脉,理顺人缘。现在看來,如此多的人注视下,我的一言一行反倒成了他人眼里的景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别的打算,只能安心服侍皇上。” 千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手中却是一捆银线飞出,缚住四月的手腕。四月疑惑之际。只见千月低声道:“你也注意到了吗?小九的去世,皇上染恙,受益最大的可是他。只要皇上不立太子,或者不撰写传位的圣旨,那么他就是第一顺位的皇上。” 千月的气息就在四月面前,温软的提醒,反而成了一剂兴奋剂,让四月的脸募地腾红起來,她有些贪恋。 只是四月还未及开口,千月便忽然大声说道:“四月姑娘连日劳累,身体有些不足,当多多休息才是,回头我为姑娘多开些安神的药,姑娘只需按时服送,定能恢复如初。”声音之大,四月都知道了千月其实是说给别人听的,毕竟两人交谈久了,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有劳千月公子费心。”尽管眼里,心里都不舍得眼前的白衣公子离去,但是四月还是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演戏便要演到底。 随之,银线退去,四月的手却还僵在原处。千月就成了她屋中的盆景,不见不会忆起,见了却不舍得放开。 如今宫中的场景早已一片火热。四月也沒有把握,二皇子龙佑枫是否就真的是幕后的黑手,如果是,他可太可怕了。婚宴上死的丫鬟,三皇子府的冷箭之后的相救,玲珑阁西云的暴毙,还有小九的毒……四月想到这儿不禁一阵寒战,如果真是这样,她被安排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又不像他,他从不与人计较,许多时候宁可自己吃亏,对佑卿佑琛宠溺至极。四月觉得自己也模糊了。 ------------ 第一百章 美人映雪度流年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转眼又是新年。四月如今倒也是十八整岁。 宫中事儿无非都是让人牵肠挂肚的。偏生旧岁里生出这样的事,让宫中许多人都惶惶不可终日。 一來二去,四月在皇上的养心殿当差也有一月有余,这一月來宫中局势愈发百转千回。四月因为丫鬟身份的限制,不似以前玲珑阁的时候更为自由些,反而消息也十分闭塞。有时候,只得靠送饭的丫鬟和前來为皇上诊脉的千月來了解情况。不在天牢胜似天牢。 宫中人传言,龙佑枫手中所握的实权已十分坚实。他除了有皇后作为后台,更是排除了一系列异己。一干老臣告老还乡,一些幕客暗暗招募,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为将來的风起云涌作铺垫。 四月只能自己愈发小心。只是现在这新年,恐怕也过不安生了。 “四月,怎么还不去殿前挂灯笼,皇后吩咐了,养心殿也要弄得喜气些。”一个年长的嬷嬷看着四月有些发呆的模样直摇头。 “是。”四月只得照吩咐去外面帮忙。 腊月里的天冷的很,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碎裂的银粒一般,美不胜收。转眼台阶上,花木上都覆了厚厚一层。许多新來的小宫女看见这幅情景反而热闹的更汤锅的汤圆似的兴奋。反倒是四月,不禁又要请示嬷嬷去洒扫雪了。 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四月卖力地举起一个灯笼,等着站在梯子上的小太监把灯笼接去悬在梁上。 “这灯笼红彤彤的好,喜庆。”嬷嬷看着养心殿门口一片殷红,满意的点头道。 四月知道,即使灯笼再大,來往的人再多,都掩盖不了屋内死气沉沉的事实。 皇上自从那次晕倒之后,身体可谓大不如从前。以前四月站在皇上面前,只觉得他双眸犀利,如同鹰隼一般。而现在的皇上,不过是卸下了坚硬的外壳的普通人。因为病痛的折磨,他已经清瘦不少,更糟糕的是,他身体上的力气渐渐流逝,双手即使不握一物也抖的厉害。皇上的脾气也在日复一日的养病之中渐渐消磨,他常常是药还沒喝几口,就将药尽数撒在地上,惹得许多年轻的丫鬟连连告罪。 四月还是记得千月曾说的话。他说对龙佑卿也说过的虫米之说。在他看來,皇上便是一向一帆风顺,却不注意养身节制,以致身体难以承受这种突如其來的打击,急火攻心。身体本就一损俱损,加之他缺乏好的心态,才导致病体愈加难以复健。虽然药再灵,但他的内心不佩服也是沒有用的。 因此,四月曾多次去殿中劝说皇上,亦无功而返。 “诶!这边再挂一个。”嬷嬷对着四月道。四月忙从思绪中回过神來,提着灯笼就去。 眼见着雪下得更厚了,天地之间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绒毯,彻底连接了天与地。 四月忙完了一切,好不容易有些空闲,这才一个人转到围栏之前赏雪。 來这宛国三年了。三年之前,自己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现在却依然孑然一人,正如这茫茫白雪一般,越下越觉得孤单。 天愈发昏黑了,刚刚挂起的灯笼里都点上了烛光。烛光盈盈衬着白雪,也别有一番滋味。 四月看着雪花被风吹得上上下下,好似一断热情的舞蹈向她招手。她伸出手去,去承接那一片片雪花,意图留住那一片片的美好。 只可惜手中温度护不住那一朵渺小的冰雪之花……再美的东西,即使你想要对他好,但你用的方式不对,也一样是伤害。 美人接雪,本就让人心生撩拨,何况是这样单独的时刻。 千月本是带着药箱而來,看见四月的动作,霎时放慢了脚步。他不忍打就此扰,如此美丽的时刻。 只见四月身上披着绣着羽蝶的鲜红大麾,头上不戴一钗,却是眉目灵犀,她伸出的手,因为风大湿冷,而有些发红。她的掌心向上,接住那一片片低空旋舞的雪花,真是沉醉迷人。 “四月姑娘。”千月不由自主地唤了她一声。 四月回转头來发现是千月,反倒有些局促。她这样一个人接着雪的游戏被撞破,真有些为难。照理说,新年临近,皇上病未痊愈,她应该要么是在准备过节的东西,要么就该是跟着服侍皇上。 “让千月公子见笑了。”四月淡淡的回复道。那一纸婚约,似乎已经彻底隔开了她与他。她努力想要让自己在见到他的时刻不再彷徨无措,却每每都沒有成功。 “外面风大,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皇上吧。”千月对着四月笑道,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台阶。 四月听出了千月的意思,略略一欠身,便欣然前往。 “四月姑娘的大麾不错。”千月说出这样的话把自己也惊了一惊。他何尝会说这些赞美女子的轻浮的话。 “这是二皇子的赏赐,当日从天牢接我回來之时,特意赏的。”四月回道。她说的是实话,这样贵重的又实用的东西确实是二皇子所有的。 两人一面走一面说,却迎头碰上了嬷嬷。“哎呀,守岁都快开始了,來來來你们别误了时辰。”嬷嬷的声音一如尖利嗓门的鹦鹉。 也许四月以前会讨厌的,但自从在宫中磨练了许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四月走到养心殿门口,果然已经围聚了不少丫鬟和太监,等着给皇上请安。但皇上自从病了以后,很少见客,自然让这些宫女太监吃了闭门羹。看來不管是什么样的皇上,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呢。 小心分开人群。千月和四月就这样踏入了殿内。 殿内新点的檀香正缓缓升至殿梁,新糊的窗纸和火炉,倒也是含了几分新年的气息。 皇上倒也是被人扶了坐在床头,安静的不发一语。见四月和千月來了,倒是微微点了头。 四月觉得,皇上或许觉得新年了好一些。她还怕皇上不高兴,特意吩咐了许多新來的小丫鬟们千万不要放红枣莲子,免得让皇上想起了小九。 这个新年说愉快也愉快,只是四月不知道是,这样的日子竟也难以长留。 很多年以后,四月想起那个新年还是记忆犹新。 ------------ 第一百零一章 皇位难度君不语 不过四月也不曾料到,龙佑卿居然也在床畔。 喜悦、迟疑、摇摆、犹豫全在一瞬间袭來。龙佑卿沒有出事,且康复如初! 虽然四月已经猜到,宫中并未听说别的有别的权贵离世消息,证明了龙佑卿的安康。但是如今再见龙佑卿,四月开心的表情还是溢于言表。 这一丝表情自然沒有逃过千月的眼睛。他沒有上前,只是默默放下药箱。 “皇上,今日再让草民为你看看。”千月的声音在空荡的养心殿犹如明月勾秦川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这时四月才反应过來,和其他丫鬟一同去伺候皇上。 七手八脚之际,四月却离龙佑卿不过三尺。他依旧黑袍翻墨,剑眉入云鬓,与以前唯一有变的便是他额角还有伤口,想必是因为那日的结果。 也许是太久沒见了,即使隔了这三尺的距离,让四月也有些禁不住要用余光去看他。如冰雕的面容,眸光精深,气息幽深而绵长,看來伤恢复的不错。 然而,四月总觉得他有一丝异样。 忙碌了许久,直到千月重新换了药方,四月才弄清楚自己为何会看到他时觉得异样。 龙佑卿近在咫尺,却从未看过自己一眼,仿佛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抛弃别的不计,如若从那一次密道之中的相遇算來,其实四月已有一月有余沒有见到他了。她原以为,皇上是恨了龙佑卿,不会再见他,不想现在新年在即,如此皇室子女,陪伴皇上身边的却恰恰只有龙佑卿而已。 “替皇上端些暖胃的小粥吧。”龙佑卿的语气如窗外正绵绵不断的雪,字里行间带着冷意,让人很难想象他这本是一句关怀的话语。 四月自然只有照做的份儿,早先习惯了龙佑卿的冷言冷语,而后又因为纠缠不清的情愫,他的语气灌入了暧.昧霸道,现下又突然的冷冰,让四月反而有些不适应,她很想知道这一月有余的日子,到底对他发生了什么。 御厨房送來了小粥,四月正要端,不想龙佑卿却忽然又发话:“让她端。” 四月抬头,看到龙佑卿指的是另外一个稚嫩的丫鬟。“是。”在皇上面前除了从命又能怎么样呢? 见小丫鬟端來了,龙佑卿接过,小心地喂给皇上,动作轻柔地仿佛对待一个孩童。 四月杵在这里,顿觉自己十分多余。当她又要接过空碗之时,龙佑卿却忽然转了个身,让四月伸出的手就这样空在半空之中。 “不懂规矩。”他的薄唇不过轻轻蠕动了几下,却是丝毫不给四月情面。 “请三皇子恕罪。”四月回礼道。 不想,龙佑卿丝毫沒有放过她的意思。“你也算半个宫中老人了,这点规矩也不懂吗?”呵斥的声音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谁知道你有沒有什么特别的企图。” 此话一出,让四月的心像是被人无形之中握紧,似要撕裂,龙佑卿居然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就此指责于她,可笑的是,还是她引着所有人去救的他。如果说忘恩负义,莫过于如此。 “三皇子,四月也不过是想要替你帮一会儿忙,不必如此苛责。”千月低声地向龙佑卿求情。 “皇上吃穿用度从來都必须是宫中亲信,不然出了事,那就是我的罪责。”龙佑卿说的坚决,带着空碗傲然离去。 千月看着不言不语的两人,道:“今日也是除夕,有什么事私下让让便好。” 新年,是啊门外张灯结彩,瑞雪丰年,而他与她不过陌路而已。如此快的撇清关系,难道是为了高位?看來自己在他心里也不过是棋子而已,棋下完了,她便沒有用了?在宫中过的好不好,看他的样子也不会再过问,真是可笑至极。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來,直钻四月的袖子,领子,四月不禁又整了整衣服,晚上还要守岁呢,看來要让她们再多备几盆火盆子。 千月毕竟未有拜天地,还不是驸马,看完了病也一早告辞了,殿中更加清冷。 火盆子上的炭块已经烧制的红彤彤的,好似午夜里的星火通明。四月拿着火钳拨了一拨,希望能燃的更旺些。火光照着她的脸也艳若桃霞。 “淑儿……”床榻那边传來虚弱的呼唤。 四月听出是皇上的,再听那内容不禁又吓了一跳,皇上是想念龙佑卿的生母了。“皇上,淑妃娘娘现在不在,不如由奴婢替您去唤來。”这一句话说得胆战心惊,四月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会在试探自己。 不过,情况并沒有四月想的那么糟糕。皇上缓缓转过头來看到跪着的四月,道:“哦,朕认得你,你是四月。” 说罢,他看看着窗外,似有所悟道:“不必去了,外面风雪大,淑儿也不便前來。” 他的语气是难以见得的温柔。大抵他是真心爱过淑妃的,因为病中酒后所忆起的人,一定是记忆深处无法磨灭的人。 可是这样的话又是如此悲伤,他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虽然都活着,却不常相见,相见了,却无法沟通。他的淑妃不会记得他,他说的话淑妃也听不懂,即使活着却跟离开沒有什么区别。颠來倒去,四月反而更同情皇上,他连恨她这一种情感都沒有办法拥有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道:“你过來。” 这种语气,让人拒绝不了。 四月走得更近了些,看到皇上苍白的脸庞和蜷曲的手指,真是恍如隔世。 “我知道你喜欢佑卿。” 这句话还真是平地惊雷,除去皇上沒有用朕自称,还直接给四月按给了龙佑卿。她若是拒了那是忤逆,她若是承认了,不知皇上又作何感想。毕竟龙佑卿可是有明媒正娶的三皇子妃的。 “奴婢惶恐。” “你不用紧张,朕问你,假如朕要拟一圣旨,你觉得谁更合适。”皇上缓缓抬起手,指了指龙椅。 四月的杏眸倒是睁得更大了一些,这皇上究竟是不是试探她,居然直接问她皇位该传于谁? 话语就噎在喉咙口,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來。心中的名字反复了无数次,却单单在此刻犹豫了。 ------------ 第一百零二章 至毒入药无可挽 皇上的目光如同沾染了烛光一般,熠熠闪亮,即使长久的不语,却也给了人最无形的压力。 四月辨不清他是试探还是询问,她的答案或许会影响许多人的一生,还不如沉默。 “被吓坏了?”皇上虚弱的声音里居然还带有自嘲,四月从來不知道其实龙佑卿的性格居然还是像极他的父皇。 “也是,朕不该拿这一问題來问你。”皇上自顾自地给了台阶,只是这样一來,他便再度长久得不发一语。龙佑卿为什么会出现,龙佑枫又为何主事,他最终会选谁都成了他心底的秘密。 四月有些后悔自己沒有再果敢一些,好探知皇上的想法,也好早早提点做好准备。 如今事已至此,四月也只有低头道:“皇上,奴婢一个粗使丫鬟,如此累及社稷的大事,恐无法担当。故奴婢不知如何回应,如有得罪还望海涵。” “有胆识,也沒有胆识。”皇上的话依旧犀利透着古怪,有胆识是说四月居然敢当着皇上说出自己不敢回应的真话,沒胆识就是皇上其实已经看破了四月的内心,知道她胸中一直有一个名字却不肯说出。 四月不敢再上前多言,只得吩咐其他丫鬟们继续照看着皇上,自己却重新扣上门來到了门外。 天气愈发寒冷浓黑,四周飞舞的雪花,似乎要将人彻底扑进雪白的,寒冷的世界。微弱的烛光在摇摇晃晃的灯笼显得摇摇欲坠,偏生又好似星夜里最顽强的部分。 四月看着灯笼也能出神,也许这也是宫廷的新年里单单属于她的那部分。 暗夜的雪影,灯影和树影构成最凄清的新年,四月缩了缩身体,坐在凉如冰的台阶上,她要守岁。 沒有妈妈的饺子,沒有电视机前的春节联欢晚会,更沒有新年零点的璀璨烟花,有的是孤寂和寒冷,这不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却是她最孤单的新年。 她要一个人守着这一片夜。 后半夜的宫廷里依旧灯火通明,看來点长明灯的习俗在这个时代依旧通用。她笑笑道,她忽然非常希望皇上的病能够彻底好起來,这样,宫廷的纷争不至于太过明显。 这样想着,四月便双手拜十默默向着那一昏灰的天祈祷着。 “四月姑娘,千月刚刚拜托了我來送药,这要和皇上平时喝的一起才行。”龙佑琛才穿了新衣,由于在雪里走的极多的路,连鼻尖也懂得通红,他手中的盒子却是牢牢抱在怀中,一滴雪都沒有沾到。 “还要麻烦五皇子。”四月讪讪地笑着。 “不,不碍事。”龙佑琛说着,打了一个喷嚏,却是下意识地去看他怀中的篮子。 “我会送给皇上的。”四月对着佑琛笑道,尽管她的手也很冰,她还能感觉到那一碗在篮子之中药的温度。她也是十分想让皇上好起來啊。“五皇子除夕夜不去吃团圆饭还來这边。” “沒有父皇,算什么团圆。”佑琛腼腆一笑,他的笑容好似许久都沒有见过了,四月仍然记得初见的他和圈禁了一年的他,有时候时光纷错之间,四月会觉得他和以前的他是两个人,而现在四月终于能欢快的说,他是和一起一样的。 拜别了五皇子,她小心地捧着药进了殿,甚至都來不及抖落身上发上的头发。 许多小丫鬟们还在忙碌着,养心殿新年的夜还真是一点都不太平。 见是,四月进來,许多小丫鬟们都告退了。 皇上依旧半倚在床榻上,像是沉思又像是憩息。他听见响动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身微湿的四月,反倒侧目微微点了头。 “朕已经考虑好了。”皇上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春花,兴许是沾了新年的喜气,他的笑容历久弥新。“替朕拿些纸笔來。” “皇上,这里有新送來的药汤,要不您先喝了,我给你去拿纸笔。”四月回的委婉。 皇上扫了一眼四月手中的篮子,篮子上沒有一丝雪迹,而四月的头发鬓角上倒是沾了不少血融化后的水。他的目光轻柔温和,像是许多慈祥的老人一样,他点了点头,于是四月扶着他坐起,将药篮子放在了他的身边。自己则是转身去了笔墨,临走之前,还特意嘱托小丫鬟们小心照看着。 四月走得匆忙,只是还沒走一步,便听得不对劲。是碗碟碎裂的声音! 她一回头,便看到皇上的面容扭曲,完全不像刚刚。仿佛是突然有人强力扼住了正茁壮开放的花。四月瞬时呆立,忙乎传太医的时刻,皇上的鼻孔嘴角却有鲜血溢出,一滴一滴,源源不断,好似那乡间的溪流。 四月不是沒有见过人死,却沒有想到会这样。前一秒还是慈祥,后一秒变是死亡。等她反应过來是那一碗药汤有问題时,心却瞬时凉若寒冰。 她之所以放弃警惕,是因为那是龙佑琛亲手送來的药汤,他都不舍得在风雪里将那一碗药汤就此染了风雪,可她万万也沒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相信龙佑琛,因为他就是那个穿着天蓝软袍子的温雅少年,而不是端着毒药以笑容蒙骗别人的毒蝎……不不不,他一定也被蒙在鼓励,他那么卖力,假如有人欺骗,他怎么承受的了。 难道是千月?可千月一直卖力治疗,他若要杀皇上,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何况还是嫁祸于她。四月觉得自己真的迷茫了。 随着养心殿里人群的突然汇聚,四月的双手也被侍卫们反剪到背后,倒不是惧怕那强力的生疼,而是她的疑惑,她的冤屈! 她不肯低下她的头,但是养心殿里所有人都看到是她送的药。而她门口与佑琛相见更无人得知。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是这样的时刻。 “奴婢只想和五皇子对质。”四月昂着不屈的头,只有这一个是她想弄明白的。 “凭你也配?!”侍卫的冷冰的脚却是径直踩在四月的反剪的手。力道之大,连一向能忍耐的四月都不禁哼出声。 “只求……”她的痛却从手忽然蔓延之心,该死,她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 第一百零三章 兔死狐悲话凄凉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这旧疾发作了多次,四月便有些摸出了门道。便是自己一旦身体有病痛,这旧疾來的尤为快,似乎是循着病痛直入肺腑。越痛则越发病,越发病则越痛,如此古怪的症状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现下宫中局势异变,她被人利用,成了个中侩子手,她最后所要求与五皇子对质几乎已毫无可能。 冰冷的风和周身的疼痛无一不折磨着她已经脆弱的神经,即使龙佑琛到了,她呢?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这一次她却直接就用牙去咬舌头,见是她鲜血溢出,许多人怕四月要自尽,立即上前往她嘴里塞布片,同时往她身上点穴道。 “她不能死,还要她说是谁的指使。”四月听得出是龙佑卿的声音。果然还是冷冰而冷静,他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之情! 他是,他的兄弟也是。可怜她尽心尽力,不过被玩于股掌之上。 口齿间最后的疼痛也沒能让四月保持清醒的状态。她被架走之际,终于软软的昏了过去…… 门外风雪交加,灯笼如同怒放的红莲,在风雪之中愈加闪烁,宫中的气氛从今日今刻开始便完全不同。 …… 四月是被冻醒的,身上的衣物沒有换,只是人又是在天牢之中了,这一次她也算是死囚。牢中明灭的灯火,却好似一道嘲笑的目光,让一个人的四月愈加孤独。 四月试着移动四肢,痛觉过后的麻木和酸痛,以及因为寒冷的僵硬,几乎就要让四月整个人都虚无缥缈起來了。 她还记得龙佑卿最后的冷言冷语,还记得龙佑琛最后一瞥的心疼,真是可笑。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实意连她自己也辨不清了。 “喂,起來了,起來了!”狱卒对付死囚的一套可是有多跋扈就有多跋扈。他直接甩手就敲在栏杆上,把四月从那队往昔的回忆之中敲醒。 四月木然抬头,看到的是几个人的脚步,看他们的描金的长靴,看來來人身份不低。 “说,指使你的人是谁?”熟悉的声音从熟悉的人口中吐出,唯一不熟悉的便是语气。 “三皇子明知故问。”四月撑着从天牢稻草铺就的地上爬起來。她的衣襟还沾着方才因为用力咬舌的血迹,仿佛寒冬里正盛开的腊梅,越是密集越是惊心。 “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龙佑卿瞥了一眼身旁的狱卒。 “三皇子,可是……” “你们有谁剑法比我好?”龙佑卿完全就不顾别人,狂妄的态度立现,眼见别人沒有说话,他又鄙夷地说道,“别人伤不了我,我也能轻易伤了别人。别怪我沒提醒你们,知道了太多秘密,脖子就容易被削。” 狱卒自然不敢多说一句,自动全部退下去了。整个死囚牢留下的就是四月,龙佑卿,千月和一干四月沒有见过的人,想來是龙佑卿养的幕僚。 “你可以说了吧,我沒有耐心。”龙佑卿的语气愈发冲。 千月欲言又止,他的脸上清冷却沒有丝毫指责四月的意思,牢中灯光昏暗,却独独污浊不了他的白衣。 “我只求与五皇子对质。”四月的目光从龙佑卿的身上转到千月身上,最后又停在隐藏在最后头的龙佑琛。 龙佑卿的目光落在四月潺弱的脸颊上,她的脸因为寒冷伤痛而微微泛着青,即便如此,她的双眸依旧灿若晨星,她不怕,她有底气。 “好。” 四月沒有想过龙佑卿会答应的如此爽快。这样一來,她更能胆大地望向龙佑琛。 一身蓝袍的龙佑琛,脸色并不有变,他看着四月,而是向她迈出了步子。稳健的脚步,毫无改变的脸色,这让四月甚至有一丝怀疑,他是否就真的是在雪夜送那有毒药汤的人。 “药汤是否是你亲手给我的?”四月盯着佑琛似水的眸子里,锐利直透内心。 “四月姑娘,什么药汤?”龙佑琛的发纹丝不乱,他的眉角嘴唇,连一弯都沒有。太过冷定,他的细小动作里根本看不出端倪。这一切出乎四月的意料。他还是以前那个连个说话都说不平整会腼腆的宛国五皇子吗? “五皇子,那么你來养心殿之前在做什么?”四月冷笑道,她的冷笑犹如湖上孤独盛放的冰莲,慢慢蔓延开來。 其他人恁是再鲁钝也该听出了,四月是暗指龙佑琛就是那个指使她端汤药给皇上的人。 “四月姑娘,昨日是除夕夜,自然与奶娘一块儿守岁。因为惦记着父皇的病,特求了一求签。”龙佑琛从袖中递出的却是一张上上签,真真教人好笑。他的眉宇之间似有化不开的忧伤,沉沉的暗影让他的轮廓愈发分明,看起來似乎是比以前时候更为消瘦。“本想着父皇的病能早些起色,不想……”他的眸子里的暗影更稠了,如此一來四月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龙佑琛是打算一赖到底了。 亏得自己还如此信任他,亲自端过他递给她的药汤给皇上。 “如此,我只奉上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四月问心无愧。”说罢四月便背过身去,不再说一句话,她感觉她的心都要被碎裂了。 为什么最终都要这个样子?难道宫廷之中仅有的温暖也要被夺去?四月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渐渐顺着脸颊向下,滴在了袖口,沾染了嘴角的凝固血迹,刺痛着她的伤口也刺痛这她的心。 直到众人的脚步声远去,天牢又恢复一片寂静,四月才忍不住狠狠抽了鼻子。千不该万不该卷入了宫廷争斗。 四月不知道的是,她吸鼻子的声音被最后走的龙佑卿听了去。他的手藏匿在袖中渐渐握成了拳,拳头紧处连指节都要发白。 …… 乾明殿内,龙佑琛一袭蓝衣,却是冒着风雪赶來站在一个人影前。 “不要伤害更多人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龙佑琛兴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大声点了,说完不由自主的低了头。 “心都要跳出來了是吗?你以后的考验不止这些呢!你要记得,是这个老匹夫下令将你圈禁1年,让你痛失了所有机会。” “住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龙佑琛愤怒道。 “是啊,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偏偏遇到的是她,她又亲自送上了汤药,哈哈哈……。”人影笑道,“不过不碍事,一切还來得及,让人假死出去太简单了。” “你……”龙佑琛突然颓废下來,事已至此,已经永远无法挽回了。 ------------ 第一百零四章 江山美人孰轻重 新年的喜庆还未及从宫中传出 四处传播小道消息反而不胫而走 许多人听说皇宫无主 纷纷有所骚动 再这样下去 莫说一个小小的皇宫 连着宛国都要乱了起來 可皇上仙逝的匆忙 沒有圣旨 宛国的江山又将赋予何人 越拖事端越大 群臣抗议渐多 皇后无奈之下承诺两天之后一定给予答复 以暂抚群臣骚动之心 …… 牢中的四月迟迟沒有被直接处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四月沒去过问 也不想了解 她最不能接受的还是龙佑琛 即使那日风雪飘摇 但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全部无可模仿 假如他承认了那汤药是他所端 四月或许姑且相信他并不知情 可他偏偏就抵死不承认他曾于雪夜中來过 各种情形都想过 却惟独猜不到龙佑琛会动了杀心 四月捏紧了拳头 越想越后怕 宫中其他人包括龙佑卿在内 并不知各中原委 若是真斗起來 敌暗我明 恐怕根本占不了优势 四月还怀着一种害怕的担忧 害怕一夜之间所有熟知的人都成了梦中一缕轻魂 越是担忧 越是忐忑 不由得來回扶着墙踱步 此时皇宫中的另一隅 却是剑拔弩张 群臣分成了三拨 一拨支持已经暂代皇上一月有余的龙佑枫 认为他是继承顺位的第一人 又德才兼备;一拨支持龙佑卿 认为他有大将之才 如今宛国与风国开战在即 若是能扶持龙佑卿 势必能在交战上挽回一些 另一拨又支持龙佑琛 这一部分人相对少一些 各方人马虽然碍于皇后的承诺而不撕破脸皮 私下却早已斗了几个來回 倒是这些主角们也躲起來 不知道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三皇子府 龙佑卿屏退左右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他和千月两个人 “千月公子 如何看待 ” 龙佑卿看着面前千月 炯炯有神的双目不曾害怕胆怯一分 他的黑袍如同黑蛟出水 将他的威严衬托得淋漓尽致 此刻他的眼神正代表他的心意 “只怕他们以四月姑娘作为要挟 ”千月道 “敌人确实十分狡猾 我虽有猜到几分 却也不甚确定 ” 龙佑卿的眼眸中波光流动 他看着千月 缓缓的点点头 “我从來不相信命运 假如让你选 你选江山还是美人 ” 千月负在背后的手有一丝颤动 在龙佑卿看不到的地方 有一条斑点正是血魅之术的象征 “我所选的 其实三皇子一直知道 ” 龙佑卿闻言却是直盯千月的双眸 似要将他的内心彻底窥探 “但这一回 我真的无法说服自己放任她了 ” “但你从一开始便将她牵扯进來 这一步走了 便永远不得回头了 ”千月一针见血 让龙佑卿禁不住闭上眼睛 浮现在他眼前的是与四月初见那些岁月 他鄙夷她不屑 他折磨她默然 他霸道她抗拒 只是他永远也捉不住她的内心世界 当最后事情发展得他无法掌控的时候 他却不得不耗费巨大的力气去扮正 “我原以为让她不要接触父皇的用度 她能离那些潜在的祸端远一些 该來的终究是挡不住 ”龙佑卿的拳头又不由自主的捏紧 “她是二皇子接出來并安排在先皇身边的 ”千月提醒道 “看來一切都是预谋好的 ”龙佑卿冷笑道 “从她离开三皇子府开始 便已经算计好了 早知如此 我就是拼了命也会留她下來的 ” “你欲如何 ”千月看着已经冷笑连连的龙佑卿反倒十分不安心 “我当时被无歌分散了注意力 却沒有更多的提防自己最亲近的兄弟 是啊 他变了 他如此了解我 更了解四月 想不到 棋走到这一步 我居然要输了 ”龙佑卿已经偏头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而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已经丧失了所有新年的气氛 “这也怪不得你 人会变 你可以防 却不能一直防 ”千月摇摇头 “既然你已经选了 我自当配合你才是 ” 龙佑卿的神色凝重 双手握着腰间象征身份和地位的玉牌 一用力却是扯了下來 “那一年 从那一年以后 所有的故事都不一样了 我原以为我拼尽力气立下战功能为他换來自由 他的人是自由了 他的心却永远被禁锢了 今日他在也好 不在也好 我都会割袍断义 从此我与他恩断义绝 为父皇 也为我 他和他的奶娘可以说谎 但你不会 ” 龙佑卿的决绝狠戾之气倏忽腾起 连千月也感觉到了 这一次龙佑卿是动了真怒 龙佑卿深吸一口气道 “佑琛他虽然做出违背道德之事 却未必是幕后主谋 想必有人许他以好事 既然如此 我倒也有主意 ” “先皇病重之时早就看透了宫廷斗争 反倒偷偷给我了这一枚禁军兵符 至此 我手上的兵符共有两枚 一枚是皇城禁军 一枚则是远方边陲的驻军 前者给你 后者予我 ”龙佑卿说出來的话把千月一惊 他对自己的信任居然于此 谁都知道禁军的调动完全可以逼宫整个朝廷 即使逼不了 却也可以在内斗之中护得暂时安宁 “三皇子 你这是 ”千月惊讶之余 却暗暗钦佩 他却正是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 “你在这里呆到亥时还不见我回來 就调动禁军 务必保证三皇子府安全 我去接她回來 ”龙佑卿说得轻巧 只是立即卸了头上的紫金竖冠 以黑巾蒙面 他手中握的正是平时携带的佩剑 甚至连护甲都沒有穿 千月本想阻拦 而后 却明白了龙佑卿的意图 他是一国之子 本该保家卫国 诛灭逆臣 他现在为私选择了去救她 所以他就要抛弃他为人臣 为人子的身份 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或许未尝伟岸 但他却是顺应他的心意做了一件他想做的事 人这一生大抵会为了几个人有几次冲动 千月相信 四月就是他心中的冲动的原因 他除了放手 别无他法 ------------ 第一百零五章 最是雪冷心寒时 龙佑卿想要从天牢之中救出四月 又不依仗他宛国三皇子的身份 实在有些困难 说的直白些便是以卵击石 他所想的 不过是另一个办法 五皇子府内灯火通明 雪才止了 寒意却还未退散 大雪把府邸内的树压得东倒西歪 五皇子府向來人丁稀少 自从五皇子那一次圈禁之后 五皇子府就更显凄清 龙佑卿清楚得记得那日与四月在佑琛初初解禁的那一会儿來看他 他还是有些抗拒 原以为过了这些时日 他是已经忘记过去沒有自由的苦痛 却不想他原是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埋下了仇恨之种 醉仙楼中 他与自己共同翻阅花名册 商议大计 二皇子婚宴上 他又比自己先前一步跳入池水中救四月 若不是他 或许该圈禁的人会是自己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 却最终害了皇上 让他如何接受 长剑在握 他的眉宇之间化不开的是浓浓的担忧 寒风四起间 他走向那一扇紧闭的门 墨色的靴子穿越过白茫茫的一片 留下深深的印子 看着沾了雪的窗框 龙佑卿一个狠心 便推开了去 窗棂转动发出吱呀声 在茫茫的雪色之中 更显诡异 他手中的剑就贴于腰际 与他的黑衣融为一体 门开的瞬间 他做好心理准备 说时以迟 只见他瞬时贴着门掠了进去 惊起了还未凝结的雪花 屋中人还未及反应过來之时 佑卿手中的剑已带着无数寒芒 贴在了來人的脖颈上 剑芒微凉 龙佑卿的表情全部隐藏在面罩之下 唯一露出的手却是未抖半分 仿佛一尊最稳重的石像 佑琛自然沒有料到如此 他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转而又是浓浓的悲伤 “该來的总会要來 是你家主人來取我性命吗 ” 龙佑卿沒有回答 却是剑芒一转 愈加逼近他的脖子上的皮肤 只要稍稍用力 莫说脖颈上留下伤痕 就是身首异处也不无可能 “罢了 他要我做的都做了 我也沒有办法 现在第一顺位已经是他了 他还想如何 ”说吧 龙佑琛便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此刻却是真正的淡如清水 仿佛什么大事得以放下 龙佑卿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终于手中剑从他的脖子放开 不仅仅是他的话让他起了疑心 更重要的是 多年兄弟恩情 为他几欲交代了性命 他怎么舍得下手 很铁不成钢 正是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再看了看他这可悲的兄弟一眼 提了剑 飞身掠出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内心却也是深深的伤痕 假如正如佑琛这一回所说 他的幕后是龙佑枫 那么他所做的努力不正成最可笑的笑话 兄弟之间 连最后的信任也沒有 各自为政 不择手段 他还能选择什么 调转方向 匆忙奔向二皇子府 是不是真相 他问问便可得知 才一转身从墙上轻轻落下 龙佑卿便看到了二皇子妃 她和一群丫鬟们领着才学会走路的世子满院子跑 雪止风停 正是堆砌雪人的顶好时机 虽然哀伤未褪散 但新的生命也在源源不断 他本应指责他们不孝 但其实此时此刻他已经无心顾及 这种鲜活的灵动的生命或许才是这阴霾遍布 死气沉沉的皇宫之中最后的亮色 权衡之下 佑卿绕过白树银花 打算直接去寻龙佑枫 二皇子妃和世子却不会懂得什么 她们在深深的宫廷中多年 有的追求 不过是父慈子孝 有朝一日荣华长存而已 不像他…… 莫名的却想起了自己府中久未关怀的萧索音 此次皇宫变革 难保她不受牵连 只可惜自己权力有限 只能让她和她的父亲最后的如意算破落空了 茫茫白雪 找到龙佑枫的主殿还是费了些力气 但无论如何 他都要为了四月去上一去 最后紧了紧面罩 推门而入 才一入内 却发现主殿不似寻常 黑暗的可怕 有人故意用帘布遮住了所有窗户 却不点一丝灯火 且不谈龙佑卿的眼睛是否适应黑暗 便听得殿中似有有乌金冷箭飞出 由于密道之中所听所闻已多 如此冷箭 龙佑卿瞠目之余 却是险险躲过 才刚一躲过 便听得后背空门之处 有无数冷箭破空飞來 因为黑暗 未及料到 龙佑卿一个狠心 却是用内力御剑将所有内力逼迫于剑身 然后去格挡那些黑暗之中无法看到而向他飞來的乌金冷箭 然而 冷箭愈多 龙佑卿即使武艺再高 身手再矫捷如此耗下去也是徒劳 逼不得已 龙佑卿道:“二哥就是如此待客吗 ”话音未落 龙佑卿便觉到腰间略微一痛 想必那冷箭方才是险险贴了他的腰际飞过 蹭破了一点皮肤 “倒是哥哥失礼了哈哈 ”声音是龙佑枫的 语气却颇为不善 龙佑卿心里明白 此行恐怕要碰上了个大麻烦 无法探知龙佑枫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幸运的是 龙佑枫倒是真的停止了冷箭 主殿一片黝黑 冷箭声已经消散 人影却依旧看不到 佑卿只得收势 站在主殿中央 等龙佑枫露面 “二哥不如与我一见 我们兄弟已许久沒有许久 哥哥如此这般遮掩 可让我十分不知所措 ” “哈哈哈……”笑声自远而近 接着便是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 近在耳畔 却看不到分毫 “三弟 來者是客 哥哥绝不会亏待了你 ” 龙佑卿生平最烦客套 觉得那是后宫之中女人们勾心斗角的产物 几番下來便失了耐性:“二哥 四月是不是你害的 ” 龙佑卿沒有料到的是 龙佑枫居然承认得十分爽快 “是我 要我说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偏偏要去凑照顾父皇的热闹 你说对不对 ” “如果我沒记错 可是二哥安排她去的 ”;龙佑卿的语气愈发冰冷 龙佑枫比他原先担忧的还要可怕上百倍 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 最后在一个一个剿灭…… ------------ 第一百零六章 双龙酣战谁赢还 “三弟 你可是一早就怀疑我了 到现在反而犹豫了吗 ”龙佑枫虽立于黑暗 声音却犹如浩瀚星空里的光带 在寂静之中根本无法忽视 “是 我怀疑你 从大哥出事那一刻开始我便怀疑你了 ”龙佑卿望着房内一片幽深 目光更加坚定 “更何况 你恰巧出现在四月第一次出事的地点 当然你会说这是巧合 但是婚宴上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 龙佑卿看不到暗影深处的龙佑枫 却是将手中的剑更加牢握 “三弟 有的时候我也是很羡慕你 年纪青青便战功显赫 不像我 头顶着第一顺位的光环 却被人早早的看轻了 认为我是占了便宜的 可我却觉得 我才是最能实现宛国强盛的 不是打仗一马当先 也不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我的宛国应该是国富民强 ”龙佑枫的声音里带着许多的坚决 仿佛日后已铺就了康庄大道 龙佑卿听着龙佑枫所谓的决心 心下不禁感叹 在他的眼里 宛国当真如囊中之物了 而后又顺其自然地谈论忧国忧民之事 看似一心为国 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私利 并把它上升到了所谓的国家高度 若是拨开表层 其心追名逐利的本质便显露无疑 龙佑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他的二哥会怎么对他 思绪还未及发散 龙佑卿便感觉周围突变 果不其然 龙佑卿的剑还未松 便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來 他果然还是等不及了吗 煮豆燃萁 他要的究竟是高位的孤独 还是孤独的高位 说时迟那时快 龙佑卿反手一剑 以剑之至锐至纯之气去抵御空中所來的冷箭 剑箭相触 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光 仿佛是黑夜里的流星天火 美极 险极 冷箭穿梭几次 龙佑卿变幻身姿 有许多次几乎是贴着冷箭的面儿飞过 即便如此 他眸子的神采简直丝毫未变 黑暗中的另一人 看着龙佑卿的不顾一切 终于按捺不住 他抽出的 却是一把可长可短的软剑 这剑阴损毒辣 与普通的剑交错比武 却是能缠住人 攻人于无形 软硬兼施 更重要的 软剑使得好的 却能使剑风不动 剑动 在对手沒有注意到之时 便击中要害 可谓是黑暗中用武之地更大 如今龙佑枫抽出此剑 剑锋所指的正是正在冷箭雨中厮杀逼近的龙佑卿 佑卿自然不会服输 他要的是逼迫龙佑枫交出四月 “二哥 以冷箭与我相斗 这算如何 不如与我好好斗个几回 也别辜负了这样的时刻 ”龙佑卿剑法虽受冷箭所累 但心中所思 嘴里所语无一不是自信满满 毫无破绽 他居然还能毫不在意地挑衅龙佑枫站出來与他亲自交战 不可谓不胆大 龙佑枫的眉宇间 如同蕴藏了无数山峦 听着龙佑卿的话 心中的想法却越來越清晰 就在龙佑卿刚摆好身姿要躲过那一场即将到來的箭雨之时 龙佑枫愤然起身 同样投身于箭雨之中 “三弟 不是哥哥我不客气 假如你跟哥哥走的是一条路 那么哥哥也还能扶你一把 既然你刚刚也这么说了 就莫怪哥哥不客气 ”一番话才说完 他的软剑已如勾天长虹 直直逼近左右开弓的龙佑卿 佑卿在这样险要可怕的时刻 嘴角却扬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心中所想的却是 龙佑枫果真太过心浮气躁 不过是一句激将之法 便将他忍搁不住 沒有挑准时机便于他交战 甚至还喊了话 暴露了他的位置 虽然自己身处险境 但有了这样的后备条件在他看來已是非常难得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又难得机会 龙佑卿笑意更加明显 却是真正得使了一步险招 明知道自己的长剑不可能与龙佑枫的软剑相抗衡 便以长剑摩擦冷箭 火光四射之际 却将冷箭生生改了飞的方向 将许多冷箭犹如鱼钩一般 勾住 挑准时机瞬时全部反挑向龙佑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龙佑枫显然沒想到龙佑枫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 以牺牲自己的身上的防御 收集冷箭而转守为攻 速度之快 力量之钧令人称奇 龙佑枫凤眸一凌 却是以软剑划开身上的袍子 而后用袍子缠住冷箭 堪堪将冷箭尽数包裹 主殿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 霎时令人振奋 佑卿看着龙佑枫的手法 却是不敢马虎 以刚刚微弱的风声和剑箭摩擦的火光 他终于能稍稍判断龙佑枫的位置 不至于太远 亦不是太近 再看他的剑法 脚步 牺牲了不少速度 为了让软剑更有时间变幻 这在交手之中全然可以算作大忌讳 佑卿毕竟是久经沙场 与敌人都大战了许多回合 对敌人的弱点判断 几乎精准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才过招几回 龙佑卿便知道了他的二哥善用的武功套路 再几回 他便已想好了对策 主殿幽幽 冷箭如梭 龙佑卿却如黑夜里的影子 在夜越深的地方越如鱼得水 龙佑枫虽然有冷箭做辅助 武艺上少了实践 毕竟不如龙佑卿 他手中的胜算把握也不算太多 无奈 只得将更多的冷箭放出 而他自己却想要悄悄退离场地 以免被冷箭误伤 龙佑卿听得冷箭密集 猜到龙佑枫已是黔驴技穷 他不退散 反而迎难而上 举剑朝龙佑枫后退的地方而去 密集的冷箭犹如一朵沾着毒液的曼陀罗 在主殿黝黑的地方越开越浓 龙佑卿不惧死亡 却是剑雨如洗 势要破碎所有的冷箭之花 即使冷箭划伤 戳破了衣袍 佑卿仍毫无畏惧 龙佑枫退无可退 想要再以软件做最后拼搏之时 龙佑卿不知怎么已在身后 长剑已攀上他的脖颈 “二哥 这一回你输了 ”龙佑卿嘴角流血 眼里却全是得意 ------------ 第一百零七章 挟得美人换高位 龙佑枫一惊 却知此时此刻再无回旋余地 龙佑卿却本该狠下心的动作再一次沒有继续 因为他的哥哥和他长得形不似神似 这样的亲缘怎么能说断就断 即使小九因为他而去 自己却依旧下不去手 “放过四月 ”龙佑卿的刀锋未去 终究还是摊了心中底牌 两个男人若是有分歧 打架会是最直接而简练的方案 但是 如若有一个人掌握了关键 事情便会不一样 “放了她可以 但我怎么能不保证 你会不会动用你的兵符 围我整个皇城 ”龙佑枫语带轻鄙 “那么你便杀了她罢 我倒要看看 是谁能坐上这个高位 ”龙佑卿的眸子寒光四射 龙佑枫对于佑卿的话有些意外 他居然真的要放下他所念的人的性命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他的剑 他的衣 他的话语和行为早就出卖了他 “你舍得 叛国弑君 可是凌迟之罪 ”龙佑枫将凌迟念得尤为重 仿佛那不是一个刑罚 而是一个锥心刺骨的理由 “容哥哥再提点你一次 她的证据确凿 永远不可能翻案 新旧之罪 数罪并罚 杀了我我看你如何救得了她 ” 龙佑卿的剑绷直而紧紧贴着 他的心却已经有一丝变化起來 救她 不救她……“你究竟要如何 ” “我可以放过她 作为交换 你必须交出你的兵符 ”龙佑枫看着佑卿眼中的光芒 心中笃定才这样说了 龙佑卿似有看到天牢里的她 依旧冷漠的目光 她不相信他 他却在她面前毫无办法 一路而來 无论是索音面前还是母妃面前 他永远都无法与她携手 为什么老天给予了他们大难不死 却不给予他们患难与共 早知道 龙佑枫的条件一定是让自己打消任何有可能与他抗衡的机会 “你先放了她 将她秘密接至我府邸 消息确认后 我自会把兵符给你 ”龙佑卿道 …… “说你呢 走 ” 四月的牢门忽然洞开 一帮人不由分说便将她拉扯出來 四月不习惯这种束缚的感觉 挣扎了几下 却还是被拉到了桌子前 桌上的碗盏里却是混沌不清的颜色 甚至还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四月才瞥了一眼 便有所警觉 都说天牢之中有不少私刑 甚至许多人还未等到案情转机便死在了如海一般的天牢之内 这种诡异的液体是否就是毒药 四月也并不确定 “敢问小哥 这是什么 ”四月一直对前世的死耿耿于怀 死的不明不白那就真的是太枉费自己來这个世界走一遭了 “啰嗦什么 上头吩咐了 喝了就送你出去了 ”狱卒果然不耐烦 四月有些感叹 假如是自己以前熟识的狱卒 怎么也会给自己解释的清清白白 “诶诶诶 快点喝 难道要我们几个强迫你 过了时辰 我们担待不起 ” 四月哑然 他们为了完成任务 难保不做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事 可若是这碗真是毒药 一碗下肚 自己可就真的要在这个世界消失灭迹了 一步一步 端起汤碗 看着碗中不断冒着热气的泡沫 四月的心却有一丝颤动 透过混沌的汤 四月却再度想到了两个人 一个白衣胜雪 在夜色苍茫的夜晚 与她一起提着灯笼走过小径 另一个黑衣如墨 在密道之中为她辟路为先 随便哪一个她都不舍得就此放弃 一张高洁 一张冷峻在此时此刻的心头 居然就此重叠 她在心中赋予两人明媚的笑颜 陌生而又熟悉 这种感觉会不会就是回光返照 在天牢之中 即使她会通天的本领 也逃不出生天 这她第一次來之时便已明白 “小哥 那么就麻烦你传话给三皇子 就说四月感念他的知遇之恩 只是 现在到此为止 ”四月说完 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是知道的 她能拜托的仅仅是这些狱卒传话给龙佑卿 因为千月的身份 他们根本不会顾及 沒想到到头來 四月还真的只能寄希望于龙佑卿 眼见那狱卒又要不耐烦地催促 四月这一次却是豪迈地端起碗 笑着将碗中的汤一口饮尽 牢中久了 早已不记得美味佳肴 即使汤药苦口 在四月眼里也就无所分别了 药才入肚 她手中的碗便已拿捏不稳 四月只觉得从胃中腾起一股晕热 沿着四肢百骸而來 让她站立不稳 瞬时便将碗在地上 碎成许多片 四月苦笑着 她该感谢他们 至少给的毒药并不痛苦 只是黑暗袭來之后 她身后的事自己在也顾不上了 …… “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 应该也不会在乎我一个 二哥 非要这样吗 兵符给你 换几条人命 ”龙佑卿最终依旧从袖中抛出了他的兵符 还带着一丝他的体温 家庭 心之所爱 已经完完全全牵绊住了他 他不会再是那个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龙佑卿 他只是为人子 爱上一个人 “说的好 这兵符还真是有用多了 换了你的一家 还有我 还有四月 ”龙佑枫当着龙佑卿的面 将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隔开 他从龙佑卿这座开始 自己便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不会杀自己 “我之所以这样 我只是要一个宛国的太平盛世 至于那些逝去的人 只能说 我并非有意……” “你好自为之 他日为非作歹 我依旧能來取你性命 ”龙佑卿打断他的话 带着长剑离开 步步如飞 而他背后的冷箭终于也沒有袭來 他知道 龙佑枫不会放弃自己的迫害 只不过现在 他想通 他还需要自己 仅此而已 黑衣飘摇 他最终还是回归 自嘲、自负、自怜 龙幽卿只觉得早春的风真是寒冷 而他无可回头 皇城的雪一直在下 他的心也一直在冷 龙佑卿手中可就只剩了那皇城禁军的兵符 假如龙佑枫登基 恐怕也是保不住的 这就不难回想 一开始 究竟是自己希望四月來配合自己 还是最终他來挽救四月…… ------------ 第一百零八章 欲擒故纵相煎急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龙佑卿的黑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反而分外醒目.终于还是拖着剑走到府邸前. 卸去一身疲惫.龙佑卿进了门立即摘了脸上的面罩. “三皇子沒事吧.”千月看着龙佑卿深一脚浅一脚的.反倒以医者的口气问道.一面说.一面已经将诊脉的引线倒出. 龙佑卿看了一眼千月.倒是沒有太多坚持.不顾寒冷的冬日.将背上黑袍扯开了. 千月这才将目光投入他的后背.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他的后背其实插了一枚冷箭.鲜血因为寒冷早已凝固.而刚刚他撕扯自己的衣服.才使伤口崩裂.再度流血. 两个默契的男人是不会有更多的语言的.千月稍一抬手.便有银线缚住. “她回來了吗.”龙佑卿的喉咙发出嘶嘶声.嘴中却丝毫不喊疼痛.仿佛背上的乌金冷箭是他后背上生长的一般.让旁人都觉得难以忍受的画面.他居然不吭一声.还先开口询问的是四月的状况.仍谁都觉得胸口很堵. “回來了.只是他们给她吃了蒙汗药.暂时她还在梦乡里.”千月思索着将冷箭取出的办法.一面又叫仆人取了热水來. 将冷箭取出的惊险和痛苦过程不说.等到包扎好已经过了晌午. 外面的积雪尚未融化.皇城的气氛却陡然变化. 三皇子府内内外外仆人们正四下奔走相告.宛国已经易主.据说是皇后娘娘取出了先皇预留的圣旨.圣旨上白纸黑字写着传位二皇子.甚至还在圣旨的右下角盖上了玉玺. 千月听闻便大约猜到.“二皇子下手倒是干净利落.有了皇后的扶持.又有了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还有边陲的兵权.他这个皇上当的倒是稳当.”龙佑卿抢过千月的话茬接了下去. 千月虽沒有继续说话.但看着龙佑卿的样子.心里还是摇了摇头.以龙佑卿的性格.绝非善罢甘休之徒.他之所能乖乖呆在这里.只不过四月安然回來而已. 有时候.感情就是如此微妙而奇特.明明他与萧索音青梅竹马.却在见到了四月以后.彻底改变.以前视作生命的东西在她面前居然失去了意义.当真可笑啊. 有一句话说的好.总有一个人能打破你的原则.成为你的特例.而四月便是这样的人. 即使后背伤口狰狞.在他眼里.只要看到四月是鲜活的.那么他什么便是值的. 只可惜.他实在沒用.正如他一开始所想的.他想要给她更多的庇护.想让她离皇城的是是非非远一些.却不可能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应该将她带入皇城.免得招惹了一群人.最终却不得相守. “千月.我是不是一开始便错了.我应该将她送出宫去.到底是我太过自私.将她留在这儿只会卷入更多的纷争.”龙佑卿第一次显得犹豫而沒有了主意. 这不是他的性格本质.只是他在面对自己所喜欢事物.越是珍惜.越是小心而已. “三皇子.四月姑娘所追求的所想要的你也知道.即使她离开了皇城.她的线索也是无法开展的.只能说皇城诡谲变化超出了预期.如今看來她也的确不适合再呆在皇城内.你也知道二皇子现在可能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但难保将來不是.”千月摇了摇头. 龙佑卿的目光却也是投向了远方.因为他和他所见略同.即使交出了边陲兵符.现在他对自己还客气.是因为他还想要禁军的兵符.但明着不敢.暗地里就不知道会怎么做了. 龙佑卿心疼地看着四月.决心要把计划和打算再盘化一番. …… 四月从一片脑袋的沉痛中醒來.她发现自己还活着.甚至就在她再熟悉不过的三皇子府.心里终于虚惊一场.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带着各色的遗憾离开.幸而老天并不厚此薄彼. “千月.三皇子.”四月本就沒有什么伤痛.发现两个人还在屋内.反而有些局促. “你醒了啊.”龙佑卿的目光似乎不再向以往那么冰冷.甚至带了许多的柔情.快要将人融化. 稍作休息.便听说了皇城的巨变.四月知道.即便他们几个一条心.也未必能与已经壮大的二皇子势力.或者说当今皇上的势力抗衡.更可怕的是.皇上下一步的计划和目的他们全部不知晓.这对他们來说无疑雪上加霜.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这是千月凝眉所说.却也是不得已而为知.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势力.机会变得渺茫. “三皇子不好了.皇上说这边你们窝藏弑君逆贼.往这边來了.”进來的却是流岚.她一进來见到四月.愣了一愣.但脸上的焦急却是丝毫未有抹去. “我就知道.他会如此.”龙佑卿不屑地一哼.仿佛如预料一般.“你要一网打尽.我偏不让你如愿.” “按计划行事.”龙佑卿顿了顿又朝千月补了一句. 四月还沉溺在为何栖羽不在的想法里.千月却已靠近.“希望你不要怪我们.这个也是为了你好.” 四月沒有明白他们的意思.千月却已经点了她穴道.带着她往后面撤去. 三皇子府十分宽阔.四月先前因为洒扫的关系已经走了无数遍.但她却不曾料到.这三皇子府的假山之中也会有层层密道.看來皇室的子女们真是惜命. 而后.事情便转变的有些出人意料. 四月在千月的搀扶下才躲进假山.便听得周围一片脚步声.看來皇上为了搜她.给龙佑卿按上窝藏罪犯的名头可真是花了一番苦力气. “搜.一个都不要拉下.”侍卫统领可不会给三皇子府一点面子.他们是直属于皇上的.龙佑卿更无法抗衡了. 虽然千月近在咫尺.四月却为沒有一同进來的龙佑卿担心万分. 她醒來的时候有看到龙佑卿换下的血衣.知道他身上有伤.现在皇上又來这一出.她的心便更加揪紧. 千万千万.不可以有事.四月只能望向假山的溶洞之外. (l~1`>+``+ ------------ 第一百零九章 最后时刻的选择 《倾世鸾凰》最新章节... 寒风从假山的溶洞之中灌入.冷意如同翻搅着冰山的海洋.让人在冰冷的温度渐渐窒息. 而有一个人的影子却在空荡不安的心中挥之不去.曾经她思索了很多遍.到底哪一个才是她心头上挥之不去的人.是一早就给予了她清泉滋润的千月.还是看似无情.却以自己方式救她的佑卿. 千月就近在咫尺.她的心此刻却全部扑在了龙佑卿上.他为她所伤.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想出去.二皇子可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四月无不担心的说出心中所想. 千月哑然.他心中何尝不了解.但对于四月他便是一点办法也沒有.“三皇子再三嘱托过.千万不可出去.你也知道若是落了把柄.不单单你.连他也可能从此无法翻身.” “我知道.但是担心……”四月投过空隙看着外面.修眉拧作一处.她在千月面前总是轻易卸下心防.在佑卿面前却又伪装太过.巴不得就是比他强悍的样子.都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卸下伪装.但四月反而觉得.在亲人面前也会.只有在乎的人面前.永远都不会示弱.现在情况危急.她想要个两全的办法.至少化解这一次危机. 脚步声越來越重.四月和千月有意往视线较为暗的角落靠了靠.免得被大队的人马发现. 但即便这样.四月还是忍不住朝外面看去. 大学过后的后花园如同白玉一般.纯洁莹然.与天空的灰蒙蒙形成鲜明对比.天还灰着.则预示着雪其实并未下完.不过是短暂中场休息而已. “皇上如此匆匆來到臣弟的府邸.却说臣弟府邸有刺客.”龙佑卿的面容有些发白.嘴唇甚至还有些紫.但是他就是将话说得极稳重.让人看不出他的虚弱无力. “朕也是为了你好.如今皇城有许多逆臣贼子.让许多无辜的人牵连了进來.朕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龙佑枫说得坚决.却让假山溶洞后的四月心惊胆战.谁不知道.他这是特意说了这样的话.说给龙佑卿听呢.明着是关心.暗里就是威胁. “那臣弟恭敬不如从命.”龙佑枫说得微微有些吃力.但仍然将身躯挺得笔直.仿佛寒冬里傲然屹立的松柏一般.让人看了都揪了一把汗.假如此时他坚持不了.龙佑枫可能会对他不利. 龙佑枫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却是低声吩咐了几个侍卫:“替三皇子好好搜搜府邸.特别是后花园.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要是有漏网之鱼对三皇子造成不利的.提头來见.” 自古帝王的气势便让人难以抵御.更何况是龙佑枫这一类冷血君主.四月觉得再难把目光从龙佑卿身上移开.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错过了. 侍卫很快如同鱼入大海.对着三皇子府便搜起來.四月看着龙佑卿想要阻止因为身上重伤未愈.却不得不站在角落.毫无办法. 四月想要再贴近一些.却得到了身旁千月的摇头.是啊.若是被发现.还是一样害人害己. 再看看龙佑卿.如墨的眸子里似有一圈的光芒闪过.看來他又有什么新的办法. “皇上.这三皇子府是臣弟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不如由臣弟带领他们找找.也好加快速度.”龙佑卿的眉宇里带着更多的坚定.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让龙佑枫相信. “如此的话.可就不能让你避嫌了啊.”龙佑枫似笑非笑.却是一口回绝. 四月的心再次提到了喉咙口.龙佑枫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不过她來不及想太多.便发现龙佑枫的目光朝这边看來. 四月心下一凛.刚退后几步便发现龙佑枫朝着她所站的位置又前进几步.隔着湖水.居然似有发现. “來人.好好搜一搜这个假山.” 话一出口.便是再稳重的龙佑卿.脸色也微微有变. “此时.积雪尚在.让臣弟派人去取两把扫帚吧.”龙佑卿的坚持让龙佑枫更加有些急躁厌恶. “不必了.积雪尚薄.一个假山能有什么危险的.”他撇下佑卿.径直派了许多人前來. 四月慌忙躲闪之际.却被千月揽住了肩膀.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清风一般悠扬绵长.被这种气息包裹着四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执灯相走的日子.她所渴望的日子再度重现的时候.她又觉察到她的心此刻跳动. “过來.”他的一句淡淡语言都让人心思神往. 四月便随之走到了假山更深处.未及站稳并听到许多落水声. 四月便明白了.假山本就临水.这三皇子府的湖却是只结了一层薄冰.雪滑路湿.让许多侍卫就此跌入寒冰的水中.真是教人听着都觉得残忍. “三皇子有吩咐.叫你不要太过担心.如今皇上果然不肯放过.那么就只有最有一个办法.”千月说着的话.四月才知道龙佑卿早已安排了一切.他猜到最后若是有心人登基一定会排除异己. 不过四月沒想到的是.龙佑卿会以如此的代价.这个代价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捏着手.感到手中的汗渐渐渗出.四月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人声全部远了开去. 各种嘈杂声多了起來.叽叽喳喳的.四月侧头听了几句才知道.有人在三皇子府放了火.且火势才一发现便已经无法扑救.三皇子府虽然水众多.但是这火却是仿佛如同传说中的三味真火一般.水越多火越旺.最可怕的是.这火偏偏是从几处大门之中烧起.才一烧.便已封住了入口.让人进退不得. 千月知道龙佑卿的最后一步.他却是要带着四月往假山之后另一个出口而去. 四月却在此刻再度停住了脚步.她怎么能弃他不顾.弃整个三皇子府不顾.府里一草一木她都熟悉万分.而且府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命.再也顾不得其他.四月此刻挣脱了千月.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嘴中却最终说出这样一句话:“我要去救他.” ------------ 第一百十章 鱼死网破情恨长 “不可以。”千月的声音惊破了几处嘈杂,他的眉目里却是浓浓的担忧,他的坚持在这一刻显得渺小而摇摇欲坠。 “火很快会蔓延过來,他身上有伤,我本來就看见了,这么多人,他怎么能确认他一定能找到出口?”四月脸上的担忧之情已完全流露。“千月,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受伤,我若不去对不起他。” 千月看着那远去的倩影,只觉得心中那一段最重要的画面正逐渐黯淡下去,他向着背影伸出手,却无法触及,那一头柔亮黑发,那一抹嫩白。 他的左脚方才迈开一步,左手却抚上胸口,那一阵皱眉源于心口,他怎么会不了解他自己的心!只是,失去的却再也不可能回还。若他再勇敢一些,或许就会不一样。 “师兄,你果然还是这样,只有对自己在乎的人才会犹豫。”暮晴摇摇头,“上一回就让我试出來了。” “你……什么时候來的。”千月努力将手从胸口放下,未曾料及暮晴会就此出现在假山的幽暗处。看暮晴的表情,似乎是早将一切都收在了眼底。 “看來最后时刻,还是要我去。”暮晴的笑容停在上扬的嘴角,仿佛透明蝴蝶憩息,即使光线不明,也有穿透力。 “不许动她。”千月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话锋收尾之后,他依旧保持着昂然挺立的姿势。 “师兄,你还是不信我?那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说罢,暮晴便如同风一般朝洞口略去。 …… 四月冒失的跑出來之后,心却比在假山的溶洞之中更为明晰。 她不过躲在一块石头之后,无限接近龙佑枫却也远离龙佑卿。由于大雪封镜,她的白色反而成了保护色。火光果然十分明显,仿佛冲天火炬,让在其中的人乱了步伐。 “哼,龙佑卿玩的好花样!”四月听出來这是龙佑枫的声音,这也说明龙佑卿不在他身边,如此大的火他又会去哪里。四月不禁又将后背贴着石头,耳朵更加侧。 “去把栖羽找來。”龙佑枫对身边一个侍卫低声说道。因为靠近四月藏身的地方,让四月吓了一跳。她以为再也不会听得这个名字。 “看來她真的是在三皇子府呆久了就以为自己也是这儿的人了。”龙佑枫的声音此刻仿佛雾霾天里的石头,阴森湿冷,让人浑身不自在,“加派些人手继续去搜假山,四月那小丫头片子,有什么能耐!” “可是,皇上,三皇子府的大火……”那侍卫停顿了一番,看着三皇子府冒起的浓烟,的确黑的可怖。 “你们如果不要脑袋,直接与朕说,朕绝沒有不满足你们的道理。”龙佑枫的一番话果然让那些人都低下头去。 浓烟滚滚只剩下一群行尸走肉般的回应:“是。” 四月心急之下,便后退了一步,才一回头,却看到了黑袍如墨的龙佑卿,他的长剑在手,发丝如同海底柔软的水草一般,若不是衬了浓烟的背景。她惊喜之际几乎要叫唤出來:“佑……三皇子。” “别以为我要救你。我不过是夺回我要的东西,现在戏演完了,陪我去见龙佑枫。”龙佑卿的目光浓的如同化不开的墨点。 四月缓缓摇了摇头,手中的扳指传來凉凉的感觉,直觉告诉她龙佑卿在骗她。 “别让我更加看不起你。”龙佑卿的冷笑在寒风中如同雕塑一般可怖,他的剑尖却挑起了四月的下巴。“我和龙佑枫是一种人,因为小九就是我杀的。” 他说到杀这一字时,眼睛却再度闪烁了一下,这目光流露出的狠戾确实让四月再度惊滞。 小九仿佛是四月心底的魔咒,在绵延不断的记忆长河里不断生根发芽,最后缚住神经,让她痛不欲生。 “你骗我!”四月颤抖着咬着嘴唇说出这一句,“你自己放火要让我走。甚至千月都已经告诉我了。”四月反复念叨这样一句,她信心满满却不敢和龙佑卿对视,因为至始至终龙佑卿的剑都指着她。 “还不信?”龙佑卿的剑又近了一步,“若是不这样,你们怎么信呢?如何一网打尽?只要捉了你们,这首功就是我的。”龙佑卿嘴角弧度扬起的愈加弯。 四月的头脑中嗡一声炸开,她从來不知道她的防线是如此脆弱,尽管她的心中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信,但她却又清晰的感觉有一股冷意从她脚下所踩的积雪中一点一点地蔓延上來。 “火不过,是让你无处可逃,至于伤,那是最廉价的苦肉计,不是吗?”龙佑卿的笑邪魅绢狂,四月从沒见过,他的邪笑却如同一朵罂粟花,四月日后想起來,都无比震撼。 只是现在的四月还沒有反应过來,龙佑卿的剑却毫不犹豫地刺了过來,从四月的左胸口沒入,几乎又沒有疫苗的停顿便又拔出。 四月只觉得有一阵生冷的痛瞬间蔓延开來,身子一个不稳,便扑到雪地里,她的血还滴在他的剑尖。一滴滴滑入雪地,好似一个个淡淡的血窟窿,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候,却有一团紫纱从远处而來,卷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四月,又在一刹那将她送至远处。 直至四月陷入不见的虚空,龙佑卿的剑才撑入了雪地,他自己也随之半跪在雪地中,望着雪中的一块殷红,突然发疯似得将雪划成无数片,飞舞的雪珠粘在他的发丝上,他仿佛与那雪景融为一体成了雕塑…… 千月焦急地在雪洞中,直到看到了暮晴带來的四月,脸中从喜转惊又转为忧。 “别问了,龙佑卿这男人居然狠心,就这样刺了她一剑,要不是我去的及时,她早成了亡魂了!”暮晴看着地上的她,不禁唏嘘了一番。 千月看着她肩膀上一片殷红,摇了摇头,对着暮晴又仿佛对着自己道:“罢了,我们走。都是痴儿。” 这一天,历史上的宛国发生了一件大事,三皇子府建筑半数毁于大火。 ------------ 卷三 卿本明月无所缚 ------------ 第一百十一章 此去风国沙漠客 晴空万里,苍穹如洗。 四月在一阵焦灼与不安之中苏醒,眼睛半睁未睁之间,用力呼吸却感觉胸口的疼痛仿佛巨怪吞噬。迷糊中抬手间,反而感觉伤口前程更加疼痛,于是一阵嘤咛。手随手捉过一个能够依靠的似乎是粗木棒的东西,才觉得不是太疼。 “四月姑娘。”声音如同山涧流淌下來的泉水,让人止不住得安心。 四月这才笃定了信心睁开眼睛,却对上了千月的眼睛,而她手中所握的正是千月的手,如此大胆而直接的方式,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瞬间她放开了他的手,嘴唇却倒吸一口冷气。 “扯着伤口了吧。”千月并沒有对四月反应意外,而是装作一切都沒有发生的样子。 四月沒有承认也沒有否认,只是低声询问道:“这是哪里?” 也难怪她会对环境有所怀疑。从帘布外偶尔因行进透出的一丝光线來看,这里的天澄澈如同池水,周围的温暖又如同陷入了三月的春光,让人止不住得想要陷入假寐。而她发现自己与千月正在一个轿厢内,如果猜测得沒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 四月的头有些沉痛,努力回想自己昏睡前的情景,心脏却再一次抽紧。那样的画面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他对她举起长剑,然后一剑洞穿。 她沒有反抗,是因为她对他权以信任,但不想着却成了他引以自卫的垫脚石。疼痛弥久不散,如同一坛开了封的酒,香味总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但伤疤却是永久存在。她无法分辨,她这么心痛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喜欢了他。可若是喜欢了他,那么千月又算什么呢? 四月的头就这样愈发疼痛。 “四月,不要再想过去,如今会有一个美好的开端。”千月看着四月有些担忧地道。“你的伤沒有伤及要害,多休养几日就能好起來的。 四月听了这话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千月,“去哪里,做什么?” 千月看着四月不禁点了点头,他知道即使她伤病缠身,但该有的观察力却一点也不马虎。 “想必你也记得本來发生的事,宛国的谣言如今已经甚嚣尘上。新皇登基,总归是一个国家最稳定和最不稳定同时存在的契机,如果说你现在能够好好的活下去,这比回去更重要。”千月说的有些急促,他的话却难免有些漏洞。 四月侧耳倾听,脸上的神色却未变。尽管千月说得并不是假,她自己却也未必以为是真。她是被千月和暮晴带离宛国,接下來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 就这样渴了喝水,饿了吃干粮,千月又随身带了些良药,居然就这样让四月渐渐恢复起來。过了七天,四月居然已经能在马车内稍稍坐起,能用右手拉开窗帘看一阵子了。 起初,四月拉开窗帘之时居然吓了一跳,窗外的景色其实已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满地的黄沙,纯粹得如同巨大的绸毯,而她们的马车正从唯一的一条小道上噜噜驰骋而过。 耳边是马车飞奔带來的呼啸声,四月看了这好半天,才反应过來,他们是在一片沙漠之上。 当四月将这个疑惑的问題抛给千月时,千月这才道出原委。 “宛国既然不能逗留,这方圆之内最近的唯有风国。”千月说得风轻云淡,但别人看來可不是这么回事。 四月对于“风国”这个名词再度惊了一惊。她对风国的印象可是完全停留在两件事上。第一是大叔在她面前叙述得关于风国的陈年往事。他和那个宛国姑娘的故事,让她在狱中与他相伴时唏嘘不已。另外一件事她也记得,那是她从已故的西云口中所听到蛛丝马迹。 她的扳指來源正是风国。此行,似乎还不失为一个寻旧的好去处,这样想着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也许渺远未知的风国能给她心灵的慰藉也不一定。 连绵的沙漠本來说应该会让人视觉疲劳,这让四月倒觉得,这是她生平所见得最壮丽,最悲凉,最荡气回肠的地方。透过那沙漠,四月似乎还能听到风卷着沙子飞过打在他们轿顶的声音,沙沙沙沙,似欢迎的赞曲又好似念诵的梵文。 暮晴的态度让四月偶尔也觉得意外,她原本该对自己毫不留情才对。但后來四月也就明白了,暮晴根本是在服从千月的命令逢场做戏而已。 幸而,这样解释清了也能多一个朋友,不然可就真的让四月难做了。 有些事只要你不去想,他自己也就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包容他的一切,四月做不到,她所认为的,便是一个人的目光里应该只能有一个人,多了就沒有意义了。而当他牵起自己的手见过兄弟姐妹和长辈,就预示着两个人应该算是半承认了关系。 可偏偏是这样的时刻,他背叛了自己,使得四月觉得自己真是犯.贱。 四月每每在这样的时刻总是寡笑容,低笑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反倒是千月看得更开。 不过,千月和暮晴的体贴,让四月更加得受宠若惊,马车的轮子滚过沙漠,也滚过四月的心。在她稍稍能动的时候她就下定了决心,决计要好好得改变一番,让龙佑卿知道失去自己绝对比谋杀还要不划算。 不过四月并沒有机会考虑太多了,两旁的绿色植物从无到有,从灰白的变为有些生气的胡杨等等。 这时候沙漠的边缘也出现了一座城池,城池之恢弘让人瞠目结舌。四月觉得这样的城池未必会比宛国差,看來她的眼里还有待改进,不过片刻四月就惊出了一声冷汗,这恐怕是海市蜃楼。 “什么人!”千月的话一脱口,便已经摇着纸扇走出,只在轿厢内留下一处因白袍翻舞而腾起的风。 四月并不排斥这样的风,只是她见千月出去的匆忙心中便觉得不好,但她只能一步一步静观其变。 “取你身外之物的人!”为首的人哈哈大笑,被太阳晃得刺眼的弯刀却扑了过來。 ------------ 第一百十二章 大漠孤烟来刺客 “小心!”千月话一出口,便自觉已來不及。弯刀贴着他的面飞过,却是割在了马上的门帘上。 千月的武功虽然不弱,但从招式上却更像是以柔克刚,水的韧性有余,速度却是不够。 四月刚刚恢复,听到刀剑交错之声,便觉不妙。才一偏头,居然有弯刀直接戳进了门帘。 四月险险躲过,而门帘则直接被弯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这时候,暮晴也抽出了她的鞭子对着來人。 大漠的红日总是能晒脱人一层皮,即使是在黄昏,阳光打在兵器上,居然有一种残阳如血的味道。 几经交战,他们讨不得便宜,而千月他们也无法逃脱。都说大漠里的贼子狠,想必也是为了生计所迫。 几双眼眸两两相对,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无法让人抽离。 越是静谧越让人起疑。对方來人拒绝回答之际,却趁他们不留意,再度举刀向他们劈來。 力道之大,简直让人无法避免。偏偏千月的武功路数,便是不怕这种蛮力。只见他运气丹田,整个人如同崩在弦上的箭,足尖稍稍掠地便能变幻身姿,以柔化解那弯刀袭來的刚。这样的千月,仿佛有千万道幻影,纵使來者弯刀再快,都刺不到他的真身。 被人如此愚弄,自然心情不佳,他的面上鬓角青筋暴露,挥刀也更加急速。 千月和暮晴缠斗其中,一白一红,恰是大漠里最壮丽美妙的风景。 四月站在一旁,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人,自然十分不是滋味。虽然他们两个人有婚约,但在四月看來更胜似新婚,这先皇果然沒有乱点鸳鸯谱。 正在乱想之际,弯刀却如同回旋镖一般朝四月飞來。光影与夕阳的殷红汇成最瞩目的色彩,正是这致命的色彩让所有都禁不住将心提起。 但是,他们太过小看四月的反应。 “四月!”千月想要从袖中以银丝勾住那正在飞旋的弯刀,却终究晚了一步。害怕看到血腥场面的千月,干脆整个人跃起朝四月而來。 弯刀在划破空气的嚯嚯声中朝四月而來。四月的目光就聚焦在弯刀的刀锋上。 在那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四月整个人突然后仰,弯刀从她的头顶贴着她的鼻尖迅速回环。 整个过程险之又险,简直让人将话语全部憋在胸口。 这时候,弯刀已经回旋过來。四月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疼痛,想必是自己突然的动作牵扯了伤口,她的手下意识的高抬。 但正是这一高抬,让千月和暮晴都大吃一惊,这个高度,显然是要碰到那回旋过來的弯刀。 千月一急之下要俯下身子救四月,但显然为时已晚。 叮! 一阵清脆碰擦声音吸引了无数在场人的耳膜。 四月虽然被疼痛控制了躯体,却也有所感觉。等她稍稍看自己的手时,却大吃一惊。 手完好无损是沒错,但那弯刀的一回旋,却是恰恰带走了她手上一直带着的扳指。 四月几乎沒有力气再说什么,却在落地之前跌入一个坚实怀抱。 “扳指……”四月才皱着眉说出这样一句话。 千月抬头才发现,那些人居然在撤退。 “既已得手,再会!”那人居然笑意莹然,似乎捡到了宝一般,这态度太让人震惊了! 千月和暮晴再要追寻,却发现那人实在高明的很,居然有特殊的工具,直接陷入漫漫流沙,消失不见。 而他们则无法跟上步伐。 千月的眉宇也就染上了那一层浓浓的纠结。“对不起,沒能……” 四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半晌不语。她有曾想过无数次会如何解开扳指之谜,以及无数次将扳指当做在活在当下这个世界的理由,却不想就在这样的时刻,她的扳指会这样离她而去。 而那班來抢劫钱财的人,却是真正在四月心里是一个谜团。按道理风国他们完全不熟悉,却在风国的入口遇上了如此强劲的人,还带走了四月唯一的凭借,怎么能不让人感觉无力! 四月越是这样想,胸口就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一般越是无力,痛苦纠结全部悉数袭來,痛苦的表情溢于言表。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往疼痛袭來,四月总会陷入黑暗,而现在居然是生生疼着,无处安稳。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上滴下,看在旁人眼里,担心不已。 千月显然也察觉到四月的反应,他一边同样皱着眉头,一边却勉力将四月扶起,点住四月打穴道,一面自己却恍惚的几乎摔倒。 “师兄,我來。”暮晴也看到两人的动作,立即扶起已经软绵绵的四月。 四月此时已经完全沉溺在汗水里,整个人仿佛刚刚捞起一样。 暮晴的表情真是一幅恨铁不成钢,她何尝不知道四月和千月的关系。甚至千月为了她,都用了血魅之术。这种禁术于施法者而言简直百害而无一利,偏偏他心甘情愿替四月用了。要知道这是为了四月的性命,千月又怎么会忍心看着四月死。 “四月……”千月虚弱的看着四月,承受着四月带给他的巨大疼痛,如水的双眸仿佛要腾起滔天巨浪。 至于暮晴在说什么,他再也顾不上其他。 暮晴的眼角有一丝忧伤,看着两人互相对视的眼睛,她自己就仿佛局外人一般不自在。 可是她又能选择什么。 她所能做的,唯有对着四月和千月,帮助他们稳定身上的疼痛,仅此而已。 思索再三,暮晴席地而坐,以内力为两人稳住疼痛。 …… 大漠的太阳压着最后一缕滚滚金边从西边落下,少了太阳之辉的大漠可谓是立刻寒冷上來。 露珠什么的是不可见的,唯有天空之中,一轮孤寂的明月,和一望无际的寒沙。 寒风习习,昼夜的巨大温差,让三人不得不转移阵地到轿厢内。 白日里被绞碎的门帘來不及修补,只是简单的用了一件白衣悬挂。 三个人真是筋疲力尽。 而四月终于在千月的单手环抱之中陷入沉睡……等待他们的明天又会如何? ------------ 第一百十三章 坦言身世话悲秋(上) 又是一夜 霜寒五更天 四月慢慢醒转过來 却发现自己正在千月的半个怀抱之中 募地脸一红 便从他身上弹起 这样一來 她的伤口又被自己牵扯到 抿了抿嘴唇 她勉力将自己身体移开一段距离 这样的动作到底惊醒了千月 暮晴不知何时就在外面驾着马车 这狭小的轿厢只剩她和千月两人 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此时此刻却近在咫尺 她脸上的神色明明灭灭不敢看他 “四月 ”千月开了口 脸上的表情却是四月不熟悉的宠溺 她从沒有看过他会这样 刹那间 她的心跳近乎停止 她好想好想 就这样下去 即使相视无言也是温暖而不分彼此 她不用考虑她心中究竟是千月多一些还是佑卿多一些 也不用考虑那宛国的是是非非是否就如此了解 更不用考虑她的身世是否就如雁过无痕 她只是贪恋这样短暂的温暖 这样的温暖让她似飞蛾一般 想要扑过去 千月的脸越來越近 他的气息不似龙佑卿那样炙热而带着霸道 反而带着如雨后的天空一般 清新却带着一丝芳香 四月看着他 整个人都呆滞不会动了 他原本就如仙风道骨一般的气质浑然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就这样看着四月 仿佛一件十分珍贵的宝贝 只是两个人长时间的凝视 却沒有说话 “四月 我还有机会再照顾你吗 ”千月的声音如同破空的白练 将四月从迷离 困顿之中拉了回來 照顾 她还能奢望他的照顾吗 她不敢看他 她和他之间再怎么如常 中间却永远隔了个龙佑卿 是龙佑卿让他们來这个风国 是龙佑卿让他们现在相依为命 可是最终 龙佑卿又用剑挑伤自己 她究竟该信谁 她又在一次对着千月递來的手 缩了缩身子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龙佑卿他要伤我 你又说是他救了我 那到底是如何 ” 她秋水剪瞳里说不明道不清的质问让她的脸上沾上了落寞 “四月莫急 此事想必有因 也确实是他告诉我三皇子府里某一个时刻一定会有火 要我保护好你 如若不然就带你离开三皇子府去风国 ”千月说出他所知的事 只是他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 四月的心就愈发的痛 她已经猜测到了龙佑卿的意图 “有些人就是会这么残忍 不惜伤害别人來给以这个人看似完美的归宿 他有沒有想过 这个人被他伤了 会有什么感想 ”四月的睫毛微微煽动 她的手指无力地撑在背后 仿佛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千月的手因为四月的犹豫而僵在了半空 “四月 我不是有意 答应暮晴的婚约也是权宜之计……” 四月很是意外 看來千月聪明得却以为自己所的是他 “暮晴姐姐毫无挑剔 你们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倒是我自己横亘了你们之中太久 给你们造成了困扰 ” 千月忽然并不激进而渴望了 而是闭上了眼睛 清朗的脸上 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睁一闭之间 他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 “四月 不如你听听我的故事吧 ” “你的故事……”四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帘外驾车的暮晴 深怕她有所不自在 不想 帘外人似有察觉,将帘子紧了紧 人却沒有进來 四月很感激暮晴 她看似脾气火爆 其实内心里却是对四月十分友好 她甚至理解千月 理解四月 可是正是这样 四月觉得她与千月才是最最般配的 只是千月不知道而已 既然暮晴已经做出了表示 不如就静观其变 “这些还真要从小时候说起 ”千月的回忆起往事 脸上反而更多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就这样马车车轮噜噜声中 四月居然听完了千月的叙述 她反而对他的感觉更加不知所措 千月的身份 经历根本就是超越了他的年龄而存在 即使是后來千月与暮晴互换 由千月去外面驾车时 四月的思想还停留在千月娓娓道來的时候 …… 千月 他是风国人…… 他的父亲是风国最有名的功臣 换而言之 他的身份在风国根本就是衣食无忧 王公贵胄争相交攀的对象 可惜他并不是子承父业 而是从了医 如此落差让人都难以接受 “不过是幼年病弱 几次都几乎徘徊于生死边缘 于是父亲一狠心 将我送至药王谷 ” 千月说的时候表情极其平静 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人的事实 药王谷一开始他并不是专心医术的 而是让他学了幻术 据说 幻术学的好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 但药王谷的谷主经常云游天下 千月來了此地以后发奋学习 早就是谷里的佼佼者 谷主往往在他自己云游之时 派千月驻守接待从四方而來的求医者 千月学的幻术 但发现幻术虽然精妙能伤人却不能救人 于是他改学了医术 从头再來 决心之强 毅力之坚让人叹服 但他最厉害的还是 到最后居然后來者居上 不出几年直接就能与师父商讨一些药方 尽管他医术尚且生疏 却也能开始挽救人的性命 但事情偏偏就出于此时 适逢谷主又一次出去云游 但这一次风宛大战 让许多生活在风国和宛国边境的人们饱受战乱之苦 很多人涌入药王谷 为了求医问药 千月虽然主持大局 但毕竟尚还年幼 并不能十分顾及每一个前來的人 其中就有一对母女 是让族里人抬來的 他只看了一眼 便知这位母亲早已深受重伤 根本无力回天 而这小女孩还有一救 但她一直抱着母亲嘤嘤哭泣 并且求着他救母亲 不然她也不接受救治 他哑然之际 居然应了她 以至于她的母亲伤重不治之际 他为了让她有求生之念 骗了她 母亲还活着 其实这小女孩儿也不并非康健 她的身上自旧以來就呆着病 他潜心研究多日却实在想不出破解 ------------ 第一百十四章 坦言身世话悲秋(下) “千月哥哥 我的母上去了哪里 ”小姑娘的眼睛亮的如同山涧里最明亮的晨星 由于小姑娘出现时 她的衣服早已被勾烂 于是千月就给小姑娘找了一件比她平时所穿稍稍大些的衣服 小小身躯蜷缩在宽宽的衣服里 即使被病痛折磨着她都乐观的了不得 “你的母上在药王谷深处静养 她的病若是喧闹了 会影响她恢复 ”千月对着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似懂非懂得点点头 反而看着手中的伤口道:“母上肯定会想阿玥的 ” 她乖巧的模样让千月忍俊不禁 不过这个自称阿玥的小姑娘 确是十足的呆萌 她沒有见过水桶打水 沒有见过各种草药 当千月为她将药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时 她只会轻轻得皱一皱眉 却什么也不说 千月看的出阿玥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烂 但她的眼神 和衣服的质地 无一不说明她的身份绝非普通 更何况她口中的母上早已伤重不治 犹记得那一日 那个女子倏忽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如同春水一般 脸颊微红 仿佛是刚从熏风之中回來 千月知道那是回光返照之前的最后面貌 他自己不过也是孩童还安慰着她 “不用安慰我了 ”女子如水的眸光却含着某些悲凉渴望 “照顾好阿玥 替我将她送到她父亲那儿 就在玄武楼……”她的手正朝他推过來 手中是一块昭示身份的玉牌 千月沒有理由不接 床榻上的女子像极了自己久未谋面的母亲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呢 只是千月残存了一点私心 他和他们母女毕竟不过是初初相逢 他的确是能救这个母亲 但是却要付出代价 药石罔效是事实 但却有一种谷主曾透露给他的办法 血魅之术 他自己不过顾忌自己年幼 便要将自己与陌生人的命运绑在一起 这一点让他绝对是难以接受 人的命运和死生的宿命让年幼的他在此刻却滋生了私心 医者本就该是高尚的 他的手就放在腰间的针包上 却再也沒有进一步的动作 犹豫着 踌躇着 他想要行针之时 抬头发现床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微笑着阖上眼 徒留手足无措的千月 再也沒有了反悔的机会 千月恨就恨在自己犹豫了 若非如此 这一个春水般的女子该是活下來的 这样以后 谷主并沒有回來 千月一个人站在山谷的最高处 听着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來 他的心却如同林间松涛声 习习悦耳 对于女子的愧疚 他只能千百倍的还给还在养伤的阿玥 “千月哥哥 我有好多天沒有见过母上了 ”阿玥含糊的跟千月抱怨道 肉呼呼的小手却是不经意间搭上千月的脸颊 千月的心却在这一刻被触动起來 “你的母上一定会好起來的 ”他说着违心的话 眼神只能眺向远方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阿玥的伤口也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千月本想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慢慢告诉阿玥真相 不想阿玥的行为也让千月深深得忧心 她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的母上 时常在溪边松软的泥土上画着她认为的母上的画像 “千月哥哥 等母上回來了 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明月潭里晚上会落下好多星星 母上说那是好多人的祝福呢 ”小阿玥会自顾自地笑 千月听着却是很是忧伤 她如此年纪幼小却不知道 她永远都见不到她日夜思念的母上了 明月潭是风国顶顶有名的地方 传说在明月潭里过一过水 能洗去霉运 千月微笑着抚了抚阿玥的头:“好啊 我们就去那边捞许多星星 ” 他的手宠溺而轻柔地揉搓着她的发 他的心却也同时为她担心 这样美好的日子往往逝去的极快 他总想着再等一等 等阿玥的伤完全好了 再将她送去玄武楼 不想有一天早上他还在炼药房百~万\小!说之时 便听得一些师兄妹喊道 阿玥不见了 他的心就真的为之一痛 立即放下手中还未看完的书 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这样一來与谷主便是撞个满怀 “千月 你倒是越來越不能自持了 ”谷主有些气恼 这也难怪谷主一个人生活久了 现在即使有了一干徒弟 他的习性仍是沒有怎么更改 “徒儿惶恐 千月的声音也有些变化 徒儿只是担心……”千月便说不下去 他总不能说他担心一个女娃儿 不过幸而谷主刚云游回來 人还十分劳累 并未久问千月 便让千月退下了 千月只道是谷主无心他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 便下去去找阿玥 原本以为只是小孩儿贪玩 他只要用心便能找到 顺便还能平安地送阿玥去玄武楼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他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 从白天找到黑夜 除了与寻人的师兄弟们一直碰头 他连一个女娃儿的影子也沒见到 焦急她可能掉下了山崖 他还特地一步一步的爬下去找过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是找不到 这样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娃儿 无故在药王谷失踪 传出去到底叫人笑话 这样挨了十多天以后 千月算是彻底放弃了 这样一个女娃儿 药王谷的路又崎岖难行 他觉得兴许阿玥是真教野兽吃掉了 即使他再过伤心 也不得不接受这一现实 他沒想到的是 他会最终连累了两个人 倒是他的暮晴师妹看出了千月眉宇间少见的愁云安慰道:“这阿玥天资聪颖 怕是跑出去了 你也不必担忧 这是命之所定 ” 千月只得接受这一个事实 这一次还好 他沒想到是反而是他以后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他发现自己对着个小女娃儿的惦念越來越深刻 甚至到了着魔发狂的地步 他一直记得她伸出小手替他别发 擦汗的日子 他想念 却无可奈何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待到他学成出了药王谷 但他心中的想念却一刻沒有断停过 他期盼的再逢在别人眼里又是不值 于是他最终还是踏上了寻觅之路 ------------ 第一百十五章 何事秋风悲画扇 四月听着千月说完 表情却静止得如同冬夜里的湖 心中的感慨却不敢直接抒发 难怪千月会如此沉静地面对许多事 与世无争的样子让人联想翩跹 是因为经历太多所以沉敛 还是因为经历太多才忘了自己的本心 四月缓缓抬起头 看向千月 他的脸色安详如斯 少年的青涩在他的脸上根本荡然无存 千月却向她尝试着伸出手:“过去的不可把握 现在的不想失去 ”说罢 他沒有往下说 言下之意却溢于言表 正在此时 暮晴却掀开帘子进來 见到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反而手就径直僵在帘子上 退也不是 进也不是 “再过几日 我们就能到真正的风国境内 ”暮晴打破僵局 将话題引开 “风国倒是有名的南国 待会儿到了境内一定要好好请你们尝尝风国的美味 ” 接下來暮晴还说了什么 四月全部记不清了 她低头不敢去看千月 周围静得知能听见风沙刮过马车的声音 千月的眉宇虽未有动 却忽然嘴角溢出鲜血 任他是定力再深 此刻也难掩病容 “千月 ”四月下意识的惊呼 却沒有换來千月的回应 暮晴也听到了四月的喊声 立即回头 脸色却是凝重 “你 ”暮晴看着四月却是用力将她拨开 在千月身边就像无数武侠里那样渡真气给千月 但四月沒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鲜血刺目 而千月也会有如此潺弱的一面 “怎么回事 ”四月凝神问道 暮晴早已封闭视听自己和千月的视听 而后渡气给他 四月不懂这方面气的方式 只能在一旁递水擦汗 四月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会是自己照顾千月 …… 千里之外的宛国宫廷 龙佑枫一身鸦青 半倚在龙椅上 手却托着自己额头 若有沉思 殿下还半跪着一人 “知道朕喊你來做什么吗 ”龙佑枫的语气也如厚实的墙一样 毫无声线变化 还有浓浓的厚重 龙佑卿并不全心全意得跪在地上 他的发丝如墨 全部竖起 想以前那样 不带一丝表情 仿佛冰雕一样 “臣弟不知 ”龙佑卿的手上却带着暖玉扳指 他有意将扳指藏了藏 “如今宛国的地方终究是地少物稀 ”龙佑枫端起案上的茶盏 又是细细一啜 “佑卿你有何高见 ” 龙佑卿略略抬头仰视龙佑枫 他的心里何尝不知 龙佑枫的意思绝对不止这些 他肯定有别的要求 “珍惜已有的 不应浪费 ”龙佑卿淡淡道 “不错 但开源比节流重要多了 ”龙佑枫凤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手却是有意无意得触着桌子上的兵符 龙佑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不知道龙佑枫究竟卖的什么药 据他所知 龙佑枫的野心绝非这么点 龙佑琛自从上一次之后 便被龙佑枫打发去了宫中的偏僻处 几乎难得一见 而他的兵符也因为上次的事件被龙佑枫收回 说实话他到底有多少想法龙佑卿自己也捉摸不透 “臣弟愚钝 ”龙佑卿说着话 也顾不得君臣之礼 居然就将头抬起來了 “烦请皇上明示 ” 龙佑枫似乎很满意龙佑卿的态度 居然从椅子上起身 走上前搭着龙佑卿的肩膀拍了拍 “佑卿你自幼便久经沙场 朕对你十分放心 ”龙佑枫笑得意味颇深 “不如 朕就封你为镇南大将军 这兵符任归你 ” 龙佑卿猛得抬头 这龙佑枫打得一手好太极 龙佑枫顿了顿 继续说道:“你府邸中的事不用太过操心 朕会替你安顿好的 假若你凯旋归來 必定是收复人心的 这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多少人求之不得 ” 龙佑卿的拳头不禁暗暗握紧 看來这龙佑枫是有意了 先前不说别的 他居然直接就拿整个三皇子府來威胁他 即使他对索音沒有太多感情 但是好歹是许许多多的人命 更何况还有索音背后所牵扯的 看來龙佑枫早就做好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还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到时候战场上刀剑无眼 莫说自己恐怕连命会沒有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龙佑卿咬着嘴唇 却无法 他失了先机 就失去了一切:“是 ” 龙佑枫伸着的手 将兵符递到了龙佑卿的手中 两个人的手掌相触 龙佑卿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恐怕她会一辈子记恨自己吧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龙佑卿接过兵符 眼底里的忧伤一逝而过 他的隐忍占据了一切 假若沒有那么多的错过 他一定不要放手 战场就战场吧 沒有她的地方 哪里都一样 …… 千月的血到底是止住了 暮晴的嘴唇因为咬紧而微微泛白 即使千月稍稍好转 她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怕自己一个不注意 千月就会…… 突然她才反映过來 身边还有四月 她不由得又加重了声音强调道:“你知不知道 他差点就……”暮晴说到后面 却是怎么也吐不出这样的话 她将四月与千月一视同仁 不是不在乎千月 而是太在乎了 四月听多了这样的话 只是现在暮晴当面说出 让她十分不知所措 她的意思再明白过 就是说明千月的病症与自己有关 可是又是为什么有关呢 四月只觉得自己有些怅惘 妙手医仙还医不了自己 “就知道你不会知道 他那是血魅之术啊 ”暮晴叹息道 千月皓白的手腕上有一路细线 蜿蜒爬行 令人心生狰狞 “血魅之术能救人 却也有一个天大的副作用 施法之人永远不能喜欢被施法之人 否则术法反噬 神仙难救 ”暮晴念白似得背出这番话 却让四月再度震撼 千月这是遭致反噬 那么他是喜欢自己的吗 四月只觉得自己心跳跳得愈加迅速 这不是真的 四月觉得周围的声音一切都模糊不清起來 ------------ 第一百十六章 明月寒沙斗巨怪 千月喜欢你…… 这一句话如同钟鼓鸣瑟一般 让四月久久不能回神 曾经的迷惘、泪水在这一刻全部明晰 还有什么能比这一点更加让人难受的呢 只是现在千月还未曾苏醒 暮晴无奈地替千月紧了紧被褥 道:“血魅之术的反噬不是旁人轻易能解得 虽然现在勉强止住了血 但他未必会醒过來 ” 四月看着千月苍白如纸的脸 如水的眸子紧闭 气定神闲 仙子绰约的他也会如此 都因她所害 “有沒有办法救他 ”四月说出來 便觉得自己口腔内溢满了许多苦涩 “我也不知 也许师父也可以救他 ”暮晴看了一眼千月 也是长久的沉默 “暮姑娘 人命关天 那我们还是先不要去风国 去寻你们师尊呢 ”四月看着暮晴 “好 ”字才一出口 四月忽觉得右肩一阵酸麻 却是暮晴点了四月的穴道 顿时四月站不住跌坐在轿厢内 “对不住 四月姑娘 我也想让千月早些好起來 药王谷从來外人罔进 我若是带千月求药 势必不能带你 此去风国守城不过三十里路程 穴道过两个时辰必然会解 这是匕首 你收好 仔细点 应该能顺利到达守城 等千月痊愈 再來寻你 ”暮晴一面说着 一面却有一根缎带自她腰间飞出瞬时系住了千月 四月只觉得有迎面有劲风拂过 却已不见了千月 暮晴 外面混杂着黄沙的风从帘子的缝隙中吹进來 有些咯的四月睁不开眼 她的脑海满满都是回忆 千月的一颦一笑仿佛近在眼前 与他脸色苍白的景象叠在一起 人生路上有太多的分离 假如这样的分离能让他痊愈 还有什么不能妥协呢 扳指沒有了 千月不在了 生活该过下去却还得过下去 等到全身酸麻的感觉消散 已经接近了黄昏 暮晴倒是沒有将车上的干粮带走 四月摸着凉意四起的轿厢壁 不得不思索下一步 宛国不可回去 风国未可知 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对于四月一个人而言 马车就是一个累赘 即使已经换了利于沙漠行走的骆驼 但现在带着个车显然并不甚明智 四月一狠心 就跳下了马车趁着沙漠沒有白天炙热时寻一个背风处 好过夜 说实话 不过才过了几个时辰 茫茫沙漠之中便沒有了千月和暮晴的踪影 若是换做他人 定要以为是暮晴欺骗她 但四月便是有这样的定力不恐不慌 在沙漠之中求生对她來说还是有些经验的 寒沙如烟 明月千里 四月蜷缩在厚厚的衣物里 头枕着沙 背靠在沙丘之下 这里由于已经接近风国 所以沙质明显要比沙漠之中要好上许多 四月不必太担心流沙的存在 但是却也不得不防一些夜里觅食的野兽 尽管身上还有些防身之术 但四月对沙漠之中的野兽也不并十分了解 万一说她不幸遇上的话 她还真沒把握护自己周全 …… 说曹操曹操还真到了 四月不过才有倦意 便听得周围一阵奇异的动物嚎叫声 听起來似猪嚎又似狗吠 四月一下子警觉起來 一咕噜爬起來 将匕首握在手中 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月光下显得十分骇人 四月定睛一看 果然看到远处有莹莹的绿光 移动速度还很快 四月才拿起匕首 那绿光便似乎移动了五六尺 这会儿四月看清了 是一团巨大黑乎乎巨兽 正朝她张开血盘大口 铁青的獠牙确实有一尺之长 它闻到生人气息 一下子变跃过來 扑向四月 似乎要将四月的咽喉洞穿 四月眼疾手快之际 却骨碌滚过一圈 就近揪起一把沙子朝那怪物扔去 怪物被四月这么一扔 不得不减缓了脚步 只是不断來回嗷嗷直叫 四月滚了几圈之后 那东西居然也已经抖完了身上的沙 再次嗥叫着朝四月扑來 力道之大 径直就在沙子上留下了绵长的爪印 四月一惊 知道不能与它硬來 只能咬牙 再次绕圈 企图吸引这个东西的注意力 它也似乎有灵性一般 绿莹莹的眼睛直直盯着四月 似乎是在找契机下手 四月与他四目相对 那东西忽然又是后蹄一蹬 朝四月扑來 四月一惊 立即用匕首迎上 匕首映着月光 在沙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绚烂至极 四月估摸着自己未必能威慑住这东西 便决定來点真格的 但万一这样一來让它受惊 吃力不讨好 四月也沒有办法了 眼见着那怪兽又一次逼近 四月的匕首这一次不再威逼 她的匕首直接就在扑过來的东西上划了一道 带着血腥味的血点径直飘落在四月的脸颊上 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那东西被四月一刺 激果然就发狂起來 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在孤寂辽阔的沙漠之中特别明显 四月一惊 连忙反抽匕首 往那东西上再度划了一道 自己却滚到了一旁 但还沒起身 便觉得那怪兽再一次逼近了 他有力的爪子居然直接就扑在四月的手腕上 四月吃痛之际 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一回失去武器的四月不能再作别的打算 想要再往地上抓一把沙子掩护 也是來不及 四月只得眼睁睁得看着那怪兽再度张开血盘大口 “嘭……嘭 ” 想象中的疼痛和血腥场面并沒有按期出现 四月缓缓地睁开眼 却是看到了一个人 远远地立在月下 手中的弓还來不及放下 而本來朝自己飞奔而來的怪兽 此刻正中了他的两枚箭 血流如注之时 此刻已经出气多呼气少地躺在了地上 甚至那眸子也失去了绿莹莹的光 变得暗淡 “谢谢 ”四月恬着脸向他道谢 却不摘掉这人何时出现 该怎么称呼 再抬头之际 才发现他的英姿 一声黑衣金甲 似是战场装扮 他的弓法精准 对月而射 不仅救了四月 也让她折服 ------------ 第一百十七章 为了信念而存活 他一身黑衣金甲像极了龙佑卿 四月有一刹那有点失神 月光融融 却是夜最最寒凉的时刻 这个人救了她 撇去身上依旧星星点点的血点 四月才晃过神來 自己这是“虎口脱险”了 “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此地 ”他收了弓 却仔细蹲下查看了那怪物一番 才对四月问道 这期间的动作身形姿势 无一不让四月觉得 他绝非普通人 “我是外地人……”四月说到后面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风国的外地最接近的唯有宛国而已 而风国宛国自古以來便势不两立……这位黑衣男子基本就是风国人 他既然能斗过这怪兽 未必不会在听说四月是宛国人后 径直取了四月性命 但事情往往让人出乎意料 黑衣男子 并沒有立即作出不利于四月的举动 “这处塔拉沙漠倒有不少的这种家伙 幸好不是别什么群居动物 不过 姑娘出现在此地 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 ”黑衣男子果然还是说出了他的试探 四月的长发因为刚刚与那怪兽相搏 尽数散了开來 铺在她的窄肩上 显得她十分得无助和瘦弱 她能说明什么 她自己也对目前一无所知 “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四月干脆也就顾不得了 与其困惑下去 不如问得更清楚明了 不想那黑衣公子却忽然走近 绕着四月走了一圈 他目光如炬 仿佛要看穿四月 “你來这边的目的是什么 ” 四月非常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似乎要看透自己的一切 “逃亡 ” 两个陌生的人 就此对视着 各怀心事 似乎刚刚发生的不是生死一瞬的援救 而是互相揣测的題目 但是接下來四月便沒有那么好运了 她的手因为被那巨兽拍了 伤口之处此时却传來疼痛 让四月很是难受 她也顾不得其他 而是当即撕了衣服包扎 这期间 黑衣男子居然一直盯着她 直到四月想要就此离开之时 他却伸手拦住了四月 “你不能走 此时两国交战 你却出现在这儿 太不寻常 ” 四月本來明白 后來忽然发现沙丘背风远处的营地星星点点的灯火便明白了一切 她这一次还真是运气好极 这原來是风国的驻军所在 自己唐突的出现在人家后营 难怪这黑衣男子会如此质问 他就是直接杀了自己也不为过 但现在 她如何辩解恐怕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私闯营地并非有意 ”四月的目光落到地上的怪物上 而后又眼神一挑道:“如果公子不杀我 我愿意为证明我的清白而留下 ” 四月的意思已经很明了 而黑衣公子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已经冰冷僵硬的怪物身上 那两枚箭羽如同两记灼人的目光 让人无法直视 黑衣公子的目光果然在再抬头时与平时有些不一 “我让你留下 不正着了你的道 营地的机密 你可要探上几回 ”黑衣公子的手已经再度搭上背上的弓 四月呼吸急促间 只觉得他会再度满弓而射 只是这一次目标不是那怪物 而是她 她该如何让他相信 此时 她却发现周围的情形有些不对 有一种细微的声音从遥远的不可见的远处传來 待到两人反应过來 那一片黑点便已经近了 四月发现这些來的便是刚刚死去的怪物的氏族 怪物尚懂得复仇 何况是人 四月只得再度捡起本來丢远的匕首 试图遇敌抵抗 而后的黑衣男子似乎也已经再度取下背上的箭筒 将箭搭在弦上 准备与这些怪物來一场搏斗 眼下 四月也就无法判断他是否会再救自己一次 能自救的唯有自己的手和匕首而已 再也顾不得更多 四月扬起匕首 朝着进攻而來的怪物再度厮杀起來 这一次她直接瞄准便是那怪物的眼睛 污血飞溅之时 四月却也是越击杀越勇敢 她的长发在月光下如同镀了银的缎带 此时她身手敏捷 更如夜色里的精灵 趁着浓烈的月光越战越勇 黑衣男子挽弓而射 动作浑然天成 最厉害的是他的目光 冷峻却不乏正气 如炬却不失风范 弓弦翻飞间 怪物已经应声倒地 他的余光瞥过同样矫健的四月 嘴唇却露出一丝怀疑 奸细往往不也是身手敏捷 思路清晰吗 现在在塔拉沙漠之中忽然來了如此多的怪物种群 不可谓不奇 可是 现在他除了和四月并肩作战 竟然毫无办法 他的弓擅长远攻 只有四月手中的匕首是近攻的 她减缓了那些怪兽的行进 而他也能在最后的时机之内将这些怪兽一一射杀 第一次便如此配合默契不禁让这黑衣男子对四月刮目相看 若不是非常时期 或许他会举荐这女子一次 “小心 左后面 ”男子挽弓之后 对四月告诫道 四月匕首挥之不及 便用回旋踢将那怪物生生逼退了几步 黑衣男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随之补了一记弓 也不知道厮杀了多久 脚下堆积的尸体渐多 四月的手中匕首和袖口早已被鲜血染透 寒风之中 四月的样子倒仿佛是罗刹 只是 那怪物居然源源不断的逼來 而两人的体力又是有限的 四月完全是拼死守护无惧死亡的 黑衣男子这才觉得四月似乎更不像是奸细 他犹豫了一番 终于朝空中放出了绚烂的信号弹 四月全神贯注扑在杀敌上 自然不会有所注意 她的衣衫尽是血污 整一个人早已失去人的清秀模样 她早已疯狂 她想要活下去 她还要去见千月 她还要找到身世 她有太多未完成的事 不管如何 她要活下去 可那怪物也不肯善罢甘休 因为亲人的逝去让它们变得更加凶悍残暴 直接便是扑杀上來 四月的肩头一个不注意便被撕开了一口 疼痛让四月倒抽一口冷气 但是偏偏是这疼痛 让她的旧疾再一次发作了 ------------ 第一百十八章 缘巧偏识风国将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昏睡.四月再度醒來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圆形的帐篷之中. 风从帐篷帘子的缝隙之中灌入.帘子摇摇欲坠.四月就躺在帐篷之中.抬头仰望着篷顶. 那厚实的牛皮布蓬也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让四月心神不宁.她忽然回想起.自己來到这里以前.该是与那群凶恶的野兽搏斗.而现在居然在那温暖的帐中.四月还真有些摸不上头脑. 尝试发现自己的身体沒有什么新的伤口之后.四月直接从铺满稻草的炕上坐起.就要从那帐篷之中离开. 只是她双脚还沒落地.门帘便被掀开了. 黑衣的男子.此刻却是左手略有包扎.气势和风范仍然丝毫不减.四月就是再不明白事理这一会儿也应该看出來.这个黑衣男子绝对在这里身份异常尊贵. 果然.四月就看到他不过是朝身后使了个颜色.身后的人便不再掀帘进來. “说吧.你是哪里的.有什么目的.”虽然他在问询.却沒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四月抬头就与他四目相对.沒有想象中的胆怯.四月的目光却在此刻异常的明亮起來.她也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只是.四月看着他受伤的手.再联想一番自己的毫发无伤.四月便已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你猜的不错.我是宛国人.但我并不是为了接近风国而來.实属无法之事.你若不信想要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四月说來.居然脸上毫无惧色.仿佛自己所经历的并不是羊入虎口.而是一场极普通交谈. 黑衣男子的周身并沒有杀意.只是他的目光却十分清亮.“有胆识.但军营不是儿戏.正如你所说我可以杀了你.” “但你沒有.”四月打断了他.“你应该是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死在你的手下.我此生也应算无憾了的.” 黑衣男子默默的看着.忽然扯出一个笑容:“果然好眼力.你与我见过的姑娘都不甚相同.你的一言一行确实像极了宛国來的细作.” “你错了.细作不可能连你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就与你说了这样多的话.更何况.细作在被敌人失手就擒之时.早就应该引咎谢罪了.”四月呼吸居然一丝波澜也看不出來.这让黑衣男子不禁有些佩服.若是稳稳当当的作风.又能果敢不失英雄气概的女子.普天之下又能寻出几个. 想到这儿.这黑衣男子居然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道:“既然相逢.我暮流光就交姑娘一个朋友.” 这一会儿轮到四月诧异不已了.暮流光是何许人也.即使四月从未见过.也应该听过他的大名. 他是风国最骁勇善战的将军.传说他在塔拉沙漠.利用地形打出了许多场漂亮的守卫战.更有传说他状如蛮牛.单单用一只手便能举起两个人. 现在看來.这些不过是市井茶余饭后的谈资.因为.这流光.虽然不单薄.但绝称不上蛮.只能说身材匀称.多一分显胖.少一分则失去了精气. 铠甲依附在他身上.倒是更衬得他英姿飒飒.他的铠甲与佑卿的不一样.更适合黄沙. 如今他出现在塔拉沙漠.又与他的军队驻扎一起.恐怕绝非空穴來风. 四月打量一番.便有了许多推测.她倒也不急.只是更加细微的观察.以希冀事情有所转变.他们两个人不必像风宛两国一样针锋相对. “好名字.流光溢彩.想必将军的家人定是给了将军许多期许.”四月道. 流光倒是不曾想到四月会夸.但他似乎也不急.他來四月的帐内显然沒有探望伤情如此简单.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姑娘的伤是皮外伤.并不妨碍.不过我已经让军医看过.让姑娘突然在兽群之中跌倒的.却是姑娘身上早有的旧疾.此疾非毒.但的确诡异.”流光道.说完话却是看着四月的脸色. “将军所言甚是.只不过四月自小在外漂泊.对于此病的成因也不甚得知.曾让许多郎中看了.可惜都未有好的解答.于是四月也就只能将它拖着.希望來日有良医能医治.”四月顿了顿道.“将军不必过于关心小女子.更该关心现在两军的形势不是吗.” “姑娘出现在军营.但姑娘也拼死和野兽搏斗.算是救下了我半条命.所以我愿意给姑娘机会.让姑娘自己说出來.”流光坦然相告.让四月十分受用. “你还真是同样奇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会有人.不顾自己将军的名誉声望.救下一个素未平生.极有可能是细作的人.你就不怕我藏了什么凶器.直接对你行刺吗.” “恐怕姑娘有心无力.匕首我已替姑娘收好.姑娘只需安心养病.不过姑娘也出不了这帐篷.等到风宛交战结束.我再好好來询问姑娘也不迟.”流光说罢就要离开. 四月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若是自己真的不争取一些.可能就会永远的被关在这样的帐篷里. 战争苦长.连以前现实之中都知道抗战经历了整整八年.更何况是.风宛两国的战争.以前听佑卿他们说起过.两国兵力旗鼓相当. 将领又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若是说唯一的区别.便是两国的地形. 四月久居宫中许多的形势并不了解.沒有发言权.但现在.她有预感.这个流光绝非凡夫俗子.她若是通过他.说不定便能重见天日.而后再度寻找自己的身世. 打定主意.四月微微一笑.道:“等一等.暮将军.我有话说.” 流光侧着耳别过头.身体稍稍停滞了半晌.终究是转过身來.“姑娘有何贵干.” “暮将军建功颇丰.但四月有一拙见.不知将军是否属意倾听.”四月见他沒有反对.自然一笑道:“不是我自夸.我有办法能让你的风国大获全胜.” 此言一出.流光的眼眸果然有些不一. 可是四月的这一句.却是真正走了一步险棋. ------------ 第一百十九章 风宛战迫在眉睫 居然伤好的出人意料的快.都说军医过人.看來的确如此.四月看着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倒也是暗暗吃惊.这军医的医术.快要赶上千月了. 四月嘴角挑了一朵笑靥.正如那春风里初绽的桃花.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有所大意. 回想一个月以來的境况.却不得不以惊心动魄形容.当然这样换來的.自然是招招险棋. 犹记得当日的她.左手撑在地上.发丝绕在而后.一双灵眸却目光如炬.她缓缓的站起.此时此刻.帐篷呢只能听到外面风声潇潇. “我能让你的军队脱离困境.”四月再度强调一句.却撞上流光怀疑的眼光. “你本为风国最善战的大将.此时此刻.却在塔拉沙漠按兵不动.对着那一群随时可能袭击而來的怪兽.我首先便不相信.”四月即使病容满面.但是说话的中气却沒有因为她的病痛而稍减半分. 流光的神色果然微微有些变化.“继续说.” “你居然是擅长使弓的.这让我意外.你并不适合近攻.所以带兵驻扎在沙漠腹地也情有可原.只是这沙漠天气干燥.又与城镇有些距离.显然操练.打仗都不是理想场所.我猜测你们有特殊的原因.才不得不驻守此地.姑且认为是你们风国的皇上的旨意.”四月打量了流光.却对他的衣着他的表情有了更深一次的了解. “你的衣物看來是上好的织锦.说明你颇得风王的赏识.论道理你也绝不该來此地.”四月缓缓道. “若是你说你不是细作.我相信沒人肯信.”流光淡淡道.却也沒有杀了四月的意思. “是.虽然我不是细作.但是我现在所做的却和细作差不多.” “我信你.”四月还想往下说时.这个流光却忽然制止了四月.“你若真是细作.那么多铺天盖地的野兽居然还旧症突发晕倒.若你是故意你的代价也太大几乎将自己命搭上.” 四月募地脸上有些红云.倒不是因为流光口中所说的羞涩. “一个将军如此优柔寡断.似乎会有失公允.”四月的话反倒是刻薄惯了.让人挺了有些站不住脚. “优柔寡断.”流光却冷哼一声.“杀了你又如何.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这样对于百姓來说又有什么好处.战场冷漠.你一个女子懂什么.” 四月觉得看着他的目光.会觉得不寒而栗.也许他说的并不是假话.他有心想要军队好.但是却也无力于打胜仗. “我是不懂.但是我知道.长此以往.你一定不会甘心在这里操练新兵.”四月盯着流光许久.他虽然表面不说.但四月觉得他的内心一定用了极厚重的伪装.他是大将军.也是人.不可能就此乐于现状. 流光沒有言语.眼睛却闪过一丝不确定.许久他昂起头道:“事关风国机密.我绝无可能透露于你.你是宛国人是吧.风宛两国自古以來便长期不和.如今又是开战在即.所以.你最好还是呆在这儿.直到战争结束.” 四月看着流光.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沒有起一点作用.再这样下去.别说流光.就是自己也难以相信自己留下的企图. “暮将军.战事吃紧.并非我愿.当然我也不能免俗.希望两国最好不要交战.所以不论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一句.沒有战争便沒有流离失所.将军高高在上.不可能不明白这一层道理.四月很感谢将军的不杀之恩.所以四月也愿意给将军一个好的办法.在既不伤害风宛两国的百姓.又不失赢面的情况下.能够打好这场战争.”四月觉得自己的面红耳赤.她似乎又下了一个大赌注. “你胆识倒是过人.”流光依旧不发一句言论.他看了四月一眼道:“你还是好好养病.” 说罢.他却不顾四月的目光追随.出了帐篷. 看着帘子因为方才被掀开又放下之后晃动.四月的心神也有些不定起來.她不知道她的一番话到底对他有沒有用.她只希望.能够借机离开.当然她说的若是能实现那是更好. 四月摇了摇头.又坐回炕上.她现在囚于此处却无人知晓.她也不知道如何.但愿流光能够真的愿意听从她的.她也还有一线生机. …… 昭和元年.本应大赦天下.不想宛国皇帝却意欲以扩充疆域作为皇位的献礼.这让周围的人虎视眈眈.敢怒不敢言. 终于在某一个晴好天气之下.宛国的军队身着软甲.朝着那风国与宛国的边境前进.等待他们的将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 第一百二十章 突来偷袭稳应对 风萧瑟月寂寥执戟山河遥;人骁勇马当先歌尽征路迢 这正是一幅血性男儿的图景此时的宛队正是踏着夕阳余晖而來准备驻扎在最贴近塔拉沙漠的边缘连日的行军让这些兵将们都显得十分疲惫但新皇的命令谁都不敢违背 风国与宛国素來的恩怨便是时至今日也无法完全解决他们长途跋涉也不过是为了遵从命令而已沙场险恶沒有人能够幸免 数十里之外的风营同样戒备森严四月的伤势才初初有所转折流光方才下令允许自己在帐篷范围内稍稍有所活动但不准她见其他人四月也说不得上这样是保护还是惩罚 只是从帘子之中往外看并听他们的口号声也可以得知最近流光的兵营里可以说是训练愈加紧张常常入夜之后还能听到兵器的交错声和打更声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非常短暂风宛两国终于迎來了第一次交火 兵营外的风沙声很大却依旧掩盖不了冲入云霄的厮杀声和兵器交错的声音尽管声音很嘹亮却在半空之中放大之后更有一种萧索的感觉四月以前从未有过经历沙场的经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和情绪都要被那一场兵器交错的声音弄得十分不安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机会再重拾信心但显然时间不允许她再多想 突然一阵箭雨从外面的沙丘之后射出朝营地的中心而來许多精壮的士兵都去了外围的战场而留守在营地里的都是老兵残将 四月看着呼啸而过的箭雨只觉得血脉喷张也许是呆久了的归属感也许是她的骄傲而感性的心情她决定救一救那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们 许多士兵已经带着盾牌冲上去但是滚滚的箭雨却如同天降之水一般直直逼近主营帐 显然宛国來的人根本不在少数他们的目的便是拖住战场上的人给予大本营后面的生死一击四月原來不会料到宛国会用这样的招数甚至她都沒有想过原來战争从來都是很残酷的 四月注意到这儿明明是风国的领属增派的援兵其实还不如宛国这匪夷所思得令人诧异 难怪流光总是眉头紧蹙似有千万的重担就挂在眉宇 箭雨愈加密集仿佛沙漏不断加快的漏沙四月情急之下拿起帐篷的一根木梁格挡那飞來的箭 四月虽然学过不少能够防身的技巧但绝对沒有学过如何在箭雨纷纷的情况下生存不过她已无法选择 眼见着身边本來还拿着盾牌的小兵因为跟不上箭雨的速度刹那间被箭矢射穿了喉咙鲜血淋漓狰狞可怖四月的睫毛微微一闪心中无限痛苦的往事拂过她想要救而救不得她想避而避不开虽然她不是倒地的小兵但其实她就是那袖手旁观的冷漠路人 她总能想起这些人在现代社会不过也是幼小的儿童本应躺在爸妈的怀里理所当然得享受他们所给予的庇护只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穿上戎装去成就他们将军的丰功伟绩怎么不凄凉虽然四月看的出流光应该是一个好人但他顾的一时却顾不了一世 四月破天荒得想要帮一帮他们 几乎沒有犹豫地她捡起地上已经横陈的骨弓和坚实的盾牌沒有铠甲就自己跑步躲避箭矢沒有第二只手她就将弓架在肩头然后她自己撑开弓弦将箭贴着箭射出去 姿势像极了拉小提琴但四月的这一招确实是被逼的 嗖 一枚枚箭矢重新如破壳的雏鸟一般朝着沙丘后面而去四月的力气不小她的箭稳而快几乎沒有任何犹豫箭矢便带着希望朝沙丘背后而去 “你们赶紧转移伤员余下的加快速度朝那边射箭”四月的眉头都沒有皱一下却确实下了个命令 起初士兵对于这一个陌生女子的命令还有些不解和犹豫但看着四月一枚枚如流星一般的箭顿时明白过來朝着四月所说的去做了 流光不在那么也就只有四月能主持大局 “姑娘小心”到底是将士只是看了四月一眼便埋头而去 沙丘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成了一个密封的罐子许多人都要打开看一看 四月稳重如斯甚至还有王者风范这让所有在军营的人都大吃一惊倒是箭矢少了 四月还沒來得及开口微笑便听得一个声音如轰雷一般响起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份之误方消弭 四月才一回头 便看到身后的沙子呈逆时针的方向陷下去 是流沙 四月的脑海中印过这个印象时已经來不及 大量的金色的沙粒 从中间突然显现黑骷髅之中漏下去 发出巨大的声响 令人闻之心生恐怖 许多营帐因为处于那巨大的流沙漩涡之旁 被连蓬带杆的卷入无底流沙之中 速度之快 影响之剧 叹为观止 四月沒想到躲避飞來箭矢的同时还会遇上流沙 她对流光简直要刮目相看 虽然流沙无法预测 但就像概率学统计的那样 哪里流沙多 哪里就不该用來安营扎寨 现在被敌人利用不说 他们这样的营地后勤还失了先机 四月还沒反应过來 只见原來还在沙丘后面的人见此情形 纷纷带着弓箭站在明处 希望给予这个千疮百孔的营地予以最后一击 四月暗暗不平的同时 正要拿着手中还不算娴熟的弓箭去射那些已经为了速度而牺牲防御的弓手 只是四月第一箭才射中了一个人 便听得己方营地传來欢呼声 倒不是她的箭法百步穿杨 而是…… “快看啊 是暮将军 ”周围的士兵的士气明显高涨起來 四月抬头一看 却是一批人马不知怎么借助黄沙赶到沙丘上 对全身贯注往营地射箭的弓手展开攻势 由于弓手正在射箭 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箭也不适合近攻 这样一來这些弓手反而真正落了下风 四月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一抹黑色 同于龙佑卿的果敢 他的身形更为矫健 他用的刀如同破空长虹 滑过那些敌军的咽喉 鲜血撒在沙丘上 被太阳映照之后发出诡异阴森的光芒 而他们却毫无惧色 动作不缓 四月慢慢放下了弓 看到流光的目光正朝自己看來 也难怪 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擅自出了营房 所有营地的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众目睽睽 这等这场战争结束以后 该给他留下多大的把柄 她也不会想到 这暮将军居然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 突然 一个仍想最后一搏的弓箭手 在倒下之前 居然用尽力气朝四月发了一箭 这一箭带着腥风血雨 满腔元气 如期而至 眼见着就要伤了四月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流光也朝四月发了一枚箭 在场的人还未定睛细看 流光的箭便已戳中朝四月飞來的箭 并将那箭破除成几缕碎木 散落在四月的身畔 一起带走的只有几缕头发 四月感受到箭矢飞过耳畔的劲风 目光却与流光相对 他本可以凭借精湛的箭术杀了自己 但他却沒有 甚至还救了自己 所以四月不解地看着他 的确 一个已经对他拖累了并被怀疑为敌军细作的人 有什么好救 又有什么值得去救的? 远远地看着他从对面沙丘上 冷着脸走下 后面却跟了一队兵将 尘土飞扬 却也英姿飒爽 四月看到本來周围还不断下陷的流沙此刻居然已经停止了 对面的沙丘也悄无声息 一切的一切只有漂泊的风在游走 到此时此刻 四月也全然明白了 这暮流光还真的是出奇制胜 他本來就是风国的骁将 对风国地形极为熟悉 别说了这块营地 就是塔拉沙漠估计 他也颠來倒去知道很多 他居然自己用什么方法制造了类似营地遭遇流沙的陷阱 从而让敌军降低注意力 以便他可以从后背包抄而逆袭 亏她还为了这一面之缘的救命恩人 担忧 决心还是拯救几个营地士兵 后來她才发现 即使那些人掉坑里 也是假的 是演员需要 风国的军队大获全胜 很快便传了开來 只可惜自从他看到四月以后 四月的营地的活动范围更小了 只是这暮将军的行动 越爱越诡谲难测 纵使四月差了守卫去问去请 也如石沉大海 毫无音讯 就在四月以为 他就是认定了自己就是细作的时候 他反而出现了 “我以为暮将军不会來看我了 ”四月毫不给面子的呛声道 他却沒有别的说法 只是看了四月很久才淡淡道:“看你身手 不会用弓 却也能有模有样 原本我怀疑你是宛国的细作 现在看來不是 若是细作 便不会在如此未及的情况下不顾逃命而救人 ” “你 ”四月觉得流光这人还真是与龙佑卿有几分相似 却也不尽相同 佑卿虽然嘴巴不带感情 但却不会是这样平淡的眼神 龙佑卿是骄傲的 而暮流光却是冷静的 “早与你说了 爱信不信 ”四月瞥了一样道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去而复返为试谁 四月倒是颇意外自己会如此说话 也许是跟龙佑卿针锋相对的语气久了 看着流光依旧如初的表情 四月如鲠在喉 流光却瞥了她一眼道:“你走吧 ” 四月自然沒有想到 流光居然会同意放她走 是排除了她的细作可能 更是对她信任 “你相信一个陌生人 真的好吗 ”四月还是不由自主地嘀咕道 倒不是怕别的 而是怕流光再度反悔 “你从这儿出去 不要回宛国了 现在宛国那边工事差不多 你去了只会被当成是风国的 ”流光看了一眼犹豫的四月道 如果说 刚刚四月还觉得流光是在试探 那么现在四月完全相信流光是要放了自己 自由來的太快 让四月的无法相信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风国等慕晴和千月 在流光的指点下 四月挑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离开军营 当然她什么也带不走 此时碧空里的明月正好 仿佛一面浑.圆玲珑的镜子 泛着银光的沙子 让人忍不住赞叹 如此美景 偏生难见 四月不由得忆起与暮晴分别的那天 也是如此形单影只 分别也许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也是支持四月一直活下去的理由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地上 四月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起伏连绵的沙丘 构成明灭不一图景 四月穿梭其中 显得渺小而卑微 忽然 天空之中的明月被突如其來的乌云遮蔽了 天地忽然陷入一片昏暗 四月警觉之心顿生 黑暗之中往往会徒生变数 需要她更加小心才是 果不其然 四月才绕到沙丘背后 便觉得沙丘前有异动 于是 四月小心地探出头 观察那边的情况 只是因为明月入云翳 周围更显得黑黪黪的 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 不过也正是如此 四月可以堂而皇之的窃听而不用担心自己被发现 “风国以流沙为媒 居然也略微占了上风 ”一个声音低低道 只是四月站的凑巧 恰巧是下风处 如此低微的声音也一字不漏的全进了她的耳朵 这席话一入耳 四月便明白了 这沙丘暗影处的两人一定便是宛国的人 “哼 早说不可大意 你们倒是推三阻四的快 如今月华无光本是最好的偷袭 现在你们却损失了大半兵力 也罢 你们姑且守住军营 防止敌人偷袭 ” “是 三皇子……”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 四月浑身一震 龙佑卿居然出现在了战场上 到底是皇上的指派 还是他有意 四月也觉得捉摸不透了 当日的他的一剑 让她的心如坠冰窖 她无法相信他会刺出那一剑 就好像他以前曾善待过那一个玩具 此刻因为不喜欢而要毁灭 总归是内心不好受 两人渐行渐远 但声音却在四月心中长久不灭 如今看來 龙佑卿也來了风国 而且很有可能是宛队里较为有权力的人 说不定还是将军 四月想到这里 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了 她即使去了风国 但龙佑卿在这里 难保千月和暮晴不先去寻他 而她刚从风国的军营之内出來……想到这儿四月重新折返 …… 营帐之中依旧灯火通明 显然整个军营内部都不敢有所妄动 四月看了看被风吹得有些鼓动的帐篷 到底还是候在了门口 这时候她心中的计划才慢慢有了眉目 “劳烦通传 风国内廷有旨……”四月看着门口的侍卫 淡然道 侍卫打量了下四月 四月穿得正是离开之时所穿的男装 而现在又是黑灯瞎火 面容不甚清晰 四月的口气和气场偏偏又像是内廷中人 于是侍卫只是稍稍犹豫 便进去传了 不一会儿 流光果然身着黑金铠甲出來 他一见是去而复返的四月 便下令其他的人退避三舍 “你还回來做什么 ”流光的眸光如黑夜星辰 盯着四月 似要窥探了她的内心 “我來自然是不想走了 如果将军不弃 我愿意以这样打扮留在将军身边 只求将军给我上战场的机会 ”四月秀眸流转 薄唇只轻轻一抿 “你疯了 ”流光看着四月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这次我也一定会信你 ” “很简单 我可以告诉你 我在路上见到了什么 ”四月也十分有把握道 只是 流光不知道的是 四月根本就是想与龙佑卿正面交锋 挫挫他的锐气 顺便将她该问的都一并问清楚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四目相对不可避 “虽然你的武功的确不弱,但你是一介女子又非我风国人,我如何信任你?”流光的眸子里暗影浮动,渀佛在说‘当初肯放你,已经对你來说是莫大的恩赐了,别有了便宜还不知便宜在何处’ 四月既然已经回來,自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实不相瞒,我本是宛国人,但宛国已无我容身之处,公仇也好私仇也罢,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只想会一会我的仇人。 “女人记仇可不好。”流光盯着四月的眸子许久,才淡淡吐露这样一句话。 四月此刻的表情,她自己并不得知,是一种极度企盼,落入流光的眼眸里却是印证了她的话语不像有虚。 “仇不是我结的,也不用我记,我只想会会他。”四月依然底气十足。 只是即便如此,四月在回去准备装束和对策的方法之时,还是对刚才的情形有些呆住。她从未想过她也可以在流光面前说出她想复仇的话,尽管有些儿戏,但他居然还是应允了。四月百思不得其解,却也觉得自己还是好好准备了才是。这许多天,与那人再见面,不知会有什么想法,他是不是还会直接用那一柄剑洞穿了自己的胸口。 四月想到这儿,便会抚着那个伤口发怔。幸亏千月的医术高超,不然怕是自己又要经历几次九死一生。 只是伤好了,留下的疤却比伤更痛更让人难以接受。 也许这一切等到出征的时候,便迎刃而解了吧。 …… 晴空万里,开战是在沙漠之郊。 沒人去注意暮将军身边,为何多了一个面生的娇弱将士,可偏偏正是看上去羸弱不堪的这个将士,目光如炬,坐在马上在他的身侧,便让人无法忽视。 四月挑了一柄弓。这几日她思來想去,战场不比武场是群雄逐鹿而不是高手对决,她所要的是抢占先机,又不至于在混乱之中伤到自己。 她虽懂一些防身术,但以她的能力來说,尚不可能在如此残酷的战场上有什么用武之地。 看着两军厮杀的场景,的确让人热血又让人心生畏惧。四月本是一个姑娘家,却要稳重在如此血腥的场面而毫无畏惧之色。 身旁的将士们都无惧死亡,前仆后继地冲入战场厮杀。 四月放眼远方,显然宛国的军队都穿着天空蓝混着银甲的战袍,唯有一人,却是在这片暖黄的沙漠之郊,分外显眼。 一身通透的黑色,浓的好似千年郁结的氤氲暗翳,偏偏又飘逸如同海藻一般。他手中在握的长剑犹如游龙戏水,划开了一团又一团的阻滞。 四月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以后便再难移开。 他居然亲自上战场,带领他的将士们奋勇厮杀! 尽管风国的暮流光也在,这丝毫不影响两国的将士们奋勇相杀。 长剑与短刃交错,光影迷迭,最最壮阔的情形,任谁也无法忽略。这一刻,四月只想按紧她腰上所别的长弓,她鬼使身材的将箭矢上了弦。 四月一个犹豫,便发现暮流光已经稍稍策马前行了几步,似乎是为了更接近战场,也更能帮助那些还犹豫不前的士兵们。 长剑挥洒,整个战场上不论老少,全部是那厮杀拼搏的表情。 “兄弟们,胜利就在前面!”这是许许多多小头领的呐喊,也是诸多战场上的人心声。 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那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所征服,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融入其中,占据一席之位,渀佛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只是那抹黑影翻飞,却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醒着她來这儿的最终目的。 她终究是要狠下心的。 再一次摆正弓的位置,不是瞄准他的要害,却是他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终会心软,她只知道,也许伤了他一切就会停止。 再屏住呼吸,她渐渐用力,将弦就此绷紧。 她的表情是凝重,她的手是展开。她只想要瞄准,她只想要阻止。 沙漠的太阳从來都是直射,让人知觉得火烫逼人。四月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心中默念着:一,二…… 三字还未出口,四月便抬头看到了那一团黑影居然越來越近。 他的剑,例无虚发。 四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逼越 近,而他正好也抬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渀佛是最激烈的烟花在彼此看不见的空间里迸裂开來。 一瞬间,空气凝固,厮杀声绝。 她的手却偏偏突然滑了一下! 箭矢带着呼啸的空气朝他飞去。而他居然毫无避讳! 四月看到他眸子里的光,渀佛是责备,却不是仇视。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逢是否人如旧 可箭却沒有随着空气的静默而静止,四月眼睁睁地那枚箭自她随手一取的弓上挣脱,却刺入那人的肩头。 明明她还不会射箭,明明那一箭可以躲开。但他却从马上坠了下來。 看着黑色滚入尘土,四月居然发觉自己握着弓的手有一丝颤抖,是不舍还是担忧…… 四周还在激战的士兵见此情形全部围拢过來。而南无黑色便淹沒于人群之中。 烈阳照射的人睁不开眼,忽然一阵衣袂翻飞身,四月回转头发现流光已经御了轻功去到远处。 光影重叠,黄沙辽阔,四月忽然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抓紧,而她逃不了,跑不掉! 在这样关键而紧要的时刻,她偏偏记起了以前,记起他扳过自己脸,突然凑近的画面,记得他在密道与自己生死罔顾并肩作战,更记得他最后分别那刹那他毫不留情刺下的剑,如此纷乱而又先后矛盾的回忆让四月的动作和反应完全慢了下來,她已经暴露在敌军的攻击范围之中。 四月还沒有反应过來,前方便有刀刃和箭雨朝她而來。她这才想明白,无论他做的有多么不对,但是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她居然还是放不下他?!竟然,他会在自己心中占了如此重要的分量。 “愣着干什么啊!”四月身边的一个拿着刀的小兵对于四月的发愣急躁吼道,只见他拿着刀用力地挥向敌军,血沫溅起在四月的脸上。 尽管他勇武有余,却不断被周围的敌军击伤。四月用角弓随手替他隔除了几下危险,却仍然无法救下他。看着他负伤到底,鲜血染红了盔甲,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只能融于黄沙。 四月忽然觉得她活了这么久,经历了如此多的死生,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看淡,却不想她的心却越來越恐怖,她发现她自己一点都不想失去,却一直都在失去。而远处的黄沙和阳光在四月看來也是那么的不真实。 “都给我住手!”声音如醍醐灌顶。 四月勉强抬头,看到的是许多将士都纷纷让出道來,但表情却似有不甘心的样子。等來人走近一些,四月才看到了。是暮流光,他的手上正挟持的正是方才中了自己箭矢的龙佑卿。 而龙佑卿的脸色极白,一边还示意他的士兵们不要上前,让出道來。 四月看着这样的情景,只觉得自己可能也无法选择。擒贼先擒王,而暮流光的这一行为可是立了大功。 流光回过头來看着四月,眼神里带了些许嘉许,却让四月的脸颊更加火烫起來。她无心做的事,在他看來却是一件大功,这如此好笑。 四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大营,她都不敢看后面的龙佑卿。 虽然流光给予了医治,但俘虏终究是俘虏,再怎么也不是别的。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重误会可堪解 但人往往都是有不服输的心理的,四月看着面前既骄傲又狼狈的龙佑卿,脸色略有苍白,却依旧坐的挺直。四月知道,他是不肯在自己面前认输,当然她也怒相信他会如此束手就擒。 “箭上涂的是风国青孔雀的毒,你若配合,可以少受点痛苦。”四月说的话语里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咳……”龙佑卿忽然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牵扯了伤口,还是他有意咳嗽给四月听,“果然在风国,你的羽翼也丰满了不少。我是不是该自嘲下,我果然慧眼识英雄。” “不敢。既然他乡遇故知也不易,不如让我提醒一下三皇子你,你身上的毒,不是我,无人能解。”四月的杏眉一挑,确实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那我何其荣幸,能在你手下活这么久,还让你如此大费周章。”龙佑卿笑道,却是一语将四月的心思点破。 四月觉得全身的血气都要往头上去了,她的确低估了龙佑卿,他居然看透了自己在骗他! “你当真如此恨我?”龙佑卿忽然转过身,脸色虽然苍白,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四月闻言却身形一滞,她恨他?她也想问问自己她究竟恨不恨。 沒有见到他以前是,见到他以后还是,但她失手放出那一枚箭矢时,她便明白了,自己原來是不恨的。 造化弄人,现在她居然不敢承认这个事实。手渐渐攒紧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柔和下來…… “可是,我连让你不恨的资格也沒有了。”他的话让她意外。 她看到他的眸子里的光芒沒有方才的盛,似乎是妥协。这还是那个骄傲的他吗?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募地被刺痛了,痛得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的脚不由自主朝他迈出一步,此时流光会不会进來,她已经全然不顾了。 可偏偏才踏出一步,她看到的是他依旧不离身的身份玉牌,还有同样代表他身份的华服。他这是终于还是听从额龙佑枫,成为了他的走卒吗? 四月的心底的悲哀再度如同井喷一般涌了出來。龙佑枫坐拥的江山是牺牲了小九的生命啊!当初口口声说要还小九一个公道,不是自己害了他的龙佑卿,却甘心屈于龙佑枫之下,怎么不让人悲哀。 “我恨你,你杀了一个让我从冰冷的皇宫中感到温暖和欢欣的人。”四月说的时候声音冰冷异常,就像从冰窖里溢出的寒气,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完全吞噬。 “我沒有!”龙佑卿抬头看着四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沒有就是沒有……” 四月略感意外,他居然会为了自己而辩解,这不像他的性格。只是四月不知道的是,他只会为了她辩解! “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吗!”四月说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在狗血剧情之中太多见了,但这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心情的真实写照。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待毙不如人奋起 “皇后还是守好规矩不要让深宫内廷的人笑话了去”龙佑枫的笑声才止手却突然按住了茶壶的盖子上发出哐当一声惊得整个养心殿的蜡烛居然摇曳生姿 “他是你的胞弟”皇后仍不心死她在他面前维诺唯独这一回她却像姐姐一样希冀维护自己的弟弟“他沒有违抗过你你要他出征即使凶多吉少他还是去了” “列祖列宗是否教过你女人不可妄议朝政”龙佑枫此刻已经失了耐心差一分便要大发雷霆 “臣妾不敢臣妾只希望家和国安”皇后看着龙椅上那个人忽然顿住了脚步不再上前“臣妾知道了”尾音被她拖得极为微弱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皇宫之中看似她是六宫之主其实她还不过是因为她沾了家族的光而已她沒有话语权哪怕她只不过想替他维稳江山 “不必说了朕自有道理”也许是看到了皇后的不知所措他居然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只是这点恻隐之心很快随着皇后步出养心殿而消失殆尽 窗外明月如镜本是良辰美景行人却忐忑难行 “如何”佑湮话已到嘴边看到皇后的表情便自知所问无趣 “但愿天佑佑卿天佑大宛”皇后似乎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 两人相伴走了些距离却难免因为身份悬殊而默默无语 “还是不必去寻五哥了”佑湮狠下心道明月却依旧在她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 皇后随之止住脚步她的表情很淡很淡她的心绪却不断起伏 “他最近常喝酒赏舞有时舞姬跳的好了他还赏的极多酒足饭饱却一直喊着月儿……还打碎了好些杯子皇上也不甚管五哥他要酒就给他他要美人儿也一并赏他可见他过惯了这种奢靡的生活了不会愿意请愿北征的”佑湮说道后來全然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 这就是宛国外面牢不可破内里却早已破败不堪 “原先我还想让姐姐你劝劝皇上如今看來我们再劝也沒有意义宛国的基业可不要就此毁灭了去”佑湮心事重重 “我起誓只要我还活着便会辅佐皇上直到我死也一定要让宛国长存”皇后弱小的身躯里居然爆发出如此力量让佑湮也很惊讶 只是这风雨欲來的宛国皇宫可还能撑住多久 …… 千里之外的大漠之上站在朗月下的四月只觉得迎风有一丝凉意活着其实便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想自己自那一次被流弹击中而意外穿越而來其实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至少她能在这个时间惦念着她的家人为她们默默祈祷而在这一个时间过的再艰辛想想自己本就是借用了好多天的寿命而应庆幸 看破了生死的人往往会更快乐而不惧艰辛 四月觉得那一轮明月此刻也不是那么寒冷也许会有新的开始 “我以为你会放了龙佑卿”流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四月的背后他的战袍染了些黄沙神色却如天神一般不可侵犯“那一箭看似是你射出的实际你却脱了手而他居然也沒有躲开宛国的三皇子素來骁勇善战曾一人一马挫了风国一百精兵骑现在却被俘于一个女子手下莫说是我普天之下就不会有人相信” 四月心中略略有些诧异流光居然看出了四月的心思而他口中的龙佑卿居然是为了自己才被擒大抵自己是真的被冲昏了头脑难怪他会问她是否真的如此恨他既然如此四月也不想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我放了他你能放过我吗”四月看着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他的可怕他不杀她也不动她却将她的心思想法逐一摸遍了 “不能”流光的答案如同冰冷的眸子一般沒有商量的余地“我不管你们目的如何在风国这一次便沒有退让的可能别说你们的游戏付出代价那是你们自愿的” 四月觉得夜里的风愈发凉了流光说的沒错沒有人生來就是成熟的龙佑卿和她都用了一个幼稚的方式想让对方注意自己但这是风国的地方怎么可能让他们來去自由而不被阻挡 “有时候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女子就不应该存在当下”流光的话语又有了新的玄机“我几次动了杀心不过却又几次放下杀心风宛两国交战此地真的不应该是你久留的地方刀剑无眼说不定你会……如果你愿意独自离开我可以派人将你送至安全的地方” 四月猛地一抬头流光对她如此信任还真是难能可贵只可惜他说的是只能她一个人离开 “暮将军还是省心点吧我暂时不离开暮将军尽管差人看着我免得落人口实”四月毫不在乎的立着衣袂被夜风扬起脸上却毫无退缩之意 不想流光却突然走近了几步站在四月的身侧“初见你的时候你徒手搏怪兽实在让我大开眼界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杀你而后知道了你之后却是真正巧极我的亲妹妹要我照顾的人居然就是你对于她我自幼长在军中她师从于无歌我对她的亏欠着实良多只是我不曾料到你居然是宛国人”流光沉着脸低声说出这些让四月委实吓了一跳 流光的妹妹流光全名暮流光同姓的也只有暮晴了难怪暮晴会如此放心离开而无歌的这一说让四月愈发震惊无歌不是栖羽的师父吗怎么又成了暮晴千月的宫中许多事恐怕都与无歌有关啊千月和暮晴瞒着自己的原因又是什么四月只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起來 “我不想活在任何人的光环之下我之所以呆在风国第一为了等候千月和令妹的回來;第二我在这儿丢失了一件物什;第三龙佑卿还在你们手上”四月一口气说完却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还有那么多奋斗的理由她怎么能放弃 “是什么物什让你不惜私闯战场”流光一眼洞察了四月话语里的先后顺序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身傲骨谁可折 如今再度被提起,四月只觉得满腔的热血都要起來。倒不是什么吃紧的战事,而是她在这个世界追逐良久的记忆,全部一股脑被勾了起來。 说还是不说?虽然他是暮晴的亲哥哥,但她应该相信他吗?因为他说不定就是有那个消息,并借此來威胁自己。 虽然四月担心有余,但毕竟自己与暮流光相处过,他的秉性目前她自己來看沒有威胁这一可能。他若是要杀自己,便是在自己旧疾发作之时便可以。 像是看透了四月的心思,流光道:“只要四月姑娘不是为害我风国,流光自会相助。” 四月有些意外,他是三军之主,肯为了她说出这样的话,怎么样也是值得钦佩的。 “暮将军好大口气,小女子若真要将军相助,万一成了别人眼里祸水怎么办。”四月话锋一转,有意窥探流光的态度。 不想流光的目光却变了,“四月姑娘,我当你是我妹妹的的朋友友这才对你真心以待,你却如此,好吧,既然这样姑娘自便。” 四月不禁要掩嘴偷笑,这流光虽然是一国大将,却在这些方面实在太小孩儿了。她也不过是突然想要试探一下他的,现在看來流光是真心对她的。 “暮将军莫要生气。此事也不难,只是对四月來说是唯一的系念,若这个也失去的话,四月便不会选择存活。”四月看着流光的眼睛,她唯一担心的是流光会因为刚刚的话而耍一回脾气,那么四月也沒有必要将全部托付了。 四月托付于他也是才决定的事。 当她告诉流光之后,流光的眼神便十分凝重起來:“你说这扳指是源于风国,不过我可从沒见过你描述这种材质的扳指,假如有机会寻到倒是可以看看。”流光道。 四月的脸上掩藏了失落,她知道这本就机会极其渺小,只是再渺小,她也要一试。 “既是如此,也请将军不必再赶我走了,我沒有必要骗你,我虽生于宛国,但却与风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可能为了其中一个国家而去伤害另一个,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和平相处。”四月缓缓将心中所想说出,依旧注意着流光的表情。 刹那间月明风轻。 有一种什么都已经通透明澈的感觉,四月的心如坠清泉里般心旷神怡,虽然不知道选择与流光全盘托出是否明智,但现在四月也就这样一个办法。 而流光的确沒让她失望,龙佑卿在他的手上,睡的好,吃的过的去,甚至伤痛还有的医治。有的时候,四月觉得是该说龙佑卿运气好,还是流光太过心慈。 …… 由于龙佑卿在风国手上,其他的副将不敢冒险进攻,只是按兵不动,并暗暗报传给宛国当今的皇上。而风国这边也落得清闲,只是每日练兵和观察宛国的动态,这种惬意容易麻痹别人,却麻痹不了四月。她曾寻着机会去找龙佑卿,可惜龙佑卿自那天与四月交谈以后,便对四月不怎么搭理。虽然他身上的伤口正在好转,他却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他这样让四月简直要恨得牙痒痒。 可惜好景不长,据风国的探子來报,宛国的国君居然对龙佑卿的被俘有了另一种打算。他反而另封大将,要他全力攻打风国。 消息传來的刹那,连流光都很意外,沒听说一个哥哥会对弟弟下此狠手。 “传我令,全军上下持续戒备,防止敌人反扑。”流光下命令时眉头都沒皱一下,却在下完命令之后,反而一人來到龙佑卿的帐前。 四月偷偷贴在帐篷外一道缝隙前,她贴着帐篷壁想要听听两个人的对话。 “三皇子。”流光开口居然是以尊敬的口吻的。 “倒让你见笑了,我这三皇子的头衔早就随着父皇死去而去了,你看看他们可有把我当一点三皇子的样子。千里出征,命悬一线,为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龙佑卿的声音虽然依旧寒冷,却带着一丝自嘲的无奈。 “三皇子,我敬你是一个英雄,既然他不仁,你又何必义,或者你应该从大局好好想想。”流光开口即是挽留,想必龙佑卿的才能他也有所赏识。 “暮将军的好意,我可以心领。但我毕竟是宛国人,又是所有人眼里的皇亲国戚。”龙佑卿冷笑道,“我这样不求死,说不定已经是叛国了。” “国别又能代表什么?以三皇子的能力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流光居然也看透了龙佑卿。 果然龙佑卿的神色有些不一样,沉默了许久道,“在暮将军眼里,江山重要还是亲人重要?” “你这问題倒是问倒我了。”流光好不避讳道:“亲之所为亲,是从一出生便注定的,对江山的渴求却不是。虽然人人都想要建功立业,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的。江山重要,亲人也重要,若我一定要选的话,我会选亲人。” “呵呵……可惜我的哥哥选了江山。”龙佑卿的声音如此无助,与他的平时的骄傲的外壳差太多了。那种微微颓废的光芒,在四月眼中居然让她的心猛烈的颤抖起來。 帐内长时间的沉默,不知道两个人各怀了什么样的心思。这种问題的答案,或许因为龙佑卿和暮流光的立场不同本來就无法解决的。 四月稍稍走回了几步,果然看到流光从帐篷里走出。他怕是本來想要让龙佑卿放弃宛国。 但龙佑卿的性子,到底是不会的。四月太了解他了,他是一个有自尊的骄傲的人,在他心里,无论自己多少落魄那一身的傲骨却沒有人可以折断。 可是假如龙佑卿一直坚持己见,就算流光不杀他,那么风国的国君呢?他可能容许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吗?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不管四月的身世是否能解,龙佑卿是绝对不可以呆在此地。 等龙佑卿伤养好,等千月和暮晴回來,偷偷将龙佑卿救出去,从此风宛如何再与他们无干,这样才好。对了,千月的师父的事也要问问清楚。四月这样想道。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特殊方式你可知 四月鬼使神差地又掀帘走近了龙佑卿所住的帐篷里。 龙佑卿听见声响回头的刹那却有些意外,他也不曾想过和四月有了矛盾之后,这么快又见面了。 “放不下的才是最珍视的。”四月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对龙佑卿说还是对自己说。 在这个陌生的风**营里,能够相依为命的也就他们两人而已。 “你其实不必放在心上,宛国除了龙佑枫还有许多你的亲人。”四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为了安慰一个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人,“流光不是不讲道理的,或许哪一天等战争结束了,你还能回到宛国。” 不想龙佑卿却微微侧过脸看着四月,那一张绝世的容颜在如此战乱的时候,依旧帅气得令人窒息。“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为了你而來,为了你而不走。” 四月听到这样的话的确又一次耳迷心跳,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 就像猜透了四月的心思一般,龙佑卿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來我的苦肉计还不够苦。” 四月恍然回过神,“那你刺杀我便是苦肉计了吗?” 四月的美眸倒映进龙佑卿的目光里,他此时正撑坐在地上,有着别样的其实和风范。 “如果我不刺下那一剑,你不心死,你怎么会安心跟千月走。”龙佑卿的话语里居然有了一丝疼痛,“我太了解你了。” 此话一出,帐篷内是长时间的沉默。换做他人,会觉得龙佑卿是矫情加故意,只有四月知道,,龙佑卿是会以他认为好的手段來达成目的。以前四月也一直担心他会将聪明用错地方,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我知道你恨我,你当初站在我面前,是为了來寻我,可我沒有办法。离开比留下更有生机。龙佑枫敢让佑琛下毒,便是对你起了杀意,而佑琛当然不知道龙佑枫想杀的是你。至于为什么杀你,因为你知道小九,你见证了西云的死亡,甚至你和我,佑琛,佑湮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在我的封赏宴上如此锋芒毕露,怕是那时他便起了杀心。”龙佑卿的目光越说越冷。 “冤冤相报,权长权短,到底是人心里所念想的。”四月叹了一口气,到底都是权力和高位吸引的人一再改变。即使面前的人口口声声说为了她留下來,但他何尝也不是诸多夺嫡中的一个呢? “不,你认为我也是其中之一吧。可是四月,你还记得吗?我本就是说过,夺取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四月觉得心中有些酸涩,活下去,这也是她來这个世界以后的目标,可是即便如此,这个目标都很难实现。人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她的福在哪里?“龙佑卿,请你不要再这么想当然了,我很累,你应该也很累,放弃所有的身份,好好过日子吧,别再说什么为我涉险的傻话了,我都不信,你自己信吗?”说到后來四月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想,龙佑卿也倏忽的站起來,就这样站在四月的面前。“也许,我不懂得如何去爱护你,我只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如果让你受伤了……我抱歉。四月,我太想你好了,你好比什么都重要。”动情处,龙佑卿却是硬撑着來抚四月的脸颊。 不想,四月又是昧着心后退了一步,避开龙佑卿道:“够了,你这样是把我当什么?衣服?下人?呼之即來挥之即去?” 龙佑卿的神色更难看了,许久,他居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就此铺在脸颊上显得十分柔和。 “四月,假如你一句话,是要我拿命赔你,你尽管拿去便是!” “命?龙佑卿,你以为你的命值多少钱?你的命换的回小九吗?换的回原本的太平盛世吗?”四月自己都说得激动起來。 龙佑卿却忽然睁开,“换不回,但如果能换回你的开心你的幸福,那也是可以的。千月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你怎么会在风国的军营的?” 四月心里忽然一阵绞痛,他该不是以为千月能带她离开,给她幸福,所以才放手的吗?瞬间,四月觉得他也沒有想象中的可恶,更何况他其实避开了她的要害,他若伤她,恐怕他自己的心也更为受伤吧。于是,她喃喃道:“他受到了血魅之术的反噬,已经被暮晴带回他们师父那儿去了,若是不去,恐有性命之忧。至于风**营也是歪打正着,流光不怕我是细作,我也不怕他杀了我,所以就留了下來。” “幸好你还活着。”龙佑卿苍白的脸上又浮现了一点笑意,“不然即使战场上再过激烈也无法全神贯注了。” 龙佑卿居然还有脸面在她面前说笑,四月觉得整个人都要颠覆了。 四月决定不跟他计较,“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吧。如今风宛交战甚酣,宛国失了统领,恐怕会军心不稳吧。” 四月其实很难想象,身经百战的他,会选择这样一条大逆不道的路。 “你错了,这一次本就是我接了龙佑枫的死令來的,若是不來,谁知道他会玩什么花样。说是边陲的兵符还是物归原主去,其实却是逼迫我领兵打仗。不管战况如何,他都只是在后方看戏,就看我能损耗多少将领,亦或者我和哪些将领关系好,他好一网打尽。我怎么能让他的奸计得逞,宁可我受百倍的委屈,也不能让我的弟兄们蒙冤。”龙佑卿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说得急了牵动伤口,还咳嗽了两声,“再说,以龙佑枫的性格,不管战事如何吃紧,他是不会派出一个援兵的。” 四月哑然,他对自己的兄长居然如此了解,但是偏偏他的处境又是如此悲哀,有了兵权却不能用,用了兵权却不能保全自己。 他的选择,看似好笑实则悲哀。 四月不知道如何叙说,如此骄傲的人,却有着如此凄凉的境况。 外面的风又吹起來,四月只觉得无比凄凉,这居然就是宛国三皇子境遇谁信呢? 当四月正想再劝慰下龙佑卿时,帐篷外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两个扳指的真相 龙佑卿也注意到了.他挣扎着想把四月藏到身后.不想四月却先他一步.避开他的庇护走到他的身边. “这里什么遮蔽物也沒有.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四月的坚持让龙佑卿也沒有办法. 脚步声就停滞在帐篷外.略一停顿.帘子便被人掀开. 只见一个男人只身一人进來.他的表情.居然怎一个邪魅了得.邪魅也罢了.偏又有一种气势.让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他的气势却与龙佑卿有的一比.似乎也是与生俱來一般自然. “幸好让我那天在风宛之战中看到了你.不然我也不知道还要找寻到何时.”男子微微一笑. 闻言.龙佑卿的脸上明显有了敌意.他那一双墨眸扫了一遍來人.就差沒将四月搂进怀中. “你找我.”四月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在风国的事毕竟知道的人不多.可是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贵公子说找自己.难免让人觉得可疑又刻意.还有一丁点儿狗血…… 男子也就不再绕弯子了.只见他从腰间取出了一个东西.正是这个东西让龙佑卿和四月啥时都呆住了. 只见他手中擎着的正是四月一入风国便已经丢失的扳指.那暖黄的色调和单一的构型.四月绝对认得. “你哪里來的.”四月迫切地想要追回.顾不得失礼.不由自主上前两步. “幸而从强盗之中抢來.得知了些线索.”男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扳指对我很重要.”四月有些着急.失而复得让她更加迫不及待. “对我也很重要.”男子这样的一句话.让龙佑卿的敌意愈加明显.只是四月并不知道.只是沉思如何才能说服男子将扳指归还. “男人要挟女人算什么好汉.”龙佑卿终究为四月开了口.眼底里的敌意分明深到已经化解不开. “三皇子误会了吧.我怎么会要挟呢.”他平淡无奇的话语再度让帐篷里的两人在心里大吃一惊.“这扳指本就是家族之物.巧的是它本身就是我父皇的.” “父皇.”四月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除了他已经知晓了龙佑卿的身份以外.他的自称更是说明他是风国的皇子.而他说扳指是他父皇的难道是……四月觉得自己不敢往下想. “如果这个扳指是你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你是我风国流落在外的.我的妹妹..澹台束玥.束玥公主.”男子温柔邪魅的把话说完的时候.四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谁安排的剧情.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竟然是这么狗血呢.她心心念念了许久.为了找着扳指的來历几乎九死一生.直到西云临去前留下可能是风国的一句话.到现在这个皇子的诉说.简直就如同云霄飞了一通. “对不起.我有些不能接受你的说法.扳指是我的不错.但我那时年幼.又怎么知道扳指是否生來就在手上.”四月觉得手心有些发热.似乎是汗水正在酝酿.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最接近真相的时候.自己却莫名的退缩了. 四月说完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过龙佑卿.却发现他的眉头同样紧锁.是了.他也有一枚同样的扳指.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难道这又预示着什么. 兄妹.抑或是.仇敌…… “原先我也不甚确定.”男子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我问过暮将军的你的名字.四月.四月.可不就是束玥的谐音.何况我见了你.便知你和父皇真有相似之处.澹台家的血缘亲脉万万错不了.” “可是.这样听來还是觉得草率了些.”四月闻言依旧摇头.在不发达的时代.沒有dna配对.一切都是空谈.更何况自己是半途而來.缘何知道这个四月可否就是风国遗留在人间的那一位. “的确草率.”龙佑卿撑着伤上前两步维护四月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身份.但巧的是我的母后也有一枚.我既是宛国子民.又怎么与风国牵扯上关系.这不好笑吗.” 男子笑着摇摇头.“有趣.难道你的母后小名唤作淑儿.” “不许你直言我母亲的名讳.”龙佑卿说道激动处整个人又猛烈地咳嗽起來.若不是他底子好.恐怕都站不住了. “得罪.这扳指的的确确是我澹台一族的.只不过我父皇年轻时曾爱过一个女子.并馈赠了她一枚澹台的族的扳指.只可惜天意弄人.她是宛国人.原本就同风国势如水火.若父皇是寻常人家还好.可父皇偏偏便是那能呼风唤雨一般的皇族.底下有千万双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本就是要继承风国大统.为子民谋福的.在最后的关头.她替父皇做了决定.带走了那枚扳指.也带走了父皇无限的眷恋.父皇如今登基.早已不可能去寻她.这个故事便是他年轻时对我说的.”男子娓娓道來.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 四月看过龙佑卿.假如那男子说的是事实.那么其实龙佑卿便是那淑妃和宛国皇上的骨血沒错.而自己也不过是那风国国君与其他后妃所生.与龙佑卿沒有半点关系. 如今的困扰看似已经解除.但只有四月知道.面前的男子的话是否能信还有待考证. “事实上.父皇也老了.你幼年在风国失踪.可让一群关心你的人失魂落魄了许久.原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如今再见.皇上一定会高兴的.于情于理.你都应该随我去见见父皇.”男子顺水推舟.一道将自己的目的也一并说了. 四月刚想说一个不字.心里却自己犹豫了起來.他说的对啊.自己寻觅身世许久.到了拨开云雾的时刻反而踌躇不决.就算是假的.自己安慰那年老的国君是不是更好点儿.可是龙佑卿呢.他是战俘.他的优待……似乎只有自己接近那风国的宫廷.才有更好的机会來保他. “她不可以.”龙佑卿的身子有些颤抖.语气却依然坚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引她入瓮.” ------------ 第一百三十章 入得深宫会国君 男子果然一笑 “我澹台俊衍沒有必要这样去欺骗一个女子 只不过是见见父皇而已 ” 男子说得极为轻巧 四月却知道他话中有话 也罢 她一早就想好了 她轻轻偏过头对龙佑卿道:“等我 ”而后 她也顾不得去看龙佑卿的表情 而是上前几步对澹台俊衍道:“我可以去见他 但是你得给我时间适应 我自幼便不在宫中 许多礼节并不甚懂 所以……” “你不必忧心 自今日起 你便是澹台束玥 风国的大门将为你敞开 ”俊衍一笑 邪魅异常 他的话语行动与龙佑卿偶尔流露的又是不同 他的邪魅是那举手投足的 又让四月无法抗拒 她沒有拒绝的机会 她几乎不敢看身后的龙佑卿 她倒希望就如那一日他刺出那一剑一样 他刚刚与她说的全是演戏 “好 我同意随你去 但他……”四月指着龙佑卿 却说不出口 让澹台俊衍放了龙佑卿 这本身便不现实 而若是不放 他恐怕会在层层羁押之后 受到摧残和伤寒 她的内心还是不忍的 “我只能保证 他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让他离开 这个做不到 ”俊衍倒是也有话直说 “性命无忧也是你说的 ”四月大抵猜测这一个束玥公主的头衔不会太低微 “跟他去做什么 ”龙佑卿的语气已经如同乌云集汇 愈发冷冰 “我自己能活 ” 四月沒敢回话 深怕自己回话让龙佑卿再度浮想翩翩 “你难道要抛下你的夫君吗 ”龙佑卿忍不住咳嗽 四月原本已经迈出步子的脚生生便停在了第一步 夫君 这算哪门子的夫君啊 不想那俊衍听得龙佑卿一说 反而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 “三皇子倒是会说笑 束玥公主年方十八 尚未婚配 而三皇子你已有正妃 难道委屈了束玥吗 ” 四月听得他唤自己束玥 略微愣了一愣 但立即便明白了 在他的心里恐怕也把自己已经当成了她 她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一点 因为她太想有家了 就像她一直一直在这个世界寻找身世一样 看着俊衍站在她的立场 四月忽然无比向往那阔别许久的父慈子孝的场景 她在现实之中为小公主当了多少年的保镖 不是因为她想 而是她只能做这些 她太想有一个家了 更何况在俊衍口中满满都是对四月的担忧 “四月 你若敢去 休要怪我不客气 ”龙佑卿的语气态度仍然坚决 四月也不曾料到 事情会最终发展到这一个地步 她要如何选 次啊不会伤害所有人 “我说了 等我 ”四月的心无比的拧结 “你知道我所想要的 ”四月越说越轻 她答应跟俊衍走 对也许是特意來寻她的龙佑卿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再也不管龙佑卿的态度 四月和俊衍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依旧劲风道道 而四月的心思却遗留在了帐篷之内 俊衍早已备好了马车 看來是有备而來 四月才一坐上马车 心神便不定起來 此去风国皇宫 便是失去了自由 以前在宛国时 便已经将丫鬟这一差使做到极致 而现在居然让她成了那公主 难免不自在 何况 将龙佑卿留在战场 也不知道是否明智 但愿龙佑卿能够逢凶化吉 最终平安回到宛国 至于千月 她也会及早回去 与他相见 …… 宛国三皇子府 花谢花开花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萧索音看着满河的落红却不知所措 三皇子府的丫鬟被遣散了大半 萧索音原本娇蛮的性子也被折去了大半 她依旧捧着她的猫 可是猫和她的眼睛里都失了神采 “流岚 你说佑卿他什么时候回來 ”她沒有转过身 看着河问道 “应该是快了 ”流岚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人思念过了头 便会对一切都不一样起來 她虽然不喜欢萧索音 但她毕竟是三皇子妃 是三皇子现在的女主人 她除了奉命 伺候好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您还是先吃了藕羹吧 你要是瘦了三皇子回來他会心疼的 ”流岚道 不想 这萧索音似乎是受了什么刺 激 一个起身 猫从她身上奔下來 发出长而尖的“喵” 而萧索音自己却是将藕羹打的粉碎 “你不用骗我了 他只会为了那狐狸心疼 还会为我心疼什么……”萧索音说到后來 有眼泪从她脸颊滑落 她说的是实话 却也是最刺人的 她的夫君龙佑卿从來就沒有爱过她 怎么叫他不恨呢 人家说 就算是政治联姻 好歹也会和颜悦色 日久生情 可是她盼了那么多年 盼來的不是举案齐眉 而是形同陌路 试问她在这一片府邸里还有什么意思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典得嫁妆救夫家 她继续凝视着那一片湖水中的落红.心中思绪却又开始浮想开來.她犹记得那年初遇他的日子.他的回头.却让她惊为天人.而后.她又从许多小姐妹的口中得知他如何机敏.如何在战场之上.以一敌多. 再后來.他便生的愈发出类拔萃.让人只一眼变无法忽视.女儿家的心思从來都是多的.遇到他的那刻起.她便在心中有了一颗萌芽.小姐妹时常感叹着.自己为何不生得晚一些.好有机会成为他的妃子.每当这个时候.萧索音安慰她们的同时.心中却异常的兴奋.因为她沒有告诉她们.自在己的爹爹也有与她同样的想法.她的未來会与龙佑卿发生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在她嫁进他的府邸时.她便有难以抑制的开心.直到.他掀了盖头.对自己约法三章的时候.她才直到.爹爹对他谈的是条件.而不是姻亲. 可是.他就近在咫尺.她和他还有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自己能感化他呢.端茶送饭.她以前不会.现在学就是.补衣纳鞋也沒有什么难的. 什么软的语气.柔的态度.她只想为了他而改变.他也沒有什么不好.只是他对她似乎总是少了一种夫妻之间该有的感情.这种缺少的东西.她总是安慰自己说.他不过是第一次结婚.他不懂得照顾.以后他懂了便会对自己好的.可是.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四月的女人來了以后改变了.从此.他的笑只爱为她.他的努力只为爱她.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这时.她才知道.他是真的不爱她.尽管她不知道原因. 她几次三番的刁蛮任性.都沒有打破两人关系.直至四月牵扯上弑君忤逆的大罪.他才整个人有所更改.可是.他却无法登上高位.被他的亲哥哥搜迫害.她怕他就此离开不在回來.因为他说.如果我回不來的话.你就回去萧府.至少那儿有你的父亲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这句话.听完之后.她几乎要哭.因为.那是他屈指可数的对她的关心之一. 就凭这一点.她也要忍住眼泪.为他守好这一个三皇子府.因为.她不想他回來看到的是残败的三皇子府.是摇摇欲坠的三皇子府. 想到这儿.她渐渐的起身.眸子里有看淡一切的光泽.她最后深深舒了一口气.却是朝自己的房内走去.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她便不会再更改. “皇妃……”身后是不放心的流岚的声音. 萧索音却疲于应付.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不要跟來.她却进了屋.锁了门. 遣散的大半丫鬟让三皇子府最直接的感觉就是空荡了许多.以前來往洒扫的丫鬟都沒有那么多了. 萧索音却是绕到床后.那儿有一个排柜.她从腰间取下了一枚精巧的黄铜钥匙.却是对着锁眼小心一转.这门便打了开. 排柜是空着的多.但是在排柜里面却有一个妆奁.她笑着摸了摸盖子.却还是取出了身上的另一把钥匙. 钥匙转动.吧嗒一声.妆奁已经打开.里面却满是珠宝.光芒璀璨.那是萧索音的压箱底的嫁妆.当然.她是大户人家.嫁妆远不止这些.但是她的许多嫁妆都在另外的屋子里.不便领取.只有这一部分.这是她的娘亲给她备的.她原以为她的这些会永远的压于箱底.沒想到.她这一次要用她们來救急了. 她刚狠下心.盖上妆奁的盖子.准备抱着它走出房间时.玉岚却來了.她不忍心放下萧索音独自面对飘摇欲坠的三皇子府. “皇妃你做什么.那是夫人给你的嫁妆啊.”玉岚一声惊呼.却让萧索音刚刚下的决心又再一次绷紧起來.“嫁妆如何.现在是三皇子府的救命钱.” “你疯了.三皇子他根本心里沒有你.不然怎么把你一个人抛在这儿.”玉岚再一次惊呼. “你胡说.他若沒有我.为何不休了我.”萧索音说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是这样吗.他为什么不休了自己.也许仅仅是给了她的爹爹一个薄面呢. “皇妃你别傻了.这些只能抵的了一时.却抵不了一世.”玉岚摇摇头.想要拦下萧索音. “你错了.我以前也这么想.可是当你.挎着包袱去求你爹爹.你爹爹告诉你.这个人是你当初选的.是人中俊杰也好.是扶不起的阿斗也好.你嫁了.也沒有办法.他帮衬我越多.日子就越不好过.谁都知道当今皇上.正是看不惯佑卿的.我怎么舍得让我的父亲为难.”萧索音说到后來.原本白皙的皮肤居然有一丝泛红.想必是激动久了.“卖嫁妆自然是一时的.我会想办法赚钱把他们赎回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靠这些了.” 看着萧索音脸上希冀的表情.玉岚知道再说多也是无益.于是.她只能在后面跟着萧索音.看着她一个有些生疏地出入当铺.钱庄.陪笑的样子. 再到她.有些尴尬地将银子分发给账房.好让他们分给底下的丫鬟们. 久而久之.他们怎么不知道萧索音其实是当了首饰的.这钱怎么也收不下.以前嚣张跋扈的萧索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正是一个体恤下人的普通妇人. “人饿了都会想用膳.对不起.我只有这么多.”这样的话居然出自萧索音口中.这哪里还像当年的那个娇小姐呢.生活给了她了磨练.她却越战越勇. 玉岚也想拿出早些年得到的赏赐.却被萧索音制止了.“你不像我.你还要嫁人.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是沒法给你一个满意的嫁妆.” 玉岚再也忍不住眼泪.也许患难见真情.也许贫穷能亮心.她只知道这一次.三皇子府不像以往那么冷冰.也不像以往那么尔虞我诈.她决心站在她主子的那边.为了萧索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何日何人能救卿 四月坐在马车之内.心情始终起伏不定.这马车粗粗一看便知不俗. 大红的绒绸.鎏金的门框上雕着凤凰.真是名贵不可方物.只是四月的心忐忐忑忑.现在才有一些后悔. 自己不过也才认识澹台俊衍.居然就跟着他走了.因为他那一股贵气.不像是装出來的.自己才选择相信他.只是.万一他是人口贩子.自己也不过只会几下.真的是凶多吉少. 哎.现在想想自己全部是为了龙佑卿.他假若能性命无忧那是最好不过.反正现在的一切等到了.便能真相大白. 风国的束玥公主.这个身份.只能说让四月大大出乎意料.自己在这个世界摸爬滚打这么久.居然还能获得这么一个身份.何况她的哥哥虽然谈不上帅气.却应该也是勾引人的大角色. 车轮碌碌.恰恰是印证了四月的心情.希望自己不会太糟糕. 俊衍对自己也极为客气.一路上吩咐下人按照伺候公主的礼仪.端茶递水还沿途介绍了不少风景给她. 四月作为初來异乡的本乡人才是暗暗钦佩. 就比如自己的马车大半的时间都走在塔拉沙漠之上.漫天的黄沙金灿灿的让人睁不开眼.俊衍却告诉她.那是神迹.传说穿越过这一片塔拉沙漠之后.人的脸上虽然会粘上黄沙.但心灵却会荡涤干净. 是否会荡涤心灵四月不知道.不过这一片沙漠还真是与其他不同.与风国的其他疆域结合的恰当好处.沒有一点不和谐的感觉.这大抵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之处. …… 宛国宫廷之内.一个着浅蓝色宫裙的女子正在书房百~万\小!说.“世味无常,尘缘难断,四季轮回中,遍尝人生冷暖.佛法有情,万象难参,云水生涯里,云游禅意深沉.”她看着书上这样的字句时.难免心中大恸.这样的佛意.可是她的向往. 择一座远离皇宫的青山.青山之上有庵堂.她可以隐于该地.念着佛经.读着小品.感悟属于她的人生.饿了吃一口素斋.渴了喝一杯净茶.日日青灯古佛.将那些污秽的思想都随之摒弃了.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的自由吗. 她忽然有茅塞顿开之感.也许她该去那样的地方.这样她才能活的开心快乐. 只是.她现在还在宫中.无法选择她的出身.如今.风宛两国又是交战正酣.她再怎么向往隐居也是不可能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佑湮准备开窗透透气. 由于佑湮的楼阁是在清净的二楼.因此她的窗户反而能看到极远处的情况. 之间穿着凤袍的女子正翩跹而过.佑湮知道那是皇后.如此急匆匆的行走.却是朝龙佑枫的养心殿的方向. 她略略一思索.便一心急.随手抓过坎肩.追了出去. 说是皇后.其实也不过随着龙佑枫继任国君.而她是他的正妃.她双手拎着的.其实是一合糖酥.等到允许后.皇后提着篮子走了进去. “皇上.”她的眉眼如水一般娴静.沒有初來乍到的怯生.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一个称谓. 龙佑枫此时正半倚在龙椅上.用手按着太阳穴.皇后的到來让他微微睁开了眼. “放在这吧.”他沒有挪动位置.只是懒懒地看了看皇后.然后将眼睛重新眯上. 皇后放下篮子.不禁又摇了摇头.她自是知道皇上的脾性.可是如今皇上对自己越來越冷淡.难免不多想一些. 更何况这一次.她并不是为了自己而來.而是…… “皇上.臣妾给你带的是醉仙楼的合糖酥.”皇后见皇上沒有反应.再度强调. “知道了下去吧.”他居然还是闭着眼睛.脸上连一丝的变化都沒有. “皇上.我已经听王大人说.三皇子他情况不甚乐观.所以……” “所以你要我派兵救他.”皇后还沒说完便被龙佑枫生硬地打断了. “我说了多少遍.女人不要干政.你为什么不听.吃了你的合糖酥是不是.还要什么都依你了.那还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我这个皇上了.”啪的一声.龙佑枫却是拿起那篮子.猛地一敲桌子.这一震.连在门外偷听着的佑湮都吓了一跳. “他是你的亲弟弟.若是他有三长两短.就算你心里过意的去.天下的悠悠之口呢.还有皇亲国戚那么多双的眼睛呢.”皇后算是毫不惧怕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來.身子因为激动而瑟瑟发抖. “够了.”龙佑枫也呼哧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來.立马伸出手想要打皇后.而门口一直观望着的佑湮也几乎要跑进來阻止这一场战斗. 可是龙佑枫看到是.皇后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因而缓缓闭上眼睛沒有反抗沒有退缩.唯一的是睫毛却因为惊恐还闪烁着.于是.龙佑枫额角刚刚凸起的青筋又褪了下去. 他一点一点放下自己的手.最终说道:“好了别担心了.” 听到他用舒缓一点的口气.皇后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只见龙佑枫已经抽出一张已经阅过的奏折道:“你看.我也沒必要瞒你.这奏折是我早就批阅好的.大臣们也上书要求我们增派援兵呢.” 大大的同意二字果然让皇后心里稍稍安心了些.“这样最好.” “皇后啊.我只不过不想你为了这些操心.国事终归是多的.你要相信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有沒好的未來.”龙佑枫的凤眸一眯.果然是美男绝色.让人无法忽视. “你是我夫君.我断沒有不信你的道理.”皇后忍了忍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好了.去吧.我这儿还有许多奏折要看呢.“龙佑枫对皇后笑笑.算是应允. 佑湮见是皇后出來.赶紧一个侧身避让.经历了刚刚一幕.她才知道龙佑卿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她摇了摇头.要想救靠龙佑枫是不现实的.想到这儿.她正准备离开.却觉得屋内有些异样.她抬头看去.居然吓了一跳.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巾帼能解须眉结 龙佑枫的身侧居然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妙龄女子.谈不上绝色.却是风情万种.皇后走后.她就从那养心殿的背后款款而出.裙摆逶迤.发丝如飞舞的绸缎一般.佑湮确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女子. “她也就这样了.”女子微微一笑.目光却是停留在才被关的门上. 龙佑枫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旖旎而又妖媚的女子.似有千般话语.“青婴.我怕是动了那心思了.这皇后给你做如何.”他做了噤声的话语.却将人揽到身边.然后吻便落到了这个叫青婴的女子的脸颊上. 佑湮不敢往下看.只得忍住自己重重的呼吸声.都说帝王无情.这皇后她是最最能接受的人.而现在龙佑枫怀里的那一位.可是真正让她有些倒了胃口.她反而处在了到底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皇后的犹豫之中. 如今宛国内忧外患.皇上还醉倒在温柔乡. 只是这佑湮才走出几步.便看到坐在石凳上的皇后.她就一个人.金的凤钗在她头上反而沒有了往日的光泽.就像是久居了深宫的普通妇人.丝毫沒有一国之后的雍容贵气.佑湮知道.相由心生.想必皇后心中也并不舒坦. “皇后.”佑湮行了个礼.便不知该说什么. “都是自家姐妹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皇后见是佑湮.只是温温一笑.但脸上显然还是有着许多心事的样子. “其实.皇上她……”佑湮实在不忍心看着皇后为国事家事操劳.决心把龙佑卿的真面目告诉她. 不想.皇后却侧过身子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他也不是三岁小孩子.该做的不该做的.我管不了.即使管了他也不会听.” 佑湮陡然瞪大了眼睛.皇后知道.看來她只是表明愚钝.其实内心都清楚的很. “想是皇上对我的态度.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十七岁便跟了他.他的一言一行.都历历在目.”皇后说到后來居然有一种悲凉.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心此刻就摆在面前.可惜的龙佑枫他也不懂. “我对他的很怀疑.如今宛国风雨飘摇.动变在即.边陲又屡传败讯.就连三皇子也……若是我们这边再无表示.恐怕便将的子民和将士们都会心中有其他想法.到时候再采取措施终究太晚.”皇后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困倦. “皇后姐姐.既然皇上无心.我们就另外想想办法.也许可以有别的路子.”佑湮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在这件事的层面她也毫无办法. “若是佑琛能去边陲.或许可以扭转一些局面.”皇后沉吟半晌吐出这样一句. …… 两人來到五皇子府.门庭冷落不说.许多小厮干脆就在门口斜靠着门柱睡觉.即使醒着的也无精打采.佑湮忍住不乐意.和皇后两人往府内去. 只见府邸内的小径上.铺满了落叶.新旧层叠.似乎已经是很久沒有扫了.远处湖心的亭子里似有舞乐传出. 佑湮和皇后赶紧往亭中而去.之间亭子四周系了许多轻纱.飘飘渺渺看不真切.而那音乐似乎悠扬婉转.温柔甜腻. 一曲中了.亭子中的人大声鼓掌拍手.还一边催促着身边的丫鬟们给他赶紧去找酒.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让正要抚琴弹奏的女子吓了一跳. 佑湮刚要冲进去.皇后却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月儿.快……快些谈.等等酒上來了.你弹好.我们喝一杯啊.哈哈哈……”这笑声让佑湮都要起鸡皮疙瘩.谁能想到当年饱读诗书.文质彬彬的五皇子如今会成了沉溺酒色的登徒浪子. “五皇子.琴是沾不得酒.沾了酒会变音.”女子的声音倒是好听. “想不到佑琛也会如此.”皇后看了一眼朦胧的亭子.不住叹气. “皇后姐姐.我看他是入局太深.我去激他一激.”佑湮打定了主意便不顾皇后的劝阻.直直地掀开了帘子. 只见龙佑琛半卧在亭子的坐栏上.怀里还抱着两个空酒罐.眼睛看着亭中抚琴的女子.似笑非笑.见是佑湮进來.他迷迷糊糊道:“六妹过來做什么……” “五哥.你看看你的样子.从前的书卷气哪去了.”佑湮恨不得夺过他的酒罐子摔个粉碎.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佑琛痴笑着指着亭子之中琴音不断的女子道.“不要惊扰了月儿.” “什么月儿.”佑湮皱着眉头. “就是月儿啊.”佑琛还是乐得晃着脑袋.眉宇间的英气早就不见了.徒留的是满下巴的胡须和沧桑. 皇后拉住佑湮.道:“佑琛.你起來说话.姐姐好好问你.你的月儿弹的是什么曲子.” “好听的曲子……”佑琛依旧满不在乎.他抬起头.看了皇后一眼.脱口而出的是琉妃娘娘…… “龙佑琛.你究竟还想在你的记忆里沉溺多久.你那么喜欢四月姑娘就去追啊.何必在这里摆着酒宴.听着曲子.想的却不是她.”佑湮指着“月儿”道.“你这样下去.我们都看不起你.” 龙佑琛稍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急的眼睛通红的佑湮.“我不喝酒又怎么样呢.反正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龙佑琛.当年你被父皇圈禁在府邸一年.为何现在你反而熬不过.”佑湮继续质问. “那也是为了她.”佑琛说出这样的一句时候.表情忽然无限哀伤.“可惜沒有这样的机会了.” 琴声夏然而止.是皇后打发了那个琴女. “佑琛.那你也不应该自我放纵.佑卿因为这些他还在边陲.”皇后回过头又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他害死了四月.”佑琛口中缓缓吐出一句. “但他还是你哥哥.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样很光荣吗.龙佑琛.难道非要宛国灭亡了你才乐意吗.”佑湮从來沒有如此扯着嗓子大喊过. 龙佑琛瞬间瞪大了眼睛.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愿为一心人祈福 记忆如同倾倒的水盆中的水一般.打着逆时针的旋.龙佑琛的记忆就从这个旋中开展.他还记得那一天的记忆里.他们就驻马在醉仙楼前.他与他一同翻开花名册.他甚至还提点自己要注意后方是否有人.往事重重却不曾想过最终会变成今天这样. 还听过四月说起过.他为了让父皇首肯自己解禁.不惜以命为要挟.以功劳为筹码.为的就是自己能顺利出來.他究竟有沒有错.四月的死是不是真的就应该恨他. “三哥他肯定知道四月的死因.也知道内情.你难道不想去见见他.若是能见得了他.说不定就能弥补四月.” “龙佑琛.”佑湮见龙佑琛沒有反应.就再一次吼了他.“你可以去领兵.你可以去救龙佑卿.不要让在乎你的人一次又一次失望.也不要让你在乎的人一次又一次陷入绝境.我问你最后.你去不去.” 佑湮的声音是颤抖的.她不能保证龙佑琛是否会听她.是否会选择 她.她只知道.这是她最后的一搏. …… 长途跋涉.才终于越过巨大的塔拉沙漠.风国的大门在马车上的四月看來.还真是别具匠心.四条腾飞的巨龙自大门根部升起.互相以一种特殊的排列方式交错缠绕直至门的顶部.足有五丈多高.显然是很好的防御工事.许多守卫所穿着的正是风国特有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精神焕发.有些站在门口.有些显然是编了号队.來回地在城墙周围巡逻. “把这个给守卫.让他们不用上车检查了.”四月听得出这是澹台俊衍的声音.虽然他生得邪魅.但也许是当惯了皇子.语气里还是饱含了不少霸气. 于是.四月只是单单坐在马车中.通过被风吹起的马车窗帘中窥探城门的一二而已.黄昏的阳光在这种沙漠之地尤为灿烂.映照着这些浮雕巨龙几欲腾飞. 不过四月只等过了这道城门才知道.这不过是相当于山海关.嘉峪关的地方.离风国的皇城还有许多距离呢. “束玥.不用担心.过了这道门.只要日夜加急.大约十日我们便可以到京都.”俊衍的语气异常温柔.真正好像是久别的兄妹一般.让四月不得不将有些烦躁的心安静下來. “好.”四月懒懒地答应了一声.她的手上现在正带着那枚暖黄色的扳指.是俊衍临行前郑重其事地交给她的.四月除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外.还有责任之感.以前它是线索.现在跟是一种归属.四月想.自己总有一天会接受束玥这个新名字.并接受这个新身份的.她还要用这个身份.去救军营中的龙佑卿呢. 直到最后一抹的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上.四月终于看不到那身后的关卡.黑暗带來的未知.让人禁不住绷紧神经. “回到皇宫之后……”四月有些担忧.“我有一个要求.” “别的要求可以答应.但放了龙佑卿恐怕不能.我说过.我只能保证他性命无忧.即便如此.都已经要我去好好的与父皇要求.”澹台俊衍无奈地说. 四月有些尴尬.毕竟她是从中介入.对于他们风宛两国來说.世仇是几世的.光凭她一人之游说.怎么堵住两国悠悠之口.更何况龙佑卿早些时候领军打仗.更是杀了无数风国士兵.肯留他一命.恐怕俊衍也要耗费不少的辰光和说辞了. 战争里的杀戮本來就沒有十分明显的对错.四月在暗处叹了一口气.才觉得自己真的是已经忘记了.她也不知为何就是想救下龙佑卿.就像在宛国时一样.她觉得.即使他再对不起她.她都不想看着他在她之前死去.即使.俊衍已经告诉她.她根本是风国之人.可是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就是宛国的.这种观念深入骨髓.让她掌心渐渐因为紧张的汗而濡湿.这和以前沉稳的她已经很不一样. 四月的心愈发跳的快.从她來这个世界以來.已经越來越复杂化.她以前在那个时代.她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保镖.她生存的意义便是保护好小公主.而在这一个世界.她却不再单一.她已经逐渐知道寒冷和温暖的区别.她也会紧张.她也会害怕.她也会孤单.她不是超人.她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兴许是听到马车里久沒有回音.澹台俊衍便策马奔驰在四月的轿厢一侧.轻轻道:“不要担心.我也知道你与他的关系.也明白他作为皇子的立场.我们风国向來是豪爽的.假如他能答应放弃他这一个身份.我可以安排一个假身份给他.让他做你的驸马如何.” 四月听得“驸马”两字.脸上却是自觉有热流窜上.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她心底竟然是愿意的.那么她怎么能喜欢两个人. 这边千月是否痊愈还不得知.那边佑卿的驸马一说居然就激得自己心神荡漾.四月觉得一定是马车荡得太厉害了.以至于自己觉得根本就心神不安. 只是她也不确定龙佑卿是否会同意这一个办法.因为以她对他了解.他应该是骄傲的.不甘心的.但这的的确确又是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办法. “到时再说吧……”四月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自觉脸上都已经烫得像火炉.她总不好在她这个新认的哥哥面前表现得不矜持. “束玥.你不必这么拘束.风国的儿女们对于自己感情的事啊.从來都是自己做主的.再说.他除了是风国人.我见着也是极厉害的.”俊衍邪魅一笑.“你呀就好好考虑考虑.这总之离风国的皇城还有些距离.” 说罢.他夹紧了马.向前而去.四月见着他已不在窗户一侧.只道是他要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不过反而他一说以后.四月就更加犹豫. 也许.时间会给予她最好的安排.她端详着手指上的暖黄扳指.暗暗下了决心.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深夜觐见为家国 佑琛穿戴整齐之后已是许多时辰以后.此时不过又是一个夜晚.佑湮看着如换了一人的佑琛.这才稍稍满意的点头. “你们真的不恨我吗……” 佑湮却将他的玉牌递上道:“恨.可你是唯一能救三哥的.别让我后悔这样來找你.” “对不起.”他的手伸过來的时候才有一丝颤抖.玉牌上自己的名字何尝又不是一种责任呢. 本來宫门已要落锁.但宛国古來便有规矩.若是臣子有急事.可带着腰牌和皇上发的金击子敲门.得到允许便可以特别觐见. 许多当差的侍卫知道是五皇子佑琛.倒也客气不少.层层通报见到龙佑枫也不过才一刻钟的功夫. “深夜拜访所为何事.”龙佑枫头上的紫金冠的坠珠遮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的话语在黑色的夜里分外十分威严.然而他在看到佑琛的觐见时的装束.手中所擎的金击子.又看到陪伴一旁的佑湮便有些明白. “臣恳求皇上.增派援兵.”佑琛说的时候.他的朝服被夜风微微吹起一角. “朕很欣慰.你能够关心国家之事.在危难时刻.连夜觐见.古有魏征.今有五弟啊.”龙佑枫嘴角上扬.坠珠摇曳.却沒有进一步的动作. 佑湮在一旁关注着龙佑枫的动作.大抵猜测他不会轻易应允.可现在就等于龙佑卿的性命就此握在她和佑琛手中.其中忐忑可想而知. “皇上.请多听臣弟一语.如今风宛两国交战.久战不息对于宛国的国力.民力都是有所损的.更何况.假若皇上不派援兵.且不论是否输赢.将士们一心为国.国却不护他们.他们作何感想.百姓勤税苦作.到头來盼不到太平.他们作何感想.”佑琛说到后來.表情愈加严肃. “皇弟说的在理.但假若朕是为了诱敌深入呢.”龙佑枫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决绝.这种决绝在佑湮眼里居然是有几分恐怖的.她还是第一次见龙佑枫如此直接. 佑琛的眼里也有一丝落寞.但他的话更似下定决心.“皇上.臣弟不知当讲不当讲.五十万的将士们也是血肉之躯.更何况三哥是此处征伐军的统领.若谈牺牲.这牺牲未免太大.” “五弟.你这是在指责朕不顾兄弟之情.沒有去救三弟吗.”龙佑枫冷冷道. 他的话好似冬日里的晴天忽然一道霹雳.让本还燃起希望的佑琛和佑湮.顿时不敢做声. 佑湮看着眼前龙佑枫.才真正觉得他的可怕.他根本就不吝惜他的亲人.朋友是否处于危险.他到底需要的是什么.佑湮回想皇后对她说起的佑枫谎言的担忧.此刻佑湮才真正觉得自己比皇后还要更为担忧.若是此次谏言失败.恐怕她和佑琛都不能好过. “臣弟不敢.想必皇上有自己的安排.臣弟不过是出于一个为人弟的角度.希望皇上能救他.因为战场上无谓的牺牲沒有意义.不会博得敌国的同情.风国不是小国.他们素來骁勇善战.大将流光的能力想必皇上也有耳闻.此次征战本就是凶险难测.三哥肯去定是对皇上的信任.皇上也不该辜负了去.更何况.如今皇上才登基.更应笼络民心.为将來的盛世奠定基础.”佑枫的话是拿捏着说的.不敢指责.不敢要求.他拼尽全力为了弥补那曾经的滔天之错. “好一个为人弟.可朕也想为仁帝啊.不过这个仁是仁心的人.五弟.不如你谈谈你的打算.或许朕可以采用了去.朕也的确为了这事头疼了许久.”佑枫淡淡一笑.已经将刚刚的冷漠一并散去. 佑湮才觉得佑枫是如此可怕.他的表情从來就沒有真过.他的话又是处处陷阱.走错一步.说错一次.恐怕都要成了那历史了.想到这儿.佑湮又开始担心佑琛.他一向是温雅的性格.如何去说服与佑枫那种强势而又难以捉摸的性格的人. “臣弟深知皇上不易.需要顾全大局.想必牺牲这种也是下下之策.假如皇上不弃.臣弟愿意领兵前去.一來臣弟与皇上乃是至亲兄弟.让将士们好安心作战.二來.臣弟也愿意为皇上分忧.当然.皇上若有更好的人选.臣弟也愿意听从.”龙佑琛的一番话说得毫无挑剔之处.礼仪又是到位的. “得臣如此.朕亦何求.”龙佑枫上前拍了龙佑琛的肩膀道:“三弟果然甚得朕意.不过此行不易招摇.佑卿对朕十分有误解.因此.三弟是否能以平民的身份一路前行.” 此话一出.佑湮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变相地告诉你.你一个人去玩吧.可是除了这一条路.的的确确也沒有更好的办法了.至少这样.到了军营.能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自当从命.”龙佑琛道. 这个不是最好的打算.却是眼下只能做的打算.在回去路上佑湮有些愧疚.龙佑琛让佑湮不要担心.即使龙佑枫想要下杀手.他也能逃脱.因为他的武功仅次于龙佑卿. 不过.宫门重新落锁之后.龙佑枫可沒有着急就寝.而是不顾秋夜风凉.再一次坐在月下饮酒. 青婴款款而出.她的黑纱衬着她的肤色.看起來愈发冷艳诱惑.“在想什么.” 龙佑枫只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活棋不易掌控啊.” “到底是你心慈了吗.就该当初全部除了.你该不会告诉我.因为你已经适应了好兄长的角色了吧.”青婴说的话确实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还有用.”龙佑枫淡淡道.再说了宛国要是一时之间死了这么多人.百姓不猜忌我才怪.” “哦.那万一龙佑琛成功了呢.他和龙佑卿两个人若是再误会消弭.可就完全可以将这些大军调回.原封不动得赏你一个逼宫的惊喜.”青婴可是丝毫不给龙佑枫面子. “你提醒我了.不过这个计划也早就成了.”龙佑枫笑道.“很快你便知道.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访四月儿时忆 千里之外的宛国. 三皇子府依旧日日挣扎在生存线之上.表面龙佑枫十分照顾龙佑卿.赏了不少.但只有萧索音知道.这些所谓的赏物沒有一件在三皇子府上. 她本就是当了不少陪嫁之物.若是龙佑卿再不回來.她不知道该如何度过这些岁月. 这些日子.她学着伪装坚强.学着耐心对待下人.只是为了他回來之时.三皇子府能够像个样子.原來爱会让人学会卑微. …… 十日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曾揣测无数回这风国的皇城的模样.时至今日.四月终于得以瞧见. 掀开车帘就犹如打开未知的魔盒一般.宫殿巍峨入云.竟如同仙境.十日之前还是沙漠.十日之后居然就是水乡之景.皇城坐落于河畔.河水碧波微漾.澄明如同镜子. 最绝的是风国皇城的建筑通体雪白.那种类似汉白玉的材质印在河里.好似明丽的画一般.有的墙壁上描绘了风国象征吉祥的图腾.恢弘壮丽难以描述.城似雪国一般.许多衣着华丽的宫女进进出出.四月真的难以想象自己的“躯壳”本应生活在如此童话一般的世界里. 原本以为宛国已是梦中蜃景.不想风国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束玥.以后你便会了解我们风国呢.这一刻我们都等太久了.”俊衍的声音混着风声从帘子当口缓缓送入.让人禁不住就提了精神. 当欢迎的奏乐从这座如雪一般的城里响起的时候.四月感觉眼睛里有湿润的东西涌出.她渴望这种回归的感觉太久.久到她感到那种隆重和肃穆. 她早换好了俊衍递來的礼裙.是金色的.她将发丝披散.赤足走过白玉桥的时候.无数纷扬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在她的发丝上.她的肩上.她的裙摆上.她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她的父亲站在城堡顶端.苍老的容颜里居然也含着晶莹. 俊衍在一旁牵引着她.让她不至于太过狼狈. “那是父皇.他今日的病稍稍好了些.特地下床來看你.那右首是我们的弟弟.叫澹台牧珂.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协助父皇完成政务.”俊衍的声音在一片欢呼声中显得飘渺.剩余的四月都沒听到. 她只是按着乐声.踩着脚步踏过那一座象征尊贵的桥.从此将她的生命隔成两半. 四月承认.她若不是心里还惦记着人.她一定会被这样的氛围感动.继而会不舍放弃这样的亲人和生活.公主果然天然就是受宠的姑娘. 可是.她也知道救龙佑卿一刻也不能拖.不知道这样的仪式要持续多久. 终于浑浑噩噩中.四月终于被簇拥进了她的房间.上面书的却是如月光华.进了门.满地如雪貂毛一般的绒毯.铺在进门之处.倒也奠定这屋子的主基调. 窗上悬满了小铃铛.只要移开窗.铃铛作响.更显清冷. “这间屋子.自从你离开之后父皇便吩咐下人们按照原样按时打扫.这样算來竟然也有十八年了.期间宫女换了两批.她们从豆蔻年华变成桃李年华.如今又换了一拨.”俊衍替四月打开门时动情说道.“你看到那窗下的风铃了吗.因为你还是婴儿的时候.从來对风铃十分敏感.只要风铃叮当作响时你便会笑.因此父皇吩咐下去.就在这儿挂上风铃.” 四月慢慢走向风铃.发现这些风铃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十八年竟然毫无锈蚀.铃声依旧清脆.但她却换了一个人. 四月觉得命运还真是弄人.她根本不是四月.却代替四月走回这个地方.假如真的四月已经死了的话.她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见四月若有所思的样子.俊衍屏退了其他人道:“束玥.” “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四月略微一怔.还是说出心中所想. “不习惯沒有关系.你若现在就习惯了.我才不习惯呢.”俊衍一笑道. 四月打量了俊衍一眼.到底有些心虚.他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四月.却占了四月的家庭.她曾几何时把这个当做自己來这个世界的目标.现在实现了她才发觉这个其实很可笑. “哥.”四月对着俊衍喊道. 俊衍脸上立即有了一丝开心的表情.只是沒持续多久.他便又陷入了一阵凝思. “束玥.其实我这儿有一个消息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得到四月的肯定后.俊衍原本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道:“也是方才才得到的消息.” 他这么一说.四月的头脑中立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如同心脏被渔网一丝一丝勒紧. “龙佑卿从军营里逃脱了.也许是买通了什么侍卫.他居然装着重伤这么久.屠杀了数十人.”俊衍说到后面越说越轻.多有不忍之意.“他连你也骗了.据我所知.他本來就是龙佑枫派來的.如今看來.他早就和龙佑枫是一个战线了.” 四月心底里的不安越來越浓.她一开始是不相信龙佑卿会如此的.因为他曾许过誓言.他为了她.不惜以身试箭. “我了解他.他似乎不会和龙佑枫一起.”四月看着俊衍道. “但你要知道.他是宛国的皇子.他沒有必要在你已经确认安全离开的情况下.再对风国的人客气.他无论如何讨厌龙佑枫.他都会站在宛国的角度.”俊衍继续耐心地分析道. 但四月却有所警觉地看着澹台俊衍:“你如何了解宛国的内廷.” “这是一个人想要打败对方才会千方百计了解.”俊衍道.“这也是父皇教给我们常胜不败的法则.” 四月居然觉得浑身要起激灵.“是你在宛国安插了细作.”如果说宛国的皇宫都不安全.那么她该如何想象她度过的那些个日子.难怪小九会出事.她愈发担忧了. 会不会是说这澹台俊衍也是和无歌一路的人.四月一想到那些未解的谜团.难免不寒而栗.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如月芳华旧时忆 俊衍却摇了摇头.“若是宛国的皇城我能如此轻易的叫人混了进去.那恐怕风国的风羽骑早就踏上那宛国的疆域了.不得不说.龙佑卿真是百年难遇的好对手.他能无声无息地化解了我许多处安插的人.他与龙佑枫的过节倒是从一个.被放出宫的宫女口中买來的.” 四月盯着俊衍看.恍惚中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得意又有些遗憾.对他的话有所怀疑的同时.四月问道:“宫中的宫女若是能知道这一层.基本都做了嬷嬷甚至还有些地位.怎么能轻易放出宫.此种事怕是编造的吧.” “束玥还是谨慎呢.不管在哪国.宫中的日子从來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过你说的也是.这种秘闻.旁人很难探得.”俊衍仿佛看透了四月的心思道.“宫女的话不能全信.我偏偏又探得了一些消息.第一.龙佑卿不待见龙佑枫多年.几乎从不让龙佑枫踏上他的府门;第二.龙佑卿与龙佑枫的关系不佳.与当年宛国的大皇子也有关系.我说的不错吧.” 四月看着俊衍沒想到他了解了那么多.可是越了解多.她越觉得可怕. “你也不用害怕.如果不是这样的探听.我如何能在流光的军营中寻得到你.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你回家.”俊衍越说越有自信.不由得朝四月走近了几步,“若是龙佑卿好.我当然我遵循我的诺言.让他成为我们风国最风光的驸马.可是他却不仁.屠我们将士、兄弟.若要我再放过他.我想我会犹豫.” 四月看到俊衍眼角的寒光.不由得心下更加寒冷.假如龙佑卿遁走是真的.那么她的寻亲沒有意义.甚至來日再见.说不定会拔刀相向.这之于她是多么可怕的事. “束玥.”俊衍忽然改了温柔的语气道.“其实你怀疑哥哥.我有些担心.是哥哥做的不够好吗.哥哥知道你在宛国生活上并不如现在.受了不少委屈.哥哥能给你的.和想给你的.今后一样都不会缺.只要你放下防卫.好好正视现在的一切.” 放下防卫.四月心里默默念道.她怕.为什么会怕.还不是怕失去.怕失去了那刚刚从天而降的亲情.怕失去了龙佑卿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还怕辜负了千月对自己的等待.可是若是龙佑卿已经背叛了.他的出现只是为了龙佑枫做试探的话.那么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这让她会撕心裂肺.被氧气抽离. 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说逃离.俊衍却上前扶住了四月的肩道:“我知道你害怕.你不接受龙佑卿这样转变性格.沒关系.到时候我保证我会在不伤他的情况下.捉他來问个明白.束玥.只是你不要再不开心了.” 俊衍的表情.如此诚恳.让四月慢慢地卸下心防.与龙佑卿在一起如此久.但龙佑卿说的话从來就是反反复复的.他究竟有沒有喜欢过自己.四月都有所怀疑.因为帝皇.从來都是蒙着别人.顺着自己.她为了他做了许多事.他却也沒有提他要如何报答.他理所当然的命令.她理所当然的应承.她不应该如此啊.她不是他圈养的杀手幕客.她只是欠了他一个救命的人情. “可是我……”四月说到后來却说不下去.因为自己无理由地相信龙佑卿.可真是自己的相信.让她离开千月去找他.他却给了自己一剑. 千月又说是佑卿让他带自己走.可是他却刺了自己一剑.总有一个人说谎.是千月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才这么说的吧. 四月觉得内心深处的城堡一点一点的开始坍塌. “束玥.不要怕.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你看这里‘如月芳华’还合适吗.我们现在是在风国的皇宫.沒有人动得了你.如果你要散心.尽管唤婢女们來找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去处.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沒有道理骗你.我要是对你不利.我早就可以.何必现在.”俊衍说到后來.俯下头來.看着四月.那一双魅惑的眼睛简直要看穿四月的心. 四月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他呢.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挑剔.她是流浪的公主.他耐心地教她做一个公主的细节.又为她细心铺垫一切.她喜欢的人.她喜欢的物.她顺口一提.他便下了马为她去寻找.哪怕到了皇宫.他也一直在自己身侧.作为一个大哥哥.他真的无可挑剔. “我相信你.”四月昂着头看着俊衍.才觉得自己的手已经湿了.她早就不该相信龙佑卿了.他从來说的话都是迷惑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位.至于他听从龙佑枫的.恐怕也是权宜之计.当然他的性格也会为了宛国而作战.对.就是他的性格.他如果不为宛国作战.假装为了她而被俘虏.这才有问題. “好了.龙佑卿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要说出去.我也叮嘱了流光.他不会说的.”俊衍拍怕四月道.“你安心等着吧.若有他的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 四月点点头. 看着俊衍走出‘如月芳华’.四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如这房子一般空.由于这位束玥公主十八年的缺席.这座房子里还是十八年前的装扮.而十八年前她是婴儿.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东西.满殿显得空旷异常. 而风国皇城内通用的白色.让整个殿显得清冷寡欢.四月虽然得到了消息.不久就会有人送來一些东西改变和装扮.但她转悠着的时候.她清晰地感到自己内心不断涌现的孤独. 她终于找到了身世.同时.她却也失去了她的追求.龙佑卿是虚情假意不断利用.千月是不告而别踪影难觅.她究竟该怎么办该相信谁.偌大的风国.她居然不知所措到了极致. 哪怕夜里灯火通明.她都沒法入睡.是习惯了过去.还是无法适应未來. 她一想到流光因为信任她而照顾龙佑卿.她便十分难受.她到底是被龙佑卿出卖了.龙佑卿.你的虚伪.你要付出代价.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躲不过多事之秋 宛国.龙佑枫还坐在桌前. “如何了.”他甚至懒得抬一抬眼皮.只是用放在案上的手指不断轻叩着. “皇上.不容乐观.最近几次交战.我们都沒有占上风.加上三皇子曾失手被擒.军心不稳……”汇报的官员越说越说不下去.他知道.这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恐怕早就要爆发了. “龙佑卿.”他口中恨恨吐出这样一句.把官员吓得跪在地上.深怕自己因为传达了这个不幸而使自己变得更为不幸. “你下去吧.”皇上的话让这个官员二勺摸不着头脑.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才想明白这个当口.他连忙就提起自己的前襟.带着仅存的一点头脑.夹着尾巴跑了. “坏朕好事.”龙佑枫嘭的一声.震得桌子晃了一晃.“青婴.”他不耐烦地喊道. 青婴这才披了一件衣服.从后面的小床上走下來.甚至她的胴.体在薄纱似的衣物中还若隐若现.果然是天生尤物难以匹敌. “皇上既然敢派他去.不是早就该料到他会为了四月如此吗.”青婴涂了丹蔻的手指.放在唇角又是别样诱惑. 龙佑枫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的一把搂她在怀里道:“那么.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听话呢.” 青婴假装抗拒了一番.其实却是贴的离龙佑枫的脸更加近了.她稍稍抬头凑近龙佑枫的耳朵道:“他不是已经被人送离开了吗.难道你要破坏这桩交易吗.那可不好呀.”青婴咯咯直笑.笑声在殿中更加清脆. “破坏交易.哼.那家伙倒是狡猾.如此一來倒成了我破坏交易了.”龙佑枫一个凝神.又要俯头去吻青婴嘴角的甜笑. “得啦.我说过那狐狸的生意从來不让人省心.你安插这么一个龙佑卿.还真是不太能讨便宜.依我看啊.你不如就按着你那天说的那个计划算了.看看他还会耍什么花招.”青婴的纤纤手指在龙佑枫的胸上轻轻划儿几圈.却是更诱惑. “哈哈……青婴还是你有本事.得你真是朕捡到了宝.”龙佑枫凤眸如丝.却是更加阴郁难猜. …… “不知.皇兄唤佑湮來所谓何事.”佑湮倒是破天荒第一次听说龙佑枫还会亲自传唤自己.这真的不像他的性格. “皇妹.前些日子皇兄说话有些重.你多担待点.”龙佑枫居然语气好得可怕.好的就像先皇还在的时候.这不得不让龙佑湮诧异. “皇兄言重.皇兄也是为了国事操劳.”佑湮说的此话才是真正违心之话.她深怕龙佑枫会对她不利.特地嘱托了她的小丫鬟要是她不能尽早回來.务必飞鸽传书给龙佑琛.并告知皇后. 龙佑琛以平民的身份去救龙佑卿.她却因为身份所迫不能一同前行.起初龙佑琛还担心她会因为直谏而遭受龙佑枫的刁难而不肯离开.还是佑湮私心骗她.她有龙佑枫的弱处. 现在沒想到龙佑枫这么快就來找自己的麻烦. “不不不.是皇妹关心国事.如今边疆告急.若不是皇妹提点.恐怕还会失守更多.”龙佑枫的表情变得凝重.这让佑湮觉得龙佑枫的演戏果然演的不错. “皇兄想说的尽管说來.”佑湮也不喜欢客套.她索性直接就问了龙佑枫.看他有什么反应. “皇兄犹豫了许久.这事关系宛国存亡.但对皇妹來说又是极为不公平.所以皇兄來征求皇妹的意见.”龙佑枫道. 佑湮看着龙佑枫.顿时觉得不好.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要.但还是她还是问了一句:“皇兄尽管说.” “风宛两国交战.百姓民不聊生.许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些是那些边境的上來的奏章.你看看.”龙佑枫忽然真的报出了一叠.足有一尺之多. 佑湮疑惑地看着龙佑枫.但还是接过了几本.粗粗翻开一看.无法是请求赈灾和增派援兵.其实这些内容佑湮也猜得到.只是她沒猜到居然有这么多.曾几何时.她认为龙佑枫根本不会怜惜这些人.只是这时候.他怎么忽然出现了. “皇妹看到了吗.皇兄有时候只是不想在你们面前提起.因为一旦提起注定放不下.”龙佑枫的眉宇略微锁着.倒也让佑湮有些迟疑. “还有这本.这本不是他们的申请.”龙佑枫递给佑湮一本.看似更为隆重.更为大的一本. 佑湮接过.之间上面绘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图腾.通体雪白.让她难以将实现从上面移开. 翻开第一页.她便明白了.这是风国來的.继续往下看.她便也明白了龙佑枫的定义.他是要自己去风国和亲. “所以皇兄的意思是.要皇妹去风国.”佑湮冷笑道.她倒是不曾想过龙佑枫会以此种方式. “皇妹不要恨为兄.他们点名要的就是你.他们知道我们宛国的皇族的人.甚至可以谈的上十分了解.”龙佑枫说得十分内疚.只是在龙佑湮看來.他就是惺惺作态. “那么皇兄还希望我如何呢.是盛装出席.择日不如撞日.”龙佑湮只觉得内心被压抑许久的火苗又要再度喷发. “皇妹不要害怕.若是他们敢欺负你.皇兄第一个杀了他们.只要赢了战争.皇兄会接你回家.”龙佑枫上前几步.俯身看着佑湮. 佑湮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要被抽去.他还有脸这么劝自己联姻.他究竟是图的什么. 可惜佑湮问不出口. “你若是不去.皇兄也沒有更好的办法.你难道愿意看着佑卿在他们手上生死难测吗.朕不愿意.你应该也不愿意.”龙佑枫继续“内疚”道. 佑湮此时早就明白了龙佑枫的嘴脸.在他心里人便是可以利用的.包括亲人.朋友.而她现在价值就是去联姻.他说的冠冕堂皇是为了龙佑卿.可是她却觉得他恐怕是换一种方式來逼迫自己.威胁佑琛和佑卿. 可是她若是不答应.她也相信他有的是办法折磨还在宫中的人.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要求.”佑湮咬着嘴唇吐出这样一句.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日相逢缘聚散 “皇妹尽管提.”龙佑枫道. 佑湮此时此刻才是真正的心灰意冷.有什么比一个哥哥不尊重妹妹.千方百计算计更为痛苦的呢. 眼见着.她已经失去了弥补的机会了. “第一.我要一道圣旨风风光光的嫁过去.不能有所寒酸.别让风国看低了我们;第二.风国路途遥远.前程未知.我知道三哥五哥在战场.那么请你派你的贴身侍卫护送.也好让大家相信你的看重;第三.那就是.请不要让三哥和五哥知道.”佑湮说完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力气都丧失殆尽.她不是怕结婚.她只是害怕.自己一去不回. “好我答应你.”佑枫急切地看着佑湮.嘴角闪现出一丝不露声色的笑容.这抹笑容转瞬即逝.怕是他早就有所预谋. 佑湮在回來的路上.头重脚轻地走了不少路.最后倒也想明白了.这本來皇宫便已经凉人心到不行.她对皇宫也毫无留恋了.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便是皇后了.她觉得皇后才是最可怜的人.嫁给龙佑枫.一辈子都逃离不出这一片天地.更何况龙佑枫根本已经移情别恋. 收拾好心情.佑湮便已笃定信心. 她等着的除了越來越快的日子.还有一个是与皇后道别的机会.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当日龙佑枫对她的所谓期许:“朕不会委屈了你.朕定会给你一个光彩的婚宴.所以与你结姻的是风国的二皇子澹台俊衍.” 在佑湮眼中.其实与谁结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宛国是否能够长存.她根本不认识澹台俊衍.对于一个只用一张和亲邀函便要自己下嫁的男人.她着实不感兴趣.但日子临近.她又不得不做好打算. 道是机会难寻.其实也是容易. “我已经听说了.”这是皇后见到她的第一句话.皇后急匆匆地赶來之时.难免心急火燎.却因为见到她.仍是万般话语不知从何说起.越是想多叮嘱些.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头. “谢谢姐姐來看我.他果然下手又准又狠.表面看是给我顾了面子.其实根本便是不顾我死活.”佑湮年纪青青便有了沉稳之打算.她缓缓说着极为讽刺的事.末了.微微一笑道.“有时我还挺羡慕四月.來去如风一般过. 皇后见此伤感情形.道:“佑湮.说句心里话.我也十分舍不得你.自小你就与我相谈甚欢.哪怕我嫁了人.你都站在我的一旁.如今你要远嫁.不知何时才见.我就不以姐姐自称.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佑湮听着毕竟有些感动哽咽.这种感动旁人是无法体会的.偌大的宛国皇城.如今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许久.怎么不悲哀. “姐姐.无碍.天高水长.我一定会回有回來宛国的那天.不管以何种方式.一定会.倒是你.不要担心坏了身子.还要照顾宝儿.”说到后來.佑湮却有些哽咽.贤惠如她.居然就嫁给了龙佑枫.为了不让她担心.佑湮还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别说什么瞎话.出嫁的女儿怎么好随随便便便回门.无论如何.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皇后轻柔地替佑湮拂过发丝.姿势就像是一个姐姐对着一个妹妹.充满了宠溺. “等我的好消息.”佑湮点点头.她这么说是说给皇后也是说给自己. …… 据风国史书记载.咸至十八年.宛国佑湮公主坐八匹高头大马.着七色彩裙不远千里下嫁风国二皇子澹台俊衍.场面之浩大.举国难忘. 舟车劳顿之后.佑湮又被牵引着走向内殿.只觉得周围簇拥了不少人.她头上顶着的盖头是纱质的.好奇之余她将头微微正了些.便能看到人群.顺着目光向上.佑湮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面貌.差点就让她因为吃惊而将盖头滑落. 因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四月. 四月与佑湮自己以前所留的印象已经不同.四月早已换了装束.雪白的长裙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略略苍白的肤色让她与这宫殿几乎融为一体.佑湮奉命听到.司仪介绍她的是风国的束玥公主.虽为公主她的脸上却沾了许多忧伤.虽然只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但那目光里依旧心事重重.以至于佑湮都有些不确定.束玥公主究竟是不是四月.四月按照道理应该已经死在了龙佑卿的剑之下…… 佑湮不知道的是.四月此时也看着她出神.因为她不过也才得知了和亲的消息.只是她一直疑惑.既然龙佑卿已经背信逃走.为何宛国还要來联姻这么一出. 这场婚宴是极为隆重的.大红的帐幔从很高的宫殿弧顶上悬坠下來.好似云霞一般.当佑湮和俊衍两人牵手走过.一起踏上石阶.谁又能不称赞这样的才子美人呢.四月瞬时有了一种错觉羽化登仙的错觉.她忽然无比艳羡.自己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与人携手踏入婚姻殿堂.因为就在昨晚.四月分明感觉到.她身上的旧疾在沒有伤痛的促发下也日益有痛感.且在加重.她承认她不喜欢这种病痛.却不得不接受.身体是自己的.病也是自己的.她所能做的.仅仅是好好打算以后.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不浪费一分一秒. 如今身世之谜已解.她只想再见见千月一次.与他道个别.至于龙佑卿.四月觉得心中仍有虚无、不可抛却的痛楚.那是被骗后的渐渐死心. 婚宴上如此多的宾客.又有谁能理解她.既然佑湮已经联姻.这也无可更改.说不定往后她与她能在这风国的皇宫之中相互扶持. “祝新郎新娘洪福齐天.”震耳欲聋的祝贺声从墙壁的四周反射过來交叠在一起.让浸润在这样氛围里的人也会被这巨大的喜悦动然. 唯有四月.看着她们.心中的愁绪如同打翻的瓶子一般越來越浓. ------------ 第一百四十章 出逃佑卿何闻变 风鼓起黄沙.打在行人脸上却是异样的疼痛.因此.沙漠之中的旅人总爱包裹全身.免得给肆虐的风沙可趁之机. 但有一个人例外.他的黑袍如云中之龙.他的左手还拿着剑.在日头很毒的沙漠中踉跄前进.他还记得那日.有人私闯军营将他救出.直到.现在他还有些迟疑. “谁派你们來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问了那些人这么一句. “是束玥公主.她现在已经安全到达风国皇城.短时不会再回來.但公主一直惦记着你.时时刻刻都不曾安心.所以现在特地嘱咐我们偷偷來接应你出去.她还说.流光此人义薄云天.对你既然已经答应.那必然无性命之忧.只是也正因为这一点.流光绝无可能放了你.”來人无不晓之以理.分析给龙佑卿. 龙佑卿起初还有些怀疑.但在听到來人说到四月和流光的秉性的那一刻.他便有些相信了.因为准的其所. “她自己呢.”龙佑卿那时又忍不住想起四月那日匆匆离开.说什么也要跟着澹台俊衍走.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四月的心思.她到底是想让自己走的更稳妥呀. “公主让你不必担心.她过得还不错.她的意思让你离开军营之后还是先回宛国.这样可以不让龙佑枫抓住把柄.”來人回答得滴水不漏.无法怀疑.而龙佑卿自己也知道.若是自己久久不回军营.龙佑枫必定还是不会增派援手.甚至可能还会对自己的慕妃不利. “你们如何能证明她过的很好.”龙佑卿问道.他盯着來人的眼睛许久.可惜他们居然毫无惧色. “三皇子行事小心谨慎.在下佩服.但如今时期特殊.在下來的时候也是走了隐秘的途径.这是四月姑娘带给你的发钗.”來的人故意压低声音作神秘道:“烦请三皇子想想.若我们真要杀你.不必非此唇舌.三皇子是明白人.知道此事若是事发.我们也必定不会好过.” 权衡再三.龙佑卿还是服从离开了军营.他更多的想着的是为了四月.既然前尘迷茫.他也不忍心就此放手. 四月的一箭还了自己当初的一剑.也算是清了.他放她走后.无数次梦回.却在这样的时刻.再一次觉得孤单难以为继.是谁说的要让心爱之人不再受苦.也不在蒙受不白之冤.可惜自己竟然一点都沒有做到. 把思绪从回忆之中牵回.龙佑卿有些迈不动脚步.他发现阳光愈发猛烈.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像是被浇筑了一层桐油.闷钝烧痛不说.还不断抽离他的力气.他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却在此刻也觉得难熬.仿佛浑身的伤在那阳光下更加伤重了. 他从风营离开以后.那些人便告了辞.而他从晚上一直徒步走到现在.直到在一片茫茫的沙漠之中再也看不到身后的风营. 黑袍被黄沙漫透.甚至还鞭打出了许多小口子.他之所一还坚持着.是因为他坚信现在任何的辛苦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硬撑着自己.以便自己在走路的时候不会跌倒.为的可是她.抬头望望.终于离自己的军营进了.但他却沒有把握.自己还能不能走到目的地.饥热难耐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其实已经变成了机械性的动作. 不知道走了多久.从太阳初升到坠落.龙佑卿终于精疲力尽地走到了宛国的军营. 他倒是惦念了多日.如今得意重新站在大门前.龙佑卿不免轻轻一笑.算是满足. 天似血一般的红.似有什么要发生. 龙佑卿不过一挥手.却有无数的箭矢朝他射來.好似雨落寒秋.铁箭在一瞬间钉破他的肩头.他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嘴角的血液汨汨而出.最讽刺的是他沒有死在敌国.却是死在了自己手下上. 天空忽然安静起來.他倒下的时候觉得那一片片云离他很近.疼痛离他远去……抓不住.逃不脱. 他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能闭上眼睛. “什么人档案私闯宛营.”工事上的人还在喊.他们看到那一抹黑影就此跌倒后一动不动.而红色粘附在沙粒.瞬间干枯. 将士们有人斗胆上前翻过他.只见他的面上.沾了许多沙粒.肩头的伤口的血液还在渗出.若不是他方才中箭之后一摔才避开了许多箭锋.直到有人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袖口上的图腾好似一个笑脸.给予了这些人无限讽刺. “这么办.这……”几乎现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他们竟然会杀了一直敬重的人. 人人沉默之际.不知谁嘀咕一声:“还有呼吸.” 这时.人群中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道:“还不赶紧唤军医过來.”人群这才让出一条道. 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青年男子屏退了无关人士.对几个心腹道:“你们愿意跟随谁.” 几个心腹并沒有回答.此种时候.抢先回答并不是明智选择. “皇上恐怕很快就会弃我们于不顾.若是三皇子再身死.那么君心必散.诸位可有好办法.”青年男子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不单单是为了重伤的龙佑卿.更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宛队. 几个心腹相互对视一眼道:“吾等定会更随副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青年男子点点头道:“那么传令下去.就说三皇子历经重重劫难现已回到军营.务必隐瞒他收重伤的消息.若有人故意散布.格杀勿论.” “是.”整齐的声音.让房间添了不少生气. 等人全部散尽了之后.青年才看着龙佑卿道:“当年若不是皇子殿下在战场上舍命相救.林开这条胳膊就废了.当年你还安慰我.这恩情等你救你的时候再还就好了.如今不想真的到了这步田地.我林开发誓.定要还你一个胜仗.挫挫风国的锐气.你就好好养伤.等着瞧吧.” 所谓贵人还需贵人助.龙佑卿可会挺过难关.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事物两端源不同 “我就说他们不会按常理出牌.”青婴看着手中的密保.不无遗憾地说. “说放人就放人了.不知道他们这是把我们当什么.”有一丝阴郁攀上了龙佑枫的眉宇.显得整个人狰狞可怖. “别急.我听说龙佑卿虽已回营.却是受了伤.”不知你暗自演出的一场戏.就说仅有的药草被人劫了.让龙佑卿的伤缺乏恢复就可以了.沒有人会知道是你下的手.”青婴围绕在龙佑枫周围谄媚一笑. “朕又不是为了取他性命.”龙佑枫道.“他的命朕之所还留着.还有一层原因的.你以后自然会知道.行了.下去吧.剩下的事就朕自己來.免得思來想去.夜长梦多.还节外生枝.” 青婴自讨沒趣.但她也沒有更好的办法只好悻悻离去. 龙佑枫见青婴离开后.便不屑地抓起桌上的密函.一用力将它揉成一团.凤眸转过几个角度.他便拉过一张纸.蘸了墨写道:“你若再自以为是.休怪我无情.”写完他随即唤來一只鹰隼.小心将信纸折成卷放在它的脚环上.然后他便看着那只鹰隼飞出去. …… 这一天.四月还在椅子上小憩.她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自从她发现病痛开始呈蔓延的势态.她的身子也愈发虚弱.需要更多的休息.否则很难打起精神. “四月姐姐.”四月一个恍神.等到那声音再一次脆生生地叫了一次.四月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喊她.会是谁呢.叫她四月还是姐姐的并不多. 來人已经偷偷走进殿來.“我当时见你就知道你一定是四月姐姐.” 四月也不想否认.道:“是我.” 不想她比四月还要兴奋.“果然是你.四月姐姐你沒有死.” 四月这回看清了.正是龙佑湮.“此事说來话长.我沒有死.我下回再慢慢跟你细说.不过.你怎么來了.”四月忙起來.想要给龙佑湮让座. “就來看看是不是四月姐姐.”佑湮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生怕细腻聪颖的四月会看出端倪.但尽管如此.她的眼底还是温柔细腻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是我疏忽.你新嫁风国.我应该來接你.”四月回以一笑.见到佑湮大抵是她在宫中过的这些日子之中最为快乐的. “四月姐.不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來风国.千月公子呢.”佑湮毫不犹豫说出心中疑惑. 四月知道.果然光靠瞒是瞒不过去的.既然上天给了她这样的安排.她就不应该辜负才是. “事情还要从这里开始说起……” 等到四月把一切说完.显然已经过了不少时间. “四月姐姐……”佑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知道其实自己的苦与四月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只是……三哥.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他是喜欢你的.” 四月却闭上眼睛.“不是我不信他.是他实在让我难以捉摸.我每每相信他.他却每每都想在利用我.” “那么你喜欢千月公子吗.”佑湮却打断了四月.这一次四月却忽然噤声不知该说什么. 千月.他一身白衣.看似清冷.却给了她无限温暖.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他为了自己.却被血魅之术反噬而重伤的场景. 她心痛却无力.只能看着暮晴将他带走.那种心中的重要被抽离的感觉.的确让人难熬至极.若是不喜欢她应该不会惦记于心.若是不喜欢她不会数次徘徊在身死边缘的时候念着他. 可千月身边不正有暮晴吗.更何况还有致命的一点.千月的血魅之术注定了他和她终将错过无缘.成也是她.败也是她.四月最终是当着佑湮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一摇是告诉佑湮答案.也是让自己死心.从今往后见了千月也是不可能. 佑湮的脸上露出惊讶.也难怪了.她是亲眼看着四月脸上露出犹豫.却在最终摇头. 但答案已有.佑湮仍是不忍追问的.她相信四月早已想好了一切. “佑湮.在风国不比在宛国.你在宫中也要小心为是.若是有人欺负你.尽管与我说.”四月将佑湮的手握了又握. …… 龙佑卿的伤口已经被人重新包扎和换了药.为了掩人耳目.林开都谎称将军在睡觉.或者在商量作战计划为由.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三皇子.伤口感染又添新伤.如今底子极虚.虽得救及时.却也有许多关要熬.不过三皇子似乎求生意志极强.若非如此.他早在那沙漠之上就该死了.”这是军医为龙佑卿下的诊断. 林开与几个心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忽然帐篷门被掀开.林开的眼神忽的一闪烁.立刻抽刀飞向门口.只要那不速之客上前一步.林开的刀便会要了这人的性命. “是我.” 林开一看却是收了刀.半跪道:“五皇子.属下从未接到密令说你会來.刚有怠慢还望恕罪.” 佑琛只是一摆手.便看到床榻上的龙佑卿道:“走的匆忙.此事容后再谈.三哥怎么样了.” “臣下该死.误伤三皇子.如今三皇子伤势甚重.林开本应一死谢罪.但若林开死了无人照顾三皇子也是不可.所以林开沒有自刎以谢罪.”林开表情凝重.说得更是坦荡.自然让龙佑琛十分赞许. “起來吧.不论如何.你对三哥乃是一片真心.现在我已经來了.一切都会好的.”佑琛给了一个微笑道. “五皇子你的手.”林开看到了佑琛的手还在渗血. “不碍事.路上有些魍魉小人出來阻挠而已.”佑琛满不在乎.看着床榻上的人.反而沉默了. 大宛的江山你终究是放不下的吧.何况还有四月.你还沒有告诉我四月究竟怎么样了.所以三哥.你一定要醒來.过去我做错的我会弥补.但你不能不给我弥补的机会. 佑琛凝视着佑卿.却沒有注意到佑卿的手稍稍动了几下. ------------ 第一百四十二章 红颜阴谋莫可猜 其实公主的生活在寻常人的眼里纵然美好.其实却如泡沫一般易碎且不真实.过惯了平民生活的人才知公主的生活其实是有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再如此下去.四月只觉得自己回十分依赖那些伺候她衣食起居的人.更何况长时在宫中.既不知风宛战火如何.又无法得知千月的消息.佑湮联姻.幸而给了四月这样一个机会. 于是.四月看着佑湮道:“无论如何.我们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担心.” “嗯.四月姐姐.不过.我还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五哥他其实也已经來了.若是脚程够快.现在恐怕也在宛国的军营了.”佑湮的眼睛如同破晓的星辰一般明亮.“只是.他一直都希望四月姐姐不要再怪罪于他.他已经很内疚了.”说罢.佑湮的眼神里有某种渴望.她曾无数次揣测四月.却在见到她以后不知道从何说起. 听闻佑湮此言.四月反而瞳孔猛地一缩.但旋即恢复正常.道:“我知道接下來我这么说.会很残忍.他是你的哥哥不错.但对我來说他却害死了小九.知道小九于我的意义吗.”四月心中的痛楚全部流于眉目.而难以抑制.“他在冷漠的宫墙之内给了我温暖.他不会算计不会谋害.他只会带过我快乐.” “佑琛他知道曾经的自己在做什么吗.若不是他.风宛两国怎么会到如此境地.抛却大的家国.他还是破灭了我对宫廷的最后一丝温暖的渴求.对不起.佑湮.我既不想见他.也不想原谅他.人若时时都要宽容.太累了.况且那也不是人而是神了.我能做到的对他的最大宽容.便是天各一方.永不提起相见.” “四月姐姐.可他曾为了你在那次皇上的婚宴上奋不顾身啊.若不是他.他虽然堕落.可时时都提你.原本我也不齿他的行径.但后來我在他酒醉时听到他说话.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为了你免于威胁.他.喜欢你.”佑湮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完.却不敢抬头看四月的脸色. 四月将有些颤抖的手缩进袖子里.害怕佑湮看出端倪.语气还是十分淡然:“对不起.也许我还是会选择在风国终老.” “四月姐.你也忘了本吗.贪慕虚荣当真如此美妙.人生不能无限索取.还有许多的情意更为重要.”佑湮有些急得脸红. 毕竟佑湮年轻.四月这番话也的确引人误会.但佑湮不知道.四月其实已力不从心.根本无力管这么多. “佑湮我知道你还想劝我.也许也不相信我会这样.但我这一次的确是这么决定的.不过我还是会告诉你.不是我的.我绝不会要一分.”四月气势凌人.却真正惹恼了佑湮. “你认祖归宗.就要抹去过去的一切情意吗.对不起四月.哦.束玥公主.我会后悔认识你.接下來救三哥的路我自己走也罢.”佑湮气冲冲地甩门离去. 看着佑湮决绝地离开.四月变了脸色.她乏力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鬓角又有冷汗溢出.佑湮的背影早就模糊.而她只觉得凉意和痛觉轮番袭來.几乎站不稳脚跟.果然这病愈发发作的频繁.而四月也直接跌坐在地上.怎么也沒有力气站起來.眼看就要陷入黑暗. 只是.为何耳边响起了若有似乎的声音.这声音与周遭格格不入. “就知道你根本沒有嘴软说实话.”一声气鼓鼓的声音在四月头顶炸响. 佑湮气冲冲地就站在四月面前.“所以.你刚才虚张声势是为了让我走.你都病成这样了.他们难道不给你去找太医吗.”一面说着一面将四月扶起來.抚拍四月的后背.四月这才明白.那是佑湮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在佑湮的努力下.四月稍有缓解道:“他们不知道……佑湮.这病连千月都束手无策.你既已知道我现在这样.请不要告诉别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背叛宛国.”说完之时.她用尽了力气现在几乎要背过气去.她自己穷其一生想要追寻不可得的亲情.但她获得之后才发觉对于宛国早就背负上了责任.两头皆不可抛弃.唯有苦的便是自己. 佑湮拍着四月.示意让她休息.她的眼角却有一颗晶莹.四月何尝不是以这种特殊的方式告诉他们.她其实很爱他们.她根本不舍得宛国. …… 宛国的皇宫则不如风国平静. 满桌的碎片.一地的狼藉显示这里正刚刚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青婴踏进房门之时也注意了一点.她不急于安抚龙佑枫.而是吩咐了几个下人收拾碎片.” 等所有人都退下之后.青婴才道:“皇上不必如此生气.他若不想合作.我们也不必客气.你想想.他才多少胜算.怎么可能敌过一国之力.” 龙佑枫闻言看了青婴一眼道:“你究竟是帮他还是帮我.我们还需要跟他合作.” “一切单凭皇上做主.”青婴道. 不想.龙佑枫的表情忽而变得有些暴虐.他上前大力扳过青婴.只对视了几秒便吻了起來.仿佛是宣示他的主权. 奇的是.青婴不怒反喜.这一举动便彻底惹恼额龙佑枫.他将她推在床上.眼睛早已变作血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替我告诉他.即使是利用.也要相信到底是谁主导着谁.别一味的自以为是.否则想要我帮他.门都沒有.” 青婴戏谑一笑:却玉足朝床榻上一勾.仿佛一只绚丽的蝴蝶.充满了无限诱惑:皇上可冤枉了我.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场戏本就是越到后面愈发精彩.别说是他.就算是天神再世又如何.就像当初计划的那样.龙佑卿会活到完成任务的那天.而那个人他必将自讨苦吃.” 帐暖.谁又抵得住万般柔情.只道是芳华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龙佑枫显然这两处都按捺不住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脱胎换骨话无歌 一片片枯黄的叶从树上飘落.纷纷扬扬.静美纷呈.秋的意味便是如此浓烈. 宛国的皇宫不如边陲战事.浓烈厮杀.反而静的如深林水潭一般.可越是这样沉寂.越让人不安.仿佛突然有人用布蒙住了你的眼.你的嘴.让你无法动弹. 一条道上的远处走來一个人.浑身戾气丰盈.可最最诡异的是.他并沒有穿平日的那一身皇袍和黄色的束带.仔细看.他不是龙佑枫又是谁.只是他的身后沒有跟随的大队人马.他一人又是意欲何往. 床上意乱情迷之时.青婴曾说.要想逼佑卿反.就应从他最在乎的人下手.那么宫中现成的便有一位.只要佑卿能反.与佑琛便不会站在同一战线.此时风国理所当然趁虚而入便不在话下. 而那一个交易.显然也就轻而易举.这是一步不按常理的险棋.却也是一个奇招. 路转千回.最后一个转弯.他戴上面罩.亲自出手.只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翻墙而过.留下一地的背影. 这墙再走几步.只有四个烫金字.三皇子府. 他对府邸的走向娴熟至极.加之三皇子府因为久不见主人.丫鬟婢女都少了大半.因此龙佑枫此次前來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他这一次的目的极其明确..东楼. 东楼之处居然沒有一点儿落叶.人为的痕迹太多.这让龙佑枫略略皱了眉头.他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撞到什么人. 屏住呼吸.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东楼一如初.秋意染了东楼附近的树木.可这一独栋楼群却依旧素雅.倒像是三皇子府的世外桃源. “佑卿.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及早拥有轮回.别怪朕.”龙佑枫凤眸闪过一丝寒光.旋即想要推门而入. “谁.”一个不确定却壮着胆子的喊了出來. 龙佑枫恬着脸转过身.却是萧索音.与以前相比.她发髻的钗饰尽除.似乎简单有余.朴素则不足. “多事.”龙佑枫的眼神愈加凶狠. 有那么一刹那萧索音沒有再说话.龙佑枫扫过她一眼.却岿然不动. 萧索音看到他袖间的寒光.便明白了一切. “小姐.”玉岚撕心裂肺叫声回荡在东楼群宇里. 染了血的匕首仿佛浸染了地狱的红莲一般.整个三皇子府都染上了一层不明的薄雾.这会是一场屠杀. 忽然起了风.满树的黄叶愈加凋落的迅速.仿佛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主导了树的命运. 流岚看到远处那阴郁透露杀气直直往东楼房内去的人和地上倒着的两人不禁紧锁眉头. 她却瞬时明白了來人要做什么.她迅速掉转头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越快.直到飞奔起來. 如此飞奔只是不想辜负了小姐的嘱托.再晚就來不及了.可是记忆中.她却也不敢确定这夫人究竟在哪里.只知道皇子妃将夫人前些日子接出东楼去逛了街市.而后回來之后.皇子妃称夫人身体不如从前需要细心调养.东楼太冷.便沒让她回去.而刚刚.流岚也相信她将老夫人藏的很好. 那不明來路的杀手随时可能杀到.流岚强忍着恐惧.却是一间一间地翻找.她不是不敢面对.而是怕三皇子回來以后无法交代. 压抑着胸口不断的喘息.流岚终究是推开了一扇门.但由于精疲力尽.她只能闪进这道门.避免因为被发现而遭致毒手. “流岚姐姐.”黑暗之中却有一双渴盼的眼睛让人无法忽略. 流岚回头.与那双眼神交流的那刹那便认出了. “栖羽.”流岚不确定的询问.却在彼此的喘息和探寻中靠近.“你……怎么会在这儿.”话一出口流岚便明白是自己多问了.因为栖羽是她自己本身是与无歌有关而被龙佑卿圈禁于此.看來龙佑卿走后.萧索音也沒有忘记照顾她. 可她会原谅自己吗.栖羽也不甚明了. “皇子妃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三皇子府下毒手.特地叮嘱别人将我的门打开.让我自行去寻找生路.不过……”栖羽.顿了顿指着身后的人道:“淑妃娘娘沒人照顾.怕会不周.所以……” 流岚却有些触动.她决不信栖羽会如此友善对待三皇子.何况在她看來栖羽是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流岚姐姐.我知道你肯定对于我的反应疑惑.但我可以告诉你.”栖羽的眉宇与之前相比更为长开了些像是长大.她的眉心却有一粒朱砂.好似一粒饱满的珍珠. 流岚有些迟疑.因为这一切不管怎么看都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栖羽却走近了几分道:“看來要打消你的疑虑就要把一切都好好告诉你了.这本來就沒什么.” 她微微颔首.黑暗中白皙的肤色衬着额上那一粒朱砂.美貌至极.她似乎早已脱离了那个洒扫丫鬟的影子.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柔不腻.仿佛在远山深处虔诚诵经一般.让人无法忽略又有些敬畏.流岚不禁有些惊讶.栖羽这几年的变化竟到了这种境地. “无歌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栖羽自然不能对不起他.不过四月姐姐对于栖羽同样重要.当年栖羽之所以会來三皇子府是因为受了无歌师父的委托.却是监视三皇子的行径. 当然.当年我也不过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而已.说是精于占卜.其实我也不敢百分百之确定.只是恰巧我有这样的能力.”说这些话的时候.栖羽额上的朱砂忽然如盛开的红梅一般熠熠发光.而她整个人都仙韵了然.不尽真实. “原本我以为会戴着这些秘密终老.不过最终三皇子和三皇子妃还是十分还是起了仁念.以人之仁换己以仁.何尝不是件愉快的事.”栖羽莞尔一笑.居然有洞察人心的力量.让人愈加移不开目光. 但此时此刻.流岚显然已经完全信服.栖羽与之前判若两人.以前的懦弱和天真居然已经无处可寻.叫她栖羽她都有些迟疑.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年你笑谁人痴 本是一个故事.在栖羽口中却如同一株幼苗生根发芽.越久越能窥得其中变化. “无歌说的简单些的确是我师父.只是他已经不等同于一个人.你也能看到.现在的我与以前的我已经不同.这也是师父对我的批命.我的命运终究会因为我身上所带的占卜能力而改变. 无歌师父收徒从來都不是乱來的.他告诉我们.他的徒弟本身天赋便十分重要.更重要的是.他的徒弟学成以后迟早都要归为他用.”说道这里.栖羽淡淡一笑.脸上流转的光芒.愈发盛了.这感觉就像黑夜里的一颗明珠一般. “我如此.千月如此.暮晴如此.还有龙佑枫也如此.”栖羽语速不快.却再一次让流岚目瞪口呆.她说的这四个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尽然全部都在皇城周围. “我学的占卜之术.暮晴学的是琴和舞.千月本学的是秘术.后來他强烈要求便改成了医术.至于龙佑枫.我也是后來才得知他的.只是我不知道.无歌师父要他的目的是什么.后來我便明白了.”栖羽忽然顿了顿道. “龙佑枫和师父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关系.师父似乎所做的一切都服务于他.”栖羽说的尽量缓了些.却仍然让流岚够呛. 宫里一直以來都流传着各种不着边际的传言.例如先皇的去世和龙佑枫有关.亦或者三皇子和皇上其实有仇. “你的意思是.你.暮晴.千月都服务于皇上.”流岚追问道.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风国却依旧不安生. 四月好不容易从那如波浪一般的病痛之中脱出.浑身的不说.还头疼欲裂.幸而有佑湮在一旁照顾. “四月姐姐.你何必如此.你只消跟佑湮说一声.有什么办法我帮你想就是.虽然我并沒有什么手腕.让你能一下子便后顾无忧.但多一个人毕竟能多一个想想法.”佑湮道. “我的事我心里自己明白.”四月挣扎着道. 她虽然这么说.心中的思绪却一下子飞到了十分远处.她回忆起的不是初來风国.在风国塔拉沙漠九死一生的事.也不是宛国的宫廷尔虞我诈的生活.她想起的是早已淹沒在历史河流之中的现世. 假如她沒有穿越而來.她也许不用背负那么多.甚至不用选择.她的任务便是守护好的她的小公主.其余一律不用管.即使她沒有十分好的算计和头脑.但能在那样的世界里混得一份安定.她也心满意足. 现在.她反而处处受限.不知从何下手.更讽刺的是.因为贪恋了一些人的好.而轻而易举地相信别人.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谁可以相信. “束玥.我已经叫太医过來看了.”门外澹台俊衍的呼唤让四月及时收回了心思. “好.”四月微微颔首.目光滑过身畔的佑湮.与其说看病.更不如说是续命吧.她原本就是不信.千月都无法医治的病.其他人能医治几分. 念头还在脑海.门已被人轻轻推开.四月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瞬间几乎停滞了呼吸.那不是日夜思念的人又是谁.心里的喜悦一点点如同绽放的花一般.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四月恨不得瞪大眼睛看看.究竟是他不是. “公主的病乃顽疾.非一日所能痊愈.”依旧声音清冷.犹如一弦轻捻.音贯云霄. 只是他的眼里太过平静清淡.让人看不清楚内心.若不是俊衍在场.四月真想好好问上一番. “那么千月公子有什么好法子不如说來听听.”俊衍的语气平淡不惊.可越是这样越让四月觉得心里像小船失去了绳头.就要在港口无可依靠. 千月.真的是你吗.四月心中所有的期盼全部被勾了起來. 他的银线在手腕上缚着.可他的眼神.他的心跳全部都静止了. 佑湮惊讶之余.也沒有发作.“夫君.不如让这位太医好好诊脉.你我在场会搅了视听.” 四月知道.佑湮读出了她的心思. 随着门的轻轻合上.四月终于开了口:“是你吗.”她的手心里握着一团揉皱的床单.但这些许皱的床单.其实也给不了她多少勇气. “公主.”他低低地垂着眉.那水意盎然的眸子里敛去了多少的喜怒. 四月看着他.却怎么也无法再开口了.他忘记了.即使在无人的场合他都不愿意相认.她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四月闭上眼睛.满脑浮现的都是那日场景.他止不住的鲜血.和暮晴痛斥自己.原來她是错过了.错过了便不会有再抓住的机会.血魅之术.救了她.也误了她. “公主不要情绪过于起伏.此病依附情绪波动而生.若公主能多笑笑.说不定能好一些.”千月一边诊脉一边道.“或者.公主把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告诉我.在下或许可以解一解.” 千月还说了什么.四月再也沒有听下去.说了有用吗.这些痛楚本來就是关乎他的.关乎宛国的.她还有什么办法. 原來上天可以如此残忍.轻易给一个人温暖.又可以轻易地剥夺了这些温暖. 木然看着千月在案上留下药方.然后收拾医具.四月只觉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直到再见到佑湮.四月还有些沉浸在方才.佑湮连问了数遍.四月才缓缓开口道:“他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了.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她忽然泪如雨下.“为什么非要这样.他们一个利用我.一个忘了我.我这样拼死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呢.” “四月姐姐.你还有我.”佑湮忙不迭地攒紧四月的手.却冰凉犹如深井之水. 四月却沒有什么反应.有些东西失去了.恐怕就是不要回來的.她不想再深究千月为何不认得他.龙佑卿为何利用她. 此时此刻的四月.内心却也渐渐起了变化.既然生不能圆满.她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她要让那些人看到.她不再是逆來顺受的四月.她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避不了争宠夺权 有时候女人过分沉溺于温暖,会失去了理智。 四月在床上卧躺了半日,心里却已经从低谷走了出來。她缓缓地起身对佑湮道:“事已至此,不容反悔。在宫中立足才是当务之急。”四月说话的时候,眼波平定。 佑湮与她眼神撞上的刹那,只觉得,四月仿佛又是当初初见的那一个心如止水,眼明心静的女子。 “你初來宫中,感觉如何?”四月抛砖引玉道。她此时不过是想在身死之前替佑湮谋夺高位,排除威胁。 佑湮诧异四月会如此问之余,还是答道:“初來宫中,与众人不识,我亦无心争宠,所以沒有什么口舌之争,日子还算安稳。”佑湮才一说完,四月忽然伸手抓过佑湮的手臂,由于手臂被抬起,袖子滑落,只见臂上一颗猩红的守宫砂十分醒目。 “日子安稳,也不该是这样。俊衍与你并夫妻之实,若让别人看见,未免落人口实。虽然,此來风国宫中,众人皆礼,但我仔细想了想,这礼过寻常,终究不是好事。”四月的眉头愈发凝重,“俊衍是故意为之?究竟是为何……” “他说是知晓我善缘佛法,所以不喜欢强迫我。”佑湮道。 “但你久居深宫,这等爱好,旁人如何得知?”四月便觉得有蹊跷,俊衍知道的太多了,他自己也是一国皇子,哪有如此闲暇时光去了解那么多,除非是在宛国安插了细作…… “应不至于,兴许是皇兄告诉他的。皇兄倒是口口声声说不会让我受委屈。”佑湮道。 四月初初泛起的怀疑终究是又弱了下去,但愿俊衍沒有意图,他所做的一切都未免太顺风顺水了。 “那也罢,你回去吧,我乏了。”四月道。 佑湮虽然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但见四月坚持也就掩上门走了。终于这如月芳华之中只剩四月一个人。 打发走了佑湮,四月自己却陷入无法入眠休息的境地。以她对龙佑枫的了解,越來越不安。因为,龙佑枫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答应联姻,这背后他究竟在图谋什么? 看來自己也只有好好利用“束玥”这一个身份了。 四月索性抓过床上铺着的白狐裘披在身上,踩着鞋坐到镜前。柔顺的皮毛和她的发丝映衬着她的人愈发羸弱。如今她自己又是病入膏肓,唇色泛青,双目无光,简直气势全无。莫说别人了,连自己都无法把握自己。 四月看着镜子脸上扯出一个苦笑,自己竟为了这些烦恼事生生憔悴了自己。何苦?既然,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不如就好好利用了,免得自己去后,佑湮一人留在这冰冷的宫中,少不得被欺侮。 “公主,等一下后皇后娘娘要行家宴,需不需要我为你告假?”侍女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四月心中一想,原來自己竟病了好些时日,连这个家宴都差点给遗忘了。 “不必,只消帮我准备族谱,免得到时出错。”四月回答地干脆利落,是时候接受这一个身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四月这时候,打开妆奁,拨了拨里面的饰物,却又犯了难。这些饰物还是自己新搬來这里以后,俊衍特别吩咐让侍女为她随便去库房挑了些首饰放在里面的,让自己好随着性子戴。只不过这侍女的眼光着实有些小家子气,尽挑一些俗气的金银,四月翻到后來便兴趣索然,只随手取了一枚银凤钗,随便绾了个发髻。 來到这个世界不少时日,别的沒学会什么,这绾发髻倒是学得很快。然后她又对着镜子仔细地描了眉、唇,一个翩翩佳人,便在镜中呼之欲出。幸而,她这样慵懒画几笔还能掩饰病容,不然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风国的白色裙是礼裙,这些纯白色的衣衫穿上之后,四月倒有一种淡泊如云的心境。她自嘲地一笑,她竟穿着千月所常穿的颜色,还真是讽刺。 有的时候,你太早作了决定,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她认为自己喜欢千月的时候,他却已经忘了她。忘从來比恨更为残忍。 当四月这样盛装出现在家宴上的时候,整个殿里居然如同她初进皇城一般轰动。 殿上坐了几排人,幸而四月已经看了几遍族谱,不至于一个也认不出。 “公主的病可是大好了?”一个身穿灵雀束裙的贵妇问道,“若是好的差不多了,多走走也是好的,哀家本來就想差人去请你呢,不然错过了这一次可不好。不知公主是否还习惯?假若不习惯的话,正好趁此机会多多融入一番。风国的女子可从來不是病苗子,当年太后娘娘染了风寒,仍然冒雪赴宴教导后宫女眷,此等慎行你可要好好学习。”虽说是教导,但皇后的语气无一不透露着盛气和讥讽。 四月抬头,便知她是皇后的侄女辰妃。叔侄结姻倒也少见,但这恐是皇后为了稳固家族地位。 四月自然也不是初进宫的懵懂,这些话入耳怎么会听不出來。只是她心底却对这皇后的侄女要摇头了,如此小儿科的话语能在众人面前说出口,只能说,第一,皇后圣眷正浓;第二,她的性格太过嚣张跋扈,无论哪一点都是该小心谨慎的,可惜她并不知情。这争宠夺权的事儿,看來无论在哪里都不例外。四月略微一笑,便是倾城:“束玥何德何能能与太后相提并论,恕束玥无礼直言,这些日子久闻娘娘关心后宫众姐妹,今日一见过不得假,怕是皇后娘娘能省心不少。” 话一出口,满座窃窃私语起來,而辰妃果然就变了脸色,她未尝料到四月会如此说。这样一來,可是暗讽辰妃抢了自己皇后姑姑的风头,任谁听了都会心里有所想法。 只可惜,四月并不是后宫一份子,她是公主,她理所当然地看着后宫嫔妃唯唯诺诺看皇后脸色的样子,而她则跨过这些,坐到了皇后的下首,她还不信了,自己治不了她们。 “束玥,不得对你辰妃无理。”皇后的声音从大殿上头悠悠传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会凤主初试锋芒 早知道姑姑是必定会帮自己的侄女的。四月看了一眼站在末尾的佑湮,恭敬地回了一句:“是。” 她不着急,她要的是所有后宫的女子心悦臣服,她要的是佑湮以高位换得一生平安。 皇后果然也是狠狠地盯了一眼辰妃,让她收敛点。 所以女人的世界从來都是狠戾难测,前一秒还开怀大笑,后一秒便是落井下石。 “既然都齐了,就传膳吧。”皇后吩咐了一旁的太监,但语气却是格外严厉,仿佛传的不是膳,而是某一种刑罚一般。瞬间大殿里本还窃窃私语的后宫佳人和女眷们便都分开头去,端坐了开來。 直到饭菜上齐,所有人依旧保持着坐姿。 “今日难得大家都齐了。天佑我大风国,束玥公主得以循时回归,而我儿俊衍新添了湮妃亦是我风国喜事一桩,双喜临门,可喜可贺。”皇后的目光扫过四月又落到佑湮身上。 佑湮微微福了福,算是回了礼。 四月则是打量着席间的各个嫔妃。 说來这风国家宴的习俗与宛国想似又不尽相同,风国的两代女眷虽然分了等阶,却也在一间屋里共同接受皇后的训导。佑湮新晋,自然最末,而其余的人分别按照品阶以及入宫的年限分座。 有些年老些的,也会被特别恩赐赏赐一些软垫,免得累着。而四月由于是公主又与她们并不是一个席位。 想起自己下午早些时候翻的族谱,不免惊讶。虽然风国皇帝后宫雀雀,却沒有多少子嗣。拢共三子一女。嫡子澹台明宇,次子澹台俊衍,三子澹台牧珂,以及许久前就流落在外的四女澹台束玥。 事实证明,偌大的风国就只有一个公主。虽然说四月受到传统的中国式教育,便是多子多福,沒想到风国竟然是一个例外。 最少的,最小的往往便是最受疼爱的。 辰妃因为被四月呛声,但碍于四月的身份不免暗沙射影,指桑骂槐一番。但即便如此,由于辰妃是皇上的新宠,因此沒人敢得罪于他。 疏于身份,她也并不能加害四月,反而目光一瞥,落到了孤独无一的佑湮身上道。 “佑湮娘娘这里可还满意?”得到佑湮肯定之后,辰妃忽然冷笑道,“俊衍可有对你好,若是对你不好,你尽管与本宫來说。” 四月的听闻此言,目光便死死地盯着了辰妃,看來她是要找佑湮下手。不怕别的,就怕万一佑湮手上的守宫砂被人瞧了去,这里俊衍的妃嫔都在,佑湮往后还怎么抬头。 “自是不错,佑湮念恩十分。”佑湮道。 “那就好。不巧的很,那一日听说俊衍并未留宿……”辰妃的目光里充满了挑衅。 话音未落已经引得满殿的嫔妃对佑湮投去怀疑的目光。 四月万万沒料到这辰妃居然如此大胆,公然挑拨。一急之下,她看了一眼轻声对皇后道:“辰妃娘娘不顾及二皇子的名誉,传出去……”她说道这儿颇有深意地看了皇后一眼。 而皇后闻言之后,目光也正向四月这里扫來,目光由开始平淡突然迸出精光。 “辰妃此是家宴,不该谈论宫闱之事。”皇后不轻不重的一句,恰是压了辰妃的意图,这样一來辰妃接下來推杯饮酒也免不了意兴阑珊。 四月悬着的心却一直沒放下过,虽然皇后训斥了这一回,但佑湮下一回难免不被排挤,自己落得个公主身份,妨碍不了这些莺莺燕燕,但佑湮的处境会比自己凶险许多,她得尽早想个法子稳定佑湮的地位。 “你且等等,留一下。”四月还在发呆思索,皇后却对她这样要求,于是,四月知道,这一回怕是皇后也看出了点什么。 等家宴散席已是月上柳梢,许多有地位的嫔妃便乘坐轿撵离开,其他的也一并由着丫鬟们簇拥回去了。 独独,四月被皇后留在了内室。 “你与这宛国和亲來的佑湮是何等关系。”皇后可不向人前那样还留有余地,此时直接就向四月抛出了问題。 四月知道若是说沒有关系,皇后只消一查证便可查出问題,而若是说有关系便要细细追问。 “我们原本就都來自宛国,您说呢?”四月微微一笑,脸上的光芒竟有吞噬天地之势。 “荒唐。”皇后鄙夷的看着四月,脸上写满了怀疑。她已近中年,看似一言一行都很幼稚,但四月还是看了出來,她在用表情试探,试试四月心思的深浅。 “皇后娘娘明鉴,四月既然敢认便永不会背叛风国。”四月继续笑道,“刚刚帮她,不过是为了俊衍哥哥考虑,若非如此,哥哥让人落了不识大体的口实,恐怕那高位便远已。” 四月的话才一脱口,皇后的眼中的光芒不由得大盛,仿佛是一团烈焰几乎要吞噬了四月而去。“俊衍倒是有本事,寻得你这样一个妹妹。”皇后的话中有话,唯一摆明的是对四月的怀疑。 “能与哥哥和皇室宗亲相认,是束玥福分。”四月依旧答得滴水不漏,有意将手指抬了抬,露出那一枚暖黄扳指,而眼眸却是低垂,毫无争强之势。只是余光扫到皇后的表情后,四月清浅一笑。 这样僵持许久,皇后突然道:“你來风国,意欲为何?别说什么认祖归宗,那是欺人的鬼话,沒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皇后果然不容小觑,才短短半晌已将对她的怀疑发挥得淋漓尽致。 事已至此,四月也只有撒了个谎道:“宛国实已无我容身之所,本來恋乡,但俊衍哥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慰束玥,应早日归乡看望父皇,了却父皇心事,故束玥急急相认。” 皇后冷哼一声,终究道:“不论你的來历,你现在既已是公主,就该守得本分,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自讨沒趣。” 四月此时也知道了,皇后虽然宴上打断了辰妃,但内心与辰妃其实如出一辙。 这种干涉自己儿子和儿媳的行径,的确让人有些尴尬。四月想到,不过这一次,皇后恐怕也会对自己不会轻视了。佑湮,你且看好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国和睦实难求 四月深知自己在家宴上崭露头角,这一点已给辰妃和皇后带來一记警告,也给自己带來不少麻烦。幸而这辰妃对自己而言还是头脑简单,不足为惧,真正可怕的应该是辰妃背后的皇后。四月此时并沒有把握能赢她,因为她与皇后相差了十余年的宫廷资历。 但显然,各路的小人绝不会放过一个贬低她的机会。自家宴以后,许多有心之人便开始盛传四月和佑湮的密切关系,有的甚至直接开口便散布她们两人宛国來的细作。四月原本不当一回事,因为她素來知道,打击谣言的最好办法,便是不去理会。日子久了,谣言也就散了。 不过事情可沒计划的那么顺利,这才几天,居然连俊衍也忍不住劝四月道:“风宛毕竟有所区别,千万别着了人的道。 四月不由得嗔怒道:“区别又如何,是你下的帖子娶了人家公主,现在又回过头说风宛有别。别的我不知道,她现在可是你的妃子,再说了,一个弱女子有什么的。”说完这番话,四月有些气急,但与此同时心中却瞬时反应过來,这俊衍也非善类,居然警惕之心如此之重。 兴许是察觉到四月的神色有变,澹台俊衍道:“束玥,兴许是我神经过敏了些,但风国历史上,我大好的河山就险些葬送在一个女子手中。”说着他眼底竟然起了一层迷雾,“风国人从來不会遗忘惨痛的教训。所以,束玥能寻回你,便是万幸。我是不会怀疑你的。更何况,军营之中你的行动已经很好诠释了一切。” 四月哑口无言,原來他是不信任佑湮。“我了解佑湮,她不是的。”四月说着闭上眼睛,既不愿触及俊衍的痛处也无法接受他所说的事实,只是在自己脑海中,佑湮那一双晶亮的眼睛又能使四月燃起无限的斗志。沒來由的,思念到后來,小九的天真和佑湮的期盼的双眸重叠,让四月灼烫异常。如果守护注定荆棘满路,她也会不悔地前行。 “你真的相信她?”俊衍还是问道。 “不,我相信自己。”四月回答地干脆,根本就沒有给俊衍反复思考的余地。 “束玥我信你。”闻言,俊衍在盯着四月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松了口。而俊衍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坚定的光芒将邪魅一扫而光,仿佛是经历了重重决定,终于要和四月站在统一战线上。这样一句温和的话,也让四月起初一直徘徊在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所有的阴霾终将过去,晴天一定会到來。 而此时的三皇子府,依旧不甚太平。流岚和栖羽携手将淑妃背出,走出了府门却又入了宫邸,如何走出那最终的皇城大门,还要费一番功夫。 事实上,流岚还沒有消化那些关于无歌的事实,便已察觉到这皇城很快就又要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中。看着肃杀的宫苑宫墙,才是真真教人心生压抑。 “看來龙佑枫,并未将三皇子府的消息扩散。”栖羽带着流岚、淑妃躲过巡逻的是为后淡淡道。 不过流岚可不像栖羽如此看淡,她眉头似有浓浓的担忧排遣不掉。“你不是要帮无歌监视三皇子吗?为何又倒戈帮助三皇子了。”流岚说道后面,有些心虚。 “不过是为了一个旧友。”栖羽的眸光似有看透现世轮回之感。流岚一对上她的眼睛,便心下一滞,竟有被看穿的感觉。 “你且等等。”栖羽忽然伸出手拦着流岚,让流岚放下淑妃。淑妃其实已被他们点了睡穴,若非流岚自小做过粗活,淑妃因为久病身子骨也轻,否则还真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逃出生天。 流岚刚放下淑妃不久,只见栖羽取出卜筮,口中念念有词。流岚本想阻止劝慰她,让她不要在一个地方多作停留,以免被追兵发现。不想栖羽居然充耳未闻,只是闭着眼睛。 流岚左等右等,一盏茶功夫之后,栖羽忽然睁开眼睛道:“往北左拐要快!” 流岚将信将疑,正犹豫要不要死马当活马医。栖羽脸上的眸光却如同有控制力一般,让人不得不在她的注视下按照她的话语去做。 一行人才转弯进入巷道,便有來人从远处走來。流岚陡然有些慌乱,望向四月仿佛是质问一般不明所以。只是流岚沒想到的是,栖羽目光恬淡异常,“这我们还怎么逃的出去?” 來者,此时已走得近了,依稀可见是凤衣锦带,不用猜想也可以知道是当朝的皇后,她同样地将目光投向狭路相逢的两人,稍有注视,便偏过头,交代了身后的婢女随从们几句,瞬间婢女们就得到命令各行告退。于是,皇后只留了一个贴身的侍女。即便如此,这个侍女还是被她嘱托要留在原地。 就在浏览目瞪口呆的刹那,却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跟我來。”皇后在走近她们之时,只说了这三个字。这三个字让流岚愈加震惊,许久才反应过來,她或许并不是要置她们三人于死地。 强忍着心中不断浮起的震惊和匪夷所思,流岚只得学着栖羽背起淑妃,跟上皇后。皇后居然是绕路带她们出皇城! 流岚看着越來越远的宫门,才心中渐渐明晰,她们居然在皇后的带领下逃出來了,再也不用到处避着这冷血恶魔。“你是怎么知道……” 流岚本是想问,不想栖羽却打断了流岚的话道:“天时,地利,人和,沒有一样不是自己占卜而得。”她的语气里有嘲讽也有自负,她的生活轨迹恐怕从那一次被圈禁开始就完全不一,她的异能在一点一点呈现,而她的思想也在一点一点的成熟,日子久了,流岚觉得自己与那栖羽居然有天差地别。 于是流岚钦佩至极,对栖羽也是极为相信。只是背光的流岚却不曾看到,栖羽的顶心,在刚刚的占卜之后,有几根发丝慢慢变作银白。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初识牧珂浅释怀 恍惚又是半月,风国的气候偏暖也入了冬。自四月使用束玥的身份以來,不免在人前出现的次数增多,束玥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下,明显是敌多友少的。前路艰难,但她无所畏惧。 照现在的局势來看,束玥对皇后和辰妃起了一百个戒心,即使她们与她相差一辈,却从沒有停止过争取后宫真正的实权。 如果束玥猜得沒错,皇后如此兴师动众,又是唆使俊衍联姻,又是安插自己的亲侄女到皇上身边,一來是为了稳固家族,二來则是替俊衍铺就称帝之路。 束玥冷笑,即使这样猜其实也有诡异之处,为何这辰妃年纪尚青,不嫁于最有可能称帝的俊衍,而是要嫁年岁高的风国君主呢?这一点束玥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不定这泱泱大国依旧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束玥这样想了一想,也觉得烦闷无聊,于是束玥又翻看了一遍族谱。 泛黄的纸页不知经历了多少人之手,这一笔一划的就构建了这样一个皇族。束玥一页一页翻來,二皇子澹台俊衍是皇后所生不假,但三皇子澹台牧珂和大皇子澹台明宇都不是,当然自己的束玥公主也不是。 族谱后面有人为添上的每个人的出生,或者卒年以及简单的生平。这本來也沒有什么,但四月很快便发现,到了他们这一辈,明明是嫡长子的明宇名字后面跟了一个黑色“殁”,但关他的生平的那一页却沒有。出于警觉,束玥摊开书缝,果然隐约有书页被撕掉的锯齿状的痕迹,这下束玥更肯定了,看來风国深宫内廷的隐秘也不见得比宛国的少,只是撕掉内页的会是谁呢?内页上又写了什么? “公主,二皇子请你务必过去他的寝宫一趟。”小丫鬟又在门口喊道。这个丫鬟是俊衍给安排的,唤作桃绒,年纪还小,不过束玥也喜欢,因为在深宫浸染的久了,反而有些意志力的就会失去本性。 听见桃绒的催促,束玥不得已放下族谱。自从俊衍上次说相信她以后,还是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去他那里会面。这一段路,束玥在这半个月的生活之中也算摸了个熟,可以说沒什么担心的。因此,束玥随便装饰了一番推脱了撵车便出了门。 只是,这冬天的天气实在瘆人。路上,束玥即使裹着厚厚的狐裘都觉得有寒意钻进皮肤。看來自己的病是愈加重了,连初冬这么一点寒意都抵挡不了。 这样思索的时候,束玥却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有一个人影在走近。一身银灰朝服衬得他十分精神,眉清目秀,气宇轩昂,年纪不过十九岁上下,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 “束玥妹妹。”來人居然主动打了招呼,那一段风流体态,若是有旁人在,也一定被他的魅力和洒脱所倾倒。 束玥驻足,仔细一看,便知道了他就是风国皇室的三皇子澹台牧珂,之前并未有过独处,现在得见果然也是非同一般。他与俊衍相比并不如俊衍老练,许多时候俊衍会将自己的脾性隐去。 束玥微微行了个礼,免不了打量他一番。这便难免联想到风国的夺位之争。其实风国的子嗣并不甚多,明宇殁了之后也不过俊衍和牧珂而已,皇储会是谁,其实真的并不重要。现在看來,两人的风范都是当世难寻。 牧珂人未走近,束玥只觉得有一阵清爽的风扑面而來。 他先是打量了一圈周围,又看了看裹着狐裘的束玥道:“定是二哥要你去见他,走吧,我与你一起去。” 束玥吃惊地看着牧珂转变了方向跟着自己,而他居然就此自來熟。 行至俊衍的府邸,俊衍已站在中厅。他看到牧珂和束玥一起了略微有所吃惊,但旋即又恢复了正常。“三弟你怎么來了。本是想和束玥讨论下她的终身大事。如今父皇龙体欠安,他更希望看到我们都享受天伦,不如就挑几个家世人品尚可,束玥又喜欢的交由父皇定夺。” 束玥望向俊衍,发现他不像是开玩笑,于是开口道:“此事操之过急,国仇家恨未平。” 未等说完,旁边便又來了一个声音:“就知道我束玥妹妹是风国的好儿女。不用怕,驸马这里三哥帮你担着,想如何担就如何担。”牧珂华服锦袍,说这样的俏皮话,却也让人不免觉得亲近了些。 这样的仗义,似乎比起那些先前千方百计算计她和佑湮的宫中人要好上许多,这样一想,束玥便在心中默默地承认了这样一个哥哥。 “哈哈,牧珂,是不是你有妹妹,特别容易兴奋。”俊衍上前拍着牧珂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就是兄弟该有的样子。 想到这儿,束玥原本的戒备也松了下來,这样的和睦真让人贪恋。 “风国儿女都及早有了子嗣,若不是束玥不在这里,恐怕早就孩子都能喊舅舅了。”俊衍的脸上勾起邪魅,饶有深意地看了束玥一眼。 看的束玥不由得一身冷汗,她不是不渴望这样平静和乐的生活。只是,心中日积月累的惆怅越來越多,茕茕一人便想到俊衍当时说的可以给他一个身份,换一个驸马。旧事俱往,当初说一起的人,现在却成了对立敌手,若是开战,他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我不想嫁,我这一身的病,嫁了便是拖累,若两位哥哥顾念我,还是让我有机会多多走动,不要困在这皇城里。”束玥倾城一笑,让人心疼。 “有什么拖累?束玥妹妹漂亮又聪明,能娶得了束玥妹妹一生都不用担心拖累。”牧珂的声音又是恰到好处从耳畔传來,瞬间击破了束玥原本惆怅的防备。 牧珂的确很会讨人喜欢,他的眉宇之间只有宠溺,让人迷失。 不过束玥的心思的确不在这嫁人上,她只想帮助佑湮,让她远离那些俗事纷扰。如此看來,也许牧珂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就是他不会有差 时光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要趋于不平静。又是一日,束玥按例和佑湮喝早茶的时候,眼尖发现佑湮脖子处有一块乌青。 “怎么?”束玥指着佑湮的脖子处问道。然而佑湮此时却是拨弄着杯盏,并不说话,似是有意压下一场腥风血雨。 束玥知道佑湮的性格,她若是不想,沒人能逼她开口。想到这儿,束玥不免急躁道:“你不必怕说了实话而替我添乱,我是公主,她们是妃子,我与她们本就无利益、份位之争,她们奈何不了我。而且,由我來帮你恰恰是最好不过的,因为我了解你,我更了解这个风国皇宫。”束玥说的很在理,一个公主需要和妃嫔抢什么呢? “众人苦,不知情苦人苦,众人悲,不知悲喜两端。”佑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既已远嫁他国,佑湮自当不敢奢求。” 束玥闻言却是眼中光芒大盛:“联姻不是弱国讨好强国,不是受气,更不是当质子。若是佑卿……你的三哥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会作如何想?所以你要不负他,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下去,直到他们回來。”说到“活”这一字,束玥自己也有些动然,她虽劝着佑湮,其实自己内心却想着,有些时候手不定自己还不如她。 “四月姐姐,我來风国,便沒有想过能全身而退。现在看來,能在这孤独的宫中遇到你已是万幸。到底是我年少无知,宫中的生活和明争暗斗不如我之前所料想那般啊。”佑湮放下茶盏恬淡一笑,竟有超越生死看破红尘之觉,明明是笑着,其实却是悲哀。 可佑湮越是这样,越让束玥担忧得无法释怀。 “胡说,你若是要寻死,即使过了那奈何桥,我也要化作厉鬼把你拉回來!”束玥的脸上明灭不定,竟真如她所说的鬼魅一般,而佑湮也看的出,束玥这句话是动了真格的。 直到,奉茶完毕,佑湮离开,束玥的表情才转为凝重。虽然佑湮沒有透露是谁让她的脖子乌青一片,但束玥知道这漫漫皇宫,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出手了,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把握替佑湮铺就一切。 可是自己究竟该如何?宫中许多人都有嫌疑,人多人杂,无处下手。 越这样想,束玥却又犯了心绞之痛,冷汗淋漓之下,意识渐渐模糊,似有丫鬟替她去喊太医。朦胧之中束玥只觉得身处热寒交替的水中,痛苦折磨却寻不到一杆可以抓住的浮物。 如此反复,直至痛苦褪去,束玥才有些清醒过來,然而却在同时赫然发现,自己一直紧握着的一个手臂,而那个手臂的主人正是千月,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千月了。 束玥死死盯着千月的面上,他清明异常,这一盯让束玥瞬时松了手,不知将手放在哪里。 “我失态了。”束玥沉着声音道,似乎也是在压抑自己内心的那一点不平静。 “无妨,束玥公主本來被魇住了。”千月居然开了口,“公主须谨记,按时服药,切勿逞能忧心。”千月的声音依旧如清泉一般,仿佛隔了几世都不曾沾染灰尘。这清冷的声音在束玥听來却十分压抑难受。如果此时允许她回头,那么她一定会流下泪來。 “你年纪甚青,便已是钦点的太医。”束玥抿着嘴唇,看到千月在开药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嘲。 “家师无歌,公主病不必忧心。”千月本想是阐明自己的医术精妙,不料这一句话反而让床榻上的有如惊弓之鸟。 束玥只觉得因为真像的逼近而愈加可怕。如此说來,暮晴的师父也是无歌? 而无歌不就是和龙佑卿府上有所牵连的吗?束玥的心中更加动荡。 按照这个推算,那么千月的血魅之术,塔拉沙漠他们的告别都是无歌一手操控,不管束玥怎么逃,从沒有逃出过无歌的手掌心。最为可怕的是,束玥根本不知道无歌这么做的意图。 束玥只觉得被褥中的热气好似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死死地箍在了床上,不能挪动一步,而她汗涔涔的额角开始泛起了凉意。 千月专注于药方自然沒有注意到四月的忐忑,他继续看了药方上列出的药以后,似乎在斟酌到底用哪一些药。 看着千月的表情动作,束玥的心中既痛又无法,他是不是真的就失去了记忆?看來她还要试上一试。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公子指点一二。”束玥略微低了头,是以退为进的姿势。 “公主请讲,在下定会知无不言。” “公子可知有一上古奇术,名血魅之术?”束玥的目光透过空气落在千月身上,那样坚定的眼力,束玥希望千月有所察觉。 沒想到,千月的确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头对束玥道:“公主那里知道如此险恶的诅咒之术?” “诅咒?”束玥将千月所说的话重复一遍,表情是不解,这与她先前听说的居然大不一样。 “血魅之术,施法之人与被施法之人命数相连,前者若是爱上后者,必定遭受术法反噬。公主问这个做什么?”千月不免疑惑。 束玥忽然记起沙漠之中暮晴曾说过的话,如今全盘出现在千月口中,不带一点儿感彩,这还真是讽刺。 束玥想到这里,居然把心一横,假装整个人就要跌下床去。千月见此情形,心下一急,当时也就顾不得礼数,上前去扶束玥。 束玥瞬时起身的瞬间,却往他的那白色宽袖之中看去,只是这样一瞥,却让四月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只见千月的手臂上,还是狰狞地爬行着一条猩红的细线。 如果说刚刚束玥还安慰过自己许多次,说千月说不定并不是千月,他只不过是相像,可是那一条代表血魅之术的线,却再也隐瞒不了一切。 束玥此时心中一动,所有的委屈猜测全部凝做一处,她才一开口,便有万钧之力:“公子,你腕上的是什么?” ------------ 第一百五十章 甜羹有毒旧忆苦 千月提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只低头一看却瞬时惊讶:“这是?前些日子这腕上并不曾有。”他的右手抚在左手上,手指缓缓滑过那一道细线,眉宇间风云变幻。突然他的手指在细线末端一滞,旋即敛下眼眸的锋芒道:“公主请恕罪,在下也并不十分确定这条细线,需要回去查阅医书一番。” “你明明就知道!”束玥一声厉喝,顾不得她的身份,此时她的眸中也正光芒大盛。“血魅之术明明就隶属于幻术而不是药理。” 千月抬起头,对上束玥的眸子,眼底却依旧平静地沒有一丝波澜。“公主实不相瞒,我的确怀疑自己腕上的细线这就是你说的血魅之术,但是我记忆之中我并沒有对谁施用过,如此突然出现让我也觉得十分奇怪。而至于公主如何知晓我有这条线,这同时也让我很意外。假如在下因此隐瞒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若是以前,束玥听了此番话语肯定心痛并不多说,但现在束玥知道,若是自己不争取,那么她便沒有机会弄清楚事实的真相。“无妨,我也不过是碰巧而已。不如你就说说,假如这血魅之术反噬,该当如何?“束玥步步紧逼,她就是要逼迫看看千月是不是真的已经全盘忘记了过去。哪怕追问的结果是埋葬过去,她也绝不后悔。 “血行倒逆,七窍流血而亡。”千月风轻云淡道,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么救治的办法呢?”束玥依旧抬起头。 “无药可医。”千月的脸色依然毫无变化,只是他说出口的那个四个字却深深得刺痛了束玥的心。她差点就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拉住千月,她沒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无药可医,这和毒杀又有什么区别呢。是啊,你不知道你当日在塔拉沙漠的情形,也是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啊!正如他所说,那就是一个诅咒,不救的话,束玥会死,救了的话,却完全不可能相守,这对任何人來手都何其残忍。 束玥越想越心凉,越想越觉得无可挽回。也许一开始便错了,她不该答应佑卿,更不该着了别人的道。 懊悔的同时,束玥却感慨,千月何尝不是把她当做旧人,才会马不停蹄的使用这一术法,之时他估计也不曾料到,终有一天,他会喜欢他。也许他早就是考虑过的,他若是喜欢,也终究会把命交由那个人。于哪一方面來说,都无怨无悔。 “写好药方的话,你下去吧,至于我问的血魅之术,不要走漏了消息。”束玥淡淡了颁布了一个口谕,只是在看着千月领命离开时,她心中的不安定却才刚刚开始。千月失去记忆这件事,如果沒有猜错,能并且只能与血魅之术有关。因为失去了记忆,就等于抛弃了被血魅之术反噬的可能。 是不是真相就是如此,束玥也不甚确定。 “活着是幸福。”束玥看着外面的灰暗天气冷笑道。与千月有关的旧忆就让它随风散把。不是她想放下,只是现在这样对千月更好,她不会那么自私。束玥等千月走了许久之后,依旧仰着头望着床顶的花纹出神。这些花纹有凸有凹,就像人的命运,慢慢散枝开叶不可琢磨。 “公主,二皇子特意给你送來了甜羹,说你若是吃不下别的可以吃些这个开开胃。”一个小丫鬟脆生生的话打断了束玥所有遐想。 束玥闻言回过头,发现是个面生的丫鬟。 束玥看到这小丫鬟走近,心思却飘了起來。她想到的是那一年新年极寒之时,漫天飞雪,正是佑琛的一碗汤药,葬送了宛国先皇原本已逐渐康复的龙体。如今旧事重现,束玥早已不会单纯。 但是就单单一碗甜羹,束玥还是颇为犹豫,毕竟俊衍对自己并不算坏。只听见那小丫鬟道:“御膳房刚刚已经用银针试过毒了,敬请公主放心。” 这句话初初听來平淡无奇,束玥却愈发不放心起來。回想刚刚她发病的时候全无知觉,说來十分凶险也一点不为过。 碗已端近,还冒着腾腾热气。只见那盛着甜羹的瓷碗白璧无瑕,光泽细腻,看起來便是人世稀有,名贵异常。像是俊衍府里惯有的花纹图色,也像是俊衍的手笔。束玥端详了碗几次,一切都是那么的如常,可为何自己的心中还是无法克制地不踏实呢?她手边可沒有银质的器物。 束玥略微扫视了周围,目光落在了自己床畔的帐幔上。那是纯丝质的帐幔,可以说在这奢靡的宫廷中从來就不缺,但幸好它是纯丝质的。束玥不露声色地一笑,装作不经意间抬手。将帐幔的一角浸入了甜羹之中。“哎呀!”一声,却是惊了许多人。只见沾了甜羹的帐幔一角完全变黑变硬,如此变化让人目瞪口呆。这一点还是她在现世当保镖时听值日班长说起的那日的惊险。似乎在化学中那是叫蛋白质的变性反应。 “大胆奴才,竟敢谋害公主。”不知道哪一个管事的丫鬟,当下便要喊人來捉拿。 束玥连忙开口阻止道:“慢着,先把人带下去看好,然后将这碗甜羹封存。”束玥的目光划过那丫鬟,她却仿佛不在病中一样,脸颊虽有瘦减,目中却另有光芒,这些都是她赖以生存的证据。 束玥的贴身小丫鬟桃绒此时,怯生生地道:“此碗是二皇子专用的。若是有小人捉住了把柄,难免会引起宫中轩然大波……” 话虽如此,束玥还是头疼,此次幕后的人会是牧珂吗?即使他的仗义都是装的,那么他也不至于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嫁祸二皇子就等于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当然也不会是俊衍自导自演,不然他花费如此长的时间找到自己,把自己接到深宫。更何况自己出事,他蒙冤究竟有什么好处?至于皇后、辰妃,更不可能,她们的矛头更指向佑湮。 束玥还在思索间,便听得门外传來一阵嘈杂。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氏族恩怨难消弭 门开的刹那束玥有些意外,因为进门而來的居然是辰妃。原本她和辰妃是对立的,如今來看自己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目的。 “公主可还好?皇后娘娘差我來看看。”她倒是装作十分大方懂礼的样子。 束玥此时便怀疑她是下了药的人,但又觉得辰妃的心机不该如此。作为新晋的妃子,她阅历少,此种场景该有所畏惧,不应该如此坦荡。那么她來的目的,束玥也无法权衡猜测。 “借辰妃娘娘福祉,束玥未曾服下毒物。”束玥知道长幼有序。 “皇后娘娘说了,这下毒的下作东西实在胆子太大,闹到这如月芳华來了,害得皇上十分担心。”辰妃近身继续轻声道,“束玥你能回來本就是风国喜事,当日我莽撞了,给你赔个不是。” 这些话无疑是一个讯号,让束玥的神经瞬时就紧绷起來。辰妃是有目的,甚至还得过谁的指导。 “辰妃娘娘不必客气。”束玥的话音一转,转为柔弱,“是束玥无礼。我已吩咐下人看管好。宫中最忌互相算计,所以束玥也晓得这一层,若是束玥能查出是谁从中作梗,定会向父皇和娘娘汇报。” “是谁那么大胆子。”一声疑问,却吸引了屋子里大片的目光。 当然束玥和辰妃也毫不例外,纷纷朝门口看去,发觉又是那抹银灰色,只是他的装扮今日有所改变,许多小鞭子编在一起,然后竖了个银冠,眉目间如山川流水,倒也大方不失俏皮,是符合他的年纪和身份的打扮。 “三皇子……”束玥在床上只能稍微行了个礼,而辰妃则自然地接受他们的礼。 不过这牧珂行礼也不并十分到位,显然只是在人前做做样子。果然,他一踏进内殿,就屏退了多人,只留辰妃,束玥而已。 “我也不知,只是知道她要陷害的是二皇子,继而可能想拖你下水。”束玥看了一眼辰妃,最后望着牧珂道,她也不确定在辰妃面前说实话是否合适。 “妹妹让她拖就是,兵來将挡水來土掩,我从來可不怕这暗地里的小人。不敢现身这一点,从一开始上就输了。”牧珂戏谑道,“不知辰妃娘娘有何高见?” 牧珂将辰妃娘娘这四字咬的极重。 辰妃猛得抬头,看向牧珂,眼底里却泛起波澜。就是束玥再愚钝,也看的出两个人似乎非同一般。 “三皇子说的极是。”辰妃看着牧珂狠狠地吐出这样一句话,“皇上那边还有事,恕本宫先行告退。” 越是咬牙切齿,越是让束玥怀疑,只是她夹在当中并不能随便说什么。 辰妃说完这些,便似乎狼狈地离去。随着门被重重关了,房间终于只剩牧珂和束玥两个人。束玥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牧珂,鉴于刚刚他与辰妃的对话,让束玥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妹妹以后少与她接触。”牧珂变得严肃,脸上却有别样的光辉。 “三哥。”束玥喊住了本也想离开的牧珂,最终还是低声地问道:“为什么?” “风国的皇宫沒有想象的宁静,尤其是父皇病了以后,我原想着二哥找回你也好,如果父皇能因为开心而病好了,那是再好不过,这样大概宫廷之中会少些纷争。只是愿望美好,都是空想。为今之计,妹妹就好好养病,打打杀杀那是男人的事,要是以后再有人寻你的麻烦,尽管和我來说。三哥别的做不到,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 束玥突然咧开嘴,露出笑容,这就是澹台牧珂,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却大有心思。 “三哥,你小看我了。既然我敢相认,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这么点困难我就躲在你身后不出來,那不知道会死几次了。”束玥不无感慨,“更何况,你一直隐瞒,便就是不把我当风国人。” 话一出口,连澹台牧珂都不禁对束玥刮目相看,如此柔弱的人,居然一开口,便抓住了牧珂弱点。 “我的妹妹还真是与众不同,也罢,与其让深宫之中的内斗愈发猛烈而手足无措,不如就告诉妹妹,让妹妹也给一个定夺。”牧珂说完,脸上的表情便变得严肃起來。 束玥正翘首以盼,丝毫不怕即将到來的故事里,是否包含血雨腥风。 “辰妃和皇后的关系,想必你屋里的小桃绒也应该知道,说不定已经告诉你了。”牧珂毫不介意的说,“只是晓辰这个丫头,到底年少不更事,娇蛮任性一点沒改。” 牧珂说起辰妃的称呼和口气让束玥吓了一跳。 “此话怎讲?”束玥细心地追问道。 “哼,我从小与她一块儿长大,对她的脾性极为了解。皇后对她也是疼爱,早早的便教了她宫中规矩,看來是要她及早入宫的。我当时也与她不过是玩伴儿,作为庶子,皇后娘娘对我戒心极重,只要我稍稍接近于她,皇后娘娘便会找个理由将我支开,久而久之,我便听得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束玥看着牧珂卖了个关子,于是提醒他继续道。 “皇后娘娘说,只有将來成为皇上的人,才能娶晓辰。”牧珂脸上并无悲痛,相反还有一丝笑意。“只可惜她误解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对她的侄女有意思呢,不过这样一來也就说明她根本就沒想让我去涉足夺嫡。”牧珂顿了顿继续道,“你以为皇后会将晓辰嫁给俊衍是吧?那你猜错了,谁规定的俊衍一定是皇上呢?现在已经是皇上的才是最可靠的。更何况,俊衍已有正妻,晓辰下嫁可就不是未來皇后了。” 束玥才觉得可怕,原來皇后一早就为她的侄女铺好了道路。只是俊衍的正妻也无法控制吗? 牧珂似乎看出了束玥的心思道:“这就是皇上高明之处,他早早地就给俊衍和我许配了本朝之中与皇后一族毫无关系的女子作为妻子,要的就是权衡江山。” “那对辰妃不是特别的公平?” “你认为皇城之中不公平之事还算少?妹妹,我还可以继续告诉你一些天大的秘密!”牧珂低声说道。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召请千月辨毒物 “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爱自己的侄女胜过自己的亲生儿子。既然只是为了自己氏族能够好,只要把侄女放在适当的地位就可以了。”牧珂的笑容令人窒息,就像桔子一片片褪去外衣之后,所有的似乎都一目了然,让人不得不引起注意。“至于联姻,那是皇后娘娘为了给二哥博取好名声。其实说的直白些,二哥的对手只有我,我的对手却有千千万万个。” 束玥看着牧珂,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那如水的眸子里依旧只是外表看起來平静,内里却十分忐忑。果然宫廷还是这样,明争暗斗,生生不休。她的双手放在被上,相缠在一起。 牧珂稍后还是继续说道:“这也沒什么,皇帝职位我从來不敢奢望,辰妃也就是晓辰,本就是当时我奉先母之命接近她。母妃要我把握机遇,以求日后皇后能手下留情。”说到这里,牧珂将脸上一干的凶险担忧都化作柔情:“我现在不会再做以前的事,更不会害怕,因为我一定能够自取保全。” 他的眼里重新折射出的光芒,好像漫天的烟花,有即将吞噬那灰蒙蒙的天的气势。 束玥看着他,回想起方才辰妃的反应和言辞,似乎也有些明白了。这辰妃她虽然辈分比牧珂要年长,怕是因为儿时的姻缘缘故,居然喜欢上了牧珂。只是,这样的束玥也不甚确定,因为似乎还有疑点,不能就如此简单地断定。束玥将头仰起,靠着床头,并不言语。 仿佛看出了束玥的心思一般,牧珂转而道:“晓辰针对佑湮,据我看來根本就是个人主观臆测。因为,当日二哥的婚事的部分是由我办的,不免和佑湮有所接触,给她惹來不必要麻烦。至于你房内突然出现的那一碗有毒的甜羹,我也一度怀疑是她。但后來想想,的确不是。”牧珂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同时如同秋夜里的高悬的星辰,明亮而耀眼,他的表情正完全地诠释着胸有成竹。 束玥的姿势并沒有改变,而是从口中缓缓吐出來:“但辰妃是一号顺位的嫌疑人,三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不过,你与她熟识这么多年,又朝夕相处些日子,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沒动心?”束玥的长发披在肩头,那柔亮的秀妃此时发出温婉的光泽,映衬着她白瓷般的肌肤愈加明净。她此刻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别的正是辰妃那张嚣张跋扈而又美俏的脸,但听着牧珂的话,又觉得她真正可怜。 “沒有。”牧珂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两字,这举动居然与他平日里的圆滑大相径庭。虽然是早就料定的答案,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让束玥也惊了一惊。 “此种毒物应该不是寻常能见,估计那送羹來的小丫鬟也未必招的出來。”牧珂的语气再明显不过,有浓重的担忧。这悠悠皇宫里有的是悬而未决的案子,不多这一桩,这是这往后,束玥的身家性命呢? “三哥。”床榻上的睡美人叫住了他,“虽然我还在病中也沒有办法肃清宫苑,找出真正凶手,但我也有一个想法。我认为可以让千月來辨认一番,他的医术真的颇为精湛。” 牧珂稍有迟疑但还是点头算是默认。 冬日的风国免不了湿冷,由于束玥的坚持,牧珂还是带她去千月府造访,以表诚心实意。只是牧珂托起了这个柔若无骨的人的手时,才会略微有些诧异。到底是怎么样的的一颗心,竟然让她如此弱小的人也会有无穷的魄力。而束玥的眼眸里,从來都是光芒万丈,沒有萎靡。 只是他们不曾料到,竟然真的吃了一次闭门羹。 “千月公子有事并不在府上,两位请回,南首可以寻到别的太医。”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殿内喊道,声音冷辣。 束玥只是看了牧珂一眼,皱了皱眉头喊道:“这宫中,我只相信千月公子,若公子不出手,束玥情愿等死。” “束玥妹妹!”兴许听出了束玥话里的话外之音,牧珂想要出手阻止。 不想束玥却置若罔闻抬起头继续道:“兹事体大,请千月公子不要避不见客,君臣有序,忠义有别,还望千月公子赏脸。” 牧珂看着束玥赞许地点头,他的妹妹果然沒有让他失望。 “公子吩咐过,他不隶属于太医府,其他人无法干涉他的生活。”女子道,“公主请回。” “千月你还要躲多时,一个区区血魅之术,就让你避讳至此?”束玥在赌,她的掌心略略有汗溢出,“你若出來,我告诉你前因后果。”束玥笑的爽朗,她从來就是不怕的。 牧珂看着束玥,起初是不解,后來看着看着居然嘴角也有了笑容,到最后居然对着束玥会心一笑,然后又转头对那千月大门紧闭的居所道:“你是嫌在皇城行医诊金低?亦或者是终身大事未有解决?我以风国三皇子的名义许诺你就是。别说是河东的美女,还是河西的金银,我能给的都给你,你要是不出來,我就放门口了,到时候大家一人一双眼,我看你还抵赖到哪里去。” 话音刚來,束玥还來不及夸赞牧珂,那府邸的木门居然就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口的两人心动之余,还是看到那一双白袂下的鞋子迈出了门。知道那个人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束玥才释然一笑,果然还是这样。 犹如清风过境,不沾一灰。这就是千月的秉性,所以才会在牧珂说他贪污贿赂的时候忍耐不住而出來。 束玥心中略微欣慰,但旋即又想到了,其实他早已失去了记忆,有沒有她都不重要了,一想到这儿束玥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揉皱了一般。 “我已说过不见,公主坏了我的规矩。”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似有旧时玩具别抢夺的背景和表情。“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毕竟你的命还有求于我!”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诡谲风波来势汹 “既然公子还关心我的死活.那么此时也不如听听我的叙述是否对错.再做定夺.”束玥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令人折服.如果说以前在宛国宫中还有龙佑卿之类的依靠.此刻在风国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见千月不反对.束玥便问道:“所谓医者.是否以仁济世.”此句问的特别.连一旁的牧珂都不禁回头相看. “求仁得仁.是医者心之所向.”千月答道.“医者终究不过是为了病者好.” 束玥昂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多头的千月.神情严肃道:“好.既是求仁得仁.又如你所说是为了病人好.那么我问你.这宫廷之中假如有人想要只手遮天.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你医不医.”此番话虽然是束玥带着严肃表情.却不乏俏皮语气.是束玥在试探. “是病便医.不是.请另请高明.”他的衣袍如冬雪一般.但表情却是不为所动.丝毫沒给束玥任何情面.而牧珂见两人如此.欲言却又被束玥阻止. “依公子所言.是不是算违背了仁.”束玥反问道.“作为风国人.你不想风国变好.但你也决不能放任风国坏下去.整件事想必也不用再赘述了.如今宫中有人想要毒害我.而我只是想让你辨一辨毒物是什么.”所有激烈的语气最终都隐匿于那一双异常清亮的眸子里.即便如此.她的周身仍然散发着无数王者之气.令人无法忽视. 千月就这样盯着束玥许久.终究沒有说出其他反对的话.此时的他有些瘦弱.白袍衬着他的皮肤几乎透明.他的眼底少了束玥熟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某一种无力.束玥见到不免有所感慨. “随我來吧.”束玥下定了决心喊道.逝去了的情谊.原來再维持也会这么累. 此时.在塔拉沙漠之中.赫然有另外一种变化. 在沙漠的边际.鲜红的落日还沒完全落下.冷意已经从四面八方而來.宛国的营地驻扎在背风处.因而显得稍稍平静些.许多侍卫仍像往常一样站岗.而战场的厮杀从未停止.风尘和鲜血的洗礼让他们的脸庞更加坚毅. 只不过.现在一顶营帐之中正发生着一件大事. “我不想见你.”脸色依旧苍白的龙佑卿.一手扶着床沿坐在床上.头正懒懒地枕在床头.因为久伤.他的下颌上已经长了不少短而粗的青色胡须.尽管他的容貌本就绝世.只是有了这胡须让他整个人显得沧桑不已.仿佛度过数个艰辛春秋. “三哥.”佑琛脸上略带无奈地看着龙佑卿道:“我來这里不是为了讨要你的兵符.也要不了.我已和你站在一个.据我所知.皇上他根本沒有增派援兵的意思.所以我……” 岂料佑琛的话还沒有说完.便被龙佑卿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了.出去.”他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显然是因为受伤已久后的虚弱.” “我知道三个醒來初见我是会心存戒心.而我又不带一兵一卒.更让三哥怀疑.但不管如此.我还是要说.來大营我是提着我那罪恶和这条命來的.既然敢來.便沒想着怎么风光.在大营里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而我也沒有什么随从.不需要耍花招.” 佑琛说的其所.但龙佑卿依旧沒有给他好脸色看.也罢.一个间接害死了兄弟和父亲的人.谁能忍受. 龙佑卿抓着床沿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但他的力气在此刻全部压在了那手指上. 因为两人的沉默.空气变得异常凝固稠密.让人禁不住绷紧神经.仿佛一场沒有硝烟的战斗.即将在这一片营地之中开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的心却如同上了发条一般.越走越紧.就在弦即将断裂的那刹那.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 “三皇子.五皇子.”一个男子的声音.让原本沉默的两人回头. 兴许是看到营帐内有些尴尬的场景.來人也略微滞了滞.但旋即表情还是恢复正常. 也许是看的出龙佑卿的脸上的不屑.林开道:“三皇子息怒.如今你方才苏醒.还是以养病为宜.具体的可等病好以后.再做定夺.” 龙佑卿却不服输地想要跳出衾被道:“我的病好了.” 只是他这一动.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面上虽沒有表现得龇牙咧嘴.但身体显然因为用力而失去平衡.差点从床上跌了下來.如此明显的动作和咳嗽.让他也无法隐瞒.只得盯着两个人生闷气. 林开自然不会放过龙佑卿稍稍安定的机会说道:“近些时日.实际上都是五皇子在指挥作战.虽然我们沒有援兵.但风国也打不过來.固守这一片狭小的疆土还是可以的.也是他苛求军医一定要救治下你.若不是他.全军上下恐怕也难以齐心.如今你能苏醒自然是一个好消息.我也可以报告说.我们已经截获了敌军不少消息.还请三皇子不要再担心.” 龙佑卿的目光却转向床尾:“我倒是有几分理解父皇常念叨我们的意思.如今.我似乎也碰到了这样一个场面.你们几个一个一个翅膀硬了.就不需要我了.如今我伤重在此.分明是一个累赘.霸占皇粮.却无用处.” “三哥.你还是这里的将军.”佑琛道.只可惜龙佑卿根本连看他都懒得看他. 他此时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地是沒有得见的四月.“四月呢.她去哪里了.她沒回來吗.” 他的声音在此时无比颓废和颤抖.也许沉溺梦乡太久.对现实都会有一丝心存畏惧.以前骄傲如雄狮的他究竟哪儿去了. 林开看了一眼佑琛道:“四月姑娘.如今是风国公主.她不会回來的.” 佑卿鬓角居然一丝青筋.想必是用力过度.他怎么会不记得.他都记得.只是装作不确定.原來放他离开便是永别.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 你要永别.我偏不让你如愿.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因心急中了算计 束玥让牧珂在门外等候.而她和千月进到了里屋.打开层层包裹的匣子.这才露出了端倪.束玥将当日的甜羹以及情形同千月说了以后.千月便上前将碗.汤匙全都细细看了一遍.必要时还嗅了一遍.极其的细致认真的表情和态度.让其他女人看了也要着迷. “是龙魂草.只要一点便可致死.”千月的声音依旧清冷.所谓的宠辱不惊.大抵如此. 束玥原本以为千月会在辨别出毒物之后离开.不想千月却主动开了口:“你与我见过的官家小姐.名门闺秀都不尽相同.竟能以此识毒.若为男儿.前途无量.” 此时.千月的白衣在幽暗中发出别样的光芒.束玥本就念旧.心愈加疼痛难以复加.空有报负.手段如何.破解不了血魅之术.只能放弃那最后一分毫的念想. “我沒有妄想我高尚.我只想我在乎的人能够安然无恙.这便是我活在世上的最大价值.”束玥的脸上涌现了不少坚毅.而千月此时也正好将目光转向她. 许久.千月才道:“龙魂草不易种.离了土更容易枯萎.怕是下毒人直接种在宫中.” 此言一出.让束玥不得不惊讶和担忧.会是谁如此大胆.但她面上还是吐出这样一句:“谢公子.只是公子的手……” 千月闻言.并无其他动作.只是俯首道:“公主不必插手此事.如今宫中人员杂乱.公主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虽然在下并不知道与我因为血魅之术相连的人是谁.但只要不影响生活.那也可相安无事.” 果然还是大度.思想极为明晰.束玥虽有感慨.但并未继续追问.送别了千月.束玥知道仍然不能掉以轻心.眼见着自己戒备之心越來越重.也不过是不想重蹈宛国覆辙. 再走几步.束玥便看到了牧珂.他的眉目之中仍有着急之色.他才见到束玥送走千月.便急急忙忙地喊住了她. “束玥.还有一个喜讯忘了告诉你.湮妃怀孕了.”牧珂说的极轻.束玥的身形却猛然一滞.她明白.他口中的湮妃便是佑湮.但前些日子.她见佑湮的时候.佑湮的臂上还有守宫砂.这才几日便有了喜.如此反常的讯息.让束玥觉得.说不定这一切与那下毒之事有关. 束玥觉得.看來要好好重新审视下宫内所有人的关系.尤其是最有动机也最大嫌疑的辰妃.她最怕的还是佑湮. 于是.她急忙对牧珂道:“三哥.你替我看紧这里的人和碗.我去去马上回.” 得到牧珂的应允.束玥顾不得绾齐整那齐腰的长发.更顾不得自己不带妆的素颜.只顾裹着寒冬腊月的风雪.急匆匆地奔向二皇子府. “公主.”二皇子府门口两个丫鬟向束玥行礼.束玥已经跑的气喘嘘嘘道:“带我……去见你们家湮妃娘娘.” 冬日里的天气果然让人觉得十分容易被寒冷轻视.束玥虽早有准备.但也冷的不行. 穿过二皇子府狭长的.早已铺满枯叶的花厅.束玥才算到了侧妃的府邸. 也许是因为有喜的缘故.侧妃的府邸都换上了厚厚的花帘來遮挡屋内的情形.而束玥是公主.自然底下的丫鬟唯命是从.允许束玥进内探望. 当未知的两扇门打开时.束玥只觉得有一种记忆之中熟悉的担忧迎面扑來. 是的.正是未知的门后.让人心生恐惧.她想她忘不了那一日.她初踏进小九的房门.虽然扑面而來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热气.但她却无法拉住小九.让他脱离鬼门关. “佑湮.”束玥拖着虚弱的身子喊道. “公主.湮妃娘娘在内厅.”几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丫鬟如是说. 束玥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正如她以前刚來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她闻到一种异香.这种香闻着虽然不会头晕.更不会口干.但好端端的有喜的人为什么要点燃这样的熏香. 束玥佯装要走进去的刹那.却忽然转身一记勾腿.挡住了丫鬟正要关上的门. 那丫鬟不知道束玥突然回头.一下愣在原地.而束玥就趁此时.就门重新踢开.一声冷笑道:“说.谁派你们來的.在二皇子府都要算计.” 丫鬟见束玥已经识破.已经沒有了动手的先机.只得打了一个滚.准备往原先的路逃去. 而束玥.因为身体极虚.又吸进了一些异香并动了筋骨为了吓唬那丫鬟.难免有点支撑不住. 她捂着胸口背靠那扇门.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还是那句话.要救自己.也唯有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束玥勉强撑起來.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之中的门走去.此番冒险单人行动.本是想不告诉任何人的.现在恐怕也隐瞒不下去了.只是束玥万万沒有想到.居然连二皇子府都不太平了.这浩大的风国皇宫.会是谁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风刮得愈加猛烈.让人不禁站不住脚跟. 两旁的树木因为经受不住如此猛烈的风.纷纷开始抖落了一地的枯枝落叶.整个院落因为少人和落叶显得肃杀而狰狞可怖. 束玥俯下身.尽量稳住自己.不被那突如其來的痛苦打倒. 佑湮是侧妃.束玥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虽然沒有和俊衍的正妃打过照面.但正妃所住的居所应该和俊衍不会相差的太远.至于侧妃又是和宛国的和亲.按照风国历來的习俗应该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 束玥狠下心.看着自己越來越弱的身体.决定赌一把.古时都是以右为尊.就是说如果往右是正妃的住所的话.那么佑湮肯定在正右的右边. 想到这里.束玥凭着一股冲劲就朝既定的方向走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满地的枯叶.虽然体力正在流失.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绵软.但这都影响不了束玥的决心.今日她便是死也要寻到佑湮.她要做到自己的决定.她要给佑湮一个地位.一个毫无争辩的美好未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是兄弟终会面对 还沒走几步,束玥便觉得身上似有泰山一般的沉重,当即明白,身上的旧疾越发严重。她也只能用嘴古板的办法,即抽下头上的钗,一狠心划破了手掌,鲜血流了出來,好似一条蜿蜒的红色丝带。束玥的目的便是用这痛,刺.激自己让自己头脑清醒清醒。 即便这样,束玥觉得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以前还会因为疼痛而晕过去,现在虽然不会因为疼痛再度晕倒,却也是疼痛更加严重。眼下,束玥心中最重要的还是找到佑湮,确认她能安然无恙。 方才她只是推测佑湮的府邸可能在主殿的右边,但刚刚被那丫鬟绕了一圈,居然來到了这荒芜的偏院而不自知。也怪她太相信佑湮比较喜欢清幽的性格,才会跟着这个丫鬟來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束玥咬着牙,重新将染了血的凤钗簪到头上,稳了稳心思,循着记忆里回去的路走去。 原本是身上有伤痛肆虐,束玥也无所畏惧。 幸而二皇子府的布设并不复杂,束玥按着地势走到高处,从上往下眺望而去便能将整个二皇子府尽收眼底。 冬日肃杀的气息笼罩了整个二皇子府,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到主殿的恢弘壮丽。 合抱粗的圆柱撑起整个宫殿,整个瓦色是暗的,但窗棂和纱的颜色却是亮的,可以说是低调又不失大气。主殿用來会客的。 主殿的一旁有一座偏小的楼阁,楼阁纱幔纷扬,屋檐一角悬了许多翡翠铃铛,让整座楼阁看起來十分亮堂有特色。 束玥明白这大概就是正妃和俊衍的寝殿,俊衍显然比较宠溺,给予这个宫殿闺阁之气。按照束玥心中的推理,她的视线继续朝右而去。 只是这一片的宫苑居然都是大同小异,这让束玥束手无策。撇去自身的虚弱不管,她也沒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一间一间查探。 正踌躇间,束玥忽然看到有一个宫殿特别的干净,是那种一眼便与别的宫殿与众不同的干净,沒有华丽的装饰,甚至可以用空洞來形容,苑内的树木被人细心地浇灌了水,墙角还新种了君子兰。 束玥的眼光闪过一丝精光,就是它了!这时,她已经眺目远望记下了去那边的路。 风起云涌的战场上,也有一个人眺望远处。 方才才从那伤重的死亡危险之中挺过來,才能下床,他便执意要起身去营地高处。 他一身黑袍滚滚如墨,腰封勒得他的身姿愈加挺拔,消瘦的脸显得轮廓分明。 尽管,他站着的沙地也并不是十分稳健,但他的内心偏就是有这样的想法要去看看远处。 只可惜顺着他的目光而去只有那一望无垠的黄沙,他站立的刹那,偶尔还有风卷着干涩的黄沙扑面而來。可他的内心却柔软不已,他不愿相信,也不会相信,这黄沙是來自沙漠的另一端吧,也许她也看过这样的风景,某种意义上,他们是有联系的。 “四月……”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喊一喊这个名字,就像他无数次从伤痛之中挣扎着醒过來时一样,他的眼底还隐隐有一些柔情,可是回忆旧时的甜美伤痛? 只可惜,那一别,他和她再无见面。隔着一弯黄沙,似乎隔断了最后的缘。 “三皇子,军医已经特别关照过了,这里风大,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利。”林开不知何时也攀爬上來了,作为一个副将,他的确比普通的副将更为尽职。 “我哪有那么脆弱的。”龙佑卿见林开出现,语气旋即恢复冰冷,那一抹温柔也被他隐藏的极好,王者之气即使在病弱之时也一并流泻出來,让人知一眼便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为你好,你也知道这军营的将士们,大家都上下一心,才能更好杀敌破阵。”林开劝道。 “哼,若不是为了这些将士们,我早离开了。”龙佑卿不屑道,“龙佑枫真是打的一手好太极,一面派遣我來边陲,做着他的贤明君主,一面又不给我救援,好让我顺着他的意思‘为国捐躯’,他神不知鬼不晓地握住他想要的实权。”龙佑卿大病初愈,毕竟声音虚浮点,但他的气势在话语里仍然锐不可当。 林开低下头,道:“还请三皇子明示。”他话说的少,却全部表达着一个意思,那就是请龙佑卿定夺部署。 “五皇子不是会替你们规划吗,还需要我做什么!”龙佑卿冷笑道。 林开面露为难之色,正不知如何开口。龙佑卿和龙佑琛因为宫廷巨变之后,已经充满了隔阂了,林开有时能看到龙佑卿在见到龙佑琛之后便浑身杀气,却又硬生生地忍得骨节发白。 而佑琛总是十分愧疚,表示军营要以佑卿为准。林开也毫无办法,大概解铃还须系铃人。 同样的话说了无数遍,却改变不局面,眼看明日又要出战,林开只得道:“三皇子,明日一战十分重要,五皇子知道你伤未痊愈,所以吩咐你要好好养病,这是我们布防,还请你过目。五皇子说,这一方面你比他熟悉至少十倍,所以他恳请你,请你更珍惜每一个将士。” 龙佑卿接过林开已经展开的布防图,只瞥了一眼道:“让他自己來见我,也请告诉他,不要拿将士的性命來威胁我。” 话音未落,一声“三哥”到底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两人回头,出现的正是龙佑琛,他已经换上一身锃亮的铠甲,头盔之下的他褪去原本青涩的书生气,也沒有了曾经浮现的邪气。 乘着龙佑卿还沒有反应过來,他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哗啦”伴随着身上的铠甲的因为撞击的声音,龙佑琛却是直接单膝跪在龙佑卿面前。 “三哥,我知道你依旧不肯原谅我,当然也不会相信我。林开你信吧?他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副将。兵符在林开手上,我沒有动过一分。去到战场,我只是单个人,我会用我的行动來证明。”龙佑琛的神色坚毅。 “证明?那谁來救赎死去的父皇和小九!”龙佑卿看着龙佑琛的眉眼,终于吐出这样一句。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杀迭起难安定 龙佑卿的这一问有如千钧.他的目光穿越黄昏的沙漠.似回忆.似警戒.面上又有淡淡的忧愁流淌.看似无恨.实则裂痕已深. 佑琛单膝跪地.但还是昂起头來.他清秀的面容在这一年之中成熟了不少.似乎再也不是那个阳光下肆意微笑的少年. “三哥.对不起.”佑琛看着佑卿道:“如果你一定要治我的罪.我会接受并且毫无怨言.小九和父皇的事.我知道无法弥补.但求此次战争结束.让我能有一丝弥补的机会.” 说着.佑琛半跪的上半身.居然笔直.毫无动摇.他说完之后便沒有开口.而是等着龙佑卿再度发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佑卿却是久久地凝视着他. “饶了你.杀了你.我有什么权利.你记不记得醉仙楼的点滴.既然你连这些都可以抛弃我凭什么相信你.”佑卿依旧不信.“至今.你都沒有告诉过我.你相信龙佑枫.舍弃我们的理由.如今你又突然说要回來.怎么不让人怀疑.事变之后.你究竟躲去了哪里.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佑卿的语气是一个哥哥对弟弟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可是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也是那么的无力.因为事实无可改变. “三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但我现在保证我绝不会再次背叛你.”佑琛依旧抬头纹丝不动. 就在胶着之际.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來.直刺佑琛面门.眼见着就要击中佑琛要害. 佑卿也是表情毫无变化.他抽出的剑在黄沙的映衬下沧桑不已.偏是这样的剑光犹如碎星漫天.让人睁不开眼.正是这样避无可避的杀气和剑意.让人即使在一旁见了也要心生畏惧.更何况是直面的人. 那一道剑光分明便是森罗殿的召唤.炼狱的洞开. 佑琛依旧半跪着抬着头.那一双眸子.居然毫无变化.剑光越來越近.却在离佑琛还半尺的时候.忽然折了方向.削落了一束发丝. 若是刚刚佑琛有意闪躲.那一道剑光必会刺中佑琛要害. 佑琛的眼眸微烁.终究沒有开口. “这一剑.是替小九和父皇刺得.如你所说.我姑且留你一条命.让你为了宛国再战一次.将功赎罪.但我眼里早已沒有你这个弟弟.”说罢.佑卿脸上闪过一丝虚弱.却仍然拼尽力气拿起剑指着佑琛. 剑芒的寒意浸着夕阳的金光.在佑琛脸上反射出一道橙黄.怎一个荒凉如斯.追悔不及. 撕拉一声.剑已被佑卿深深地刺进佑琛跪着的黄沙.在佑琛还沒有反映过來之时.佑卿已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一片高地. 佑琛看着剑和离去的佑卿留下的影子.若有所思.许久.他苦笑一声.抽出剑道:“定不辱所托.” 而佑琛沒有看到的是.在走出许久的远处.佑卿的步子越走越缓.风吹乱他的发丝.他眼底的表情转瞬即逝.佑卿低了低头在心里自言自语道:“你从小便是如此.除了你认定的事.你会特别认真以外.别的还真的很难如此肯定.皇宫会毁灭一个人.我也可以毁灭你.但是我毁了你.我还是又少了一个亲人.若是你弃恶从善.也不枉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断尔发肤代之.” …… 束玥早将本來在地势稍高之处看的二皇子府的布局烂熟于心.现在对她而言去找那佑湮的府邸应是轻而易举. 狼狈地前行.避开主要的道路.束玥到底还是來到了那一处别院.别院比起主殿是有些偏僻.但从装饰來看虽然质朴简洁.但也彰显了大气.最为重要的是.这府邸上悬了一个字.“湮”.看來.自己的推测和误打误撞起了作用. 别院门口的小丫鬟初有惊慌疑惑.后來看到束玥的装扮以及样貌.再加之一丁点的印象.忽然就便明白了束玥究竟是何许人也. 于是手忙脚乱地拜倒行礼:“拜见公主.” 束玥倒是略略吃了一惊.这二皇子府的丫鬟倒也是一些十分能察言观色的主儿. “无妨.替我进去知会娘娘一声.”束玥此刻.其实身子沒有大好.病中的面容也未及修饰.但在她心中.显然佑湮的安全更为重要. 那小丫鬟倒也机灵.急急忙忙便去了.束玥看着那房门窗户.不禁感叹这佑湮到哪儿都能过程隐居安定的生活. 正这样想着.房门忽然开了半扇.小丫鬟也出來道:“湮妃娘娘.恳请公主入内说话.” 束玥有了前车之鉴.走得慢了一些.等走到离门最近之时.也终于能看到屋内的场景.束玥这才松了一口气. “四月……束玥姐姐.”佑湮还对束玥的名字不甚灵活.她换了一身的宽松装束.看起來还真像盛传的有孕的样子. “你可是有喜.”束玥皱着眉头问道. 不想佑湮听了以后.却颤抖着走近束玥.伏在束玥肩头.贴身说道:“情况有变.” 束玥摸不着头脑之时.佑湮却上來紧紧來着束玥的手.佑湮本就瘦弱些.那手握在束玥臂上竟是软弱无力. “怎么回事.”束玥也察觉到一丝诡异.这偌大的二皇子府.怎么就丫鬟如此少不说.还会出现了各色杀手. “只有用有喜才能惊动你.”佑湮颤抖着说.“皇后和辰妃要开始行动了.她们似乎有意要除了我和你.” “所以你谎称有喜來让俊衍保护你.”束玥自己也是虚弱至极.但仍然在佑湮面前尽量坚强. 佑湮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两个人跟她们一点关系也沒有.” 佑湮的手心正因紧张而出了汗. 束玥搭上佑湮握着自己的手.道:“别怕.一切有我.兵來将挡水來土掩.论辈分我们比她们小.但论宠爱.我们丝毫不必她们缺.你有俊衍.我有父皇.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好慢慢做定夺.”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旧愿串珠成幕帘 “毒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佑湮的表情严肃.说的极为谨慎. 束玥不动声色道:“无妨.这事我有些眉目.你不要插手.不如说说你如何知道是皇后和辰妃……” 佑湮停了停说.“俊衍那边.皇后是有意让他成为储君.所以要保持他的后宫的清净.什么家世不干净的.做人不可靠的都会被抛弃.” 见束玥的眉眼有波动.佑湮略微转换语气道:“这些其实还好些.不会牵扯与你.但后來我又知道了一点.那就是当今先皇和你的母妃的轶事.” “我的母妃.”束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除了身上还带着的病痛之外.更多的是为佑湮所说的事震惊.原以为找回身世已是奢侈.但束玥沒有想到.还能探听得一星半点.关于自己的父母的事情. 人生來世上.便不是单一的个体.那些千丝万缕的看似牵绊的事实.反而会成为你存在的最坚实的后盾. “你有沒有听过关于你这个暖黄扳指的故事.”佑湮叹了一口气道. 束玥点头又摇头.只是表情依旧是示意佑湮往下说.看看佑湮掌握的事实是否与自己熟知的有所出入. “据说风国的皇上对你这枚扳指甚为珍爱.全族上下.只有你有.且居然传女不传男.让皇后很是气恼.”佑湮道.“甚至.这枚扳指根本不是澹台一族的族徽.而是另外的打磨的.” 束玥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记忆里.俊衍对她说的是族徽.这是怎么回事. “传说父皇十分宠爱你的母妃.给予了皇族独一无二的扳指.要的便是百年后.即使他们先你故去.你也能万事无忧.”佑湮细细叙述道. “风国四处都流传着.你父皇宠溺你的母妃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佑湮继续小声道.“这些我还是从皇后的口气中偷听來的.” 束玥有些后怕.她突然觉得俊衍说的和佑湮说的根本是两回事.她选择相信佑湮.那么俊衍呢. “我母妃是谁.”束玥颤抖着问道. “据说叫舒妃.舍予‘舒’.”佑湮道. 这一回.束玥再难平静.她的名字看似也与这淑读音相似.她想她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将大叔、俊衍叙述和佑湮偷听所得拼凑在一起.原來是这样一个故事.原來风国的国君.一直都只爱了一个人.这一个人他几乎爱了一世.只可惜路途迢迢两国有别.再难相会. 那一个传奇一般被惦记于风国君主心里的人.只是宛国的淑妃.即使淑妃贵为宛国的妃子.他依旧念她如旧.他给了她和她的孩子一枚扳指.却也给了自己孩儿一枚.自己孩儿则是他和相似于她的人所生.甚至还给那个孩儿烙上shu字的名字. 淑妃年轻之时该是多为传奇.因为就连武功盖世的大叔也尝厚爱于此. 束玥抿紧了嘴唇.这过往的情事.本就如同覆了灰的墙.一点点擦净的时候.才知道你其实还是白的一无所有.无能为力. 难怪皇后和辰妃会恨自己.谁让她是那“舒妃”的孩子.拥有了皇后她们永不奢得的爱. 束玥想想都觉得后脊骨发凉.只是还有很多的谜团还沒解开.她不得不厚着脸皮问佑湮道:“你还知道多少.我是怎么流落皇城的.皇后和辰妃恨我.那么俊衍呢.”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佑湮手更加凉了.仿佛是太多的事实压在她稚嫩的肩头.她快要被淹沒而沒有办法.“你流落皇城之外的事儿.我原本也一直好奇.只是沒有机遇去获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时至今日.我也终于从宫中一些线索中知晓了.” 束玥更加好奇.只是她都不知的事.在佑湮的手里居然如此好运. “还是依仗一位好嬷嬷.”佑湮道.“我说我看着这束玥公主可怜.她便偷偷告诉我了.我多了一个心眼.把她的事实往回推.恰巧都成立.所以我才敢告诉你.” “你的母妃不知何故在后宫之中频频被排挤.虽然年轻时的国君也明白这回事.常常有意无意地护着她.这才让她因为受宠而幸免于难.可惜好景不长.她生下你以后.地位更加不稳.尤其是太后.对于皇嗣后代十分看重.也就更对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束玥倾听着佑湮的小声诉说.不敢遗漏一点.因为这也是这个身体以前的人留在这世上的可怜故事. “终于有一日.皇室家族去狩猎之时.四周起了一阵妖风.将所有人冲散.等安顿好一切人时.大家唯独发现了你和你的母妃.尤其是你的父皇为了寻找你们.在未來的岁月几乎耗尽心力.殊不知.你已经流落于宛国.这阵妖风的來源.所有人都觉得太过巧合和可疑.可是又有谁能说.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呼风唤雨.故弄玄虚呢.哎.后來的事儿也就不知道了.这是我最近时日打探所得.束玥姐姐.我一直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为了你的身世焦头烂额.我來这边沒有想过会遇到你.但幸而便是遇到了你.我们能相依为命.所以.我觉得要为你做一些事.好让我们不太遗憾.”佑湮颤抖着道. “佑湮.真的.有你我已经很开心了.在鬼门关里闯了那么多回.只有你们在.我才会留恋.”束玥发自内心道.“我说过.这里只有我们能彼此依靠.所以你要振作.皇后辰妃知道后对我们不利那是肯定.只是皇后还沒有理由除了我.毕竟母妃已经不在了.至于你.你说的肃清俊衍后宫.我觉得沒有那么简单.也许是.她要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想她对辰妃的安排一样.不按常理出牌才是.”束玥替佑湮分析道. 也许说的太急.束玥的脸居然有些亲自.怕是佑湮看出她有异.束玥还特意稍稍别过脸.束玥心中才稍稍有所缓和.因为.知道佑湮沒事.看來这皇后和辰妃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面对.风国也越來越不好过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烽火欲燃追不急 “不要害怕.”束玥安慰佑湮道.“前尘往事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便表示它沒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至于现在的皇后和辰妃.在我看來她们不过是自己太过可怜.嫉妒别人而已.假如她们得到了皇帝的荣宠.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但是这样的话.她们还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佑湮无不担忧的说道. “不要怕她.你怕她.她便越强大.相反.你若不怕她.那么她也拿你沒办法.”束玥道. “那现在怎么办.”佑湮有些无措地道. “你要照顾好自己.既然你已经说自己有喜.那么就要小心一点.必要时.假意滑胎來堵住悠悠之口.”束玥看着佑湮道.她也不过见招拆招借題发挥而已.“至于那一碗毒羹.我回去以后会查得一清二楚.不会给她们一点可趁之机.” 说实在.束玥看到佑湮沒有事情.心里就安定了大半.她的脸上因为病.苍白依旧.束玥都不敢直视佑湮.怕被心细的她看出來.她还是要按照自己给自己的承诺.要给佑湮一个地位稳固的未來. “束玥姐姐.刚刚还有一点忘记说了.风国和宛国的战争愈发激烈.似乎最近的交锋越來越频繁了.皇上病未减轻.俊衍负担更加重了.”佑湮看着束玥道. 束玥的目光抬起.印进束玥的眸子里.“不用顾忌.继续说.”她知道佑湮的话说了一半. 佑湮淡淡一笑.略有无奈地说:“果然有意图是瞒不过束玥的姐姐.你知道宛国來的人吧.” 束玥的眸子一转.光芒如同寒夜星辰.“你说过.是龙佑琛.” 佑湮的目光也有些暗淡.知道束玥并不喜欢提起这个名字.只是此时此刻这个名字却不得不提.“佑琛是特意赶來的.为了见你.他一定会破阵杀敌來见你一面.他曾为了你堕落了许多日.假如他知道你还活着……” “这不可能.他不知道.即使他知道了他应该也会误会我是卖国贼.”束玥的语气极为平淡.平淡的连一丝热气都沒有. “束玥姐姐.佑琛以为你死了.此番前來是为了救佑卿弥补的.”佑湮道. “难怪.可是佑卿已经走了.”束玥心中一记钝痛.还是沒有说下去.难道对着佑湮说.她的亲哥哥为了赢不择手段.甚至滥杀无辜吗.战场无对错.也沒有慈善家.谁的心越软.就越容易被人抓住弱点很死亡.这一点.束玥后來想想.自己早该想到.因为佑卿从來都是战场的常胜将军. “所以佑卿一定会把你活着的消息告诉他.那么他们两个一定会联合起來救你.”佑湮信誓旦旦地说.“假如他们能冰释前嫌.理论上.我们出去的日子也不远了.” 束玥实在不忍心打断佑湮的遐想.因为她真的沒有准备再见他们两个.除了想要摒弃过去的恩怨.更多的是.命数不允许.佑湮她并不想永远权倾一时的荣宠.她只想回到故土.束玥知道自己所做的其实也就只有浙西. “恩.会的.”束玥不想看到佑湮失望.最终还是应允.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力护她安全. 至于龙佑卿和龙佑琛.就当是自己这半生或许是一生的劫.她不想再身陷.那么注定只能抛却…… 战场上的阳光.从來如血.这一抹血色让人难以忽略.更让整一个战场浇上令人可怕的颜色.那样的残酷.那样的冷血.即使两个国家世世代代的相邻.或许许多年前的祖上还是同一个旁支.但现下.他们是最针锋相对的仇敌.几十年來不断的纷争.有说领土.有说美人.还有人说传统.总之这些战争从來沒停过.、 佑卿本就善战.多少年來都是军中赫赫有名.如今他伤势初愈.重新站在校场上训练士兵.也是让人不由得敬佩.有时不经意地往校场一瞥.他的风姿是整个校场最难以忽略的. 而他的身边如今站着的是龙佑琛.佑琛早已摒弃了不少书卷之气.常常穿戴的铠甲.让他英姿飒爽.整个人都挺拔不已. 龙佑卿有意将校场的练兵交予他.许多时候.他只是一旁指导并不发号施令.反而是龙佑琛.观察细致入微.常常也有好的阵法和破敌之想. 如此训练多日.宛国的军队经过休整.各方面都已经达到最佳. 士兵们最期待的便是.能好好进行厮杀一次.而不是与地方互相不断地试探. “你觉得如今宛国的精兵们如何.”佑卿看完将士们的演武之后.漫不经心地问佑琛道. 佑琛身形略略一滞.算是沒有明白如何回答佑卿.毕竟这一个问題极为笼统.十分难以解答.不过他还是稍稍作了回想.答道:“精兵们.这几个月來天天练兵.现在又对阵法和敌人的特点有所研究.我相信.现在只要再多些实战.一定能过破敌.” “是吗.”佑卿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你以为风国的流光是儿戏的吗.我与他交手数次.甚至深入敌军内部.与他对过话.他并沒有想象中的严苛.有时候还看起來十分愚蠢.因为放了敌国的人.不就是给自己多点威胁吗.也许只能用他喜欢和对手正大光明了.” “我从來沒有这么想过.相反.我对流光十分敬重.所以我才训练得如此谨慎和戒备.”佑琛继续道. “你错了.训练不能针对流光.还要针对更多的变数.如今上战场已经足矣.但关键是如何守住营地.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高效的完成目标才是最重要的.”佑卿一语点破天机道:“若是我來训练.我一定训练的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至于流光的套路.适当教授.让精兵们自己去摸索.只有他们真正融会贯通了.才会见招拆招.不落于下风.”佑卿说话之时.气势流于言表.让佑琛无话可说. “三哥.我甘拜下风.”佑琛道.是啊.佑卿的兵法之道.根本就是无人可比.自己读再多兵书又如何. “怕什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这些.”龙佑卿冷声道.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绕心相思拾昔忆 束玥安抚了佑湮.自己心下却明白.此次佑湮能侥幸安然无恙.说明皇后和辰妃的目标很有可能在自己.凭借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她完全有可能占据了皇后她们十足的大部分荣耀.想必任何帝王都会想要后宫之间的平衡. 只是.她虽为风国束玥公主.其实她的之后却毫无背景可言.形单影只.让人十分疑惑.不过束玥并沒有放在心上.毕竟皇后身份显赫.权倾一时也是可以理解. “如今如你所说.风宛两国即将再度交战.务必万事小心.”束玥多余的话不敢多说.怕让佑湮多思多虑. 最后和佑湮告别后.束玥这才放下脸上已有的紧绷.轻轻舒了一口气.只是她却不是朝着二皇子府的大门.而是朝着主殿而去.她深谙这宫中耳目众多这一道理.若是她现在进了二皇子府邸的门.却不打一声招呼.更易让有心人嚼舌根.或者招惹是非. 佑湮的寝殿除了一路向左.穿过紫藤花门.便是主殿.殿上屋檐的瓦片尽是青灰十分低调.只有柱子下方有暗紫的浮雕.看起來更像是俊衍的本性低调地展示.略有邪魅的情调.因为与皇室的风格不甚相符.才会最终装饰的如此低调. “妹妹來府上.可是想通了驸马这一回事.”俊衍看到束玥.反倒抛出了这样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題.束玥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反倒还真有一种错觉.因为.俊衍在不商议要事的时候.面上还是一干邪魅.却偏偏在正经的时候换上一脸严肃.也许皇族的人许多都早早练就了两个性格.俊衍的严肃和邪魅.居然可以在短时间内转换得如滴水无痕.这一点束玥已经见证了许多次. 束玥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我是听说湮妃有喜.这本是件喜事、好事.但现在风宛两个交战也不假.孩儿无罪.莫让有心人占了先机.”束玥道. “难得束玥妹妹有心.我澹台家的孩儿.从來都是父母的骄傲.”说着俊衍看着束玥道:“做兄长的.最喜欢的便是家庭和睦.” 有那么一刹那束玥觉得.这个愿望恐怕十分难以实现.且不论家庭的范围究竟有多大.光是这无边宫廷之中的勾心斗角.便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开的. “承皇兄吉愿.”束玥敷衍道.内心却觉得有一团迷雾怎么也化解不开.让她的心十分痛. 直到和俊衍也寒暄完毕走出二皇子府.束玥才真正地放松.回想刚刚的几次对话.束玥不禁要感慨.自己居然也提前从那鬼门关走了一回.早知道.这一片宫闱非己之力能化解.她只想让佑湮安然无恙而已.但这个愿望真正去做了才觉得十分难. 这一天辗转了二皇子府.束玥的信心会更低.病痛的吞噬.佑湮的处境之难.以及交战的大背景之下.她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闷闷不乐地走在路上.束玥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也经过了太医府.这太医府内有一个人.也会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现在却陌生的真成了主仆关系. “束玥公主.”那一声熟悉的清冷声音.让束玥一震.她只不过在脑海里想想他.他居然就出现了.是巧合还是幻听. “公主身子是否金安.”他再一句的追问.让束玥就十分确定了他的的确确就站在身后. 束玥释怀一笑.转过头.果然看到了凌风独立的千月.依旧白衣.依旧表情略淡.他还是千万年不变的姿态. “自是还不错.有劳千月公子担心.”束玥说了谎话.只不过不想让千月看穿自己的心思. “公主沒有说实话.你的眉宇间有些青.分明是气血不足之象.说话底气不足.虚弱有余.怕是刚经历了大汗淋漓的挣扎.”千月说得严肃不假.却也一语道破了束玥的现在状态.让束玥的谎称避无可避.“你若是有所隐瞒.必定会对恢复不利.公主应该记得千月有特别提点.告诉公主不要过分忧虑.一有不寻常要及早让千月知道.” 束玥因为理亏而低下头.心里却十分温暖.千月还是首先开始主动关心自己.看來那一次碗之中的毒物.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束玥想着想着就又开始埋怨自己.居然还是对他放不下.这么久了.这两个人居然她都挑不出一个.看來她是过分至极了. “身体要紧的事我也知道.只是有的时候我无法选择.”束玥因为无奈越说越轻.道:“不知道千月公子知道我身世多少……” 千月沒有想过束玥会这么问.他完全沒有考虑过.宽阔的白色衣袖在风口被吹拂.如同天空之中奔走的白云.是那么瞩目.然后就是如此瞩目的一人.目光却在此刻全落在束玥的身上.如朝霞.如夕阳的光芒.滋润温暖玩物悄无声息. “略有耳闻.”千月说完这四个字.觉得内心空洞无比.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他的目光在束玥的身上之后便再难移开.“公主的身世.千月会好好保密.一定不透露给其他人.” 得到千月的保证.束玥居然像孩子一样的笑了.她敢肯定.千月已经对自己保留了一定的信任度. “千月公子.”束玥抬头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还是那辨认毒物吗.:他声音如琴弦微微拨动.让人的肺腑舒畅无比. 束玥情不自禁要陷进去.有些人.他不邪魅.不霸道.不温柔.就是自身有特别的魅力.让人只一目便难以忘记.毫无疑问.千月便是这种人. 哪怕他失去了记忆.哪怕他再用冷漠伪装.他内心深处的性格和脾性并无改变. “我想让你救救佑湮.”束玥抿着嘴唇说出这样一句. 千月疑惑的表情.让束玥还是有些忐忑.但的确也沒有更好的办法. “救救佑湮.不然两国交战.她首当其冲.逃无可逃.我不想看到我熟识的人.落到此步天地……”束玥近乎乞求. ------------ 第一百六十章 刑部介入毒羹案 束玥在千月面前不自觉已经露出了示弱的目光.她不再强硬.她只想为了佑湮低头.见千月沒有反对.束玥才敢将心中所想所知全盘托出. 原本还有些顾忌.但看到千月并沒有拒绝的意思.束玥才渐渐地花了一个时辰几乎将所有的事都说了.从佑湮与自己的关系.以及自己的身世谈到风国后见闻.无一隐瞒.只求能以真诚打动千月.不过.束玥最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沒有说出自己与千月过往的关系.免得引起怀疑. 兴许是说的详细.聊得甚多.以至于千月听完后.居然对束玥道:“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要特别许多.”说这一句话时.束玥居然发现千月的眉眼处有一丝浅笑.虽不明显.却能从他原本清冷的光芒中凸现出來.这抹不明的笑意让人不由得能拉近距离. 束玥沒有做声.她也沒有底.千月究竟会不会帮.她.她也不知道.遥想上一次.为了让千月出手辨认毒物.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现在的千月.与以前其实一样.他并不愿意卷入后宫争斗之中.除非为了自己认为重要的人. “我……一定不会帮你.这无异于作茧自缚.”千月开口说出这话的时候.沒來由的束玥心中一疼.早已料到的结果.她又能如何. “千月……”束玥还想尝试再去说服千月一次.不想千月却先于她制止.在束玥眉间的失落还沒有浮现之时.千月话锋已转:“但我总觉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以至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熟悉万分.可我从未离开过宛国.而你方才说你之前并未來过风国.这是为何.” 此刻的束玥心底是高兴的.她不曾料到.千月即使失去了记忆.还会对自己有所迟疑的惦念.这一点对她來说已经足够.“千月公子医术高明.救人无数.说不定遇到过与我相像的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这一次千月的声音有如冰凌坠地般干脆.他身上的白袍微微翩跹.一身的素色.依旧是此间最美好而安静的男子.这样的风范.即使拒绝了束玥.她也不会觉得太过寒冰. “那么打扰了.”束玥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沒有意义.因为千月似乎已经慢慢在岔开话題. “慢着.”千月看到束玥要离开以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退了两步道:“束玥公主.我会救她.” 突然的转变让束玥不由得瞪大眼睛.她还有些不太相信. “你的病切记按时服药.否则扁鹊再世也难医治.”千月像是不放心一般.嘱托了一遍. 束玥对他笑了笑.其实只要千月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束玥便信了.她相信现在的千月依旧信守承诺.只是束玥交代完后转过身.她并沒有看到.立在她的背后暗影里的人.此刻正重复着他以前惯有的动作..缓缓地抬手捂住胸口.他的唇角有一滴血珠滑落.脸色依然苍白.眼眸却十分明晰. 他还是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对着空气里喃喃道:“是你.” 那一刹那.似有百花开遍的芳华. 风国的宫廷并不大.束玥拖着病体回去的时候.便好巧不巧的遇到了辰妃. 这还是束玥在遭遇了毒羹事件之后第一次遇到辰妃. 束玥恬着脸行了个礼.准备离开之时.辰妃果然开口喊住了她. “束玥公主.身体恢复的如何.”辰妃懒懒地问道.显然是出于某种表面的礼节. “呈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束玥的病已经大好了.不足挂齿.”束玥微微一笑.心底却希冀自己的脸色能更好一些.免得辰妃在她身上做文章. “束玥公主是要小心些.如今皇后娘娘分身乏术.所以一直都差我來看你.”辰妃的嘴角一勾.勾的恰到好处.“皇上也很重视这件事.又听说是后宫的琐事.所以特地要我來办了.”说着.她拿着类似于金牌的东西在束玥面前晃了晃.像是炫耀. 如果说刚刚还以为是偶遇的话.现在束玥可就笑不出來了.这辰妃居然是有意而來. “谢皇上隆恩.”束玥客气地谢恩.心底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不知辰妃娘娘要何从查起.束玥定会好好配合娘娘.” 口上虽这么说.但束玥心里却明白.皇上的令來的不明白.首先.她的父皇也就是当今风国的皇上.已经病入膏肓许久.一直都不问宫事.据说一切都事都由皇后和她的两个兄长掌握.其次.既然辰妃得令.那么多半是她的姑姑在皇上面前争取的. 辰妃今日穿的略有招摇.是一身胭脂色的描纹长裙.似乎也有年轻皇后的影子.束玥担心的是.假如这父皇病故.那么指不定这风国要变天.别说风宛交战的事了.光光这后宫的事儿恐怕便是要牵扯出一段风雨欲來. “束玥公主不必担忧.我只是负责监督的.具体的.当然是由刑部管事的嬷嬷來查.”辰妃的语气颇为不善.但对束玥的笑意盈盈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心思.“所以.束玥公主还是把那物证.人证交由刑部的人保管.” 此话乍一听毫无纰漏.但是有一点.束玥在差点中毒之际.來的辰妃还沒有如此头头是道的劝说.甚至还有一丝恐慌.当时.自己并不认为是皇后和她会对自己不利.因为她和她们两个不是同一辈分.更沒有利益冲突.反而是现在.束玥觉得.几乎就是她们搞的鬼. 那么.她该如何.人证物证若是保留不全.恐怕会被她们诬陷他人.尤其是佑湮…… “辰妃娘娘.这钥匙并不在我手中.我去取取便來.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够來回了.”束玥毕恭毕敬道.她心里想的是.这点虚礼也就只能让辰妃打消顾虑.不起疑心罢了. “不必.刑部的人和皇后娘娘过一会儿就会來了.不如你与我稍等片刻.也好……避避嫌.”辰妃靠近束玥说道.语气已是颇为挑衅.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谁能救赎洗嫌疑 束玥此时才略略回过神來.牧珂是替她守着那毒羹的人证物证.现在辰妃突然说要插手此事还假意要束玥避嫌.其中道理显而易见.辰妃是想一箭双雕. 也就是说.一开始自己猜测辰妃是想要针对自己.其实她还想帮助俊衍.束玥觉得后脊骨一阵寒冷. 那么她要不要想办法救牧珂.印象中的牧珂绝不是什么坏人.在如此多的时日相处之中.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哥哥.可是她若是此时插手便要卷入风国的帝位争夺之战中.但她确实又不忍心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陷入绝境. “辰妃娘娘.束玥公主吉祥.”束玥回头看时.这刑部的人居然已经來了.是个嬷嬷打扮模样的人.看來这风国后宫负责刑罚还是挂着刑部名头的嬷嬷. 辰妃对着來來人略微点了点头.道:“想必金嬷嬷也听说了.前阵子的毒羹闹得宫中人心惶惶.现下皇上委托我要好好督办这件事.所以麻烦嬷嬷了.” 金嬷嬷也回了礼:“是老身的福分.” 看來辰妃的虚礼也是学得十分到位.束玥这个时候除了走一步看一也沒有更好的办法. 看着那金嬷嬷带着人朝着府邸鱼贯而入.束玥居然一点办法都沒有,难道真的是气数已尽.听天由命. 束玥尽管处于不利的地位.但身份和谋划都不允许她有半分的低头.她不怕比她高了一个辈分的辰妃.也就更不怕这金嬷嬷. “回禀娘娘.毒物和人已经带來.”金嬷嬷似乎还将那地牢不遗余力地走了一遍. 束玥抬头看到那一碗熟悉的羹.不过因为时间的过去.表面稍稍有些改变.她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闪耀.她不尽信.辰妃她们会直接就來问罪. 辰妃上來就对着那一个丫鬟甩了两巴掌:“谁让你在这羹中下毒.” 可怜那丫鬟快要哭出來.都來不及去捂那红肿的脸:“辰妃娘娘明鉴.真不是奴婢.奴婢只是送羹汤的.” “事到如今.还要嘴硬.”辰妃的气焰愈发嚣张.仿佛炉灶里添了薪柴. “辰妃娘娘.”束玥看不下去.这才上前喊住了她.束玥见辰妃转过头來继续道:“不要为她掉了身份.” 辰妃闻言.目光旋即变作冰冷.嘴角的怒意尽数化为不屑.但碍于束玥.最后沒有出声.作了个让金嬷嬷继续查的手势. 束玥在一旁将辰妃的一举一动都尽数捕捉于眼底.她不是第一次见辰妃.对于辰妃的性子.束玥自诩还有些明白的.只是时至今日.辰妃却比第一次要成熟上很多.只有在打那丫鬟的时候.才勉强有些本性流露.那她还是辰妃吗.束玥心中居然有这样的疑问.只是时间太短.不容她做过多的怀疑. 金嬷嬷束玥以前也沒有见过.是以为她有点像自己在龙佑卿府邸上见过那个善罚属的嬷嬷.想到这儿.束玥兀自好笑.她居然在这样万分紧急的时刻.又联想到了龙佑卿.他还真是自己这辈子难以逃脱的咒. “这毒物.依照气味和特性來看.是龙魂草无疑.”金嬷嬷一语道破. 正如千月一开始料中的那样是龙魂草.束玥觉得.想着事情的解决绝不会是毒物破解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辰妃不动声色地追问道.也无暇顾及束玥的表情. “这东西一般人是不会有接触的.除了本身就学习药性和毒性的人.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要对束玥公主不利.故意采取此等下作办法.”金嬷嬷说话不急不缓.倒有几分罡气. “嬷嬷尽管说.束玥既然遇到这等事.其实也并不会害怕.最重要的是将.”束玥说完的时候看了一眼辰妃.她倒也沒有反对.这让束玥不禁猜测.她的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金嬷嬷对束玥礼貌点头道:“这植物恰巧是我们刑部的人必须掌握的毒物毒性之一.所以我也能说的上几句.这龙魂草喜阴不喜阳.常常生长在潮湿的地方.据说越是潮湿.它长势越好.毒性也越强.只要取茎叶一段.置于臼中用小槌碾碎.几滴汁水也能让人麻痹.继而毙命.” “岂有此理.有人竟然用如此歹毒的东西谋害宫人.”辰妃道.只是在束玥听來.她这个有掩耳盗铃的意味.以她的秉性.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那依嬷嬷看.这个丫鬟……”束玥的话音未落.便听到身后小丫鬟已经抽泣害怕的不行. 也难怪.自从事件发生以來.这个小丫鬟已经过了好几日担惊受怕的日子.看她的样子.八成是被人蒙在鼓里.当了替罪羊. “我会带回刑部.好好审问.”金嬷嬷一脸的无私.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不寒而栗之感. “娘娘饶命.金嬷嬷饶命.公主饶命.”小丫鬟已经语无伦次.也难怪.宫中传闻的刑部.向來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 看着小丫鬟带走.束玥的心莫名一痛.不敢再回头看.她在现世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儿.能有什么心计.不知道是后宫哪一个人如此狠心.小丫鬟的抽泣声愈发强烈.四周更是充斥着不少拉扯的声音. “这里好热闹啊.”一个爽朗的声音从远处传來.伴随着衣袂翻飞声.让所有人都回头看去.这翩翩公子不是牧珂又是谁. 见众人不语.他又走到辰妃跟前.他的个子本就高而挺拔.立在辰妃面前.直起身子.竟可以俯视她.这等画面.在束玥看來又是十分有趣. “辰妃娘娘.我见着这小丫鬟的小身板儿.可受不住刑部的严刑拷打.”牧珂调侃道. 金嬷嬷沒有善罢甘休.而是前进一步.似请愿一般对牧珂说:“那也要看看她是不是罪有应得.” “放肆.我与辰妃娘娘说话哪里轮的上你.需要我去父皇那儿要一张辞呈吗.”牧珂突然严厉地说道.这一招让金嬷嬷果然不敢再出头. 牧珂见状冷笑道:“这丫鬟和毒物都是我看管的.我早问过.她说是二皇子请她端來的不假.你们刑部效率这么低.让我大开眼界啊.” 他看管的.束玥一惊.牧珂居然直接承认.把这最危险的嫌疑和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寻到阿玥的本名 辰妃闻言.却是一凛.道:“三皇子护妹心切可以理解.但窝藏罪犯的罪名可不小.可不要因小失大啊.” 见众人沒有反对.辰妃复又言道:“刑部行事向來公平公正.三皇子大可放心.带走.” 束玥一听便知这辰妃这一回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可能是将所有的情形都已分析透彻.猜透了三皇子一定要出手.这样一來.她也就沒把握自己与牧珂能否安然. 可是事到如今.他们连动手阻止金嬷嬷的理由都沒有.眼看着这唯一的人证便要被带去天牢.从此是死是活不得而知.束玥怎么肯.处于如此被动的田地. 小丫鬟早被吓得晕了过去.看來.也只有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金嬷嬷再等一等.”束玥追上嬷嬷的脚步道.“此事还有蹊跷.我见着小丫鬟与送我药的根本不是同一人.” 金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道:“此事当真.”话音未落.已经示意身边的人慢下脚步. 而一旁的辰妃对于束玥的突然举动吓了一跳.显然这并不是安排和打算好的. “千真万确.”束玥敛下心神说道.“要不然她怎么会连呼冤枉.还受此等惊吓.”束玥一面说着.一面使眼色给牧珂.希望他配合自己演戏.好就好在这小丫鬟还真晕过去了.不然她醒着.这一着险招就难以实施了. “老臣愚钝.让公主受此惊吓.如今还老眼昏花.确实不该.不过.恕老臣直言.这小丫鬟如今未醒.不能定夺.若是收监的确会坏了刑部不滥用私刑的规矩.”金嬷嬷打着圆场.但显然还在寻找束玥的破绽. 枝头的嫩芽正抽出來.碧绿如云絮一般曼妙.弯曲的虬枝好似伸出的手.随着风轻轻摇摆.便是这样祥和的情景此时此刻.却也看着让人心生忐忑. “金嬷嬷怕是真是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如今这宫里的小丫鬟也多.你并未亲见.如此做恐怕会落人口实.落人口实事小.那晚节……”牧珂的眉毛一挑.继而眼里露出凶光.却是真正让人敬畏.他原本也非省油的灯. 这一來二去.金嬷嬷似乎失了主意.牧珂的强大压力.束玥的一口咬定.以及都让金嬷嬷做定夺.她在短时内还真有些恍惚.几乎就要按着让牧珂和束玥收监这样的方法去做. “哼.束玥公主.你怕是当日惊吓过度了.本宫也在场.本宫就能指认.她就是当日送羹汤的丫鬟.”辰妃忽然恢复的气场.她冷哼一声.对着金嬷嬷不屑一顾地道. 这话才是真正让束玥头疼.她还真是忘了.这辰妃好巧不巧当日便是在场.是验证了担心的事最终还是要发生着一原理吗.这下可好.因为自己的倏忽.真正连累了牧珂. 束玥开始无比地怨悔自己的鲁莽.她不敢抬头看牧珂.怕他眼里的自信毁灭自己的最后一点自尊. 终究还是谁都救不了吗.束玥只觉得心一阵一阵的抽紧.这偌大的风国皇宫.终究还是归于一片寒凉. “带走.”金嬷嬷的声音在春风里沒有一丝温度.仿佛早春初融的冰.却比冰更刺骨缠人. 束玥眼睁睁地看着辰妃脸上得意的光芒.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辰妃沒有连同金嬷嬷对束玥自己和牧珂追责.但束玥知道.前路并不会畅通无阻.等待他们的还有漫长的考验. 看着重新归于平静的过道.束玥和牧珂两两对视.束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许久.束玥的声音就如久寂的春风一般.她说了一句:“对不起.三哥.” 最后的尾音因为空荡的回廊而显得飘渺. “和我还说对不起吗.束玥.要是这都对我说对不起.那你才是对不起我.看着我.”牧珂的眼眸倒映了一江春水.温柔而谦和.“在我看來.你现在还好好的.便是上天对你的最大恩赐.因为.那一碗羹汤你沒有喝下去.其他的.我们见招拆招.便能应对一切.” 束玥承认她看着牧珂的眼眸的时候.刚刚的担忧全部趋于平静.到不是真的要抛弃真理.而是牧珂的眼睛就是有一种平静人心的神奇力量.让人克制不住自己就听他任他走. “三哥……其实……”束玥不知道怎么说.她也许是在不同的宫廷之中跌摸滚爬久了.久到对人心都不甚信任.比如龙佑卿.比如龙佑琛.比如龙佑枫.比如千月.“谢谢你……今天之前.我不知道你可以为我如此.” “傻阿玥.你不知道.你打很小的时候.就说过这样的话.哥哥答应你的.要给你快乐.只不过后來.物是人非.幸而老天有眼.能真的再度给哥哥这样的机会.所以哥哥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好好爱护你.”牧珂淡淡道.笑容隐现在他的唇角.合着春色.真是良辰美景. 束玥的心里如蜜一般铺设开來.她很久很久都沒有体会过亲情的温暖.哪怕是龙佑卿给予的温暖都似乎带一些利用.而千月.假如千月沒有失去记忆.大概也会和牧珂一样吧. 阿玥.这个名字是束玥的小名吗.束玥回想起牧珂的叫法.只觉得十分熟悉.似乎也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但束玥也不甚确定.因为她來这个世界以后.长时间住在宫廷内苑.原本认识的人便不对.特别是束玥的名字.应该只有风国皇宫才有. 想着想着.束玥忽然记起來了.她还真的是听到过这个名字的.只是不是在皇宫.而是在塔拉沙漠亡命里. 那个名字只有一个人叫过.当是束玥并不知道.这原來是指她. 那个小女孩的母亲交代千月的便是‘替我照顾好阿玥’.这句话看起來沒有什么特别.此刻却让束玥欣喜若狂.因为很有可能.幼时的千月所见到的正是束玥的本身.而那个小女孩的母亲.便是束玥的母妃舒妃. 这一层关系.束玥之前想也不敢想. “三哥.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束玥迫不及待地说出想法.想要验证.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荒草蔓长的地方 牧珂示意束玥往下说. 束玥略略点头道:“我已知我幼时流落在外.是否与母妃一起.”这个疑问随着束玥心中的疑虑.自然倾泻而出. 假如她就是千月口中的阿玥.那么风国的宫廷还藏着多少秘密.束玥也说不上了. 牧珂闻言表情居然一丝笑.“原來你都不记得了.难怪你一直未來相认.不过也难怪.你当时正值年幼.不记得太多也是正常.罢了.这故事藏着也是束之高阁.无人知晓.既然是你的过去.那就还给你.” 牧珂说得有些有趣.但束玥还是郑重其事跟随牧珂道无人处.听他说了一番“风国故往之事”. 舒妃音同淑妃.束玥已经知晓.自己因为被爱屋及乌.而得到父皇至尊的宠爱.当然时隔多年.她的父皇已经失去当年的风采.对她和她母妃的爱意早已不如当年.这其中原因.除了时间.还有一种可能便是皇后氏族的势力和控制. 皇上若是失去身份.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暮年的人.头脑和手脚都不如当年.虽然她与他之间还有一种叫亲情的纽带维系.但束玥毕竟不是当朝之人.对他的亲切也十分有限. 自从束玥认了身份以來.与所谓的父皇接触的也是少之又少.她不去了解过去之事.只不过不知道从何了解起.现在也好.她终于能正视过去. “舒妃当时荣宠一时.但舒妃的出身却无人能知.她其实家族并不庞大.虽宠冠后宫.实则沒有实力.”牧珂满不在乎地分析.其实说的也不过是陈年往事而已.世界就是如此残忍.当一切加上了时间的印记之后.就会被伪装得失去了本來模样. “束玥妹妹.我知道你一定想问.她和你如何流落街头.”牧珂叹了一口气.“其实.这我也不甚清楚.当时我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只是听得宫中老嬷嬷说起过.” “应该就是那一次宫中所有人去狩猎的那次.父皇因为对舒妃宠溺.也带上了她和你.不想偏偏是这一次却中了招.因为山间清晨和傍晚的雾气十分浓厚.舒妃从未走过乡间小路.与大家迷失以后.便再也寻不到.”牧珂叹了一口气道:“舒妃的一生都是一个谜团.若是父皇不提起.这偌大的风国皇宫就沒有人能提起.” 束玥仿佛能看到.那年迈的风国国君年轻时的想法和模样.大抵爱之深切.做出的事才会让人难以捉摸.“那么大哥呢.”束玥顺口问道.她其实也不知怎么.对这些都因为牧珂的一席话而感兴趣起來. “你说的是明宇皇兄吧.”牧珂笑道.“就知道你也会问道他.也罢他是家族的一份子.你看了族谱会这么问也正常.” 束玥隐约觉得.这个明宇身上的秘密一点也不比自己身上的小.她下意识地走近几步.示意牧珂可以小点声说. 牧珂看着束玥一直沒有做声.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只是深深地呼吸.似是平静心情.又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就在束玥以为牧珂不会再开口说的时候.牧珂还真的开口了. “明宇是风国皇宫的禁忌.很少人谈及.”牧珂的一改玩世不恭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的他.让束玥有些不习惯. “为什么呢.他是大哥.是风国的嫡长子.不应该在族谱上如此轻描淡写.而且连生平都沒有留下.”束玥疑惑道. “正是那个原因.所以才会被父皇下令如此.”牧珂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崇敬.在束玥看來.复杂得非比寻常. 束玥还想问什么.远处却有轻微的脚步声. 神经紧张之下.束玥回头一看.看到的却是一抹白色. “千月公子.”束玥朝着远处试探的问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束玥果然见到了千月.只是千月的突然出现.让牧珂沒有机会继续往下说. 千月的目光扫过束玥身边的澹台牧珂.并沒有变化. “我已经寻到了龙魂草的具体位置.”千月眉头轻锁.“湮妃那边已经安顿妥了.不知束玥公主如何打算.” 束玥看了牧珂一眼.他眼中的想法和束玥一样.束玥也就露出了久违的成竹之色.“我向來不喜欢在敌人行动之后再行动.那样会失了先机.只是千月公子如此用心.倒是束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下答应束玥公主的事.便不会推脱遗忘.”千月如是说道.但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束玥恍如回到在宛国的时光.双眸盯着千月再难言语. 兴许是觉察了束玥的异样亦或者是为了打破僵局.牧珂急忙道:“既然千月公子风尘仆仆前來为了此事.我们也该早些去.” 束玥看着千月点了点头.某种特殊的神情让牧珂略略迟缓了一些.但沒有开口. 三个人一路无话.千月在前.牧珂和束玥在后.是从來沒有的尴尬.三人各付心事. 束玥一步一步踩得也并非稳妥.千月一个置身.束玥差点就撞了上去.还是牧珂在她的身侧扶了她一把. “就是此地.”千月的清冷的声音回响.让束玥和牧珂不禁朝千月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这是一片荒芜的花园.野草杂生.树木也横七竖八.有的还是枯了以后.直接就横卧在这花园的泥土之上.树干上布满了厚厚的青苔.有的还生长出了不知名的菇类. 如果说这是一处废弃的花园.但偏偏这花园里还有一口井.井口是石头垒成的.井沿上垂着一条残破的麻绳.显示这里的一切都饱经风霜.一草一木仿佛经历了累世的雨水.跳脱了轮回.在这里茂盛得无以复加. “这是哪儿.”束玥十分疑惑. 牧珂看了千月一眼.对束玥缓缓说道:“舒妃生前所住的寝殿.” 这一说不打紧.却真正让束玥震撼. 这里如此荒凉.那舒妃是真的受了宠爱吗.皇上怎么会舍得那这里废弃.更何况.千月是为了带她们看龙魂草.束玥的心更加震撼.所有的疑问都汇集在了一起.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龙魂之草的踪迹 “我想你肯定要问.舒妃娘娘的寝殿缘何如此吧.其实.这是时间给予的答案.沒有人能逃过时间.说永远惦记.都是不真实的.”牧珂道.言语里充满悲伤. 束玥有些呆滞.但也明白了牧珂的意思.舒妃故去之后.便成了整个皇宫里最为荒芜的历史.风国的国君最终还是淡忘了她.并沒有给她一个保持原样的机会.当然.也有可能是受皇后氏族所迫.他给不了舒妃这样的尊荣.更或者.是为了自己所谓的光辉形象.不为女子所牵绊.毕竟为女子所牵绊的并不是很好的明君形象. “那么父皇到底有沒有真爱过母妃……”束玥有些惋惜.但她显然也代表不了什么.因为她的母妃早已故去.自己所來的不过也是为了还一个愿望.仅此而已.这样的话.束玥却不是问牧珂.而是有点自言自语的味道.毕竟牧珂当时尚且年幼.很多感情之事也可能并不有所理会. 牧珂显然比束玥所想象的要成熟上许多.“据我所知.父皇至始至终只喜欢过一个人.而舒妃便是那个人的影子.影子虽好.也终究会在光明之下消失无踪影.束玥旋即明白牧珂所说的是指什么.那她的母妃也当真可怜.看似集中了万千宠爱.其实却也是吸引了万千仇恨. 束玥不敢想象.她的母妃是生活在怎么样的环境.熬过怎样的岁月.但也许她的母妃还十分喜欢父皇.才会忍受着过. “那对我母妃太残忍了……”束玥看着疯长的荒草.表情凝重道. “是吗.皇宫从來就不缺残忍之事.但这对舒妃來说或许也是一种幸福.”牧珂道. 束玥忽然淡然释怀道.母妃拼了命也要保护自己.临去还委托千月照顾好自己.对自己充满了爱意.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母妃是含着笑走的. 即使荒草蔓延.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让人兴奋的生机呢. “千月.三哥.你们说的龙魂草到底在哪里.”束玥稳定了心思.问千月和牧珂道. 千月也刚刚反应过來道.“这凶手还是打的很好的如意算盘.他算准了别人并不会轻易來这舒妃以前废弃的寝殿.所以才会在这里栽种剧毒之物..龙魂草.这里又十分.荒芜.正好能十分适合这龙魂草的生长.更有一点.这里离主殿都不远.却十分荒凉偏僻.不容易让别人察觉.” “你们看.”千月在前面走了几步.却不偏不倚地在井畔停住.低头拨开长已过膝的荒草说道. 束玥和牧珂上前.只见抽出绿芽的青草之间.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草. 说着奇异.是因为束玥不论是现世还是这个朝代都沒有见过的植物.单凭它的长相來看.简直太奇怪了.难怪要掩藏于一堆青草之中.还要种在如此荒凉的地方. 这草是有些青蓝偏蓝色.与正常的草的或深或浅的样子有所区别.更有区别的是这草的样子.是上面布满了一节一节的鳞片.就像鱼鳞.鱼鳞的深处似乎有一点一点的粉末渗出. “这草的粉末便是剧毒.大家小心.”千月虽然小心翼翼地拨着草.但回头还是不忘提醒束玥和牧珂小心中毒. 牧珂看着这草也若有所思. 束玥点点头道:“依照公子所见.这个人会是谁.” 千月起身.眉宇间甚是凝重:“据目前的线索來看.在下还沒有更好的推测.看起來像是皇后的一族.” 牧珂沒有做声.束玥也沒有明显表示.只是束玥心中却若有所思.她知道这千月的想法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 因为.皇后和辰妃的行径.从最近來看.基本都是要么对束玥不利.要么便是对牧珂.不过嫁祸俊衍这一招做的并不明智.宫中只要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人都猜得出会是皇后和辰妃搞的鬼. 这也就让人觉得十分沒有意思.综合所有來看.皇后一族的概率也就十分的大.动机、手段都十分明确.不知道千月和牧珂会做什么感想. 当然束玥更忧心的是如何对付皇后一族.以便于自己和佑湮能长久的生存.至少是让佑湮不让宫中的人欺负. “你不要随意猜测了.”倒是牧珂打断了束玥的遐想.也打断了千月的继续猜测. 他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直直就说出了心中所想.大大出乎束玥意料.他居然会帮皇后说话.可皇后可也是嫁祸于他了.他这是把嫌疑往身上背.但是他在救束玥的时候.又拦住了金嬷嬷. 束玥的表情看着牧珂都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他葫芦要卖什么药.会卖什么药. “三哥.那么你如何看呢.”束玥连忙给了牧珂一个台阶下.希望他能不要打断千月.毕竟千月说得也正代表她.而且说得也不无道理. “皇后疼爱二哥是到了极致的.宫里所有人有目共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似乎并不是皇后的风格.当然辰妃娘娘也沒那么大胆子.你看她带走那个端羹汤的小丫鬟也费了一番力气.”.牧珂继续分析道.“有谁会为了替二哥夺位.又给他添乱呢.怕是凶手另有其人.还故意把龙魂草种在如此隐秘而有意义的地方.”牧珂的眼中充满的精光. 束玥被他这样一说.反而也有些犹豫.她觉得牧珂并不像会说谎.只是牧珂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些保留.看他的表情.似乎又对千月存了一定的戒心. 就像牧珂一开始要说大皇子澹台明宇的事儿.但见千月过來说龙魂草的线索时.又闭口不谈. 抓住了两人的弱点.束玥道:“三哥.千月.我们还是所有人都一起说说.不要有所顾忌.我想皇宫里所有人好.想必你们的目的也一样.千月不会是那种会做对不起事的人.若不是他.我都会死上好几次.” 束玥对牧珂勉力一笑.希望能够说服牧珂.让他坦诚相告. 不想牧珂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千月牧珂话共事 束玥倒是沒料到会这样.从两人眼神之中读出的信息让人心寒难抑. “千月是自己人.”语毕.束玥看着牧珂眸中倒映的树叶.竟然有燃烧的趋势. 牧珂终于开口.不再沉默道:“你问问他自己吧.”语气间颇为挑衅和无奈.倒是沒几分杀气. “我不会做对不起束玥公主的事.”一旁的千月按捺不住.不甘示弱道.这样一來.这周围的格局已然改变.似乎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 四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空气如凝固一般.压力频升. “假如你们还当我存在的话.便不要意气用事.至少将前因后果说了.说了之后.解决不了另当别论.本來便是多一个人多一个解决思路.若是两个人身居要位的人在这里争吵.还怎么服天下.”束玥只得上前做和事老.只希望牧珂和千月原本解不开的心结也能就此放下. “哼.若不是他.我的母妃怎么可能会死.”牧珂低吼出这一句话.目光不是愤怒而是悲哀. 这种目光束玥熟悉万分.那是栖羽与自己分别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所谓是.故事太多.会让人怀疑自己存在于这个社会的真实感.于是所有的行动都会迟缓下來.束玥沒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牧珂继续说. 但牧珂只是盯着千月.并沒有做声. 同样沒有做声的还有千月.千月的样子更像是默许 许久之后.在束玥的严厉注视下.千月才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千月的确难辞其咎.但三皇子.我们相识良久.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将來有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当然我也会同样支持束玥公主.”千月沒头沒尾的一句话.重新勾动了束玥的疑惑. 牧珂继续冷漠不做声.倒是束玥开了口. “那么你们打算让我夹在中间做什么.埋怨和误解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題.”束玥原本无心探知但她知道.这一个问題若不解决.影响的只有是整一个大局.宛国就是很好的例子.敌人在暗.内讧不断.最终江山落入了贼人手中. “妹妹.对于大风国來说.千月绝对是一个主导成败的关键只是对于我而言.永远走不过那道坎.”牧珂微微笑着.看似风轻云淡.实际也是毫无办法.就像青草离了土.想再回到从前的位置和姿态是多么难. 束玥才知道.牧珂和千月的关系.远沒有自己普遍理解的那么简单.惺惺相惜.各有隔阂.人生果然不能完美.最美好的关系只存在于童话之中. 原來牧珂母妃的病疾只有千月能用秘术相救.只是这一救可能会对千月本身有所反噬影响.也许弄不好也会和他的母妃一道入了黄土.且不知道牧珂的母妃究竟是得罪了谁.千月不敢轻易冒险.且不想卷入错综复杂的后宫争斗. 但谁又能怪罪千月呢.人无完人.这是人性的堕落亦或者是不完美的阐释. 这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千月是牧珂的幕客.这个事实从牧珂口中说出來的时候.束玥的头脑也随之混沌起來.还记得千月方才是说会支持自己.可现在看來那是对自己的愧疚还是逢场作戏.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宛国度过的那段岁月.那么忽然说出要支持自己.是为自己后來所感动.还是真的如前面的推测.束玥也不敢确定.她所能做的只是理顺思绪. 荒草摇摇晃晃.似乎也是在嘲笑那回不去的国过往.空中浮云两三.其余皆是一片湛蓝.是如春以來难得的请好天气.嗅一嗅芳香.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三哥.不瞒你说.我來这宫廷的时候就有一个梦想.不为荣不为贵.只求我在乎的人能够安好.不过我入了宫之后并沒有许多机会得见父皇.后來我便发觉.在宫中生存的很好也是一种幸福.也就不再奢望.只是朝着这一个目标努力着.我相信三哥和我.或者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希望风国好的.所以说.现在有人企图搅乱风国格局.想來三哥也不会坐视不理.”束玥不知何时已从那一片心烦意乱之中走出.“所以.我选择相信千月.沒有人一成不变.过去错误已在.关键是把握当下.更何况.千月与你是名义上的主仆的关系.他若要相救.等于是以命换命.主仆间若是讲究这些.便是生分.其实放下执念.沒有什么能阻挡的.”束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她的笑容如同百花盛开.企图溶解那一块坚冰.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千月与我生分已久”牧珂的语气和态度让束玥十分失望. 或许是束玥脸上的表情流露.牧珂才稍稍有些意识到自己的话语的决绝.最后只是改口道:“我愿意与千月共事.但事关我家族的情恨.我绝不想让他再知晓或者插手.” 最后一句话到底点明了牧珂的意图.他是告诉束玥自己并不想当着千月的面告诉束玥风国大皇子的事. 束玥同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劝服牧珂说出來.不过束玥愿意一试.“三哥.我现在是不知道大哥真正离世的原因.不过我相信千月也无法为难他的.不是吗.难道大哥的去世也是宫中秘闻不能透露半分.” 束玥在牧珂面前.扮了一回乖巧.希望能打动牧珂.好让他开口讲讲大皇子的事. 见牧珂不为所动.千月也沒有争取.束玥才是有些着急.她也顾不得身份道:“千月也将龙魂草的线索告诉于你.作为交换.你说说大皇子的事儿又怎么了.” “妹妹.你不懂不要胡乱掺和.这大皇子的事儿.非同小可.父皇在我年幼时曾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透露了出去.”牧珂一脸的严肃.显然是要将隐瞒继续到底. “我说过.我问这些只为了一个目的.希望所有人好.既然有人送毒羹欺负到我头上.我便要抚清线索.”束玥道.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遇嫡长子怪圈 原本同甘共苦的人.也可以偏离了预定轨道.束玥知道.这之间有些事恐怕一辈子也难以理清并解决. 束玥开口道:“三哥.你还是说出來吧.我一直相信.沒有秘密才能见招拆招.千月若是有异心.就不会帮我寻龙魂草.也不会救我.” 束玥的给予牧珂一个坚定眼神.她亟需打破僵局.她不想好不容易寻來的线索到她这里又断了. 牧珂并沒有什么反应.他那如冠玉一般的面容此时却冷若冰霜.怕是那一次的伤害极其深刻. “三哥.大哥是什么原因故去的.能否告知.为什么那族谱上要撕掉他去世的信息.”束玥其实后面的话沒有说出口.因为很多姓名什么被隐去或者事件被隐去都是事关皇家颜面的.“皇后如此维护二哥.这反而从侧面说明大哥的身世很是令人怀疑.每一个皇族的子女都有知情权.” 牧珂看着束玥的表情却是寒芒溢出.他从來沒有对束玥用过这种表情.这种表情反而让束玥更加谨慎. 反而是千月道:“三皇子.千月今生能以三皇子为主甚是荣幸.只可惜千月并沒有尽到一个幕客应尽的责任.让三皇子蒙受如此打击.现如今千月愿以身家性命发誓.若是再有二心.便以死为谢.” 说罢.千月便拜了下去.他那样神乎其神的人物如此行为.让牧珂目中表情一变.旋即上前扶住了他. “牧珂承受不起.”牧珂的话语再度让束玥吃惊.“千月.你可是真的厉害不减当年.短短几日居然连束玥公主都会帮你说话.真不知当年是我慧眼识珠.还是你潜能无限.” 束玥只是觉得听了两人这么久.事情反而愈演愈烈.捕捉自己听到的消息來看.千月的身份越來越扑朔迷离.虽然是牧珂的幕客.但连牧珂都要敬重三分. 是因为他的师父的关系.亦或者是千月会幻术这个事实.无论在那个朝代幻术师一般都会因为技术原因.让人十分敬佩. 说到这儿.束玥便已经想到了千月的师从.在当时刚刚见到千月的时候.千月已经失去了记忆.还是说出了他师父的名字.那个无歌. 据现在的情况看.无歌在风国的地位也不甚低.甚至还超越一些了皇族的地位. 只不过.束玥便不能当两个人的面把自己所想全盘托出了.不然的话.无歌的位置如何还不知道.反而更暴露了自己在宛国的一切. “三皇子谬赞.千月先行退下.你将所有的事告诉束玥公主就是.”说着千月便要转身离开. “慢着.”牧珂在第一时间阻止了千月.他的眼里显然还有不少的看破一切的自负.“千月.你对我妹妹的维护超乎寻常.以前是从來沒有过的.” 束玥也就同时昂起了头.她心中是满满感动.即使千月已经不记得她.但他还能站在她的一面.即使无歌是他师父.他对自己沒有什么过分.那便是不该追究. “束玥公主排除万难回到风国实属不易.若是千月不维护.三皇子和其他皇室宗亲都不维护.束玥公主定然会想念以前的生活.有家才有依靠和温暖.我们实在不应剥夺她这來之不易的温暖.”千月说着沒有什么变化.却让束玥的眼眶一下红润起來.差点就要喊住千月.可是她还是极力克制着不说话. 因为克制.她并沒有注意到千月的眉头皱了又舒.而他的手似乎是抬起來想要顺顺胸口的气.见束玥的目光在回头之际要触及.他又强忍着放下手.最终为了不起疑心.反而将手背到背后.努力将腰杆挺直. 牧珂终究只是蠕动嘴唇并沒有过多言语.他眉宇间的锐气终于化为平和.“罢了.都是故去的人和事.我藏掖再久又能如何.束玥妹妹相信你.我也应该和她站在一起相信你.更何况你是我的幕客.除了母妃这一件事.你都完成的不错.我沒有理由去怀疑你或者指责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给你一个机会.但这机会和我无关.你要好好待束玥妹妹才是.若有如果.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杀气聚起又散.一旁的束玥早就眼眶红红.得哥哥如此.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我们的大哥.也就是澹台明宇.能入族谱已是父皇对他们母子的极大恩赐.因为大哥的身份整个皇族都是不承认的.认为他够不上嫡长子的头衔.也就不可能成为东宫太子.”牧珂说起那些往事.眉宇间的凝重便再沒有放下过. “你知道嫡长子意味着什么吧.束玥妹妹.”牧珂说了一个反问句.却真正地撼动了束玥. 束玥当然知道.嫡长子按照礼法來说便是第一位的继承者.牧珂口中言辞之意便是说这风国这一任的嫡长子其实身份卑微.所以他若为嫡长子.宫中三宫六院恐怕无人能服.那么后面的事即使牧珂不说束玥也能想象.便是宫中许多人争前恐后地排挤明宇. “那么后來呢.”束玥联想到当日自己看到那泛黄的族谱上大大的殁字心中便沒來由地一痛.鲜活的生命.在这高大的宫廷中什么都不是.最后潺潺的热血都化成了单调冷漠的白纸黑字. 族谱上是可以如此简单地描写可是实际上.这一个字可是隐含了多少可怕事实.束玥虽然发声询问.实则心里也沒有完全做好倾听事实的准备. “后來.明宇的这一个名字还是一样被所有人所遗忘.即使父皇有心让他后顾无忧.撤了他的嫡长子身份.但仍然沒有让他躲过各色的招法.许多人就是固执地认为他一定使的是障眼法.一定会带着仇恨而來.”牧珂苦笑.“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大哥只是一个手无寸铁不会武功的普通书生而已.” “我能做什么.我该做什么.大哥的去世.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从那一刻我便知皇宫早已不可理喻.” 束玥听着牧珂的话.才觉得.这情形和宛国皇宫如出一辙.逃不过的依旧不能摆脱.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俊衍的独手好戏 “你能做的便是珍惜当下.”一道严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束玥闻声回头.却是俊衍.他今天穿的是墨绿描金的长褂.发髻一根鹤嘴簪.他身后跟着小桃绒.小桃绒满脸紧张.还不时朝着束玥投來紧张的目光. “二哥.”牧珂满脸堆笑.“你怎么來了.” 俊衍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道:“我若不來.你们这副传出去让人指不定要笑话.毒羹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辰妃娘娘那边已经紧锣密鼓地审查.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俊衍严肃起來.让人如坠冰岩. “三哥.这不是我们正讨论着嘛.”牧珂的笑容愈加明显.更多了几分孩子气.他身上银灰的袍子恰好折射了漫天的阳光.如同身上碎满了金银.“都说是栽赃嫁祸.不到偏远地方寻点蛛丝马迹怎么行.” “三弟.你什么时候才长大.不要乱误导.现在你们赶紧同我回去.不然娘若是知道.指不定要惩罚.”俊衍上前苦叹道.顺便上前一步拍了拍牧珂的肩膀.脸上全是责怪. “二哥.这就不能怪我了.皇后娘娘和辰妃娘娘忙事情还來不及呢.我们回去不给添乱吗.”牧珂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牧珂.”俊衍忍不住直呼了牧珂的名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不跟我去.” 牧珂无可奈何地朝束玥和千月摊了摊手.快步跟着俊衍走了. 走到一半之时.俊衍却如同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束玥道:“束玥.你也早点去寝殿里呆着.若是我娘沒有见到你.指不定会怎么想.” 束玥随口应了一声.脑海中的思绪却从沒间断.这俊衍现在临时急急忙忙带走牧珂.怕是为了在皇后面前说些什么.看來皇后已经要有所行动.束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这片荒地. 束玥也不好再说什么.也跟随着装模作样要走的样子.其实.她心中还不知如何下台阶.却隐隐觉得牧珂走过自己身边时.衣袖与自己摩擦了一道. 等到所有人都散尽.只剩下千月和她自己. 满地的荒草仿佛一阵巨大的网.要将两个人的影子和心禁锢.束玥只觉得自己的心愈加不平静.正是风雨欲來的感觉. “千月公子.我先告辞.”束玥想不出别的交谈.正欲离开. “等等.”千月却横在她的面前.“三皇子临走之前.似有特别用意.”千月道. 束玥抬头怔怔地看着千月.才知一切都瞒不过千月的眼睛.果然这两国的幕客不是白当的.以千月的能力.完全可以颠覆整一个朝堂. 束玥细细思索.才缓缓撩起了袖子.袖子上并无异样. 束玥略微吃惊.难道牧珂并沒有在她袖子上做手脚.那么他是做给俊衍看的吗. 但显然束玥面前的人.并不苟同她的意见.他忽然上前两步道:“束玥公主得罪了.” 说完.他上前端起了束玥的袖子.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种药粉.他因为匆忙.他离得束玥极近.那张绝世的容颜在束玥极近的地方. 那种感觉.让束玥近乎停止呼吸.她的心底里有一种想法越來越明晰.仿佛要呼之欲出. 那才是千月.那个在夜晚为她提灯的千月. 他在涂抹完药粉.用能力一震.袖子上就显示出了一个字“二” 因为匆忙.这个儿子的横线并不平整.在袖子的纹路中.仿佛某种沟壑.让人心生恐怖. “这是.”束玥看着自己袖子上的变化.十分不解. “看來.牧珂是在向我们说明这个字的特殊.刚刚时间极短.显然他沒有功夫來给我们讲了.”千月凝神端详后说道. 束玥对千月所说的表示认可.但她更仔细地回想方才的情景.牧珂本來便不是一个极度幼稚的人.为何在见了俊衍之后忽然幼稚.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掩饰什么.那么他又为何掩饰.难道是为了保存实力吗.束玥也不甚确定. 再加之方才带俊衍來的小桃绒那束不确定的目光.似乎是怕自己责怪.束玥几乎当下就可以肯定.是小桃绒带俊衍來的. 小桃绒是自己要來的.还是被俊衍所威吓.这个束玥无法确定.所以自己心中不由得更加纠结苦恼.所有的谜題放在一起.虽然很清晰.却缺乏必要的联系.让人不知所措. “千月公子.你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你觉得会是谁.”束玥更加不安. “公主.稍安勿躁.这里恐怕很快就会有人过來.假如牧珂还在的话.我可以建议他让他派遣人手守好这里.但现在……”千月的眉头更加凝重. 束玥听着千月的分析.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强.恐怕是刚刚牧珂也意识到了一点. “会是他.”束玥将心中所有的扣都系到一起的时候.突然觉得无限的可怕.她绝不希望这就是真相.因为他根本不像. 千月的白袍拖曳过荒草地之后.更加斑驳翻折.就如同这惊惶不安的棋局. “目前來看十分有可能.这个事情真让人难以置信.”千月的声音愈发小.显然也怕是隔墙有耳.让人捉住把柄. 一开始以为是皇后和辰妃搞的鬼.但是现在想來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爱护俊衍.他是她们的‘儿子’.也是她们在这个深宫之中的寄托.这种苦肉计.沒人能舍得. 牧珂也更是不可能.他的秉性若是真要谋害俊衍.那么他就必定不会放过同样算是背叛的千月.思來想去.只有一个人.正是那个人最最符合所有的猜想. 那便是俊衍自己. 他自己差遣了小丫鬟來送羹汤.小丫鬟自然一口咬定她沒有说谎.但因为不相信俊衍会做出如此之事.也会惊慌害怕.想不出是哪里出了毛病. 牧珂是在这宫中最长久的人之一.他最了解俊衍.所以才会留下了“二”字.正是暗指二皇子. 而且俊衍还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这片荒地.种种迹象都说明束玥和千月的猜想. 束玥只觉得毛骨悚然起來.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地烽烟又四起 如果上述这些都成立,那么俊衍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历经千辛万苦将自己从塔拉沙漠寻回,又对自己用毒羹这一险招,这说明自己在他心目中也不过尔尔。 束玥再往下想去,一切便都明了了。他知道父皇心中惦记着这样一个公主,他做到了,那么他在他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便会上升。而现在,一切已经成定局,所以他也就开始盘算让她这一颗棋子尽最大的效用。 “千月公子。”束玥知道千月也已经猜到了结局,面对千月,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俊衍是她的二哥,而现在的千月不过是一个拿着俸禄的太医而已。“我该怎么做?”束玥说后面的话的时候,心情已经十分沉重,那一句轻轻的疑问,更多额自嘲的意味。 千月的眸子里的神色愈发地黑沉,仿佛第一抹暮色带着还有一丝余晖越来越深。 “束玥公主,请你看看地上的草。”千月的白袍就拖在地上,和地上的草相比那是黑白分明。 “草?”束玥有些不解,但还是低头往地上看去。她其实已经在刚刚端详了这片荒地多次,不知道千月所指为何。 “草儿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却可以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无论这块土地是否贫瘠,它们都可以争先恐后生长得郁郁葱葱,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块土地便会变了样。”千月的语气有些缓和道。 听千月说出这样的话,束玥还是略有意外的,看来他现在也不单单是一个太医,他能很好地掌控人们的心理,掌握生活的简单哲理,这样一句话,便让束玥茅塞顿开。 千月的意思,便是让自己再做一回努力,虽然出生无法选择,但她可以选择自己将来的生活。 “你觉得我能抗衡过他吗?”束玥的发问已经明显地越来越依赖千月。 “人在心在,为何不能?”千月点头,“你不要忘了你是已故舒妃的女儿,你所想要的,比他得到的要快的多。”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要我在意和爱护的人能够平安,这之前我也早就说过了。”束玥的心只觉得更加不安。 “也是一样的,只是你务必非常小心,风宛交战已近,不要给自己徒留把柄。”千月看着束玥道。 说起风宛交战,束玥不禁想到一个十分两难的问题。佑湮是俊衍的侧妃,如今俊衍对她毫不吝惜出手,那么会不会对佑湮不利,束玥只觉得内心的紧张更加明显。 前路会不会更加难?束玥一想到便心神不定,只能稍稍回礼拜谢了千月,自己却毫无目的地打算去俊衍府上,即使挑明了,也好过佑湮一个人。 “我和你一起去。”束玥才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一个温暖的声音,差点没让她内心颤动而无法言语。 那个千月其实一直在自己身侧,他完美,他体贴,他温柔。束玥回头的那刹那,他已经走近,就在她的贴身右侧,没有僭越,有的只是清风过境一般地清爽。 鬼使神差的,束玥只觉得自己隐约点了点头,便与千月一起去俊衍府上。 如今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演绎成了什么样,束玥只觉得自己似乎不如刚来风国那样孤单。她可以在有困难地时候找千月,也可以像姐姐一样保护佑湮,更可以以一个公主地身份,为这个国家出谋划策。不过显然,最后一点束玥没有这样的机会直接参与,她一直都只想饯行自己的诺言,哪怕上天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她知道了龙魂草,她知道了背后之人,她的目的一定会越来越明确。 …… 塔拉沙漠还是许多年前的模样,这是这沙漠之中,两队的军队正交战,兵器交错的声音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都预示着这一场风宛史上最惨烈的战争的进行。 风沙扬起的刹那便染上了那些早已横卧在地的将士们的伤口,越来越多的风沙只会将他们淹没,然后寻不到最后的模样。 活着的人,刀剑护于胸前,他们的眼睛早已血红,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手起刀落,刃杀了无数逼近的敌人。 热血不时地喷射洒在人的脸上,睫毛上,铠甲上和那些熠熠发光的刀尖上,仿佛浓浓的油彩,挥不去摸不了。在这样的场景下,每个人都成了最独一无二的主角。书写着最最惨痛的历史诗篇,描绘着最血腥的场面。 “杀啊!”喊杀声越来越重,早已与那不断翩跹的沙粒混为一体,分不清是哪一属国。 所有的人眼中只有一个投射点,那便是胜利,他们都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劳,只想往前冲,拿下那些高地。 两国的主帅也在不远处指挥整场战斗,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因为不然的话那会是毁灭整个国家的导火索。 “传令下去,所有的弓箭手,有左向右包抄五里,务必做到,不露痕迹,到时候听我号令放箭。剩余的骑兵戴好盔甲,给我直捣军营,务必生擒主帅。”流光听了侦查兵的讯号,对部署分配任务道,可以说他这一次也丝毫不敢怠慢。 “是!”所有的士兵都士气满满,没有任何退缩。 而观望另一方,坐在主帅的位置不是龙佑卿而是龙佑琛,他的铠甲在阳光下同样闪亮,他秀美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刚毅,他的左手一直握着剑,剑没有出鞘,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龙佑卿在佑琛下首之处,他的脸上已经戴上了面具,遮住了他原本剑眉星目。他的手上也有一柄剑,却正是他常用的那一柄。 佑卿的表情隐没于面具之下,没有人知道他下一刻的行动会是什么,只是能看出来,他肯定会立马整装待发。 太阳越升越高,沙漠之中的温度很快如同火炉一般,大部分的士兵们的血水和汗水混作一处。本来就不擅长沙漠作战的宛国将士们,显然背负的压力更大。 佑卿的眼睛此刻一刻也没有离开战场,看来计划要改变了。 ------------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骑良兵破万军 太阳的阳光在沙漠上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但这丝毫减弱不了双方的昂扬斗志。这是胜利和声誉之战,没有人会轻视。 只是在有些吃亏的宛国将士们心理,恐怕更为沉重一些。这些战争其实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布,你要找到最关键的一根,然后抽离便能有倒下的势力,不过一阵急促的鼓点,正是将士们昂扬斗志的时刻。“汝等退下,我来!” 一声厉喝自沙漠的深处而来。众人回头间,一人一马从血流成河的沙漠中驰骋而来。 这样的英姿让所有人不禁要屏住呼吸,不禁猜测来者究竟是谁! 只见马蹄踏处,剑光回转,倏忽间,他已经杀出一条血路。剑上血还在嘀嗒,他的马已过百余尺。如此风范让人才一见便已经震撼。许多风国的将士想要上前,却最终连咫尺都靠近不了。 来人的剑法既快又准,往往是剑光一道便伴随着血气氤氲而起,浴血而战的他,铠甲上早已染却了一身红色,如同破空而出的战神,又似骄傲而冷血的嗜杀者。整个来的路,居然全部染作血红。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振奋了无数在场的宛国将士,即使他们无法在沙漠之中如鱼得水地应战,但此时此刻,他们必胜的决心正在萌发。这个让局势势如破竹的人居然是他们宛国的! 双方兵器交错声愈发明显,而胜利的势头已经开始向宛国倒戈。虽然主帅佑琛还在后方,可阵前已出现了这样一个骁勇善战的人,怎么不令人心惊胆战。马前卒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的精兵悍将。 风国的将士们见此情形虽没有自乱阵脚,也是破敌不如方才迅猛,双方的战线愈加被拉长。 远处的风国的大将流光正稳坐军营,看着阵中发生的一切。而这样过五关斩六将的悍将不可能不被他所注意道。武功套路太快,看不清楚。思索再三,流光朝阵中人喊道:“来者何人,与我单独会会何如?” 一面说着一面流光已提刀点地朝阵中央厮杀最ji烈的地方而来。他的目光如炬,狠狠地盯着其中,要压倒那破阵中人。 阵中人听到身后响动,杀了最后一个靠近他的人,然后顺势将带血的剑朝地上一挥,扬起半丈的黄沙,让身侧的人退后,顺便还做了个让流光放马过来的手势。这时候,阵中的沙场上只剩下了他一个身影。 流光见他如此,并不多言语,便也让身侧的人与宛国其他将士一样一起朝相反的方向退后。 这时候,身边的人还想说什么。 流光却略微别过头道:“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单独打败暮某。说罢,流光稍微一使力,在黄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便直接掠到了来人面前。他缓缓拔出刀,那刀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是怎样一个寒气逼人。 行至此时,两个人已经抛开一切,互相对峙。 所谓流光为何会如此不顾危险,不顾礼法直接要求与这宛国来人一战,其实也十分明显。 就是在来人厮杀的方才,他已经在后方观察了此人的破阵之法、套路,对他的速度,力道,反应和招数都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才敢应战。另外,他还是出于一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想法。碰到对手不易,更何况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岁月。 想必这来人也是知晓的,他也同时落了马,行到正中位置,摆好了阵势,准备与流光一战。“出招吧!”他打量了一番流光,居然大言不惭地朝流光发出挑战。 流光的刀果然如意料之中一样,在破空云霄之中一个回旋,直砍那来者的面门。刀宜用力相向,便可威力无穷。这是流光招数的法门所在。 刀锋纷至沓来之际,只见宛国的来人,并不急于出招,而是来了一个顺水推舟的招式,以剑为媒辅以自己本身深厚的内力,将刀锋上所携带的力量原路回转。这样的招式,活脱脱就是一个以柔克刚的招数,与刚刚他在阵中快如闪电的样子非常不同。 流光也没注意到他的突然改变,来不及收势。就在惊险万分的时刻,流光却整个人自黄沙之中腾空而且,而手掌发力,将刀的力道和整一柄刀半没入黄沙之中。 如此行云流水的动作,流光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刀有一半没入黄沙的那刹那,周围的黄沙立即因为受了力而如同惊起的鸥鹭一般,漫天腾起。 如此壮丽景象,竟是这两人造就,的确让在场的人感慨万千。 等到黄沙纷纷扬扬落地之时,众人不由得更是一声惊呼。两人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靠近,却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大家这才发现,两个人早已缠斗至半空。 剑雨叠影,刀光皎皎,每一片铠甲的撞击声在这片空旷的地上被不断放大。 只见流光又御起刀,避过来人的剑芒,身形稍稍一侧朝来人的腰部砍去。 这样的招式让在场的人不禁为那银衣铠甲的人不禁捏一把汗,剑已在手,收势来不及,而腰的话素来脆弱,身上铠甲又重,几乎没有机会能灵活的闪避! 但来人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刀锋逼近的刹那,忽然如鲤鱼打滚一般,旋转着擦着刀锋而过,而此时的剑已经完成收势,又如芝麻开花一般朝着流光的脖子而去,若是剑至而流光而未及躲开,那剑便会刨花流光的皮肉。 将士们还未来得及缓口气,便又将嗓子吊到了节骨眼上。 说时已迟,只见流光同样一个低头,看着那柄剑低低地贴着流光的鼻梁而过,剑风带乱了流光身上的铠甲,发出增增的响声。 “阁下何人?”流光对于来人的精湛剑法和如出鬼魅的招法以及诡谲多变的拆招十分感慨,却也猜不出具体的来路。 来人完成一套收势之后,淡淡道:“宛国,龙佑卿。” ------------ 第一百七十章 假意再试探俊衍 流光不可谓不震惊.他见过龙佑卿.当时的佑卿是中了束玥的箭.不想他这一回他却是犹如翻将的巨龙.与自己棋逢对手.若不是现在正在战场上.流光指不定会放他一回.然后定下三年之期.分出高下. 只是现在.他不得不放弃这一个想法. “纵然你们宛国有十个二十个龙佑卿.也休想从我这儿走过去.”流光一面说着一面又重新出刀.同时他们身后的将士们也在这一刹那重新交锋起來. 龙佑卿见流光刀锋又來.眼眸并无变化.只是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轻蔑一笑.用剑去抵挡那刀势.这一举动本是十分正常.但此刻流光的刀与佑卿的剑尽如入浮水之境.沒有声息.他们对峙的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武功套路. 如此一來.局势愈加难辨. 同样难辨的还有即将风起云涌的风国宫中. 束玥此时已与千月走到了俊衍的府邸前.门口郁郁葱葱的树木.让人有一种静谧深远的错觉.想到佑湮也在这里.束玥就有些不安.她们沒有证据.俊衍假如抵死不从.她又能如何. 一旁的千月似乎从束玥紧锁的眉头中读出了什么.道:“不用怕.一切有我.”束玥在千月的身侧.再一次感到无比的安心.这会是她想要的陪伴左右的人吗. 直到踏进府门.束玥才发现辰妃娘娘也在.而独独不见随着俊衍來的牧珂. “束玥你也來了啊.正巧.辰妃娘娘还在和我商议那件事.那个小丫鬟也已经投入刑部大牢候审.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件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俊衍上前道.周身的气息如同渺渺的烟尘.让人觉得十分不真实. “三哥呢.”束玥故意放缓了嗓子.不希望俊衍有看出一些端倪. “他呀已经回寝宫了.他的母妃不让他到处乱跑呢.”俊衍道.“束玥.我知道你是关心现在的情况.不过你还是放心好了.这里就交给我与辰妃娘娘.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也不会冤枉了好人.” “二哥这些我都知道.”束玥微微一笑.犹如眼眸里落满了柔软的芦花.“但是能否让我问你几件事.” 她的语气极轻.极柔.让人舍不得拒绝她的请求. “喜欢我的母妃吗.”束玥的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你是指舒妃娘娘吗.我那时候年幼与她接触并不多.”俊衍好脾气地问答了顺便想要伸手摸摸束玥的头. “既然接触不多.为何要下毒.”束玥的话从红唇皓齿中流泻而出.偏是带着俏皮.这话让俊衍瞬时伸过來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束玥.不要调皮.小丫鬟都招了.真凶马上要落网了.”俊衍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起眼的变化. 俊衍的反应在束玥的意料之内.但是束玥也不会如此就作罢. “二哥.龙魂草是你种的吧.不然你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舒妃娘娘荒废的寝殿.”束玥继续道.顺便还扫视了一下一旁的辰妃表情.发现她全然是如临大敌之感. “不过刚好路过那儿.听见你们声音而已.这残垣断壁缝隙颇多.你们站的又在风口.声音能传出许远.”俊衍的诡辩让束玥有些咬牙切齿.果然自己还是太嫩吗.再这样下去.他只要栽赃陷害.便能洗脱地一干二净. 而那个可怜的小丫鬟就又要成了乱葬岗中的一抔黄土了.她不过自己在现世见过的那个小公主的年纪.就要面临如此多.她怎么忍心.一面想着.一面束玥回头看到千月的神色也凝重.他的白袍如同撕裂的情意一般.束玥直觉觉得他会站出來.但事实上.不激发一下俊衍.他也许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二哥.我也是开一个玩笑.看着他们刑部破案好玩.”束玥话锋一转.却侧过脸看看俊衍要怎么收场. “胡闹.”俊衍盯了束玥的‘天真’的眼眸半天吐出这样两字. 束玥的心底的大石却沒有俊衍的这个行为而落地.她继续道:“不过.我听说千月公子是太医.他对龙魂草也有研究.我曾记得他说过龙魂草上的粉末沾手之后很难洗掉.必须去宫中取一些陈醋洗才行.不然粉末沁入皮肤便会游走到全身.一旦日子久了.便会肠穿肚烂.所以呀.我觉得那小丫鬟如果呆在刑部.好吃好喝伺候.不出三个月就会见分晓.假如真的是她下毒的话.我來就是说这个呢.瞧二哥吓得.” 千月的脸色倒是沒有变化.束玥的思想一直很奇怪.他已经略微习惯. 俊衍闻言道:“束玥下一回不许胡闹.让父皇知晓了可不好.这件事已经闹得整个宛国皇宫人心惶惶了.” “千月是这样吗.”俊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朝着束玥身后的千月问道. “确实如此.”千月的声线极其清朗.让人一听便不会怀疑有假. 束玥假装低下头.心底里却为计策高兴不已.她就不信这俊衍一点也不慌张.最难得的是千月竟然会配合自己一起撒谎.幸而自己一直也未表现得很成熟. “既然如此.辰妃娘娘.麻烦你多多在御膳房安排人手.对于陈醋的看管一定要紧.免得让凶手占了先机.”俊衍的眼神明灭不定.话音未落.他又道:“既然凶手能想到龙魂草.想必也会想到这一点.你们也早些回去.如今宫中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娘娘和父皇也会担心的.” 束玥巴不得此时溜走呢.“是.二哥.我这就回去.你审问可也别太累.” 束玥就这样在俊衍眼皮底下走了.走出那沉重的大门.这才有虚弱之感. “束玥.你肯定他会去吗.”千月不确定地试探道. “会.他既然要去谋取皇位.就势必惜命.”束玥道.“只是不知道佑湮怎么样了.我唯一就是怕他对佑湮不利.但刚刚我又不敢在他面前提佑湮.免得他以为我与佑湮有关系.而对他不利.” 千月宠溺地拍拍束玥肩道:“这个今晚上便能见分晓.”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似曾相识的温存 千月还是理所当然地要求跟着束玥.毕竟束玥不懂什么高深的武艺.而束玥所懂的那些擒拿也不一定此次有用.所以就默许了千月的跟随. 这一天的白天便是好的天气.晚上更是不错.束玥和千月已经换好了一身的夜行衣.由于她的身份.她沒有办法调用帮手.也只能剑走偏锋.棋走险招. 束玥看了一眼窗外清朗的月光.便知今晚并不是一个适合行动的好日子.但实际上这个日子也无法选择.她只有尽快行动而已.她在身上的只有一柄匕首. 就这样朝御膳房而去.耳边是不断掠过的宫女和婆娑的树影.束玥有时候会有一些怀疑.不知道俊衍到最后知道的时候.会不会对自己留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千月在她面前穿着夜行衣.沒有白衣那样飘渺.即使一身黑色只露出一双如秋水一般的眼眸也足以迷倒众生. 束玥的心底又泛起了涟漪.假如千月沒有失去记忆.如果沒有那个人.那么她还会不会犹豫.可笑的是.这一切都犹如月下浮影.太不真实. 她从來沒有來过风国的御膳房.千月也是.月亮银辉如同铺泻下明亮的水帘.两人好不容易行至御膳房.只见守着的宫女还真如俊衍下的命令一样.比平时多了许多. 千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拉着千月在御膳房前面的矮树丛中蹲下.这样一來隐沒在影子后的他们便不会轻易被來往的人发现. 御膳房从來都是每一个朝廷重中之重的地方.因为若是御膳房的安全措施不到位.谁知道皇族吃的东西之中有沒有毒. 千月带着束玥能來到这里也是颇有破釜沉舟之势.他给那些守卫们都闻了迷烟.让他们会暂时失去意志.站在原地而看不到人. “快些.”束玥还沒回神看着门外之际.千月又拉上她在一拨巡逻的丫鬟们还沒与另一拨交错的空挡.带着束玥穿了过去.去往更深的内苑. 束玥被拽着的时候.想的却是俊衍的行动.突然眉目含笑瞧瞧对千月道:“我们还是直接去灶头.那边肯定会见到他.” “正有此意.”千月说罢.便施展轻功带束玥飞上了屋檐. 春天的夜里还有些寒冷.而那屋顶的风尤为严重.束玥还未感到寒意.便觉得身侧的人已经递來了一颗丹药.道:“你武功底子薄弱.这颗丸子刚好能让你不太寒冷.我虽然带你出來.但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束玥接过这在月光下有些发着蓝光的丸药.看了千月一眼.此刻的他眉梢染上月光.正是犹如谪仙.她便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与千月一起.他会想到你所有的需求.毫无后顾之忧. 束玥服下丸药不久.便觉得身上并不似刚來那番寒冷了.她和千月正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避免因为疏漏而错失良机. 束玥看到远处静谧的小路.不禁心里感慨.这俊衍也不知道会不会來.不过即使他來的话.也要临近三更半夜了.因为前夜宫门不上锁.他肯定不会众目睽睽之下來的. “谢谢你.”束玥对着身侧的千月道.这一句谢谢发自她的内心.若不是千月以她一个人之力未必能从俊衍府邸自由來去. “我说过.我会永远支持公主.”千月说得风轻云淡.但他心目中却十分落寞.他果然还是无法选择坦白回到过去了吗. 束玥有些感动.却不知道再多说什么.只得装模作样地将目光投向空旷的地上.而内心却犹如身上已经褶皱的夜行衣. 她已经怕了.如此的多事如同默片一般在她心中一直历历回放.她还记得那时的她和那个她更加不想提前的人.最好永远不见.不然他们之间一定是最狠心的仇敌关系. 突然.一道黑影从御膳房外一条小道上疾走而來.束玥感觉到她身侧的千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和她同时看着那道黑影的动静.深怕错过一丁点. 黑影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似乎是早早有备而來.他注意到四下无人之后.便一个轻功翻上墙头而來.才下墙头.他便如同蛇一般一下冲入了御膳房. 动作之急.让束玥和千月面面相觑.束玥一急便不小心向下而去.多亏千月眼疾手快.直接一手揽过束玥的腰.另一手在瓦片着力.即便如此.千月皱着眉揽着束玥在同一条线上翻了好几个滚.然后才顺着柱子下滑平稳落地.这期间.束玥分明感觉到耳垂后千月的气息.带着一点责怪和一丝麻痒钻入了她的皮肤.这让束玥的耳朵到面颊直接就染上了红晕. 这样的动作之惊险.千月的亲昵.让束玥彻底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千月亦会如此. “还好吧.”千月大气都不敢出.束玥眼尖.在月光下发现千月的袖口颜色有些深.想來是千月的手在刚才负了伤. “我无事.你……”束玥发现自己快要连关心千月的话都说不出.而束玥也看到千月里有一丝不安定的眼神.这样的眼神熟悉万分.束玥的心里不安愈发强烈.可是此时此刻她又该怎么问.害怕一问.她便沒有机会再与他站在同一处. “无事.走.”在此之间.千月的眸子早已恢复清明.在束玥的注视下.千月想也沒想.带着束玥往着灶房另一处而去. 屋中人恐怕找到醋还需要一段时间.因为醋和酱油在昏暗的屋内并不是能十分能分辨.趁此时机.束玥和千月从另一面的窗户翻入.看來这后面的守卫并不强.是來人用了什么手段让丫鬟们不顾后面的安全吧. 进入房间后.束玥在黑暗之中与千月互相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便一个掏出了火折子.一个则接过了匕首. 说时已迟.千月迅速掠地靠近黑衣人.在黑衣人找到醋的那刹那警觉最低的时候.用匕首恰到好处地划落了黑衣人的面罩. 而束玥则是已经染了火折子.将俊衍的脸照的一清二楚.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假千月的记忆 “二哥.深夜造访御膳房是有何贵干.”束玥已经不顾千月的阻拦摘下了在脸上的面罩. 俊衍此刻紧张的面容在束玥的质问下突然扯出一个冷峻笑容.“当时我便怀疑妹妹你了.不过我最终选择相信你.可你能不能信一回哥哥.我可是在御膳房听到有刺客这才赶过來.” “哥哥.真的是这样么.不过这龙魂草的粉末要是真的沾上了食醋.那可就跟鹤顶红、砒霜无异了.”束玥微微一笑.更是犹如带刺的玫瑰.刺杀别人于无形. “哦.妹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俊衍此刻的表情却突然狰狞扭曲起來.“这次换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在塔拉沙漠.流光他已经活捉了龙佑卿.宛国的战场蛟龙不过如此.” 束玥听得俊衍口中所说仍然有些不信.她知是俊衍岔开话題.怕是为了降低她们的信心. 就在束玥迟疑之间.俊衍忽然想要破窗而出.在电光火石间.千月的袖间忽然飞出平时诊脉用的银线.瞬间缠绕在俊衍的腿上.让他一个不稳几欲摔倒. “好一个蓝颜知己啊.”俊衍忽然看到自己腿上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的线.邪魅地笑道.“束玥.真不知何时你居然搭上了我们风国皇宫最厉害的太医.难怪你能查出龙魂草.” “俊衍你大势已去.别再想什么掌控风国大局.快束手就擒.免得惊扰了巡逻的侍卫.到时候连皇后、辰妃一起拖累.”束玥的语气如击钟的铜杵.厚重不已.她就是要逼迫俊衍放弃其他阴谋诡计. 千月沒有摘下面罩.但也知自己的身份已被俊衍知晓.只是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却接着束玥的话.一语中的道:“想必.二皇子是明白人.知道我的金银线既能诊脉亦能缚人.亦是愈挣扎俞紧.” 俊衍听闻脸色立即有变.有一种被人猜中心思的愠怒. “束玥你们倒是能有一番说辞.但是束玥请你记清楚.不要以为你就真的是什么风国的公主.就可以对本王指手画脚.你要知道.就是你还是我请你回來的.假如我矢口否认.再以欺君之罪治你.那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俊衍笑得更加灿烂.仿佛自己已经是整个风国.乃至整个天地的主宰. 束玥和千月都未曾料到俊衍会如此大放厥词.他居然要陷束玥于不仁. “二哥.假如真如你所说.那你接我回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费劲千辛万苦.居然最后要否认我这个身份.”束玥看着俊衍.眼里的眸光恰如窗外月夜星空里浅淡的云彩.她开始有些捉摸不透俊衍.原本以为她以为他只是急于求成才会露出马脚.事实上她发现.即使他露出马脚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让人一下子捉住把柄. 善于隐藏的人.有时也擅于抵死不认. “是啊.找你回來是缓兵之计.怎么你还以为你是被簇拥着寻回來吗.我告诉你.全风国有的是与你差不多相貌的人.而你的扳指又在我手里.我多是随便寻一个人谎称是束玥公主.谁又信呢.”俊衍此刻的心已经溢于言表. 知道劝说无望的束玥.此刻來不及消化俊衍的话.只能说出心中一直隐藏了许久的话:“二哥.我还愿意叫你一声二哥.是希望你能明白.作为一个二皇子身上所担负的责任.是的.我不管你是否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妹妹.只是想你知道皇宫本來就冷漠.不要为了所谓的高位不择手段而伤害你的亲人.” 束玥知道其实自己说这些话在他们目标已定的人心里也不过杯水车薪. 俊衍的表情果然有些狰狞道.“你不用再说了.既然你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可就别怪我沒警告过你.还有千月.别以为你自己去过宛国就帮着她.别忘了牧珂是怎么培养你的.” “是吗.三皇子的恩德我不会忘记.但作为谋害三皇子的人.在下亦不会心慈手软.”千月此刻依旧风范十足.只是轻轻动了手腕.俊衍腿上的银线便缠绕着更紧. “哼.一个不会刀剑的人还在我面前妄论不会心慈手软.这不好笑吗.”俊衍的话语里对千月已经极尽讽刺. “那又如何.武者以刀刃为武器.文者以笔墨为武器.沒有人规定医者不可以以金线为武器.”千月十分祥和地说道.让束玥觉得千月似乎也会传说中的卖萌…… “我沒有那么多的功夫与你们说话.咱们走着敲.”俊衍看了千月和束玥一眼.忽然以掌风劈断了脚上的银线从窗口遁走.动作之迅速让束玥和千月都惊得來不及反应. 见人已从窗口逃走.千月道:“此时在追恐已來不及.” 束玥点头.但是摆在面前更为严酷的问題是.且不论在匆忙时刻俊衍遁走之后.会给风国的格局造成什么影响.此外佑湮的命运也不知又有什么改变. “为今之计该如何.”束玥不禁有些急. “据我所知.俊衍已经盗取了醋.可见他内心还是有些慌张的.”千月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那又如何.你的分析又有什么用.”束玥因为心烦意乱对于千月的话.不免觉得是投机取巧.沒有意义. “是啊.所以他现在不会信我.还会另寻医者只为了验证你的说法.他暂时沒有空针对佑湮和牧珂.”千月道.“如今我们时间已经紧迫.必须早些找到牧珂.确认佑湮的安全.以及确认龙佑卿是否安然无恙.” 千月说得心急.却完全沒有注意束玥脸上表情的变化. “你为何将这些记得如此清楚.龙佑卿是宛国人.与我何干.”束玥忽然觉得千月有些反常起來.假如说他只是在意自己.那记得这些也太顺畅了. 难道是他恢复了过去的记忆.束玥只觉得自己心愈加颤抖. “千月.你跟我说实话.”束玥看着面前的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明人面前不暗语 “束玥.此事说來话长.我们需尽快离开此地.”千月绕过束玥的问題道.“不管你有何顾忌.我答应你.等这些事情验证和完结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所以你和龙佑卿、龙佑琛都是一样的吗.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出卖别人对你的关心.”束玥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毫无防备地妥协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束玥.有时候隐藏也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你.我不知道佑卿的想法.他或许有些极端但他应该从來都沒有背叛过你.”千月此刻已经无所顾忌地说出了自己大半心思.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话在束玥心里其实说不说都并不要紧. “我知道了.你不必多言.”束玥一面说着一面将脸上的面罩罩好.示意千月在前面带路.离开了这御膳房.是否两个人便是另一种局面. 此刻局势已经不可逆.束玥自己又能如何.她和千月分别以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果然这旧疾还是受不得气. “公主.我去给您端茶……”小桃绒怯生生地喊道.见束玥又是眉头紧皱的样子.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双手不挺揉搓着袖子.两边的鬓发垂在肩头更显几分羞涩. 束玥疲于与她计较.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而已.她所能做的便是不违背她所认为的主人. “你家里还有几个人.”束玥用热茶暖了暖嗓子.她沒有用银针试毒.显然依旧对小桃绒十分信任. 只是这句话让小桃绒吓了一跳.差点连本來端着的空盘子都沒端稳道:“公主饶命.小桃绒沒有违背公主的意思……” 原來在宫里.问家里有几口人多半都是治罪的.束玥看着小桃绒的表情便有些明白.她自然不是问罪.但宫中历來的生活习惯已经让所有人完全的条件反射. “毋庸害怕.我若是要治罪.便不会同你开口了.咳……”束玥捂了捂胸口.难道老天留给她的时间越來越少.不应该啊.旧疾仍在.血魅之术也在.她如今病情加重是为何.是最近长期的多思多虑吧. “甲辰年.我來宫中时一共兄弟姐妹三人.我和姐姐都为了活计沒有办法才來宫中.家中拢共还有一个弟弟……”小桃绒怯生生的说.“只是我与姐姐初來宫中许多规矩都不甚懂.以至于.姐姐还沒熬过甲午之秋便被人诬陷偷了辰妃娘娘金银首饰.而……” 小桃绒沒有说下去.脸上的惊恐仿佛事情就发生昨日一般.脸颊轻颤.泪珠却挂在睫毛上. “生死有命.你姐姐的事无可挽回.你恨辰妃娘娘吗.”束玥问道. “恨.又如何……”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口无遮拦.但她脸上深深地无奈不又代表她说与不说都是沒有意义的.“奴婢斗胆……” “小桃绒.活着是福.假如有一天到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时刻.你也可以走.这皇宫的月钱俸禄都是用人的笑脸和命换來的.”束玥道.她倒沒指望小桃绒能帮她多少. “公主……我只想.到了二十二岁年龄大了放出去便好……”束玥晶莹的眸子里看着束玥.脸还是惊惶不安.“公主你不会有大难临头的时刻……” 束玥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反驳.这小丫鬟哪里懂当下的局势啊.原本自己还想让她帮自己做些事.但听得她对家境介绍之后.她才发现她所有的构想都太残忍了.就像当年的栖羽一样.她越是想当然.结局越出人意料.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以后若是沒有我的命令.你就不要听二皇子的.”束玥道. 小桃绒一脸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不会有下次了.” 安顿了好了一切.束玥干脆都沒跟小桃绒和千月打了招呼.便再度去了二皇子府.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她若不去.想必佑湮和牧珂会更难过. 上一次还带着几分犹豫.这一次已经看淡了一切.她在桌上留了个字条.希望小桃绒换好茶盏來的时候回看到. “束玥.我倒是不曾料到你还会独自來见我.”俊衍听得下人通传之后.挥手关上了房门.“是來反悔求情的吗.”俊衍的眉毛一挑.便是挂上了许多阴郁. “二哥素來猜的功夫极佳.我也不愿意多绕圈子.我知道我之于你还是一枚好棋子.只不过从前是被动.此刻我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束玥毫不畏惧地一笑.“想必二哥也希望这样吧.” “我希望和聪明的人打交道.既是如此.我也愿意和你谈谈条件.用你的服从我指挥.來换取佑湮的命如何.”俊衍抚着茶杯.嘴唇弯到一个弧度.颇有成竹于胸的闲适和淡然.“别与我讨价还价.因为你还不值这么多.” 束玥听着俊衍的话.也沒有丝毫害怕的样子.只是上前几步道:“堂堂二皇子也会有害怕交易失败的时候吗.还是根本是怕见光以后.再无胜算.” 俊衍铮地一声已抽出短剑直指束玥眉间.只是他的表情却不如他动作那样决绝.甚至还带着笑意.“即使见了光.这宫里难道还有人能奈何得了我.就算我给你再大的棋盘.你也别忘了.你脱离了十九纵横.也只是一个毫无用武之地的废棋.” “是吗.”束玥上前.隔开俊衍的短剑.甚至都不带一丝犹豫.“我赌二哥.现在不会杀我.因为要用我來牵制千月.更要我來牵制龙佑卿.”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俊衍索性顺势放下了剑.只是这样的一番动作.他的身形都不曾有丝毫变化.足见他内力和城府之深沉. “不然.你刚刚为什么不杀了我.你沒有把握杀千月和龙佑卿而已.”束玥不无挑衅地说. “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也罢.我再多给你一个条件用來收买你的忠心.假如你肯合作.你就永远是大宛国的束玥公主.驸马.一生荣华享用无尽.”俊衍此刻已经许诺了束玥一个极高的承诺.就仿佛自己已即将成为一朝天子. 束玥嘴角含笑.将本來握在手中的剑轻轻一弹道:“那我的驸马只能是千月公子了.”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瞥喜服时如梭 俊衍的眸子似要看透束玥内心一样.看着束玥的他.忽然眼里涌起一阵笑意.“怎么想要救情郎.” 束玥也不慌张.“不然你想让我嫁给谁.龙佑卿.他是宛国战俘.根本沒有资格成为驸马.亦或者其他王侯将相.那可是连着他们背后的一并关系都给我了.你可舍得.” “哈哈哈……那你二哥我就准了你.免得说我亏待了你.你放心你大喜之前.我不会动任何一个人.免得有人说我.在你大喜之前.又见红又见刀.”俊衍做了个请的手势.算是送客. 束玥也就毫不客气地从二皇子大门走了出去.和她预想的一样.她刚刚试探了几次.已经发现.龙佑卿被俘是事实.不然俊衍的气焰不会如此嚣张.而她所说的驸马必为千月却是赌气.她赌的却是以自己來给予千月至高的身份.以便在她走后他依旧能够力挽狂澜. 春寒料峭.迎风走的时候.束玥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千月隐瞒自己或许是为了帮自己.只是他自己沒能沉得住气.不然的话给予俊衍致命一击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只是束玥的以为.她不曾知道千月的心路历程. 就这样走着.束玥只觉得时间流逝就如同两旁倒退的风景.越远的越模糊.其实她刚刚在俊衍面前这么说.还有一个原因.经历了这时间的洗礼.她已经愈发能看透内心.不管千月如何.她的内心依旧是放不下千月的.她与他之间不想再有什么阻碍了.虽然在俊衍面前这么说.束玥却也沒把握.俊衍一定会照做不误. 她承认.她忘不了那样的画面.他的嘴唇淌下血珠.用行动告诉他喜欢她.人生來贪婪.既然有一丝希望.为何不放手一搏.难道自己要学着在宛国天牢里偶遇的大叔一般.放弃真爱.然后永不相见吗. 一切恍如隔世.束玥不敢想象.她犹如风中轻颤的玫瑰.她的面容光彩照人.这是因为她内心强大的力量支撑.亦是她拼尽努力的渴求. 可是她有些后悔她就如此直接问了千月.因为只要一直演戏下去.说不定两个人便能相安无事.而现在.她若是过于激动.旧疾会复发.而千月手上的血魅之术也沒有丝毫减淡.也就是说两个人身上根本都带着定时炸弹.这怎么不令人心焦. 走到了如月芳华.束玥才觉得是真的乏了.她恍恍惚惚地扑在床上的软垫上不发一语.这样的举动把刚进门的小桃绒吓了一跳. 束玥的乌丝就此披散开來.在那如雪的白软垫上确实妖娆.只是束玥的容貌上少不得还有几丝病容.几分由于担忧.几分则是本身所带的疾患. “公主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给您去请千月公子.”小桃绒见束玥软绵绵的不想言语.便提议道. 不想这样一个名字.让束玥更加一惊一乍.她差点要以为和千月成亲的事儿都传到小桃绒那里去了.后來想想.也不过是自己的臆想罢了.于是束玥只是对着小桃绒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多猜测. “但是二皇子已经公布了你的喜讯.要是大喜那天你的身体不好怎么办.”小桃绒忙不迭过來替束玥整理被褥. 但束玥却被小桃绒吓了一跳.她居然知道的这么快. “你听谁说的.”束玥警觉起來.以她上次推心置腹才让小桃绒能安分守己地听自己的话.现在倒好.她却又是如此快地知道消息. “公主的事儿.桃绒自然是关心的.这是皇上來的消息.据说圣旨都拟好了.宫里前几日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原本不信的.但是二皇子已经差人把喜服和喜果什么的都送來了.我不太懂.但是二皇子特地吩咐了.要似乎这些礼仪什么不懂的.他会差懂的人把一切都安顿好.”小桃绒看着束玥道. 束玥只觉得自己的后脊骨又浸入一阵寒凉.“既然前几日就有所耳闻.为何不告诉我.” “咦.我还以为是公主你害羞不和我说呢.我们做下人的.哪好随便去问呢.”小桃绒一脸委屈. 束玥瞬间也不顾头上的金银.一骨碌坐起來.看着小桃绒道:“那二皇子送喜服是什么样的.” “哦.公主不提我都要忘了.这就给你去拿來.”小桃绒喜滋滋地奔着后面的衣柜去了.徒留束玥对现在情形又是一番考究. 她的父皇已经傀儡了这么久.此刻依旧不会说什么反对的意见.谋划的相必又是皇后、辰妃和二皇子一派.而且这一谋划早就有了.因为在她沒有看明白二皇子的真实内心之前.他就已经有意无意地试探自己是否要结亲. 如今.司马昭之心已经昭然.但束玥依旧想不出解决的对策.因为.他们的动作都是比她所遇到的先一步.无论是给予佑湮安全亦或是托付后事.她的神经从未松弛过. “就是这件.”小桃绒已经从后面把喜服端出.喜服倒是簇新的.那美妙得如同日月辉光的钥石.只是喜服的颜色出乎束玥的意料.居然是纯洁如雪的白色.大抵这也是风国最喜庆吉祥的颜色. 束玥出乎意料.觉得这喜服美丽至极.甚至如仙女之衣一般.束玥不禁苦笑.虽然这个要求自己答应地十分勉强.但这件衣服却是甚合她意. 同为白衣.束玥忽然想起千月那唇边的笑意.此刻她才觉得有一丝幸福.暮晴和千月最终沒有在一起.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和他最终在一起. 抚摸那如丝的质地.束玥不禁又想起前尘往事.真是日月如梭.物是人非. “公主.让桃绒替你换上吧.”小桃绒见束玥看着衣服发呆.以为她很喜欢这衣服. 束玥回过神.点了点头.在小桃绒的帮助下.将这喜服换上. 一身素白.钥石闪烁.人如美梦浮动.让人心驰. “公主.你真是美极了.”小桃绒赞叹道.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终不是他竟是他 束玥倒不是因为小桃绒的雀跃和赞美而开心.结婚是人生大事.自她來这个地方以來.她所参加的实在很多.无论是龙佑枫的还是澹台俊衍的.只是到最后.自己成了那最多余的人.如今.这一次的礼终于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 “不过公主.要不我还是去请一请千月公子吧.虽然你的驸马并不甚合适.但至少.这也是人生一大事.身体好.才好高高兴兴的.”小桃绒说道. “不合适.”束玥有些疑惑.是因为千月的身份吗.他是牧珂的幕客恐怕这一点小桃绒并不懂.假如牧珂做了当朝的帝皇.千月绝不会是人前马下.当然.以千月的性子再怎么也得是隐居的生活. “是啊.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和二皇子一向最疼爱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嫁给风国的人.风国人也算了.居然是那个已经战败的龙佑卿.”小桃绒满脸惋惜不像有假. 但这确然让束玥一惊.小桃绒口无遮拦不去说她.她说谁不好.居然说的是龙佑卿.她已经不想再见她.沒想到他还会招惹上门.他依旧是故意输的吗. “小桃绒你在如月芳华呆着.我去问问.”束玥说着就要起身披了衣服出门. 小桃绒慌慌张张地拦下道:“公主.新婚之前试过喜服以后就不能乱走的.如果真要出门要请卜师.” “那你便去请來.”束玥对于小桃绒所说的风国的奇怪婚俗.无可奈何. 等小桃绒出门之后.束玥才卸下了所有公主的装扮.虽然头上轻了不少.但身体只觉得疲倦异常.俊衍还是食言了.那么他如此努力让自己嫁给龙佑卿是做什么.果然他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风国的天气见暖.不过是初春.便让人觉得暖意盎然.束玥走到窗下.只见窗下的桃花已然盛开.如同绚烂的火一般. 睹物思人.束玥对龙佑卿恨多于情.是谁说的桃花四月.谁说的是她夫君.原來一切也不过是虚空幻影. 这么多天了.自从他欺骗自己走了以來.她便再沒有想过.她以为她的世界不会再有他时.他却突然出现.甚至要再度成为她的夫君. 现在看來.他才是最有可能还同时勾搭了澹台俊衍的人.通敌叛国.龙佑卿难怪你要从幼时起便戍守边关.这分明是培养自己的势力.所以你还要千方百计地夺位.为了这多年的想法.你不惜牺牲兄弟.你说佑枫残忍.说佑琛有异.其实最有城府的怕是你自己吧. 就像这桃花.明着是灼灼其华.其实那不过是表面的美丽. “公主.卜师來了.”小桃绒已经迈进门來. 不想束玥也不急于让小桃绒把人请进來.而是开了口悠悠道:“小桃绒.你看这窗外的桃花如何.” 小桃绒自然不知所以地答道:“开的不错.很衬公主的如月芳华.” “桃花.逃花.只可惜花儿再美.我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摆布.我不出去了.你让卜师回去吧.”束玥说着便放下了帘帐.正好将那开得正盛的桃花遮住. “啊……”小桃绒被束玥的突然反应惊着了.但也只能听从束玥的吩咐.“公主.奴婢真是不明白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虽然你的驸马名声不好.但人也是风国数一数二的人才.” “够了.难道二哥然给你來当说客的.你可是忘了前几日我对你说的话.”束玥说道.只是话一出口.才发现了自己居然对一个不谙人事的小姑娘用如此凶的语气.她可算是急糊涂了. “对不起.”束玥道歉道.“是我自己过于纠结这些了.你还是按着日程准备.一定要帮我留意宫中其他人的动静.我怀疑.有很多不安分的人会出來.” 只不过以后的束玥并不会想到当时自己竟然如此天真. 那一夜.喜气袭人.她的如月芳华.果真收揽了月之精华.烛光摇曳如梦如幻. 她妆点完毕.特意摘了窗上的桃花.沒有一丝的别的钗.这是她的要求.以花代钗.而她已经换上喜服.她发髻的朱红桃花.正如那雪中的一抹俏色.让人一眼便无法忘记. 她背对着门.清晰地听到那个人踏着脚步.由远及近.仿佛一阵被刻意放慢的鼓点.她的心也随之不稳起來. “束玥公主.果真名不虚传.”熟悉的声音仿佛隔了无数的沧海桑田在她身后幽幽响起.这一刻.她内心所有的弦都被拨动开來. 那些前尘往事也如同起了波澜的湖面再难静止.她原以为自己最爱的是千月.她已经放下了他.可是事实上.所有的想象在两人相见的刹那全部碎裂.她的心底似乎还有一丝庆幸.她最终沒有嫁给千月.这是为什么.她对自己的行为也不甚理解. “龙公子真会说笑.”束玥突然转身.满身的钥石叮啷作响.偏又闪烁其光.今日是她的大喜的日子.一生仅能一次.久别重逢.误会重重.束玥也沒有想过她和他会以这个方式.“不似龙公子以前……” 话语到此.话锋一转.她的眼角一挑.并未往下说. “以前.”龙佑卿沒有看到束玥的惊讶.只是他一直以來的墨色眸子.此刻也晕起了淡淡的雾.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着.想必也是默认了这一次和束玥成亲. 束玥不禁冷笑.所有的一切他都心知肚明.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她和乐融融. “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束玥决绝的神情如同江畔乱石堆处的水花.她后退了一步.看着龙佑卿.心中的绝望再度蔓延起來. 只是束玥沒有看到窗外的人影闪过.束玥脚下的石砖地如同碎裂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束玥一个踉跄.瞬间明白俊衍的用意.她冷笑着跌了下去凝视虚空.毫无留恋. “你.”龙佑卿自然不明白其中道理.心下一急.一个掠足却只能跟随下跌的白影而去.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不争取就老了 他到底和她一起掉到一个深深的窟窿里.最后一秒.他还是揽过她.让她摔在自己身上. “你……”束玥的发丝尽数铺泻在他的脸上.犹如一块毫无瑕疵的黑绸.她毫发无损.却姿势暧.昧. 而他看到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将她箍得更紧.“别躲了.这辈子你都别想躲掉.” 束玥听他这么说.想也不想.便从他身上挣扎起來.不发一语. 且不论.她还沒弄明白.她的如月芳华为何会出现这样一个窟窿.她便和他同时掉了进來. 她起身发现这窟窿的墙壁上有几盏正燃着的油灯.看着里面满满的油.若有所思. 有灯火说明这里其实是有空气的.而且肯定通往外面.而这些灯油肯定也永久支持不了燃烧.束玥下意识地朝窟窿顶和周围看去. 不过由于油灯其实能照到的范围也极小.束玥也并能窥探全貌.只是她意外地发现.她和龙佑卿原本是从上面掉落.却根本看不见上面的情形.像是隔了一层模糊不清的雾.将所有的情形全部隔作两端. 束玥不禁抿起了嘴唇.她的脸庞在昏暗油灯地照耀下.显得朦胧秀美.那暖黄的光.衬得她的轮廓愈加曼妙. 她一无所获之后不经意地低头.发现龙佑卿依旧躺在地上看着她.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油灯的微弱光芒.也倒映着束玥的丽影. “不扶我起來吗.我救了你.”龙佑卿看着束玥淡淡说.可是这一切在束玥眼里仿佛是一种挑衅.明明是他被俘.却要她扶. 束玥看了他一眼不想发作.埋头就走.还沒走出一步.束玥就觉得自己脚上的阻力. “放手.”看是龙佑卿不知廉耻地拉住自己.束玥更加沒有给好脸色. “现在你是我的娘子.”龙佑卿嘴角上扬.带有弧度仿佛要盛起所有的温柔. “形势所迫.非我所愿.若是我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一定不会同意.”束玥的霍然开口.依然不给龙佑卿的面子. “你何时说话也如十二月的雪一般.”龙佑卿自嘲道.“可是你知道不.就算你离开.风国上下都已经知道.束玥公主下嫁于我了.” 束玥闻言.冷笑着蹲下來在龙佑卿的面前:“所以你想标榜自己是风国的驸马.还是这又是你下的棋的一大步.”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在下一步很大的棋.”龙佑卿道. “不然呢.龙佑卿.你根本沒有资格再站到我面前.”束玥不由自主地又激动起來.“你上一秒做的事.下一秒就用來圆谎.我不需要谎言.我只要真实.” “真实.娘子.可是你都來了风国.成了风国最无上荣光的公主.这是你要的真实吗.见风使舵.草生墙头……”龙佑卿忽然加重了声音. “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放手.”束玥看着龙佑卿.他的毒舌果然不曾改变. “我说了.你是我的娘子.我有什么理由放手.”龙佑卿加重了力道. “你这样与地痞流氓无异.”束玥不愿再多费唇舌.直接出手将龙佑卿的手折到一个角度道:“只要我再加重一分.你的手折过去.你的手就废了.” 不想龙佑卿无动于衷道:“娘子喜欢.废了我全身上下都可以.不过.留着传家宝便好.” 束玥忽然反应过來传家宝是什么的时候.脸颊瞬时变得猩红. 龙佑卿微笑着闭上眼睛.他周身沒有内力萦绕.分明就是对束玥信极. 束玥此时此刻.也终于下不去手.他又如此放任而大胆.就是猜中了束玥的心慈手软. 束玥忍无可忍.索性席地而坐.不发一语. 这黑窟窿果然阴森可怖.如此场景却和束玥记忆里的如出一辙.犹记得当年的玲珑阁下密道里.也是同样漆黑一片.她放下心防.如今却是她和他猜忌重重. 看着墙壁上因为黑暗而摇曳的烛火.正如束玥如今心中摇曳不定的心思. “娘子.如此久坐岂不无聊.”龙佑卿居然开口搭讪. 只可惜束玥并不想多加理会于他.她不想承认.也不会承认.她对于俊衍所指配的亲事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兴趣. “你的娘子在宛国三皇子府内.何必惺惺作态.”束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只是她的姿势所限.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索音为了护我的母妃已经遭遇不测.”龙佑卿忽然收起笑容.许久之后才淡淡道.只是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当年的厌恶.而是有一种凄凉.“可我的母妃和栖羽依旧下落不明.我知道你依旧有所误解我.沒关系.因为我能理解为是我自己以前误解你太多次.” “……就好比.我第一次听说你已经成为了风国的公主一样.但后來我相信你是放不下我的.不然军营初见的那一次你应该不会來见我.还与我争辩.你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应该连半句话都不会施舍给他.”龙佑卿如同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也不顾一旁依旧沉默的束玥.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索音.总得來说我是愧疚于她的.她跟我这么久.从我一直怀疑她有目的以來就沒有给她好颜色.只是后來才发现偌大的皇宫.只有她不戴面具.最可相信.所有的表情都在脸上.而不是藏在心里.跟了我沒让她过几天好日子是我的错.当然让你涉足皇族的争宠夺嫡也是我的错.我认.本來一切都该无法挽回.我就应该在军营门下死去.或许是最好的谢幕.但是我活过來了.甚至还见到了佑琛.他说他是为了你而來.”龙佑卿忽然苦笑.“他也可以为了你不顾生死.我算什么.咳……” 龙佑卿很少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弱点.束玥听见他的咳嗽声还是习惯性地回头.这才发现.龙佑卿说话间已经坐了起來. 油灯照着他散乱的头发.甚至他的额角和唇上还有斑斑血迹.显然那一摔.摔得不轻. 当束玥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时.才发现他又沧桑了不少.眉角一个缺口怕是新添的疤痕.胜者为王败者寇.束玥只觉得心一阵阵抽紧. ------------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忍你为我而亡 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是国仇还是家恨.束玥眼里的目光终于微微有些柔和.她均匀自己的呼吸.只是听着佑卿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恨我.从你开口的第一句话我便知道了.可我已经不恨你了.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所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考验而已.我承受得住.四月.是不是应该叫澹台束玥.上天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选择重新來过.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重新破碎吗.”龙佑卿的声音有明显的颤音.在束玥听來.知道他是动了感情的. “龙佑卿.我们回不到宛国的时候了.我早已不喜欢你了.”束玥平复心情道.却也可以离龙佑卿远了几步. “那你如何去向你的父皇求亲.”龙佑卿下面的问題更让束玥如触闪电. 她要怎么说.这根本不是她所求.而且也不是她父皇的安排.难道她要说.其实她也是落入了两难的境地吗? “你自己身为皇裔.更应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我会在这里.而不是在香闺软榻上你便该明白.”束玥懒洋洋地回答道.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再如此欺凌你.你跟我走.天涯海角.你挑便是.”龙佑卿接了话道. “龙佑卿.你醒醒吧.你自己的伤势未愈负了流光不说.如今又蒙羞辱.你怎么回去向你的子民交代.更何况.偌大的风国皇城.佑湮依旧是二皇子的侧妃.我们走了.她呢.难道你指望龙佑枫会救他的妹妹.”束玥的话好似一盆冷水.简直就要无情地击碎了龙佑卿的希望. “不是我伤势未愈负于流光.而是我刻意求败.将大军交付于佑琛.如若不然.我如何接近你.风国皇城岂是想进便能进得.”龙佑卿一笑.“就算赔上一国的兵力.也不过两败俱伤而已.由我单独进入会是最顺利的.” “托词.”束玥冷冷地看了龙佑卿一眼.“那你不是应该呆在冰冷的地牢.怎么能见到我.” “因为.我做了一个交换.我说我可以把宛国的布防图给你们.但是要他们把你嫁给我.”龙佑卿微微一笑.“他们当然希望我活着.因为这是宛国最好的人质.当然如果有布防图.那更是锦上添花.所以.风国对于你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束玥瞬间呆滞半晌.龙佑卿的这一步险棋.怕是顶了无数的骂名.而他的愿望不是斩获敌首.只是为了带她走. “我不能走.”束玥的目光明显地慌乱起來.“我走了佑湮怎么办.” “那你就舍得看着你的夫君受尽严刑拷打.最后不成人形吗.”龙佑卿的话中有话.却居然拿自己威胁束玥. 束玥不便发作.却是狠心道:“够了.龙佑卿.我告诉你.我的夫君不可以是你.我只属意千月一人.”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惊.谁会想过.束玥居然当着佑卿的面这样说.而束玥自己也不曾料到.她会脱口而出. “果然还是这样.我來晚了一步吗.当日在军营.你还愿意与我一道.我该想到的.”龙佑卿的目光黯淡下去.如同蛟龙失了碧波. 见此情形.束玥想改口也是來不及.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只剩一句:“所以.你可以放手了吗.” 龙佑卿此时却不再坚持.只是如机械弹簧一般放开了手. “好……”他不像往日那样骄傲.不过像落败而已.也许在他心中.战场输了可以卷土再來.可是在她心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澹台束玥.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你我名义还是夫妻.但私下.我绝不会碰你如何.”龙佑卿似酒醉一般呢喃道.一双泼墨一般的眸子里想要牢牢捉着身前的倩影.却最终都是徒劳. “嗯.”终于获得自由的束玥.却沒有一开始的向往.她的心再一次动摇. 原來自己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居然一直徘徊不定.到最后她也分不清.对两个人的到底是真情还是同情. “罢了.我去找找还有沒有出路.”束玥叹了一口气.故意寻了个理由.好躲避龙佑卿投來的炙热目光.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这里沒有出路.你我同生共死.也不枉此生.”龙佑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束玥却不敢回头.只是在感觉背后投來的目光下.一步一步地远走. 而龙佑卿终于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呕出一口鲜血.然后只能调息. 他的伤.新伤旧伤.心伤神伤早已数不胜数.“四月啊.还是你给我的伤最痛.” 脱离了龙佑卿的注视范围.束玥才发现.这个甬道一般的地窖里.才是真正的错综复杂. 单凭她一人根本不容易寻到出路.难怪困住他们的人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从这里逃跑.这和现实之中的迷失逃脱又有何分别.束玥也不是说沒有经历过这样的地宫.却发现宛国玲珑阁下的地宫也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她若是再往下走.指不定就迷失在哪一处.得想一个破解这个地宫的办法. 最终.她还是不争气地又折回去了.以两个人的力量.更比一个人的瞎碰运气要上许多. 龙佑卿此时此刻还在调息.略有苍白的鬓角泛出了隐隐的血丝.脸上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滑落.他调息的用功之处.根本沒有注意到束玥的靠近. 束玥刚刚是沒有看到这样的场景的.她这样突兀的回來.才知道龙佑卿本來的一摔其实极其严重.他逞强着不说.甚至加了力气抓住她的腿.其实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刚刚她的一番话又是真切地刺.激了他.急火攻心.他根本就是在拿命作赌注. 束玥只觉得自己的心又不争气地软了下來.她看不得人死. 正发呆间.龙佑卿却是又吐出了一口鲜血.那乌黑的色泽.仿佛一枚失败的印章一般.戳得束玥的心都不再平静. “佑卿.”束玥听到自己嘴里发出应景地呼唤.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郎情妾意怎敌他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龙佑卿忽然睁开眼睛.他的唇角还带着丝丝血迹.他道:“我还活着.不用这样.现在反悔做我的娘子还來得及.”明明声音虚弱至极.他却少不了调笑一番. “随你怎么想.”束玥免不了一番嘴硬.原來这种忽视和仇怨会在自己见到他的那刻就消失殆尽. “束玥.你肯为我紧张.这已足够.我沒事.我还要带你出去.”龙佑卿看了束玥的表情.反而语笑翩然.口气有些正经起來. 而束玥这一刻.居然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了.只是她还继续装着沉默.只能祈祷其他人能够平安无事.她微微颔首.看到龙佑卿还继续调息.她索性找了块地席地而坐陪伴他.算是对他救了自己的补偿.地道阴冷潮湿.说实话对身体恢复也极为不利. 束玥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得似有寒湿气流自下而上.简直无孔不入.而她的胸口因此居然渐渐地疼了起來.这似乎是旧疾发作的前兆. 而龙佑卿此刻自然正专注于调息.不可能完全顾虑到她. 束玥咬了咬牙.想要扶着墙坐远点.省得他见了又徒添麻烦. 只是.束玥抬头的瞬间.却觉得这顶上的迷雾不太正常.似是一朵巨大的莲花一般.一直盘旋不清.甚至还有越來越低的趋势.也许是看晕了那个旋.束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昏花了起來…… 太医署. 有一间屋子是属于他的.因为他其实不不愿被打扰.这屋子被收拾出來以后.其实里面的摆设也极为简单. 一桌一架一椅一床而已.只不过原來放满了医书的桌子.此刻却放着一坛酒. 那种酒坛和千月的纤细手臂对比还是厚重得十分鲜明. 只是沒揭开酒坛盖子之时.千月想的便全是当日束玥的质问.他连去婚宴的勇气都沒有了.告病躲在了这一间屋子里. 明知道她又是嫁给了那个人.他心中却不能像第一次那样释怀.强忍住喉头涌起的腥甜.准备将坛中的酒一饮而尽. 只是还沒端起坛子.千月便觉得自己的掌心有异.他不过一瞥.眉上又涌起了担忧的神色.束玥的旧疾怕是又发作了. 可恶的是.他至今还沒有完全恢复记忆.不记得他的记忆消失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的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如火焰一般的屏障.他越过这一道屏障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后來还不过是记起了束玥的脸.以点带面.才想起和她一些零碎的点滴.只是他怎么也记不清很多人和事.那火焰屏障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所有都一并吞噬. 现在这样一來.他只记得束玥.也能够好好地专心地爱她了. 血魅之术的痕迹光芒大盛.满载着他对她的担忧.朝如月芳华而去.他飘洒的长袍和微蹙的眉头.衬得他愈发标致动人. “千月公子.你不是……”有一两个打下手的小厮见千月一脸急匆匆地样子.又回想起了他的告病. 千月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他的心开始莫名急躁起來.他是相信龙佑卿的.但是他怕龙佑卿为了国仇家恨.又利用束玥.导致束玥病患发作. “公主呢.”千月一脚已经跨出门.却又想起了什么问小厮道.还是怕束玥遇到事情会选择一个人担着. “自然还在她寝殿内……”小厮战战兢兢地说.不知道千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他抬起头.才赫然发现千月早就动用了轻功不见踪影了. 千月一路飞檐走壁.将轻功的功效发挥到极致.还利用几个死角躲避了巡逻的人. 说实话风国的喜庆气氛并不甚浓.只有接近如月芳华的地方铺了一条条的白练.纯洁得好似晴空万里的云彩.在染了夜的余晖之后又别有一番风情. 纯白的花瓣落在白练上.更显几分庄重和美丽.现在仪式早已完毕.从这样的场景來看.还是很难想象许久以前.束玥和龙佑卿是怎么样在宫人的簇拥下进入这个房间. 千月在如月芳华之前反而有些犹豫不决.他害怕他的到來跟两人造成困扰. **一刻值千金.也得是遇到对的人啊.其实她和龙佑卿成婚.不也是宣誓与自己有缘无分的吗. 千月苦笑一声.心底到底放不下她.于是用了个轻功.趴到了如月芳华的屋顶. 他那一袭白衣甚至都來不及更换.只好是像披了月光一样.银光熠熠. 在背着正门的那面.千月已经掀开了一块砖瓦.但令他意外的是.这风国的皇城用的瓦都与普通的不同.他这样掀了几块并不能看到宫中内部的情况. 这样着急之下.千月又翻开了几片.发现这个都是密不透风的坚实屋顶. 眼见着宫人又來换班.而他胸口的疼痛也愈发明显.突然.他不经意地抬头居然看到了一道影子愈來愈近.不是澹台俊衍又是谁. “公主呢.”俊衍也是一身白袍.想必是束玥结婚的礼服.还沒有來得及更换. “公主和驸马早就歇息了.”婢女怯生生得答道.也是.这宫女哪有资格去室内一探究竟.也只有在门口守着.不知道里面的动静. “这样啊.我找驸马和公主还有些事.你们就给我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來知道吗.”俊衍面无表情道. 却让屋檐上的千月大吃一惊.谁不知道成婚的当天晚上.正是新婚燕尔.新郎新娘甜蜜缠绵.难舍难分的时候.谁会挑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即使俊衍是两个人的哥哥.也不应该啊.千月当下便明白.此事十有八.九必有蹊跷. 只可惜他不能再往前挪.不然得话让那些宫人看到了可能会更糟.于是他只是看着俊衍单身一人进入了如月芳华.而不发一语. 夜如同水一般寂静.正是这种寂静.让人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皇城多少个夜晚是这样的.带着死亡而窒息的气息不断在周围扩散开來. 束玥.你千万要沒事.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虎穴此行只为你 请使用访问本站。千月知道自己擅闯如月芳华也沒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目前來看俊衍肯让佑卿和束玥成婚.便代表他不会轻易伤害他们. 更何况他在这里呆了一会儿.就发现其实他身上的血魅之术.此时此刻又有减弱的趋势. 俊衍之所以困住龙佑卿.想必是想以他來要挟龙佑琛.俊衍的嘴脸已经很明显.他想要救护牧珂也好.束玥也好.都要从俊衍入手. 而俊衍的弱点.在现在局势看來根本就无处可寻.千月自己不会做沒有把握的事.他想來想去.那也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助束玥.又了解俊衍了. 千月看了一眼的情况.以轻功掠顶而去. 此时.如月芳华的地道内.束玥才觉得自己身上的千钧重负稍稍轻了些. 便看得这顶上的迷糊已经弱了不少.而龙佑卿的调息也恰恰进入关键时分. 突然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从上而下.束玥抬头.便发现了从天而降的俊衍. “二哥怎么有空.今夜造访.”束玥抬头看着俊衍道. “束玥.可对二哥安排的夫婿满意.二哥曾许诺过你.无论如何也会给他一个身份.让你们两个终成眷属.”俊衍的眼角含笑.却非为善意.“不过.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在我记忆里如月芳华先前并不有这样一个地方.” 束玥看着俊衍便觉得他说得半真半假.正欲控诉为什么不听她最后的谏言之时.又幡然醒悟龙佑卿在一侧.不能随便开口.顿时有些尴尬不知所语. “二哥还沒回答我.”束玥答了一句道. “自然是看看你们是否安好.刚刚如月芳华发生那么大的响动.”语毕.俊衍笑极.上前几步凑近束玥道:“不过.还是奉劝你一句.想要在我手里耍花招的话.你还是趁早放弃这条心.你谁也救不了的.” 束玥听着.眉头皱得愈发紧.既然你不认可我.那我偏要试一试. “这位是.”龙佑卿略显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來他调息完毕.将俊衍最后一句话收入耳底. “哈哈哈……驸马爷说笑.你我已经见过.”俊衍的眉目一如鹰隼.也驳了龙佑卿的面子.” “二皇子果然好记忆.在下也不过是同二皇子开个玩笑.”龙佑卿从地上撑着站起.却与澹台俊衍同高.“在下也知二皇子关心束玥.如今我们已行高堂之礼.在下会代替你好好看护束玥.” “哈哈哈……那样更好.如今如月芳华这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本王意欲为你们换一个更好的地方.以免坏了你们**之兴.”澹台俊衍笑着说出想法.却让束玥更为担忧. 因为.如月芳华她还熟悉.如果换了地方.她和龙佑卿是一样的陌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更何况.俊衍为何现在突然要换洞房.难道他也不知道如月芳华还有如此的一个天地. 束玥觉得他其实会比自己还紧张这里的情况. “那么劳烦二哥.”束玥看了一眼并无其他的龙佑卿.代替他答道. “來人还不放下神梯救公主和驸马上來.”俊衍朝着上面喊道.自己却眉目含笑地看着束玥和龙佑卿. “不必.此等小事.何须兴师动众.”接话的是龙佑卿.他丝毫也不紧张.看了一眼道. “是啊.二哥.就听从佑卿的意思吧.”束玥也接道.毕竟如果是她和龙佑卿是这样的情况.让其他人看到了其实不好.而龙佑卿本來就不肯服输.若不给他面子他将來不知道会怎么样. “束玥.看來你这才出嫁一日.心已向外人啊.”俊衍调侃道.“也罢你俩如此有默契.不负本王安排.” 龙佑卿看着束玥.眼里却更多了几分深情.正趁束玥犹豫发呆之间.伸出了手. 束玥看着龙佑卿的手却又心下踌躇起來.她不是不了解龙佑卿.正因为了解才惧怕.他多变、骄傲、隐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为了日后的胜利埋下铺垫.此刻与自己成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或许只是为了他军队的胜利做铺垫. 做铺垫也就罢了.只要他的胜利能止住着连绵的战争.那么她稍微苦一苦也是值得的.就怕的是.他为了他的所求不择手段.最后伤害了自己所看中的人. 可是如今她也只能跟着龙佑卿了.因为只有龙佑卿能与她朝夕相处.她能稍微仰仗一下他. 想了一想.她还是当着俊衍的面.把她的手放在了龙佑卿的手上.指腹交触.束玥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暖意袭來. “慢着.额哈哈.我自然相信驸马的能力.不过这里有一个有利于驸马的伤恢复的药.还望驸马服下.”俊衍的眸光中明显有深意. “这不是什么恢复的药吧.”束玥刚开口.却看见龙佑卿毫不犹豫地接过吞下.“你……”甚至束玥都來不及阻止. “可以上去了吗.”龙佑卿潇洒一笑.对着俊衍道. 束玥还沒有反应过來.便觉手腕上一个力道.接着便是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搂住.四目相对之时.龙佑卿已将束玥升到地面之上.只是这样一个用力.龙佑卿已经微微喘息. 束玥再也忍不住道:“你知道不知道.他给的可能是……” “毒药.我知道.”龙佑卿满不在乎道.“他知道我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若是再不以这些牵制于我.整个风国皇城我还不來去自由.” “那你还吃.”束玥嗔怒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为我紧张吗.只不过.我不吃.那他就会对你不利.沒什么.束玥我早就想明白了.你呆在这里也不是自愿.所以我來这里.只是为了救你沒有别的原因.”龙佑卿道.仿佛事实再简单不过.“不过.你也不不必担心.他要是早想让我死.我就该死了.不应该是这药.” 束玥呆立半晌并不说话.她也知道龙佑卿说的句句属实.只是她沒有想过.龙佑卿居然真的只是为了她. “别傻了.今天还是我们的大喜之日.”龙佑卿眉目含光地看着她.仿佛一生也看不够. ------------ 第一百八十章 局势难控心底人 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千月好不容易摆脱一些巡逻的小宫女、小厮.才得以正大光明地进入二皇子府.得到通报. 只是千月见到佑湮后.却发现他进來之时.佑湮还有些出神.看见侍女通报之后.佑湮才佯装笑容地抬起头.而手上却匆匆忙忙地将什么东西翻过來. 千月脸上沒有变化.口中道:“束玥和佑卿现在正受制于二皇子.”即便千月说了这样的话.佑湮脸上也沒有什么大的变化. 千月也不是一个鲁钝的人.他的直觉觉得佑湮的变化与刚刚自己进來的时候.佑湮翻过來的东西可能有直接联系. 千月负在背后的手偷偷使力.将佑湮所紧张的东西以掌风掀起一角. 只见空气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远处的巾帕掀起一角. 巾帕如同书页一般一点一点拉下來.只见上面果然以绣线绣了两个小字.不是别的.写的正是“俊衍”两字. 千月再稍稍联想.便明白了.佑湮怕是在这二皇子府邸久了.对二皇子产生了情愫. “佑湮.”千月的手松了力.心却紧绷起來. “我会劝他……”佑湮突然醒悟.抢先答道.可是她的目光却看不上千月的眼睛. 千月所要求的何止这些.“你不如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二皇子.”他此行的目的可不就是能够抓住澹台俊衍的弱点. “二皇子.他随和.不体罚下人……他”佑湮有些迟疑却不知道听什么. 千月听來觉得更加像是佑湮在思念俊衍.事情超乎他的想象.他知道即使再多地盘问佑湮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而几步之遥的门口.俊衍正停止他往门内去的脚步.嘴角正露出笑意.他见千月要离开.旋即闪入一旁的转角. …… 束玥和佑卿已经到了新的地方.可惜全程都被蒙着眼睛. “束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怀疑我的真心.此次我可以向天借誓.若我再无缘无故负你.必遭天谴.”龙佑卿举手发誓.话音如同鼓瑟齐鸣. 只可惜.束玥和龙佑卿两个人眼上都蒙了黑布并不能看见彼此.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龙佑卿.你知道吗.你当初刺我胸口的一剑有多痛.起先我听着千月说你要放我走.我以为你是故意不走.怕龙佑枫起疑.不想你却朝着兴冲冲跑來的我.当即给我一剑.”束玥道. “那是为了救你.我不刺.龙佑枫不会信.所有的将士都不会信.更何况你的命可能也会被这些人弄死.”龙佑卿急着辩解道. “是是是.但是你有沒有想过.我也是普通人.我可能也不会想到.自己珍重的人.会这样毫无來由地刺我一剑.还要说爱我.”束玥愤怒之下便说的过了头. 只是她沒有等到龙佑卿的回答.便感觉一个人如虎狼之师一般将自己抵于地上动弹不得. 偏生自己的眼睛被黑布所蒙完全不见面前之物.束玥想要挣扎又是不能.不免重重叹了几口气. 但是她也觉得自己脸上一寸之处有温热的气息越來越近. 紧接着自己的嘴唇便被人以力道搅开. “我不管你是澹台束玥也好.四月也好.在宛国也好.在风国也好今生今世你只能是我龙佑卿一个人的.”龙佑卿的声音传入束玥耳内.让束玥的神经有一丝紧绷.但旋即.束玥又放松开來. 所以她命中注定就是他.这么多次的分离和团聚.她最终居然和他在自己的家乡.在他的敌国成婚.怎么不令人好笑. “告诉我.你最爱的人是我.”龙佑卿的话语又一次传來. 束玥沒有反抗.心中的记忆却不断被拉长.她记得的不是龙佑卿和龙佑琛说自己碰瓷的的那日.也不是他和自己订下约定要深入皇宫为他谋取高位的那日.而是她九死一生之后.堪堪醒來.看见的为自己忙得虚汗淋漓的千月.还有那一日她牵着他的袖方能放心大胆走夜路.以及在那浩渺无边塔拉沙漠.他为了救自己.不幸小心牵动了自己身上的血魅之术的反噬. 原來自己.这么多日才弄清楚自己心底最最惦记的人是谁.束玥只觉得自己好笑.只可惜黑色的布条蒙住了眼睛.她看不到龙佑卿的表情.当然龙佑卿也看不到她的. 她的眼角有一颗泪滑落.落入黑布条.悄无声息. 她不能说自己一点也不在乎龙佑卿.更不能说自己沒有爱过他.她其实的心分成了两个角落.千月占得更为多些.可以说.虽然她先遇到的是龙佑卿.亲密接触的也是龙佑卿.但她心底里最偏爱的也许是千月. 也许觉察到了束玥的僵持和无动于衷.龙佑卿道:“怎么了.新婚之夜为何还有事放不下.我答应.这之后我一定不会再骗你.也不会不信你.”龙佑卿的话言犹在耳. 她的心底还是刺痛了一下.她已经沒有可能和千月了.除了新婚燕尔无可能以外.更重要的是.千月身上的血魅之术更未得解.她若真的和千月在一起.千月的血魅之术势必将如同喷涌之泉得不到控制.她不能这么自私.她知道千月心中还有她就够了. 今天的新婚.是她和龙佑卿的.不是别人的. 毫无疑问.一路走來.不管龙佑卿是不是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的理智.他的管理能力.他的骄傲都是千月沒有的.他若是活下去.或者说走出风国皇宫.他就是首屈一指的将.他若和佑琛联手.扳倒龙佑枫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若是龙佑卿能扳倒龙佑枫.那么对于澹台俊衍就更有抵抗力.她相信龙佑卿的能力.绝不在澹台俊衍之下.至于佑湮.牧珂之围也就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一层.束玥心里中游犹如巨石坠地.只有她能帮助龙佑卿.而也只有龙佑卿能帮她.这场婚宴.毫无疑问.他们两个是最为合适的. 束玥看着那黑布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心里却明媚灿烂.她爱谁又有什么重要呢.因为.她的命怎么样都不久远了.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下格局谁人握 ? “师兄.”千月正欲回到太医属.耳畔响起了一个女子脆生生的声音. “你是.”千月警觉地看着赶來的少女道.眼里略微闪过一丝疑惑. “我知道俊衍的弱处.随我來.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女子降低了声音.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后她也不多说话.向前走了几步. 她的余光瞥见千月并沒有跟上.而千月的表情也沒有变化. “你不认得我.”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冰封.嘴唇微微蠕动.说不出话.似有难言之隐.又有什么哀戚.半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是湮妃娘娘唤我來的.她说了刚刚唯恐不方便.” “是么.你如何证明.”千月似乎并不对女子的话信任.他不会是砧板上任人宰割. “发钗.”女子看了千月一眼.嘴唇张开发出两字.说罢.她缓缓将手打开.掌心是一枚玉钗.碧绿的影子从指缝里若隐若现.手掌还未打开之际.忽然女子趁千月不注意手中已有白色的粉末弹出. “此等休想……”千月正要继续说之际.女子已经绕到千月背后点了穴道. 看着千月软软地卧倒.暮晴的手才从半空中颤抖着抽回.她的眼里一直热泪盈盈:“师兄你还是如此防备.幸而.栖羽小师妹已经从宛国归來.及时地占卜出你现在境遇.不然我也不知怎么做.师父说了.为了救中了血魅之术的你而封了你的记忆.而你早已不记得我们师兄妹.但因为你的执念太强.复又回忆起束玥.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只能提前接你走了.如今束玥大婚.你更不能呆了.不然可又大祸临头.”女子无奈摇摇头.以绸带缚住千月而去.空气中如同流淌过一条透明的河流.而又什么都留. 不出半刻.俊衍果然率众搜太医属.只可惜搜遍太医属上上下下并未寻得千月.“谅你一人也不成气候.如今风国宫中已沒有反对我的势力.属于我的时代终于來临了.”澹台俊衍满脸笑容昂首挺胸回到二皇子府. 佑湮见俊衍回來.立即放下手中活计迎上來道:“二皇子.我给你热了粥.要不你喝一喝.” 俊衍饶有深意看了佑湮一眼.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道:“既然你不曾背叛我.那么我便不会亏待于你.将來等天下大计已成.融化富贵我绝不会少你.哈哈哈……”说吧俊衍放声大笑.脸上尽是成竹于胸的表情. 看着俊衍昂首阔步地走进去.佑湮抚上了被俊衍触碰过的下颚角.心中却矛盾难已.该來的风暴一点也不会少. 风祈元年.风国君主病逝.传位于风国二皇子澹台俊衍.同年六月.宛国执帅五皇子龙佑琛被宛国君主龙佑枫所囚.他亲自挂帅.披甲上阵发兵风国. 风国和宛国边疆都高度警戒.这两国的战争远不是多年以前那么简单. 而风国的朝廷也热闹不堪. 此时.一个不知明的偏殿里.束玥和龙佑卿依旧相互依存. 风国与宛国战争再度到达巅峰.束玥也始料未及.俊衍继位以后.风国的格局就变了.她会活得更加艰难.甚至丧失所有的权利.还不能保证澹台俊衍是否会对他们下毒手. “束玥.”龙佑卿从后面款步过來.脸颊逆着窗台上缓缓照进來的光.似有一圈一圈浮动的光影.衬得整个人秀气挺拔.“别担心了.忍辱负重许久.再过一阵子就不用忍了.”说罢.他脸上还流淌着自信的笑容. “所以呢.你身上还有他的毒.并且佑琛又在你二哥手上.”束玥说的事实其实两个人在许多天已经就弄明白了. 俊衍似乎很放心他们两个不会逃跑.已经让他们去掉了眼罩. 刚刚的对话也十分普通.只不过束玥还是留了一手.她每次旧疾发作的时候都会选择逃避得更远一些.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她还有选择如何倒计时的权利. “毒不是重点.重点是……”龙佑卿的手中扬起一片纸片.故意放在束玥面前.唯恐她看不见. 束玥疑惑地接过.朝上面看去.却堪堪吓了一跳. 上面只有一句凌乱的句子:“失信者将付出代价.交出一半兵权.饶你不死.” “这是.”束玥看的出來这个纸条绝对不简单. “这是我二哥的字迹.而纸条是在澹台俊衍的府邸之前捡到的.”龙佑卿的神情不屑.仿佛掌握的不是秘密.而是一个令人厌恶的难堪. “这么说.他们……”束玥忽然也反应过來.只觉得后脊骨发凉. “我也沒想到.他们一开始就是连结在一起的.谋权篡位.真是好兄弟啊.”龙佑卿一个用力.脆弱的纸条化为齑粉. 但与此同时.他也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作为长时间同处一屋檐下的两人.束玥才算是渐渐接纳龙佑卿是驸马.他一咳嗽.她便条件反射地上前道:“别用力了.这毒药扩散就不好了……” “无碍.如果你多担心我一点.我宁可我多咳嗽几声.”龙佑卿满意地看着束玥的反应.却是不顾她的反对、挣扎.径直拉过她拥入怀中.“束玥.你放心.毒药能解得.他们两个也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束玥虽然很怀疑龙佑卿说的话.却沒有反驳.有什么可反驳的呢.自己都说不好自己能否活到那一天. 真可谓.软禁久了都不知道今夕何夕.看來.她也要有所行动了. “我知道.俊衍为什么不杀我们.”束玥顿了顿道.“他就是拿准了龙佑枫不会拿自己的声名开玩笑.出兵逼死自己弟弟和妹妹的事.他到底权衡之后也不会做.”束玥看了一眼龙佑卿. “如今.既然他们已经反目成仇.要救这里所有人.借力使力会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束玥唇角含笑.显然思路已经理清. 龙佑卿突然抬头看着束玥. “兵不厌诈.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两虎争斗的戏码.”束玥双眸放光.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多疑总为毁灭径 ? (姑娘最爱上的言情 八,零,书,屋) 一个模样稚嫩的宫女一阵小跑.在跑至大理石搭建的台阶上还差点摔倒了. 守在门口的公公见她这样一副沒有样子急匆匆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伸手拦住道:“诶诶诶.沒规沒矩的.这样面圣.指不定圣上拿你治大不敬罪.” “公公.”小桃绒满脸通红.因为疾跑止不住喘着气.“再晚点就來不及了.” “什么事这么急哟.皇上现在在午睡.你要是这时候进去.别怪我沒提醒你……”宫里的公公忍不住用大道理教育一番. “哎呀我知道.但是事关重大.”小桃绒忍不住又捂住胸口顺了顺气.凑近那公公道:“是驸马得了急病.” “哼.我认得你.别是你对食出了什么状况來这里坑我.”不想那公公冷眼一扫.竟是自言自语. “我哪敢骗你啊.谁不知道你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也知道圣上近几日为了交战的事操心.但是此事事关重大.你知道.知道驸马出事意味着什么吗.”小桃绒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见公公依旧不为所动.又上前几步道:“这也许和那战事有关.你要是现在通报了将來对战事有功劳.可是能正大光明地记上一笔的.” 公公这才转过脸.把小桃绒从头至尾好好打量了一遍.恨不得从她身上找到什么绝世珍宝.这样前前后后扫视了许久他才道:“得了.我给你通报一声.” 说罢.他夸张地扭着腰去到内庭.仿佛要彰显他的特殊能力.小桃绒看到他肯进去通报.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要是连这第一步都达不到.那就更别提别的了. 沒多久.那个公公果然是出來了.但却是连摸带爬的跑出來.小桃绒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深怕他來个以牙还牙.那她还脚底抹油不了可怎么办.不过还好.这公公倒是指了指里面道:“我给你通报妥了.你可是欠公公我个人情.” “是是是.”小桃绒从袖中掏出一大块金锭.放在公公手上.看他喜滋滋地收下了这才表面恭敬地进去了.心中难免忐忑.走上台阶之前不禁又想起了.束玥公主的话. “这圣上面前的公公是欺软怕硬之徒.喜欢表面功夫.你去只要说明你此行厉害以及让他沾上功劳.然后再假以金银.他必然放行.” 桃绒才进去.才发觉这殿中的气氛静谧异常.才刚刚进來的她就不知所措.那种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所压制的感觉让她连迈一步.开一句口都困难. “皇上.”小桃听到高高在上的人并沒有什么反应. “驸马他今日晨起之后.周身不适合.还吐了黑血.他……” 小桃绒还沒有说完.便听得座上的人忽然重重地踏上他座前的踏台.发出沉闷地声响. “此事若为真.你该去请太医.” 这一句出口的刹那.澹台俊衍的目光大盛.仿佛吃定了小桃绒一般:“欺君罔上.还不拉下去.”语气极尽鄙夷.冷冰.仿佛让人从头顶凉至脚心. 小桃绒果然心不由自主地惊了起來.她本來便不是胆大之人.又被俊衍如此一惊吓.难免一下子因为惊慌说不出话.一张俏脸生生憋得通红.好似灶膛里的炉火. 偏偏在她惊慌失措的那刹那.从宫殿外已经跑进了两个穿着甲胄的士兵.他们昂首阔步.准备上前捉拿她.转而两人也已经走的很近. 小桃绒看着逼近的人.漆黑的眸子里反应出他们冷漠的表情.这样僵持的瞬间.小桃绒忽然反应过來.若是自己再这样无动于衷.必定将九死一生.难逃厄运. 电光火石之间.桃绒不禁又想起了临走前束玥的特别叮嘱:“小桃绒.你此行凶险难测.但我们也唯有指望你能成功.不仅仅是我.整个风国的百姓都得仰仗于你的勇气.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便再难寻得如此好的机会.届时宛国攻城更为畅通无阻……” 束玥殷切的目光犹在眼前.桃绒一狠心扯开嗓子吼道:“等……一等.”桃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狂乱.大抵这一次真是拼了命也要做到. 于是.她又撇了撇嘴.狠心道:“皇上……请听奴婢一语.太医署的千月公子已经不知何故失踪了.何况.束玥公主说.她觉得是否请太医还是由皇上來决断比较合适.” 话虽然不多.但小桃绒说出口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口中牙齿都在打颤发出咯噔的声响.她勉力克制住自己的惊慌.但还是战栗着从袖中拿出一枚暖黄扳指.这枚扳指如同空中澄明的月亮.但偏偏却在一角沾上了暗黑的血迹.仿佛是谁的不小心.破坏了这一枚扳指. “他若是不信.你则必须向他转达.我们对他的恭敬服从之情.见他仍有怀疑之际.再给他看这一枚看似沾染了毒血的扳指.这样一來.他再忙也会将信将疑亲自來验证.毕竟此毒的解药.只有他才有.” 小桃绒反复想着束玥胸有成竹的话.但此时此刻她还是不敢抬头看澹台俊衍.深怕目光相撞的瞬间.她不知如何自处.说不定就沒办法说服自己了. 许久.她低着头.但还是挺到这空殿之中传來一阵冷厉的声音:“罢了.此次孤亲自去瞧瞧我们的束玥公主和她的体弱的驸马.至于如今风宛交战情况特殊.沒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虚擅离职守.”澹台俊衍示意侍卫下去.他的命令看似普通.其实却是他不放心的表现.即使他要亲自造访束玥的地方.他都不肯让皇宫中放松警惕.也不知道束玥葫芦里卖的究竟什么药.小桃绒只能祈祷.束玥她不是要吸引俊衍的注意. 小桃绒闻言缓缓抬起头.确认无虞之后才敢起身、在她起身的时候.她揉了揉发软的腿.才惊觉自己的后背都因为紧张汗湿了. 一切如束玥所料那样.俊衍多疑的性格必将带领他自己走上毁灭. ------------ 第一百八十三章 跌宕起伏连环计 ? (八是所有的网站都叫八.零.書.eT) 束玥和龙佑卿目前居住的院子可以用荒凉偏僻來形容.但此时院中正走來的两个人.他们急匆匆的脚步已经打乱了整个院子的氛围. 澹台俊衍在院子的正门前停下.小桃绒也同时止住了脚步.瞬间这院子周围恢复了一片安静.俊衍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他太了解这一片的氛围.是他亲手将他们两人放置此地. “皇上.”小桃绒见俊衍有些迟疑.不禁上前问道. 当然俊衍背对着小桃绒.不会看到她眼里的犹豫. “你候在门外.”澹台俊衍丢下这样冷冰冰的一句.便推门进了去.他不怕屋内的人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他只知道所有人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十分理智也十分自信.以至于他沒有带任何人. 门打开的瞬间.只见一阵风自幽处而來.俊衍的瞳孔突然紧缩.便觉得有人贴近了自己. “俊衍哥哥.亦或者.我该叫你皇上.”束玥的长发已经用簪子盘起.她利落地拿着匕首.以尖刀对准了俊衍的脖子.“我真沒想到你会一个人过來.你是对我们的能力太过低估.还是对你自己太过自信.” 俊衍在这样的刀尖相对下.居然也沒有什么变化.他倒是满不在乎道:“你不会杀我.千月失踪.而龙佑卿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不管他的身体真假.也只有我能解.” 束玥知道此次的行动.俊衍是不可被胁制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想到这儿.束玥放下刀:“明人不说暗话.既然皇上知道我不会杀你.那我们就谈一个条件.” “你倒是聪明.知道诱我单独前來.”俊衍看着束玥.他的身高足以俯视她:“但是.我不会给你这一个机会.奉劝你们少作打算.” “既然你害怕龙佑卿会真的死亡.你又凭什么知道自己不会给我一个机会.”束玥虽然放下了匕首.但她的眼里显然对这些一点也不在意.她知道俊衍的弱点.所以才会恰如其分地收了匕首.“龙佑枫已经领兵打进來了.你一点也不紧张吗.你的宏图霸业恐怕会毁在你自己手上.” “孤的事不用你操心.”俊衍的声音极其激动.又用上了一个孤字.束玥猜到了他心中唯一在乎的那一面.那风光无限的无上荣耀还真是能令人挖空心思.变了性子. “我自然不愿意操心的.我只想安稳过日子.假如风国沒有战乱.你囚禁我一辈子我也毫无怨言.但沒有了风国.你觉得再谈一切有什么意义.澹台俊衍.如果我猜的沒错.你和龙佑枫达成了某种协议.才会到如今的地步吧.与虎谋皮.”束玥摇摇头.“我还是奉劝你一句.有时候想的太复杂反而会毁了你自己.” “不需要你提醒.留着你不是为了听你说大道理的.” 澹台俊衍还是把君王的气势做的十足.这样的气势在这样的时刻反而有了令人怀疑的真实目的. “所以是为了什么.”束玥毫不在乎道.“要不要救风国在于你.我知道你不甘心承认自己打不过龙佑枫.但我告诉你.如果我不出手.你不会赢.而且还会输的很惨.”束玥的目光如同中午的烈阳.她根本就无惧死亡. “那你就好好呆着.看着我如何逆天行运.”澹台俊衍阴翳的脸上闪过杀意.却最终沒有下手.“龙佑卿呢.既然你还有时间來威胁我.那么他一定沒事.就不用谈什么条件了.我不屑.”说罢澹台俊衍.摔了袖子里面.沒有给在场的人面子. 小桃绒还想上前争取一下.却被束玥拉住衣袖.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直至看着俊衍离开. “公主为什么不拉住他.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把他骗來的.”小桃绒怯生生地问道.一想起方才的九死一生.有点难以理解. 不想.束玥却单膝跪在小桃绒面前:“我知道对于你來说去他面前央求他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能是在死亡的边缘.这也是我要跪的原因.” 小桃绒吓了一吓.赶紧想要扶起束玥.不想束玥身躯娇小力气却不小.任她怎么扶都是纹丝不动.“公主.你折煞奴婢”她脸红艳可人. “但因为事关重大.我所以隐瞒了你一次.”束玥顿了顿道.“我这么做有两层方面的原因.第一降低他对我们的警惕.放大他对龙佑枫的狂妄.这点想必你在刚刚的对话中也看到了.他已经如我料想中一样.第二点.也是最关键一点.龙魂草的粉末已经沾上了他的衣袖.若是他不采取措施.势必……” 束玥说到这里起身微微一笑.还沒有继续往下说.小桃绒抬头发现.不知道何时澹台俊衍去而复返. “解药呢.”俊衍眸光愈发凌厉.颇有急不可耐的杀意. “千月才知道解药.”束玥针锋相对道. “别给孤耍什么花招.千月难道不是你们藏起來的吗.”俊衍的嗓音充满了急躁.他的大声喧哗让束玥的眉头却有一点紧皱. 他不知道千月的下落.束玥倒是始料未及.她不过想以一石二鸟的计策找出千月而已.沒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那不如你解了龙佑卿身上的毒如何.”束玥不紧不慢地答道. “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好的你要帮着外人算计你的亲皇兄.”说罢.俊衍的目光从小桃绒身上一勾而过.其用意再明显不过.帮衬外人也罢了.这听起來分明就是威吓束玥的下人不要跟着主子做通敌叛国的大事. “皇兄此话怎讲.我不过是为了我的自由而用的一个不尽恰当的方法而已.我可不是为了帮衬外人.恰恰相反.”束玥此时故意不将整句话说完.留了一个意犹未尽的收尾. 如她预想的那样.澹台俊衍大为光火. “皇兄别急.就让我替你分析吧.”束玥此时已经成竹于胸.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 (姑娘最爱上的言情 八,零,书,屋) “二哥你先息怒听我说.你所要的不过是江山.犯得着与虎谋皮吗.”束玥循循善诱道.“只要结果是你能巩固疆土.过程怎么样想必都不重要.” 束玥说的煞有其事.但也偏过头看着澹台俊衍的反应.她相信他不可能沒有考虑. 更何况还有龙魂草这一个事件.也尤为诡异.明明是澹台俊衍下毒谋害.可是他自己却沒有解药.假如他要杀千月.那么他事先应该有解药啊.种种疑点.都让束玥觉得最近发生的事不容小觑.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用受制于人又能重获疆土.前提是你得与我们合作.”束玥看着澹台俊衍脸上明灭不定的表情.她就是在赌.澹台俊衍他根本就沒有想好应对龙佑枫的突然叛变. 果然.她在看着他渐渐卸下防备的目光.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來. …… 与沙漠外漫天的黄色不同.这一个地窖只能以阴暗來形容.因为是新挖的地窖.四周边角倒也整齐.只是这地方中央只有一个人呆着.他的双手被结实的麻绳缚在一起.麻绳的张力在他手上留下深深的勒印. 衣衫因为沾染了黄沙而显得陈旧.他无时无刻不想挣脱那捆如同恶魔之爪的绳子. “澹台俊衍以为朕是忌讳龙佑卿在他手上.但朕其实知道龙佑卿那小子是故意去的.所以.只好委屈你了.”龙佑枫此刻戏谑地看着地上努力保持平衡的龙佑琛. “二哥……”龙佑琛说几句话都难免因为虚弱而带上气音.“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抬头看着龙佑枫.这时候反而也不挣扎了. “朕已经沒有直接要你的命了.也让你过來军营了.虽然朕早知道你背叛了朕.难道.这还不够吗.”龙佑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的龙佑琛. “二哥.收手吧.难道你晚上睡梦之时不会忆起那些亡魂吗.”佑琛有些吃力地低着头. “亡魂.龙佑琛.这其中可有一部分是你的功劳啊.你不是喜欢四月吗.哦应该称之为束玥公主.既然喜欢.为什么要轻易放手.你要是肯为朕办事.等风国成了我们宛国的疆域.还怕束玥不敢从命?”龙佑枫语出得意.颇有引诱龙佑琛的意味. “那时是我蒙蔽了双眼.才会……还差点害了她.”龙佑琛忆起那一碗毒药就流露出忏悔的表情.“二哥……” 龙佑枫并沒有应答.只是转过身.留下一阵因为风而作响的衣袍声.“机会已经给过你了.是生是灭你好自为之.” 龙佑琛抬不起头.只看到龙佑枫移步而走.他显然是不会顾及手足之情.将他扔在这一个空荡荒芜的地窖里. 这个地窖建造的极为隐秘.即使顶上的沙漠之上的人再怎么厮杀也不会发觉. 也许自己真的命该如此.龙佑琛苦笑.所以自己做的一切都有了业报.现在也只有祈祷还在风国皇城的束玥和龙佑卿能安然无恙. 这时候.风国的皇城正森严戒备.俊衍似乎只能耐着性子站在偏殿门外十丈之外的地方.在偏殿之中.束玥交代龙佑卿道:“你的身份不便于行动.身上的毒药又未解.所以只能我來出面.”她见龙佑卿有制止的意味.她赶在他之前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你有别的任务.等我把你的解药换來.你要去立即回宛国大营解救龙佑琛.现在我听说龙佑枫亲自领兵.他肯定不会善待佑琛.你救了他.一能安抚军心和民心.二能让他为你所用.” “那你呢.”佑卿知道束玥是为自己的大业考虑. “我.俊衍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虽然他是皇上.但是朝中许多人还是原來先皇的心腹.我又是先皇最疼爱的女儿.俊衍不会傻到杀了我而破坏了政权的平衡.”束玥不眨眼地说道. 龙佑卿却是一把拉住束玥.盯着她有些苍白娇小的脸庞:“我不想离开你了.你不在宛国的日子.真的生不如死.幸好歪打正着.你还是我的妻.所以我不想你犯险.哪怕你已经有十成把握.你明白吗.” 束玥沒预想到龙佑卿会突然來一段温柔的告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得僵在原地.“佑卿.你相信我好吗.一切都会圆满的结束.到时候我就來找你.” 束玥咬咬牙.褪下手上的扳指.“既然如此.以此扳指为证.放心吧.” 龙佑卿迟疑了下接过扳指.知道束玥并不善于妥协.“好吧.我等你.无论多久.” 束玥狠狠心不去看身后的龙佑卿.她刚刚已经答应了澹台俊衍.帮他对抗龙佑枫.所以她已经沒有回旋的余地. 冷不丁她走出一两步.身后却有一个温暖又强健的臂弯从背后抱住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鬓处不断扩散.一阵酥.痒.“不要走.”他的嗓音破天荒的有渴求.她浑身一震.顿时又有些迟疑.龙佑卿的改变她看的出來.只是这一个原因她在内心却不想提及.最后.半晌无语的她还是抬起手.一点一点掰开龙佑卿放在她腰上的的手道:“相信我.等我回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到颈窝处的人有些颤抖.但是紧迫的时间让她沒有办法顾虑更多. 直到走出房门.她都不敢回头看.深怕回头一看让身后的人有了更多的顾虑.是啊.她都沒有勇气告诉他.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内心做了决定.虽然那个人又再度失踪.但她相信她也活不到能直面龙佑卿的那一天了. 反正她也不需要想象自己拯救两个国家那么伟大.她只想所有她在乎的人安居乐业.沒有后顾之忧.仅此而已. 束玥回头发现还想跟上來的小桃绒.嘴角挑起一丝笑意.也罢.她倒是忘了嘱托她了. 她别过头对小桃绒说笑着说道:“照顾好驸马.我不在的日子.你听他的便可.” 说罢.束玥迈着大步朝站在门外的澹台俊衍走去.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命运一线缚几人 ? (八/零/书/屋 好看的言情站) “如果你的方法切实可行.解药不日会送给龙佑卿.”俊衍看着已经从屋中出來的束玥.无比调侃的说道.只是他也看不透束玥如今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我的方法自然是可行的.”束玥早已恢复了气势.她不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在她心里早已埋下一颗种子.她会一点一点得变强.直至顺应潮流.拥立明主.“你最好把药送过去.我便把方法告诉你.” 束玥有绝对的把握相信.澹台俊衍此时一定慌不择路.见俊衍表情仍有迟疑.束玥道:“龙魂草的毒你也下过.看來你也沒有解药.这毒是别人给的吧.”束玥就此轻蔑一笑. 澹台俊衍抬起手在束玥脖颈的一侧.却在盯梢了束玥之后.还是捏着拳头缓缓放下.“是又如何.你最好交出解药.不然即使你的驸马服下了解药.也走不出这个皇城.” “战火烧倒了围墙.自然便能走.我只知道二哥不如再听妹妹一劝.我帮你是念及兄妹一场.不是受制于你.”束玥嘴角一扬.却是比以往任何在风国的时候都要笑得灿烂而漂亮. 俊衍狡诈多端.此刻却不得不在束玥棉企拿放下最后的架子.因为如果国都灭了.他的皇帝命又能如何. “我知道.你不是打不过龙佑枫.而是互相牵制.只是他比你更冷血.”束玥毫无畏惧地说出心中的话.虽然俊衍也薄情.却还不至于将自己手足完全杀之殆尽. “你说的对.与虎谋皮.他居然敢杀了青婴.”俊衍的鬓角青筋明显. 束玥一听心中到底有数.“他不会选择受制于人.所以即使你扣押了他的胞弟.他也绝对会无动于衷.” “我不信人就沒有弱点.”俊衍的掌风带动了花园的里的树木.嫩枝树桠纷纷掉落. “不需要弱点.只要挫败他就可以了.”束玥道.“只要打了胜仗.不怕他交不出解药.我要是害你.何必现在才做.” “好吧.你说怎么做.”俊衍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风宛交战正酣的时刻.不属于两国的一块神秘之地.此刻却宛如风暴之眼. 一望无垠的水泽如同明镜一般.倒映了湛蓝的天空.天水融合.犹如神仙之境. 在水中央的礁石岛上却有一座穷天楼宇.金碧辉煌与这水泽相映成趣. 楼宇的第三层.却站着两个姑娘和一个男人.地上还盘腿坐着一个闭着眼的. 第三层的四面八方都只有柱子.仿佛一个巨大的平台.通过通透的四周可以穷极这里的一切. “师父.”暮晴看着地上盘腿坐着的千月.脸上不无担忧.“我与栖羽师妹擅自作主带回了他……” 被称为师父的人其实看起來也并不比她们大多少.他看了一眼地上陷入昏睡还保持着坐姿的千月却道:“人事无数变化.非我能够左右.既是师门不幸.亦是两国不幸.” “只是师父.我不明白.千月师兄为何能恢复一半的记忆……”暮晴试探的问道:“他还有沒有救.” 无歌叹了一口气道:“血魅之术只有施放.沒有破解……我上次不过是让他能够安然存活.如今.他记忆已经重现.恐怕再难回天.他的性子我也懂.凡是他自己认定的事旁人难有更改.想当初.我本是让他学幻术.他却偏要学医.” “早就料到他命中会有此劫.”无歌摇摇头.“只有远离澹台束玥才好.这也是我让栖羽潜入龙佑卿府邸的原因.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千月到底是顺应了命运.” “师父……”暮晴还想说些什么. 无歌却伸手阻止:“木已成舟.只能等待时机再去.如今风宛两国怕是要经历一次最艰苦卓绝的战争了.” 此时楼宇四周的风鼓动着大殿里的布幔.发出嘭嘭的响声. 无歌挥手让两人下去.只留千月一人.不想暮晴下去以后.栖羽却仍站在原地道:“师父.你还是打算袖手旁观吗.” 无歌的脸依旧平静.不过他终究还是开口说了话:“栖羽.这个世界上沒有绝对的慈善者.从我离开开始我就不会对俗世有太多牵挂.我知道你也会占卜.且技艺愈來愈高超.为师只要你记住一点.取用有道.慈悲为怀.” “束玥从未对不起我过.”栖羽并未正面回答无歌.只是强调了她所知的束玥.“无论是三皇子府还是其他.从來沒有过.我很能理解千月.他或许就是自愿承受.” “是啊.我不能左右每一个人的命运.也不能否认你们的理解.因为那都是不同角度所以才看法不同.”无歌道:“你知道束玥的來历吗.” 栖羽看了一眼她的师父道:“我曾想要看到她的过去.却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以前我以为她也会占卜.或者有一种反观看的能力.但后來便觉得不像.一开始她是出生江湖的碰瓷女.现在是风国最受先皇荣宠的束玥公主.” “我说的是她的灵魂.”无歌淡淡道.“你看到的不过是她现在境遇而已.” “灵魂.难道她的灵魂和她的躯壳还有两个境遇.”栖羽咬紧嘴唇.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也是我为何想让千月远离的原因.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无歌的表情凝重不像有假.“她真正的命盘却是战争性的.她不可能安稳平静.她生命里所有人都会颠沛流离不得安定.如果自身的气势稍弱.还有可能永远毁灭入不了轮换.” 无歌说的语气虽然沉稳.话语里却是浓浓的担忧.栖羽也沒有想过她的师父会如此形容束玥.“所以千月师兄……有沒有解决的办法.” “千月能否回转要看他的命运.至于束玥.她不日会面临风宛大战.到时候就会有她的结局.”无歌叹了一口气.“莫要执着.别人的命运左右不了的.当初我远离俗世.一是不想看着乱世.二便是希望能有方法救人.” “传令下去.将龙佑枫逐出师门.让他自生自灭.”无歌闪过一丝决绝.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时日无多的一搏 ? ( 八`零`书`屋 看言情的必备网站,请收藏!) 澹台俊衍倒是真的给龙佑卿服下了解药.这一点让束玥十分意外.因为她一直都沒有真正相信过澹台俊衍一次.更何况后者还几次三番愚弄于她. “我知道.你依旧不相信我.甚至怀疑我是否给他服了真的解药.”俊衍的手半捏着宽袖.而这宽袖上有一段精致的象征着地位和荣耀的刺绣.“那么我就以我知道的一个事实來交换如何.” 束玥抬起头看着俊衍.对他即将要说的故事有些怀疑.她不得不承认自她來到这里听了别人无数的故事.也听了关于自己身份的无数故事以后.整个人的头脑和神经都处于紧绷的阶段.这些就像柿子上附加的白霜.抛开才能看到真相.但有的时候这些故事又是需要的. 见束玥沒有反对.俊衍继续往下说道. “我想告诉你的是关于无歌的.”俊衍的话语再度如一石巨浪. 束玥自然无数听说了无歌这个名字.从最初的三皇子府以來.这个名字便如同魔咒一般.一直紧紧萦绕.他在束玥的最初印象中一直是亦正亦邪的角色. “他怎么了.让你需要在前方已经如此十万火急的时候特意來与我讲这一件事.”束玥的头发只用简单的发簪簪起. 俊衍沒有正面回答.他接下來的话让束玥大吃一惊.原本想好的对策几乎差点推翻. “你是不是意外我也会知道无歌.”俊衍的语气少不得柔和不少.“我当然知道.因为他是我皇兄.” 束玥的瞳孔猛地一缩.联想到自己刚进风国时从翻阅过的皇室族谱.能让俊衍称为皇兄的只能是一个人.那便是澹台明宇. 在族谱上那一页关于他的过去被删去.她无法探知他“殁”之前到底有多少风光.或许和宛国的过去一样.他本能集成大统.成为风国的一代君主. “是的.他也是无歌.他在族谱上的殁不过是我们皇室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为之.”俊衍继续道.“他的生母是一个会术法的神秘人物.可以说从來沒有人见过他的生母.无歌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毕生追求.他请求父皇让他归隐.从此消失.” “但是他并沒有从世界消失.不是吗.”束玥打断了俊衍的话.她是感觉俊衍接下來说的话会对她做出最终判断更为重要. “是.虽然他消失了.但其实却无所不在.小到一件秘闻.大到一件国事都有他的痕迹.” “这点我也知道.”束玥想到栖羽.想到龙佑枫.还有已经失踪的暮晴和千月便已经知道.但这还不算.这些有一些共同的疑点.“但是无歌的徒弟都与你我相差无几.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无歌根本就不是真的我皇兄.或许他根本不是人.他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俊衍一改邪魅.似乎脸上还有寻常难以见得的平静.“他跳脱了轮回.非你我能解释.他在暗处操纵这一切.他想我赢就能赢.他想我输就能输.所以我也不妨告诉你.正是我的这位好皇兄暗示我要与龙佑枫合作.才能图谋大业.” 束玥看着他眼眸.并不能读出什么特殊.但对于他刚刚颇有分量的一番话.束玥却也不能苟同. 真如俊衍所说的那般澹台明宇也就是无歌操控着一切.他又何必那么累.监视龙佑卿.甚至还左右不了千月的命运. 但是.束玥也沒有因此点破了俊衍的话.她只是淡淡道:“我相信你说的.但是无歌不会过多干涉这一些事.他若真要干涉.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还是坚持我一开始说的.我会帮你.” 俊衍听闻果然对束玥的话又有了兴趣. 束玥隐隐又感觉自己胸口的刺痛.想必是自己的旧疾又加重了.她在与龙佑卿单独相处的那些时刻就有许多次反复.所以她才会急着与俊衍商讨.上天对她已经不薄.此刻她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她所希望的.她自己想想还觉得有些傻.她希望有一国的明君能一统两国.这样至少以后的子民能少些战乱之苦.俊衍虽然不是她心目中的明君.但在为数不多的时间之下.也就只能拜托他了. “你需要同龙佑枫正面交锋.必须御驾亲征.”束玥揉了揉胸口道. “凭什么.”俊衍看着束玥.脸上流露出一种你怎么好意思耍我的愤怒和冲动. “给你的将士鼓励啊.告诉他们你沒放弃他们.”束玥压制着身上不断泛起的疼痛道. “鼓励将士不一定非要用这种危险的方式.你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究竟想帮龙佑枫还是牧珂.”俊衍看着束玥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危险. “听我说完.”束玥努力将因为痛苦泛起的苦觉咽下去.“你能否逆转也要看你在御驾亲征上.”束玥提高了声音. 即便她这样.俊衍脸上还是并不十分信任.他的多疑的性格还真是毫无改变. “龙佑枫见你來了.一定也会出现在战场上.他一定想要亲眼看着你死.那样他才能放心.所以你要依照他想的去做.”束玥恬淡一笑.脸色却犹如凋谢的花朵一般.越來越透明. “你怎么.”俊衍也发现了束玥的不太寻常. “沒事……要是连你打赢他我都撑不到的话.我拿什么跟你谈条件啊.”到此时此刻.束玥的语气都十分虚无.仿佛一阵风过來便能将她吹倒.可是偏偏她在这样的时刻依旧毫无畏惧.仿佛她要面对的不是死亡和两国大战.而是一个轻巧的睡眠而已. “但是我按照他想的做是什么意思.难道去死.你帮我有什么目的.”俊衍倒是在束玥面前毫不掩饰他的想法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对付龙佑枫的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只要他死.群龙无首.风国之患才能解.至于我要的条件.你也看出一半來了.我在你事成之后再谈.免得你说我框你.”束玥蹙着眉道.她的手牢牢抓住椅子扶手.心里却沒有底.上天难道要连这么点时间都不给.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初和最后相遇 ? (八?零?書?屋 ) 战场鼓点阵阵.激荡人心的时刻终于即将到來.这是束玥最后争取的结果. 无数次在这塔拉沙漠徘徊.等到滴漏终于回到水蓄满的那刻.束玥承认自己的内心还是有一丝激动. 这种激动让她几乎要稳不住头上那一顶來回摇晃的斗笠.这时候身旁的俊衍却靠近她.并扶了她一把. 趁着这回功夫.他偷偷低下头靠近束玥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便是绑在一起的蝼蚁.” 束玥透着面纱看到俊衍脸上的威胁.果然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计谋. “你不过是忌惮龙佑枫是无歌的徒弟.”束玥一语点破俊衍内心所担忧的事情.让俊衍脸色瞬时变了一变. “不过你很幸运.你现在已经不用忌惮了.”束玥不慌不乱地说道.“要是无歌要出手.我现在应该已经是死人.不用帮你出谋划策.”束玥现在虽然很虚弱.但显然还有气力跟俊衍调侃.这让俊衍不得不放下架子去听她的意见. 这时候龙佑枫也一眼就从千军万马之中看到了澹台俊衍.他丝毫不畏惧对方.事实上历史上两位帝王为了领土同时御驾亲征还正是少见. “我看到他了,去打听下他旁边那个戴斗笠的瘦弱女子是谁.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风国的昏君连上战场都要带着妃子.我师父呢.师父可有什么讯息.”龙佑枫这一次似乎太过得意忘形. 副将如梗在喉.但还是提醒他的君主道:“这个女子來历不明.怕要小心.无歌圣上并沒有什么消息.还有.五皇子他最近状态不太好.但仍然不肯说.” 龙佑枫的笑容瞬时结冰.这种局势突然逆转他也不是沒有遇到过.“那就随他去把.他一心求死.难道还要我们救他吗.沙漠之大.在其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至于风国.他们主动过來.我们就沒有不迎接的道理.传令下去.摆阵.” 君主一个简短的命令也让大批的军队有了骚动.在远处的束玥看出了宛国的动静.想起了初到龙佑卿府邸的时候所知道的龙佑枫是个很重管理的人.换而言之他对如何稳军心.阵法肯定有独到见解.如果现在冲上去.肯定达不到预期的目的. “你也看到了.龙佑枫摆了阵法.无论他如何激你你都别去.”束玥淡淡地道.“你让你的暮将军准备好弓箭必要时刻包抄.” “束玥.这点我知道.但并不十分有把握.”俊衍显然也不是不可教的人.他对军事上的见解也有几分独到. “所以我认为从流沙之中会更好.你和我一同去把他引來.怕不怕.”束玥的呼吸更加急促.整个人都似乎要坠了一般. “你想让我有意外.牧珂好继位吗.”俊衍抓住束玥的手臂吗.不禁加大力度.“你自己一个病秧子.你让我凭什么去.” 因为疼痛.束玥不禁喘息一大口.她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也不会有龙佑卿或者千月來帮她.她更不忍心让他们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如果今日她要葬身于此处.她也认了. “二哥.你要信我.”束玥颤着声说出这样一句话.难以见得风的沙漠居然來一丝风将束玥斗笠的面纱微微掀开了个角度.而抬起头的俊衍正好看到了束玥孱弱的模样和纯净的祈求目光. 在刹那.俊衍居然有一种错觉.她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刹那间.他放开了手.但对于刚刚自己的怒意他却怎么也回忆不起來.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我会以我性命保你无虞.我不可能让你的子民沒有主.”束玥喘着气说着.她知道让俊衍如此多疑的人去相信她说的有多难.所以她只能尽可能希望她能快地感化他.让他明白责任. “你若不去.以龙佑枫的能力很有可能凭借这一战气焰大涨.到时候.想要再与他如此势均力敌会更加困难.如今风国的塔拉沙漠得天独厚.很有胜利先机.你完全可以依仗暮将军.等赢了.解药和子民的拥护都有了.你的皇位会更加稳固……”束玥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却忍不住低低咳嗽起來.现在的她可真是风中残烛了. 兴许是注意到了束玥.俊衍的眼里终于升起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 战争一触即发.这时候那一座楼宇之中同样紧张的气氛弥漫. “千月师兄的情况并不太好.”暮晴对一旁的无歌道. “那是他血魅之术施用之后.和他连在一起的那个人情况不太好而已.”无歌淡淡得说出口.却让栖羽和暮晴都是一惊.“这是命中注定.我们左右不了.让千月去把.” “师父你是说……”暮晴看着依旧陷入昏迷的千月.却对师父的决定有所怀疑. 无歌点点头.那一双跳脱了时光和轮回的眸子里有无数光芒.尽管眸色平和.却让暮晴和栖羽有一种暴风雨即将到來之感. 他缓缓举起右手在他的胸前划了一个弧线.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指端有亮光忽现.刺得在场的人都睁不开眼. 光芒越來越胜之际.他却将手指指向了千月.那一束光芒好似洒落了万千的烟火.瞬间全部凝于千月的顶心. 等到一切落定之后.暮晴和栖羽睁开眼发现千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镜.他的眉目如画.眼中神色依旧清冷. “师父.”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如同青玉相击.令人沉醉. “我已经将你的记忆尽数恢复.去做你想做的吧.”无歌的声音毫无起伏.他也制止了暮晴. 千月的嘴角溢出一个微笑.朝着暮晴和栖羽一笑.这个笑容美妙至极.暮晴不得不承认她从未见过.“是.”他话音未落.无歌便扬起袖子.等他放下手时.千月已经消失. 暮晴忍不住眼眶通红.“他会死的……” “他自己选的.这几天我常常入到他的记忆和梦里.又回想了过去我替他做的.其实真是残忍.”无歌道.“千月这孩子决定的事从來就改不了啊.他都强行恢复了一半的记忆.我若再封印也沒有意义了.随他去吧.更何况.现在风宛两国也是到了最紧要关头的时刻.”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欲以己引君入瓮 ? (八\零\书\屋 高品质更新) 塔拉沙漠的光度在这一刻已是鼎盛 束玥有些受不了这种酷热 她回头看了还在犹豫的俊衍一眼 “龙佑枫见我们不行动也还是会发动攻击的 他会换一种进攻的阵法 到时候死伤会更多 时机也会更难把握 ”束玥还在怂恿 她见着俊衍的目光也越來越沉 便猜测他内心其实已经如同遇到了干柴的火 越來越旺越來越动摇 此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在澹台俊衍还沒反应过來的那刻 她摘下头上的斗笠 使劲全身力气将她的斗笠抛向远处 她原本就因生病的面容此刻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却是一阵令人心怜的苍白 斗笠如同一颗流星在风国将士的上空划过一道弧线 仿佛是某一种讯号 众人还沒有反应过來 下一秒 她回头看了俊衍一眼 便驱马向前方而去 俊衍被束玥突如其來的举动吓了一跳 等他反应过來 却还是硬着头皮跟着束玥而去 他的几个近身侍卫见如此情形 也随之跟上 这样一來 他们这么一小队便在宛国面前清晰可辨 “龙佑枫 澹台束玥和我皇兄在此 你不会连出來相见的胆子也沒有吧 ”束玥喊道 澹台俊衍不可思议地看着束玥 她此时气定神闲 若不是脸上有苍白 还真是一点生病的痕迹也沒有 她光芒夺目 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又是她居然胆大到直接向龙佑枫发起挑战 龙佑枫果然也从宛国将士分开的一条小道中骑马而出 “束玥公主果然是少有的女中豪杰 孤佩服至极 不过公主难道忘了曾为四月的日子 现在反而助纣为虐 可惜可惜 ” “龙佑枫 本公主的名讳可不是能让你直呼的 ”束玥狡黠一笑 “我也沒功夫和你多磨蹭时光 既然你不顾你兄弟的死活 那么我们也沒有必要再给你时间了 你说是吧二哥 ” 俊衍被束玥的话语说的行动一缓 但随即也明白了 束玥是要击垮龙佑枫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民心和军心 “龙佑枫你逆天行事 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澹台俊衍很配合的说了一番正义言辞 不禁让有些人开始怀疑 “颠倒是非你们倒是用的很好 孤早就斩杀了青缨 趁早谢绝了你们企图以美我的好意 孤也告诉了我之下所有的将士 此行是为了救三皇子而來 所以目的不成 绝不后撤 ”龙佑枫目光严肃 要不是束玥早就识得了龙佑枫的真面目 此刻还真会被他蒙骗过去 他还真是超乎她想象的冷静 看來她遇上一个比较难缠的对手了 “你重兵压境 就不怕我们对龙佑卿下手 你以为他是驸马 我就不敢了 ”束玥一笑 “他会成为我驸马 我可沒有逼他 是他对宛国早就毫无留恋 龙佑枫你休要再蒙骗众人 要想我们相信你 你交出龙佑琛 ” 束玥这样一说 再度让战场炸开锅 无非都是互相转述一个事实 很久沒有见龙佑琛了 这下无论龙佑枫解释龙佑琛是否患病 都无法安定本就率属于龙佑琛的军队 束玥的目的达到 她却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不禁晃了一晃 而俊衍却伸手再度扶了她一下 尽管如此 他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束玥此刻觉得 自己终于沒有帮错人也不一定 他应该能放过牧珂 佑湮 小桃绒一类 但是 宛国怎么可能轻易就这样陷入舆论的漩涡 龙佑枫突然抽刀杀了一个他右手边议论的最激烈的人 血染上他的眉目 让他显得更加凶神恶煞 他似乎挑衅一般对宛国也是风国的人说道:“我们宛国的事 还轮不到你來议论 你们谁要是再这样扰乱军心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 这下宛国鸦雀无声 而龙佑枫满意地看着众人 凤眸中凶光毕露 束玥稍稍偏头对俊衍道:“狐狸尾巴就要藏不住了 他肯定会对我们十分仇视 我们快毁了他所想要的温文儒雅的英明 接下來 你看我眼色行事 必要时刻 不要管我 ” “龙佑枫 我倒是大开眼界 你练手还是拿自己人 如此精准的刀法 想必练了很久了把 ”束玥继续笑道 她的内心就是抱着将鸡蛋壳褪去露出鸡蛋的想法 果然 龙佑枫的神色已变 他再也不理会束玥是否是故意挑拨了 他在人前做出了冲锋摆阵的手势 显然是要对风国发起总攻了 束玥和俊衍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沒时间了 务必将他们引入暮将军的包围圈 ”束玥话音刚落 宛国一阵遮天蔽日的兵马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已经四下而起 俊衍偏头看了束玥一眼 从來沒觉得她居然有如此气魄 在这样的阵势面前仍毫无惧色 顾不得有任何犹豫 两个人都是在侍卫们的掩护下迅速朝后撤退而去 一阵阵血雾就从束玥和澹台俊衍的身侧四下而起 阵阵的腥味让人忍不住作呕 束玥本來就是病弱 眉头蹙得愈发紧 在这样的时刻 她和俊衍只能光凭自己的印象朝那个地方而去 不知道流光是否已经就位 不知道所以的兵马是否能帮他们挡住那凶猛的敌军 更不知道他们能否突出重围 此刻 血流成海 尸横遍地 好几次 束玥都觉得那刀锋箭雨就在身侧 只不过她正好避过而已 侧身一看 澹台俊衍也十分狼狈 不过他毕竟有些武功 还能在兵荒马乱之中稳住身形 越把那些风国的人往那事先埋伏好的地方带 就越是艰险 血 马蹄声 箭雨 喊杀声 成了这沿途的惨烈风景 束玥的病也在这铺天盖地的厮杀之中渐渐地发作了 剧烈的痛疼使她脸上滴下汗水 而她只能俯下身贴着马背而看不到周围 只要穿过那最后一片沙土 便能成功 可是她的疼痛让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早不知道身旁的俊衍是否也在 在她陷入黑暗之前 她只喃喃说了一句话:“所有人 一定要沒事……”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有舍是否能有得 ? (et) “束玥”一个清冷的声音把束玥从冗长而可怕的梦境中拽将出來束玥的全身犹如爬了无数山头一般无力在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得睁开眼睛之际她看到了正坐在她床头的千月 下意识地她伸手勾住了千月的脖子只不过她勾住的那刹那才发现龙佑卿也在 她的这一举动让龙佑卿的脸色略有不好看束玥也就赶紧所受当自己全然不知道这回事了 “千月你怎么來了上几天去哪里了我这是哪里战场的情况呢”束玥刚醒來却忍不住装成精力十足一般地发问 千月看了一眼龙佑卿的脸色才道:“我师父本來怕我有什么意外特意把我唤去的这里是风国的营地你放心把很安全至于战场外面的情况刚刚你真是让我和龙三公子担忧等你养好病我们慢慢和你说一切有我们” 束玥听到后面还是听出了千月的推脱随即沉下脸色道:“你不用骗我如果澹台俊衍现在知道我骗他的话他同样不会放过我” “他已经知道了”龙佑卿这回是抢先开口了“你认为千月回來了他有沒有中毒的事还会有什么难度解决吗” 束玥一想也是不能怪千月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俊衍本來要对千月不利的现在……当束玥把她疑惑的目光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反而沉默了 这样僵持着让束玥浑身觉得不自在她急切的想知道她的计策最后对龙佑枫來说是怎么样不过根据他们的神态和肢体來看结果不好不坏至少龙佑枫沒什么大的影响 “我就想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束玥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想法并将目光投向了看起來稍微心软一点的千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龙佑卿忍不住又打断了束玥“你知道吗你这么做让我很担心我不知道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然我是绝不会同意的要不是小桃绒偷听到恐怕我已经失去你了……” 虽然龙佑卿说的一本正经但这不妨碍束玥陷入沉思她的时日无多即使千月不提起她自己也心中有数如果两国交战一天不解决就会有一天百姓受苦 “如果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陷入战火你们还会这么想吗”束玥突兀的开口她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却让人有些无言以对“我一直记得大叔说的故事我也相信沒有无罪的军队我只想结束长久以來的针锋相对我错了吗”束玥的声音因为用力和激动难免听起來有些颤抖 在龙佑卿和千月沉默的时候她又往下说道:“佑卿千月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龙佑枫一日不除一日便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他和俊衍不同俊衍不会对手足下手他却会如果我猜的沒错龙佑枫很大程度上左右了俊衍的行为” “你说的沒错”千月垂下眼眸道:“因为龙佑枫算是我师弟他到处假传师父的尊命师父已经将他逐出师门了” 龙佑卿和束玥闻言脸上都有所变化不过束玥还是沒有打断千月 “师父对于他这样做自然不会出手会让他自生自灭的”千月苦笑道“师父的立场你们也明白了吧一直以來龙佑枫仗着自己是无歌的弟子自视甚高对社稷苍生都犯下不可饶恕之罪我与他师出同门自然更要担当起清理门户的责任” 见千月表达了自己态度束玥这才是笑逐颜开 “当日你与皇上奋力厮杀突破了包围圈到了安全地带暮将军也依照当日的军令对追逐而來的敌军各个击破但是不得不说的是龙佑枫自幼便在师父那里学了不少兵法束玥你的计谋还伤不到他的根基”千月无不摇头地说“昨天那一战可以说双方都相拼甚是激烈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有准备恐怕还很难到这个程度” 束玥闻言更加诧异她沒有想过龙佑枫会是个如此棘手又可怕的角色她以前的认知就单纯以为龙佑卿的实战很厉害却沒有想过龙佑枫运筹帷幄也不荣小觑进一步说明这个无歌也是个厉害角色 龙佑卿听闻千月的这样一番话也是不作一声显然沒有更好的办法 倒还是千月开了口:“他会阵法他却不会术法” 束玥和龙佑卿瞬间明白了千月的想法于是同是脱口而出道:“不可以……” 现在会术法的也只有千月而已而且他会的极少他与龙佑枫又是同门师兄弟谁知道龙佑枫是否了解千月的套路而对千月不利…… “放心我曾于很多年就想过术法救人的问題一定会成功不会失败……”千月说的云淡风轻不假脸上还带了一丝笑容 他还是多年前她初见的样子一袭剪裁合体的白衣如画的眉目从來就沒有半点的俗世尘饶束玥许多心里对他的话却因为龙佑卿在场而不便说 那一场与龙佑卿的盛世婚礼成了隔绝她跟他最完美的障碍此生也不容许她再反悔 在她知道是龙佑卿的时候她就放弃抵抗因为她知道她的时日不多她不会再挑剔何况她也不想耽误千月和暮晴 龙佑卿仿佛从束玥的眸中读出了什么他开口道:“我先出去一下你们聊”说罢正要起身不想束玥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必了你在也是一样的”束玥说着对龙佑卿一说“沒有什么可以避讳的既然我与你已经成婚……” 千月神色一黯束玥莫名一阵心疼她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是她也只能牺牲他了龙佑卿不缺女人可是千月还有暮晴啊 但千月还是沒有开口说别的只是对束玥点了点头道:“无论如何此战势在必得” ------------ 第一百九十章 必面临逆天一战 ? (八&零&书&屋et书更多,书更全) 束玥最终还是见到澹台俊衍了他邪魅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想必是那日的陷阵厮杀所导致的后果原本她以为她见到他以后他会有想杀她的冲动后來她发现一切其实都是自己一个人的想象 而他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束玥你的胆子比我还大你把我这样架出去居然是为了风国” 束玥感觉头皮发怵也难怪她说让他中了龙魂草根本就是杜撰的“我也同你一样想打败龙佑枫”束玥把这个理由完全是当作救命稻草了 不过还好他最终沒有怪罪束玥大概共同的敌人能让彼此忘记仇恨只是俊衍选择的居然是和千月牧珂共同对敌而龙佑卿被他再度圈禁起來为的只是最后的筹码 这样一來风国的皇城最终也只剩养病的束玥一个人不知外面厮杀如何不知今夕何夕 见小桃绒送药进來束玥迫不及待将她拦住不过可惜的是同在深宫她也不知道外面情况 束玥甚是头疼现在的局势居然与她预判的都不尽相同虽然她依旧按时服下药但她觉得这些药根本就是延缓发作沒有实际功效 偏偏心底对这样的结果依旧不放心千月救她的办法是用血魅之术是近乎毁灭的方式而这一次难保不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儿束玥便挣扎着从床上起來看來这些药是千月开的比以往的太医开的管用许多 束玥抓过衣服换上从侧面走了出去 现在已近盛夏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束玥注意到现在的皇城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既沒有胜利的喜悦也沒有失败的沮丧仿佛与一切都隔绝了 “束玥妹妹去哪里”这一个声音从背后突然涌现的时候吓了束玥一跳她回头看时才发现是一身戎装的澹台牧珂 兴许是见到束玥脸上的诧异他不禁大声笑出來:“他已经和我谈妥要我一同去” “带上我”束玥看着他立刻就脱口而出 “你不可以你病未好此战非同小可”牧珂一口回绝 “你以前从不会拒绝我”束玥想要撒娇却发现其实自己连头都不敢抬“你们赢了我在皇城无法和你们共同庆祝喜悦你们输了我在皇城无法共生死那么我又有什么意义” “三哥你知道局势吗龙佑枫不是普通人他比龙佑卿残忍比龙佑琛果断他一定会不择手段虽然千月答应了以术法相助但那也是杯水车薪你知道的千月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术法师” “可是你去有什么用我有什么理由让我的妹妹去涉险……”澹台牧珂忍不住打断束玥的话他的表情是从來沒有过的严肃“也许国仇家恨无法选择为国出战也无法选择但守护重要的人还是我能选择束玥你就呆在宫中驸马也已经答应了我无论成败都会护你周全” 束玥想到龙佑卿忽然便湿了眼眶龙佑枫这样他心里一样不好过何况他原本是如此骄傲 她微微闭了眼镜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美貌在阳光下如同水晶蝴蝶待她再睁开眼她琥珀一般的瞳仁里已经收起了一切的悲伤“三哥即使你不带我去我也会想别的办法或许是从守卫那儿蒙混过关或许是从护城河之中游出去总之我会用尽一切办法” “你……”牧珂一时语塞他不曾想过束玥会如此直白又如此决绝他若不带她指不定她会以何种方式去做到时候有个意外…… 束玥如愿以偿的去到前线不过她还是长了个心眼换了一身与士兵同样的衣服并给牧珂留了一张她已经回去的纸条她可不想因为被认出來而前功尽弃 牧珂最初几天也怀疑过她是否还在军营但是他也不敢搜寻得如此名目张胆的找何况束玥最初几天沒什么动静也彻底让他打消了怀疑 从她偷偷探听到的消息來看龙佑枫还真是步步紧逼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进攻双方兵力损耗也快而他所用的兵法阵法都是风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风国少不得吃了不少亏 千月虽有心用术法但找不好时机也是浪费因此军营之中气氛颇为凝重 束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准备去营地后方站岗 “躲了这么久怎么就不敢出來吗”束玥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虽说被发现了但束玥心想你也不要用这么吓人的方式啊 “整个军营要是如此容易就混进了人那风国的城池也太好攻下了”牧珂笑道“只要负责各部统领清点一下人数多出來的不就是你了吗” 束玥不禁懊恼原來自己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若不是牧珂存心欲擒故纵自己怎么会如此顺风顺水 “束玥妹妹军营真的太危险在战场上沒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你不如回去”牧珂神情突然变得严肃“已经让你呆了三天了想必你也看到紧张的局势了我们这边不可能再抽调人手來护你周全为了你也为了风国请回吧只要你点头回去我会派人护送你再说你回去也能好好看着龙佑卿……” 束玥只觉得自己对于后面的话一点也不想听下去她知道她选择出來本來就是强迫别人一件事可是什么都沒做就回去她不甘心难道自从她生病以來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想着束玥的眼泪就流下來了也许是被风吹的也许只是许久以來的积压 “三皇子他们又攻过來了”一个士兵从后面急匆匆地來找牧珂 “有多少人”牧珂盯着束玥嘴里最终说的还是战事 “大约十万皇上让你赶紧过去” 即使这士兵不说束玥也知道这一次龙佑枫是倾巢而出了看來真是最后一次了也正是这个原因牧珂立刻就要入队不可能再管自己 束玥决定拼一次她在牧珂的眼皮下立刻反向跑去无论如何这一次她也要放手一搏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命运已承受不了 ? 果然如束玥预料的那样,龙佑枫可不会吝啬对他们使用阵法。 而俊衍和牧珂所采取的方式难免有些被动,因为既无法正面抵抗又无法出奇致胜。 束玥知道流光有一批的弓弩手,但这些也仅仅能从远处起到一些作用。要想胜过龙佑枫,无非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不可选了,地利勉强算上一半,至少这塔拉沙漠是风国的的疆域,但即使这样,人和却也沾不上边。 束玥想来想去觉得以守为攻是最好的,盛夏时分一切都很干燥,想必只要明火就可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光有想法如果不配上行动也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还没反应过来,束玥别听到远处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声音之大仿佛要穿破天穹。而她抬眼望去,远处来势凶猛的人潮与漫无边际的黄沙融合在一起,真有以势压人的劲头。 看来是龙佑枫再一次发起进攻了。兵器交错的声音和喊杀声全部混成了一曲入阵曲,让身处其中的人们焦灼而不安。热浪自下而上不断升腾,仿佛一条**的毒龙就要吞噬沙漠上的每一个人。 虽然束玥已经想到了火,但这连绵的沙漠之中可没什么易燃物。忍着口干舌燥,她向四周望去,企图找到突破口。 说来也巧,她原本也不过是随便一个远眺,居然就真让发现了一点。 这自宛国来的将士们因为深知天气炎热,恰恰脱下了沉重的铜甲,而是轻装上阵。他们自以为避开了酷暑的炎热,却不知此刻他们正成了束玥心中一计。 她的手中正是她其实早已了琢磨多久的扳指。半透明暖黄色的扳指此刻在太阳下显得明亮异常。 她在这扳指中做了手脚,旁人察觉不出她却知道,她有意将扳指磨薄了,只要阳光透过扳指,就会聚焦。那热量会将士兵身上的衣物烧着。 她回想起她的犹豫,因为那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过程。火代表燃烧一切化为乌有。 在远处纵观全局,却只能看到腥风血雨。这个时候束玥的眼睛里还有一丝薄雾。其实,战争原本就是残酷的,如果不尽快有一个结局,一切都会变化得更加残忍。 风国和宛国经历了无数年的风雨,期间对峙交战无数次,却从来没有最终结果。不是两国不想有,而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束玥褪下扳指手有些颤抖。 正是这个扳指给了初来这个世界的她无限困扰,也是这个扳指给了她无穷的线索,她不知道两国的关系竟然可以如此复杂,也就更不知道两国过去种种。 她的身份和她的性格注定在这一层面避无可避。除非生擒龙佑枫,不然这一战便不会终结。 而实力悬殊的解决方法……束玥不由自主在最后时刻握紧了扳指,不是害怕,而是在重要的决定之前,那片刻的倒回回想那过去的和平时光。 “如果这样能够结束一切的灾祸,又有什么是不值得的?”束玥的自言自语让自己的笑容变得轻松,她已经觉得其实自己不该一开始就犹豫,再没有比战争更可怕残忍的事了。 在阳光的映照下,她慢慢褪下扳指对准了天上的艳阳,仿佛如进行某种仪式的郑重。 …… 这时候由于阳光某种穿透大气的折射似乎让战场上的气氛愈加激烈,仿佛沸腾的汤锅,厮杀之声再度升华。 正当两国厮杀正酣之际,谁也不曾预料到一种异样的气氛正在腾空而起。 “着火了!”不知道人群中谁凄厉的一声,本来还奋勇厮杀的宛国将士们才发现许多人身上所穿的为了轻便的衣服从一开始的冒烟到忽然地出现明火,这才是真正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烈日之下让人听起来尤为惨烈。束玥闭上了眼睛。她的心灵完完全全的呗震撼了。仿佛心中系着的瓶子的碎裂坠地,她的眉目开始紧锁起来,因为她的胸口的疼痛仿佛战场之中的火势一般蔓延。 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萦绕她耳畔的虚无,什么都捉不住,只有慢慢地沉默下坠。 她只感觉自己的脚绵软下去,整个人倒在沙海之上,仿佛在一片水泽之上着陆。此刻她已经被疼痛包裹,再也不用担心究竟会如何…… “束玥妹妹!” “束玥!”有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看到了沙漠之中那个异常显眼的白色身影。但无奈周围的火势见了风疯长起来,更何况那漫天的黄沙有了风之后全部飘了起来,砸的人脸颊全部生疼起来。 可是风沙漫天,哪还有束玥的影子。 这个时候火势偏偏顺风而起,浓烈的黑烟混杂着沙尘根本都看不清。 太阳在这个时候光芒突然大盛,牧珂和龙佑卿都回头望去,只见另一抹白色在沙尘之中也愈发明媚。 那是千月,他到底出手了,以他的术法恰到好处的支持了束玥的。 此时的千月犹如仙人下凡,他身上的神圣光芒在那沙尘之下反而完全遮挡不住。 龙佑枫的部队此刻犹如溃败之蚁,在强光之下如无头苍蝇一般。 龙佑枫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否到凝重不已。他似乎也有要用术法的招式。显然两大高手的对决在此刻就要上演。 佑卿和牧珂心急如焚想要去靠近束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那是两个人术法对峙之后产生的术法圈凝固。然而正因为这一点,两个人的身形都不再移动。 佑卿眼尖,便看到千月的白袍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而视线向上,他的嘴角反而不停有血珠滚落。 佑卿起初疑惑,后来便明白了,千月的血魅之术即使是回去过以后也没有破解,如今为了拯救风国和宛国,竟然不顾自身又催动法术,且不论最后结果,他这一回可真是背水一战。 “千月……”佑卿喃喃道,却帮不上任何忙。 这是属于无歌门下徒弟的对决更是这一战最后的对决! 明光闪烁中,佑卿看到千月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夕之间广厦倾 ? 难怪千月的眼里会有异样.明明身弱的是千月.偏偏龙佑枫此刻的神色也不太正常.有一丝颓败之色从他的印堂蔓延开來.仿佛强弩之末.在烈日和火色的映照下.居然十分狰狞. 未过多久.龙佑枫一侧的法术圈开始呈现零星的破损.他自己似乎也有些许意识.恨恨地看了千月一眼.还來不及有所反应.居然被生生弹开了十余丈.重重摔在地上.引得在场一阵惊呼.而这样沙尘满面的人哪里还是刚刚那个傲气的君王. 千月虽侥幸赢得半分.但因本身有伤.也不由踉跄几步.跌在地上. 情况突变让在场的所有将士都大吃一惊.方醒悟过來.纷纷涌向属于自己势力的一方. 俊衍也顺势扶起千月后抬头掠上高地.一探究竟.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的功力被术法反噬.已不可逆.”千月对靠近身边的龙佑卿道.“剩下的交由你了.” 佑卿点点头.默契地看了封国一眼.伸手往自己的胸口作势打了几招.装作被风国有所击伤的样子.掠到了宛国阵营. 千月擦去嘴角的血迹.向龙佑卿投去赞许的目光.甚至.他还看到龙佑卿回去以后.宛国的军队已奇迹般地倒戈相向支持龙佑卿.而一旁躺卧在地的龙佑枫额头青筋明显.却只能听之任之.无法奋起反驳.大势已去. 虽然龙佑卿与自己相隔许远.千月依旧觉得此刻他们的内心里恐怕同时.还有一件事需要知道谜底.不然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人都不会心安.想到这里血魅之术忽然大盛.让他不由得眼前一黑.陷入黑暗. 离那场血战过了几日. 从龙佑卿回到宛国阵营的那一刻开始.可以想象着宛国即将发生的巨变.只是又有谁知道他这一举动是否还会引起更大的动乱. 而风国层面.破天荒的俊衍并沒有为难千月和其他人.甚至还单独辟了一些位于宫廷内室的雅房以供休息.这也与风国之围已解不无关系. 千月醒來时.对所处环境并不意外.反而是发现手臂内侧代表血魅之术的印记依旧存在.甚至沒有任何不适疼痛.不免唇角一扬.心下坦然:她沒有事.只不过后來.千月放心又见了几人.无一不汇报俊衍依旧还在沙漠寻找束玥公主.心里才又回归了失落惆怅. 百般无聊的他.起身看着天空翻卷的白云.一片祥和宁静.仿佛几日前的血战根本沒有发生.这便是自然的力量.人间变迁与它又有何干.他的师父曾不止一次提起.沒有人能够对抗自然规律.就如同现在他伫立窗前.看窗外浮云.他之于云的渺小一般.即便.千月也深知龙佑枫为何会在一夕之间广厦倾塌.只不过是他的师父动了某一念而已. 求善得善.假借师傅名义做出错事.师父现在所为恐怕也已经是对龙佑枫最大的宽容了. 而她呢.千月咳嗽了几声.眼角竟有些晶莹.虽然知道澹台俊衍会依旧明里部署了部队深入寻找.而龙佑卿显然也会暗中巡逻.只有自己只能藏匿在宫阙楼台.与她遥遥相隔. 并非他不想前去.他根本无法抽身.更何况他究竟以什么身份呢.正因如此.他不会轻举妄动.只要她过的安好.他就是忍下再多又何妨.自从动用了血魅之术起.他本就连最基本的都无法去做.可他又能后悔什么呢.至少他让她还能好好活下來. 或许他有必要再去师父那里试试.或许可以寻她回來. …… 额头轻微的触感袭來.如一缕清风拂尘.让束玥原本混沌的灵台渐渐明晰.朦胧中.仿佛有人正帮她一下一下掸着黄沙.但每一次都掸不了多少.反而在她的额头留下一阵轻微的麻木. 束玥猛然睁开眼睛.正欲起身.看见一个身影正俯身吃力地替她掸开身上的沙尘.却与他四目相对. “你……”束玥一时语塞. 对方居然身子一僵.猛地坐直身体. 长久的沉默.让地窖中的气氛愈加诡异.依旧是束玥说了第二句话:“佑琛……” 这一喊不打紧.佑琛微微喘息.敛去了目光.声音却虚弱异常.“对不起……” 地窖只有一些荧石和磷发着光.依稀能看见他原本白净的面容里早已生出几缕青色的胡茬.发丝少了梳理.凌乱地飘着.哪里还有记忆里半点贵公子的模样. “你不用与我说对不起……”束玥微微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却浮现了在宛国的岁月.如果说完全对他无恨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现在憔悴消瘦与刚刚照顾自己的神情自然也是装不了的. 束玥挣扎起來以后.也就大约明白了:由于战场上的那一次流沙涌动.她竟然阴差阳错地跌入了一个空的地窖里.而这个地窖里恰巧关着被龙佑枫彻底软禁和抛弃的龙佑琛.如果不是她正好进入.龙佑枫居然还以要挟为自己留了后路. 只是由于佑琛在地窖呆久了.状况也比自己的狼狈好不了多少.而如果两个人再不采取行动出去.也许就此消失在茫茫大漠里.深知自己病入膏肓.但她也不想犹如石沉大海.给活着的人造成困扰. 于是.束玥不由得抬起头:“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必须得靠自己.” 佑琛看着她.眼神却躲闪而光. “沒用……我在这里呆了少说数十天.从一开始还送饭倒现在悄无声息.若不是……若不是你來这里.我恐怕早已支持不下去.”佑琛缓缓说道.“这里的地窖除了二……龙佑枫知道出入口.其他的地方都是荒芜的石壁.只有夜半时才有水珠……” 束玥听着心里都有些发毛.欺人太甚.明明为他作势.李代桃僵.居然依旧不肯放过自己的亲兄弟. 但愿那一场火能够助他们赢.这些日子以來她真是受够了这些夺嫡宫斗的把戏. 本站访问地址 任意搜索引擎内输入:巴士 即可访问!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次缘分一生逅(剧终) ? “你想清楚了.”无歌的面容在晨光里犹如神祗. 这句话从师父口中说出十分清淡.但其实对千月而言有不少压力.从小到大.师父于他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以至于拜师以來.所学所感均异于常人.起先也有好奇.而乖巧听话的他从未追问. 千月看着无歌.半晌不语.忽然提起袍子.跪下去朝他的师父拜了三拜. 此举太过突然.在一旁躲着的暮晴反而瞪大了眼睛差点发出声响.被栖羽用力地拽下去…… 五年以后. 宛国皇宫里宫人们忙着准备盛夏消暑的用品.殿里的人仍然沉浸于奏折之中.烛光莹莹.照着他一人在偌大的宫殿里形单影只. 忽然.他的目光被奏折吸引.许久.他道:传林开. “去接她回來……必须接到她.”他的眼神游移.扶着桌脚.是林开从未见过的失态. 而当林开看到他桌子上所摊开的奏折上的玥字.已明白一切.这是五年以來.宛国收到的关于她的唯一消息. “是.微臣领命.”林开正要退下. “等等.我还是与你一起齐去.风国的嫡公主.怎么也不能废了礼节……”他在背后说道.眼里忽然燃满了迫切. 这一刻.龙佑卿等了太久.自从五年前那场血战以后.风国就派出无数熟悉沙漠地形的人去寻找.而宛国暗地里也派出不少人.只不过一样是石沉大海. 这原本所有人都要以为那个鲜活坚韧的女子凶多吉少.但等到今年终于传來振奋人心的消息…… “五年了.”龙佑卿一声轻叹.“你怎么舍得在这样的大漠里躲五年.” 到达约定地点时.有一个人影在远处单独站立.走近后.龙佑卿看到的并不是心中所想之人.正欲回头.但又在一瞬间认出那是消失已久的栖羽. “皇上.许久不见.”栖羽站在不远处. “四月呢.”龙佑卿开门见山.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现在内心被激起了波澜再难平静.自然也不会再遮掩内心. “她很好.刚刚从长睡中醒來.”栖羽的眼神不像有诈.她眼底的平静竟让龙佑卿有一种难以控制心绪. “她在哪里.”龙佑卿的手掌在背后成拳.而掌心亦全是汗珠.大抵这就是近乡情更怯. 栖羽侧着头道:“我先与皇上说一个故事.” “有人为了伤敌一千.宁可自损八百;有人为了救人一世.宁可牺牲三生.如果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还愿意与她一起吗.”沒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栖羽只是含蓄地说了一些. “如果你五年前这么问我.我也一样回答.不管她人在哪里.是富裕还是穷苦.她一直是我一同拜过天地许过天长地久的结发妻子.所以只要能在一起.绝不会轻易放弃.”龙佑卿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栖羽道并不急着否认.只是点明过去发生的事实:“你……曾伤过她.”只是.她说完呼吸难免急促…… 龙佑卿也想起了当日为了逼四月走取信龙佑枫的事实.不由得闭上眼.“我知道……这也是我最为后悔的一段日子.我安慰自己说只要她过的安好.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但其实两个人若是在一起.一个人安好全无意义.所以我会收回我的骄傲.等待她回來.还來得及吗……” “來得及……” 龙佑卿出乎意料地听到一声细腻的声音.神情从迷茫转为狂喜.眼前的“栖羽”伸手撕下她自己的伪装露出一张龙佑卿呼之欲出的熟悉的脸.而她早已热泪盈眶. “整整五年了.我以前一直说服不了自己去原谅和接受你.直到前些日子才有勇气拆开千月给我的笔信.”四月深呼吸一口气.“可惜有人再也不会回來. 说罢.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封信.是好看的微黄色.带了岁月的痕迹.仿佛封存了很久一般. 龙佑卿接过.打开一看.眉头便涌上一丝凝重. “玥儿.初逢再聚皆是缘分.有些事当面沒有时间提起.但日子久了终觉不安.需要说明两件事. 第一.不久才得知令堂竟是风国先妃舒妃娘娘.当年因一己之私未曾尽力救治.以至阴阳相隔.多有愧疚.而后.于宛国宫廷小驻时.竟意外又发现宛国淑妃竟是风国舒妃.可故去的人又怎能回还.且舒妃娘娘并未在风国有所生育.后來求证佑湮和师父才得知.师父当年知晓我能力不足.竟又偷偷带走舒妃.以秘术救治. 舒妃娘娘病愈后与师父辞别时曾说愧对风国君主.故要师父善待君主女儿阿玥.阿玥并非其亲生.故托付师父将其送回风国.同时她想以死与过去告别.以便回到宛国朝堂上与自己真爱之人团聚.师父说这谎言本就有错.但感情之事本就难以对错判断.所以师父愿意替她保守秘密. 第二件事便是.你不必寻我.我已回到师父的药王谷.凡尘往事自不会带回谷内.血魅之术.不过是对阿玥和舒妃娘娘的愧疚.更是宛国三皇子对你的真心.若非他求.我未必会出手.血魅之术反噬师父已解.从今往后你尽可以回的潇洒自在.假如还來得及.你应去宛国寻三皇子.更何况他是你唯一的夫君. 你本就坚韧如凰.而你我不过素水相逢.缘分仍在自会再见.总之愿你今后一生安和……” 厚厚几页信笺.手中龙佑卿竟如千斤.信中结尾语焉不详.却是鼓励四月來寻他.一时间.他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四月见佑卿抬头.“睡了很久才醒.才想起睡着之前的点滴.原本我是见过佑琛的.只是后來一直找不到出口.他竟以血救我.俊衍哥哥找到我时.他早已不在.而我也差点支撑不住. 龙佑卿的眼神有一丝波动.往四月走近了几步. “幸而千月央求他师父出手才让我活下來.只是他就必须留在药王谷.经此一劫.俊衍哥哥居然也就同意我随我而为.我于是又在风国住了些时日……后來的事你应该也能猜到……” 说到这里.龙佑卿忽然上前搂住面前的人.抚着她的发丝:“对不起……” 撕下面具就代表了原谅.也许前尘依旧未知.但正如他所说.两个人在一起.好过一个人安好…… ------------ 外传 ------------ 这是人物表~~以后不定期补充中 ? 女一号:四月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她是普通人,又不是普通人,她是来自于遥远的的二十一世纪,淡定和内敛是她的属性,只是着一些在遇到她所挚爱的人后开始改变,她也会恼怒,也会心跳,也会痛心。 她很善良,也会不屈服的抗争。 当命运开始转动的时候,她的未来和家世将是她此生追求也是她此生的桎梏。 刚来这一个世界的时候,她爱上了一个白衣素净的男子,他清冷又明朗。可惜他对她的感情似乎永远都如同隔了白纱,看不真切,有时候她会怀念初见他的那一天,朦胧之中,银针带来的痛觉让她从生死之线上拉回,于是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当然,刚来这一世界的时候,她也恨了一个男人,他毫无保留在人前指出她的弱处,让她咬牙切齿之际又给予了她无限希望。每一次,他对她的温暖都好像是他精心编制过的谎言,看不真切亦不明所以。她靠近便会受伤,她远离便又食不知味,最终的最终他和她互相利用,又互相折磨,她恨着他,也惦记着他。 最终,谁会是她的真命天子? ------------ 杂记一(关于这个小说的灵感) ? 其实这个我当时就是先有了一幕场景,那就是一个很活泼的生活在市井的女孩儿在碰瓷的时候遇到一个刁钻的贵族男主,他们因为这一次命运的安排又因为价值观、世界观的不同而导致了彼此误会,由误会再衍生点什么故事。 然后就落到了给人物取名字的想法。 说说人物姓名的来历吧,四月(这个后面文文可能介绍哦,这里就卖关子~~反正跟她出生有关嘛,说‘月份’的肯定木有好好看文~~);龙佑卿,这个名字是我太喜欢那个仙五的幽殿了,我就偷了个懒哈哈,他的家族的其他人就照着这个名字换最后一个字嘛;千月,这个纯粹是给我一个好基友安排的,上本书就答应他给他个哈哈,我觉得这个名字跟四月这个名有点类似,不过有点类似才好下笔去写故事,大家说是不哈哈哈……然后就是澹台家族了,澹台这个姓是古姓,我本来要用百里的,忽然发现百里太多了,然后又急匆匆地翻了个复姓,哎,得说一下这是有点玛丽苏,但是我觉得用一个复姓好像可以说明这两个国家的不同是吧,恩!还有一些名字的都是之后临时想的呢,想到了再一一解释好啦。 然后再谈谈这个故事的成形。 由于我又觉得,当男女主两个人彼此产生命运和感情的交织的时候,能够很好的去用自己的经历和身份去演绎故事,所以就定下这么一条线,比如女主出身平民,她最先想要的是活下去,然后去寻找自己的身世,最终在抉择中明白亲情和爱情的真正意义。我当时想的时候呢,觉得这应该是女尊文。 我稍微写了个粗大纲就动笔了。结果我发现,开始动笔的时候文文又发生了变化,原本是想全古言的,想写成一个女生武侠类的,但是后来又觉得不如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穿越,给女主一个淡定沉稳的身份,这样更能凸显转变。我又安插了一个人(就内个十八章出现的人),这个人我本来是照着男二或者男三或者男N号在写的,结果一不小心,我发现我喜欢他多过了男主。所以,我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改变我大纲里的结局大家可以希冀一下,那个四月往后的生活,她到底会如何选择,因为连我都还不知道啊!~~~ 但也许是我笔力不够吧,写到现在呀,感觉还是有些出戏和啰嗦……(偷笑)总之,我会给大家一个还能接受的结局。请期待哦~~ PS:最近大家会发现我没有更正文,其实是在想新故事和改文文的呢,大家反正尽情期待吧~~~还有一件事,水韵1月3日会出战,所以到时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本命年啊,最后借用微博段子~~大家马上有书看吧~!!吼吼。 水韵敬上 12.29 ------------ 尾声说明 ?尾声说明 其实写完一百九十三章的时候就想完结了,但是发现自己真的还有太多线索没有交代了,真是觉得自己太无力了,没办法把圈圆满。 尽管如此,这还是不妨碍我去喜欢故事、喜欢人物,再这里也偷偷说几点。 比如暮晴、栖羽的结局,姑且认为她们都回到了药王谷。 千月的结局,其实我还是手软了决定留白…… 无歌究竟是个什么人?跳脱轮回,拥有超能力但是不能轻易使用、也不能随意改变世界的人。 至于龙佑枫,龙佑卿那么骄傲和执拗一个人,定然不会让他好过啊…… 风国的各位小哥我觉得好需要再改改……改完之后再把文状态变完结。 最后感谢各位基友的鼓励、读者的不离不弃,还有屯长大人。真的谢谢!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